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与此同时，联邦首府阿斯嘉特。
军队内部警报系统加拉尔所发出的刺耳警报声，正在指挥室里回荡着。
副官看了看在指挥台前陷入沉默的众位将军，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但是没有上级下达的指令，他无法也没有任何权限，关闭加拉尔警报。
加拉尔警报，是联邦军内部警报系统的最高级别，只有当联邦大部分人口所在地——包括首都阿斯嘉特在内的阿萨之子卫星群受到敌人威胁时，该套警报系统才会自动启动。在加拉尔警报启动的同时，环绕在阿萨之子星群周围的自主防卫攻击系统，核融合炮海姆达尔，也会进入自动预热准备状态。
“将军……？”
明明指挥室里的气温已经调节到了人体能感知的适宜状态，副官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脸上发着痒，似乎流窜过一阵因为过度干燥而引发的刺痛。他抿了抿嘴，靠近正坐在指挥台前，抱着双手陷入沉思的上级，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樱井将军？”
“嗯？”
正陷入沉思的樱井俊眼睛仍然盯着面前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屏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警报……要关闭吗？”副官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已经连续响了五个循环分了。”
“噢。”坐在指挥台前的樱井将军疲惫地垂下眼睛，挥了挥手，“关掉吧。”
得了命令，副官急忙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拉开盖子，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指挥室里原本回荡着的刺耳警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弥漫开来的，则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副官走回樱井俊身后，腰杆挺直地站立着，内心却仿佛正在被大风吹拂着的稻草一般摇摆不定。
“约顿议员，你刚才说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樱井俊将脸微微侧了一个角度，转向副官跟自己说话之前就紧紧盯住的另一侧的通讯屏幕。
肩上的肩章在指挥部室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芒来。
“将军有什么不明白的？”
宽大的通讯屏幕上正呈现出的，是围绕着联邦议会圆桌而坐的一排议员的脸。被众位议员捧在中间的一位一头金黄色头发的男人，有些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议会的意见是，不予增援。”
“你们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吗？”
没等通讯屏幕那边传来的声音落下，坐在一旁的绫小路将军就用拳头猛地一砸面前的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就在你们磨磨蹭蹭地商量对策的时候，瓦尔哈拉正在受到敌人潜入军的攻击！”
被称作约顿的男人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倒是将军您，搞清楚现在什么状况了吗？”
“什么？”
绫小路将军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樱井俊按住了胳膊。樱井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通讯器里，约顿年轻但充满野心的声音徐徐传来。
“瓦尔哈拉只是阿萨之子中最小的一颗行星，也是从来未曾对外界公开过的存在。在上面的只有联邦军校和一处小规模武器基地。况且在目前敌人数量和攻击力度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派出驻守首都周围的联邦守卫军前去，不仅会落入对方声东击西的圈套，而且接下来被攻击的，很有可能就是阿斯嘉特了吧？”
约顿嘲讽地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着，眉梢挑了起来，一脸若无其事。
“为了阿斯嘉特和阿萨之子上的几百万联邦公民着想，议会不能轻举妄动。经过几轮探讨，我们一致决定，不予批准军部提交的调动联邦守卫军增援瓦尔哈拉的申请。”
如果现在出于战争中，在战事中的军队调动上，军部的确拥有绝对指挥权。
但目前正是没有与帝国开战的和平状态。在非战争状态下，军部的指挥权已经被议会大大削弱。更何况这次想要调动的还是由议会代表的政府直属的，常年驻扎在阿萨之子群星周围的联邦守卫军。
“瓦尔哈拉上的军事基地，可不是普通行星上的军备库那么简单。”
樱井俊强行按压住语气里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那是联邦军部投下重资建立的武器研发基地。如果瓦尔哈拉被敌人偷袭，那敌人最大的目标应该就是基地里的军备。”
中年的将军转过头，眼睛瞥了一眼从面前另外一块屏幕上呈现出来的影像。
屏幕中，樱井翔和相叶雅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被安置在角落的红外线镜头准确捕捉。
他在心里抽了一口气，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对话继续下去。
“而且，如果军校里的学生被对方俘虏，很有可能成为敌人要挟我军军事行为的筹码。”
“……我还以为只有绫小路将军不冷静，没想到樱井将军也一样。”
约顿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话语中，已经蕴含了明显的讽刺意味。“各位将军心中关心的并不是全体军校学生，而是只有自己的家人而已吧？”
樱井俊条件反射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找不出反对的句子。
“更何况，联邦军部每年在联邦军校和瓦尔哈拉的军事基地投下巨额经费，目前加起来，总数已经占据了联邦政府支出的绝大部分。”
围坐在圆桌旁的众位议员纷纷附和起来。约顿听到赞同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大了一些。
“依照议会的意见，这次敌人出其不意的入侵，相对也正是检验联邦军部的好时机。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偷袭都压制不了，那就只能证明，军部付出很大代价投入的瓦尔哈拉，其实根本就脆弱到不堪一击。”
约顿说完，仰起头问了身后的秘书一句。然后胸有成竹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对面的樱井俊和绫小路将军。
“既然加拉尔警报已经启动，那说明海姆达尔也已经进入预热装态了吧。”
约顿的声音仿佛夹杂了冰刺一般，透过扩音器，回响在联邦首都军部指挥部里。
樱井俊眼角一跳，对方话语未完，他已经猜测到约顿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果这次瓦尔哈拉连这样一次小小的入侵都无法抵抗，甚至沦入敌手中的话，”约顿扫视了圆桌周围的众位议员一眼，用手掌重重一拍桌面，瞬间震动了大部分人的神经。
“那么，届时为了避免敌人得知我军的军事机密，”他嘴角原本就淡淡含着的笑容，此时已经扩大到了极点。“议会极有可能决定启动海姆达尔核融合炮，对准瓦尔哈拉，将敌人一举歼灭。”
“你说什么？”绫小路将军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他的儿子也在联邦军校里，如今还生死未卜，心里自然焦急万分。“你认真的吗？！”
“……是不是认真的，将军很快就会知道。”
约顿的声音传来，同时不耐烦地一抬手。站在他身后的秘书上前一步，一把关掉了通讯屏幕。
“简直是胡闹！”
绫小路将军站起来，眉头深锁，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那个凭借血统上位、乳臭未干的家伙，他心里除了整天考虑着怎么削弱军部的力量坐大议会，还能想点什么？”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说的的确也有道理。”
樱井苦笑了一下，指指另一边从联邦军校隐藏起来的，仅当紧急情况下才会自启动的各个红外线探头。
“如果他们连这种情况都应付不了……”
“——那也不能让那么多人白白送死！”
绫小路将军气得双眼发红，口气近乎咆哮。“那些军校生们，很多还只是普通的孩子——”
“不，他们不是。”
樱井俊冷淡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正蹲伏在第二格纳库门口不远处角落里的两个人影，心里滑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
“从进入军校，宣誓为联邦献身的那一刻起。”
他看着屏幕里儿子熟悉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就已经是联邦的军人了。”
屏幕里，此时对军部和政府最高决断还一无所知的樱井翔，正俯下身，跟身边的相叶雅纪低声说着什么。
虽然明知道他们根本听不见，樱井俊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对儿子说。
如果失败。
等待着你们所有人的，将是来自后方联邦友军的，足以击碎和摧毁一颗小行星的海姆达尔核融合炮。
所以这场战斗。前有敌军，后无增援。
能依靠的。
——只有你们自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