【润雅润】上下铺

43.

相叶半夜起来想去喝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烟味与父母压低的说话声，相叶再怎么粗线条，也知道这时候不该走过去。

太奇怪了，都已经后半夜了，父母有什么不好说的，要在客厅里说。

“我说过了，我们一家不能再分开了。”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

“我没有要分开，我只是希望小润有更好的发展，”相叶听见桌面上有什么摩擦的声音——是纸，母亲说，“这所学校是我托了以前在澳洲的关系，千辛万苦才物色好的，以小润的成绩毕业了完全可以去那里继续读大学。”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国外呢？日本的大学不好吗？”父亲大概不是第一次和母亲聊到这个话题，已经带着不耐烦的口气。

“如果是学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母亲继续劝说道，“我们有存款，我把手头之前买的几个理财基金卖掉，把我带过来的一些首饰卖了，足够给他交四年的学费了，还可以让他申请学校的奖学金，我们小润的话……”

“够了！”相叶从未听过父亲这样的口气，吓了一跳，躲在暗处更加不敢出声，“小润不是也说不愿意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呢？！”

润不肯？相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差点惊讶地叫出声音来。

“那是因为他……”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相叶十分好奇，但之后相叶就后悔偷听了父母的谈话，“因为小雅，小润对他那种依赖绝对不正常！不正常！”

相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勉强扶住墙壁，听见父亲又开口了。

“小润只是很多年没见小雅了，所以有些粘人而已，他对谁都会撒娇不是吗？”

“那不是撒娇！”母亲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你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在……抱在一起……不正常……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兄弟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父亲却坚持否定着，“他们不会的！这种事情就连畜生都不会做，他们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相信你的话！”

“的确，他们是你的儿子，”母亲的声音已经有明显的哽咽，相叶看不到他们的脸，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哭了，“但并不全是我的儿子！”

相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呆站着，听见母亲继续说下去。

“我后悔了……不该把那个孩子领进来的……”母亲说，“早知道我能生出小润，为什么当初会心软允许你把雅纪带回来呢……明明是你和那个杀人犯的孩子……”

还没等母亲说完，相叶就听见一声很响的声音——有谁被挥了巴掌。

相叶十分害怕，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应，躲在暗处的他，连双腿都在发抖。

不要再听下去了！

回去！

回房间去！

虽然心里这样呐喊着，腿却好像被钉在地上。

相叶挪不动半步。

“你终究还是打我了……”母亲一定是哭了，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厉害，“如果你不出轨，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太过分了……因为结婚一直没有孩子……所以随随便便的就出轨了……太过分了……居然跪着祈求我抚养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母亲说到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

相叶一直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直到母亲哭泣的声音小起来，父亲才开口，“你到底想怎样？”

母亲却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他妈妈没有死，我没有抚养他就好了……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把小润害成这样的……你还我儿子！你把正常的儿子还给我！”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在相叶听来像锋利的刀子一下子在心上划下了几千刀的痕迹。

相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也不记得是否在途中碰到了什么东西而发出声响。

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自己已经被打上了“私生子”，“杀人犯的儿子”，“畜生不如”的标签。

相叶关上房门后，腿一软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发着呆，房间里他和弟弟的上下铺旁边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这是松润怕相叶半夜起床撞到而特意开的。

松本早就睡着了，丝毫没有因为刚才客厅的争吵而醒来。相叶坐在门边的地板上看见松润露出被子外的后脑勺，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因为怕哭的声音吵醒弟弟，相叶咬着拳头拼命压抑着，可是想起刚才自己偷听到的对话，相叶的泪水却好像断了线一样不断的掉下来。

原来自己真的不是母亲的孩子。

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就死了。

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杀人犯。

原来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是我勾引弟弟。

都是我的错。

是我畜生都不如。

是我。

全部是我。

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为什么要我来受这样的苦。

去死。

都去死。

为什么。

去死。

去死。

我是畜生。

去死。

是我的错。

我杀了人。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我不该呆在这里。

我没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

我应该去死。

相叶不断的在心里憎恶着自己，哭着哭着眼睛十分疼，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牙齿咬着的拳头早就没有了知觉，相叶松了手，手背上已经出了血。

他看着睡着的松本，做出了决定。

44.

松本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冷，后颈暴露在冬日的空气里，他缩了缩脖子，突然发现背后有人。

吓了一跳的他顿时睡意全无，后来才想起昨晚被哥哥一个乱七八糟的的电话叫出去的事情。

相叶虽然说是要解释，但始终没有说到重点，倒是说了让松本非常生气的事情。

以至于自己动摇了，这几个月来努力的心血付诸东流。

相叶说，我只喜欢你，到现在还喜欢你。

松本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每天骗自己，不喜欢哥哥了，讨厌他。

骗自己说，没有他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工作更加重要。

不想见他。

不想再见到他。

不要来找自己。

来找自己也不会出去的。

昨晚却像一个傻瓜一样跑了出去，还把相叶带了回来。

就连让他睡在地上都觉得不忍心。

松本闭上眼睛，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更加坚定一点。

感觉背后的呼吸声很平稳，看看透过窗帘的光，松本猜想现在也不早了。

刚才好像听到他有打电话来着，但说了什么松本一觉醒来也不记得了。

要不要把他叫醒，叫他走？松本犹豫着转了身，却发现相叶睁着眼睛看着他。

吓了一大跳的松本用不满的语气说，“干嘛这样看着我，吓死了！”

发觉弟弟醒过来的相叶却对着他笑了，“早安。”

等了十年的早安，松本在心里说。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去上班吗？”松本在厨房切着番茄抱怨着。

“早上没事，下午再去，”相叶顺手拿起一片切好的番茄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又因为酸味而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好酸！”

看着番茄汁顺着相叶的唇角流下来，松本气得举着菜刀说，“出去，我做菜的时候不准打扰我！”

相叶耸耸肩，用指腹擦去唇边的汁水，然后习惯性的舔了一下手指，还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松本一刀切下去，砧板呯的一声发出了吓人的声响。

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如此生气的相叶只好乖乖去客厅里呆着。

终于把相叶打发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松本起来的晚，于是做了两人份的番茄意面，和相叶一起吃了，再一脸嫌弃的说“你怎么还不去上班”，相叶这才离开。

松本肚子收拾好桌子，洗了碟子，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客厅里，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伸了伸懒腰，在看书和开电脑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房间拿了一本书，又重新在客厅里坐着。

可惜他挑的这本新书太过文艺，连松本自己都不太能集中精神看下去。

思绪不断的飘远，然后拉回来，再飘远，再拉回来。

松本几次想起昨天相叶失态的样子以及他的解释，越想越乱，索性扔了书，回房间拿了电脑出来上网。

可惜那些平时去惯的网站也内容缺缺，松本对着电脑也发起呆来。

后来还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被门铃声音吵醒，松本发现窗外已经天黑。

不情愿的爬起来去开门，却看着相叶站在门外，“我给你带了新鲜的蔬菜，是我店里的。”

“哦，”没细细思考相叶的话，松本皱着眉头接过蔬菜，连一句谢谢也懒得说，就要关上门。

“哎！”相叶急忙拦住松本，“你刚刚睡醒吗？”

松本一脸“你知道还问”的表情看着相叶。

“我是打算来找你吃蔬菜锅的……”相叶有些犹豫的说。

“我不记得你有跟我说过，”松本态度有些不爽的说。

“现在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相叶继续解释。

松本不耐烦的挥挥手让相叶进屋子，“我还要睡一会儿，你自己去厨房弄吧，”然后把相叶推进厨房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再次醒来是因为实在口渴的不行，松本醒来就想喝水，起床走去厨房的时候，发现相叶已经不在了，“回去了？”松本想。

没想到相叶从阳台上走了进来，“夜景真美，刚才有别的地方放烟花了呢。”

松本才想起刚才他睡着的时候的确好像有听到烟花的声音，“外面不冷吗？蔬菜锅呢？”

“客厅的桌子上啊，”相叶走到桌边坐下，“全是我店里的新鲜蔬菜哦。”

“你开八百屋吗？”松本也坐了下来，不解的问。

“是餐饮公司，”相叶说，“每一个食材都是我精选的，跑去各个农家谈来的，为的是给顾客最好的品质。”

松本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用筷子夹起锅里的食材放到碗里，然后又乘了些汤进碗里，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好咸！”

“我看看，”相叶接过松本手中的碗喝了一口，“真的好咸！”

相叶把碗递回来的时候，松本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后来他自嘲似的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相叶问。

“也就你敢把碗这样递回给我。”松本说。

相叶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说，“我去把汤倒了，加水重新烧过。”

“那样菜太熟了不能吃，就这样吃吧，不喝汤的话就不咸了。”

相叶叹了口气。

“你只是来给我做晚饭的吗？”松本的手指摩挲着碗的边缘，“关于昨晚的话题……”

“抱歉！”相叶打断了松本想继续问下去的话，“我想起公司里还有一点事情，我先走了！”

“不用了！”不想一个人吃晚饭的松本说，“我不问就是了……”

“那……”相叶这下留下来也不是，走也不是，很尴尬。

“留下来……”松本虽然没看相叶，但是他知道相叶肯定听到了，“我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

45.

松本拿着掌机玩游戏的时候，相叶一直看着他。

“你不做作业了吗？上次测验你不是说没合格吗？”松本无意的抬头看了相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盯着屏幕。

“唔，”相叶干脆放下笔，“有点难，不太想做。”

“那要不要玩游戏？”松本按了暂停键，相叶放下书走到沙发边，在松本身边坐了下来，松本把掌机递过去，相叶就接过来玩了。

没多久就死了。相叶把掌机还给松本，“还是你玩吧，我在旁边看着。”

松本点点头，重新把双腿盘起来，捧着掌机玩了起来。

相叶从后面环住松本，手臂圈在松本腰间，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动，”松本抱怨似的说了一句，一下子画面上的小人就掉下了悬崖，“啊！都是你！”

“对不起，”相叶在他耳边小声说。

“唉，”松本叹了口气，“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专心啊。”

“那我放开吧……”相叶很不舍的口气，正要松手，却被松本一把拉住了。

“就这样抱一会儿吧，”松本的手覆盖在相叶的手上，他感到相叶把身体更加贴近了一点，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松本安心的靠在相叶身上，闭上了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就在松本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相叶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轻轻的亲吻自己的耳朵。

“要做了吗？”松本想，他没有问出口。

果然亲吻渐渐地变成了舔弄，松本的耳垂很快就红了起来。

因为看不到相叶的脸觉得很不安心，松本趁着相叶放开自己耳朵的时候转过头，却看见相叶有些湿润的眼神——好像要哭了一样。

“怎么了？”松本干脆整个人转过去，跪坐在相叶腿间，“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不开心，”相叶摇摇头，“只是……我想我也许太喜欢你了。”

本来听到这个话应该很开心的松本看着相叶欲泣的表情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他伸手像安慰小动物一样去抚摸相叶的头发，一下一下。

然后相叶就抓着他的手掌，遮住了自己的脸——松本知道他哭了。

“怎么办…………”相叶说。

松本只能抱着他，相叶的哭泣的原因，松本想他懂得。

因为是兄弟，不能相爱。

而自己却越来越爱对方。

那种明知道应该停下来的感情却越陷越深。

松本无法想象如果哪天相叶不能在自己身边了。

自己会怎样。

会想去死吗？

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吧。

因为在这段感情里已经花费了太大的心血。

我的爱情只有那么多，全部都给了你。

如果你把它丢掉的话，我要怎么办？

松本放开遮住相叶脸的手，去吻他流泪的眼睛。

有些咸味的液体，不断的从相叶的眼角溢出。

他的眼睛好像盛满了悲伤，无法停止哭泣。

“我爱你，”松本对相叶说。

“不管是不是兄弟。”

“我都爱你。”

“如同你爱我一样。”

“会付出全部。”

“绝不后悔。”

相叶寻了松本的唇来亲吻，松本温柔的安慰着他，不断的变换角度与相叶接吻，直到相叶张开了嘴唇，松本才加深了这个吻。

他想他绝对不会为了今时今日的作为所后悔，即使将来相叶也许会觉得现在的两人的关系是那么的难堪，那么的恶心，松本也不会后悔。

即使将来被讨厌，被讨厌到老死不相往来，他也绝对不后悔。

他害怕的只是现在，相叶没那么喜欢他。

虽然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比较，谁爱谁多一点。

被弟弟贯穿着，相叶紧紧的攀住松本的肩膀，狭窄的沙发上，松本的温柔相叶全部感受的到。

像是为了回报他的爱情，相叶丝毫不掩饰因为快感而有些扭曲的表情，甚至连平日里因为害羞而拼命抑制的声音在此时也丝毫不压抑。

松本在相叶体内射了两次，第一次释放后相叶也释放在他的手里，松本借着高潮后的余韵，又在相叶体内动了起来，直到第二次释放。

松本从相叶体内退出来，拿桌边的纸巾给两人擦干净身体，然后爬下了沙发，绕到相叶后面，扶相叶起来，自己坐了下去，让相叶躺在了自己腿上，“还觉得难过吗？”

“没有，”相叶抬起手用指尖去触碰松本的脸，在脸颊轻触后又攀上了眉毛，“一直觉得你的脸很漂亮，跟我不太一样，果然是像妈妈。”

“不要说我漂亮！”松本用好像有些生气的语气说。

“那该说什么呢？”相叶故意歪了歪脑袋。

“一般都应该说帅吧！”松本小声抗议。

“真可爱，”相叶却笑了起来，“我的弟弟真可爱！”

松本一下子脸红的连耳根都好像要烧起来，他狠狠的瞪着相叶，“再胡说就亲你哦！”

“好啊，”相叶主动坐起身体，抱住松本和他吻了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相叶醒了一次。

腰部传来的酸痛提醒着他刚才数次的情事。尽管最后松本有扶着他去洗澡以及仔细的为他清理身体，相叶现在腰还是跟要断掉了一样。

想着明天上午第三节的体育课，要不要去保健室睡一会儿的时候，相叶被熟睡的松本压住了手臂。

弟弟好像在睡梦中喃喃自语，相叶听不懂松本的梦话在说什么，只知道他时而面无表情，时而皱着眉头，时而好像又在微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呢？

有没有梦见我……

相叶为了自己这种卑微的想法而自责了起来。

刚才在弟弟面前流露出悲伤已经在自己的计划之外，现在还在奢望着多余的感情。

相叶连一分一秒后的未来都不愿意去想象，但已经知道现实的他又怎么能不去思考两人的未来呢？

相叶把松本拉到环里，轻轻的搂住，直到再次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