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更了发表于:2012/12/19 0:20:00
22= =发表于:2012/12/19 11:01:00
23更了发表于:2012/12/19 23:07:00
通知楼外!
幕府与朝廷的力量制衡,现在TV团都是一部分人在一边而另外一些人在另一边
于是坐等更多展开
24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2/12/20 17:17:00
6、昇藤
坂本昌行时隔五年重返江户的欢迎宴会,坂本单刀流锦鲤馆门下只有一个人没露面。这个人便是坂本投靠长州藩之初,由加盛大人亲自派到江户协助坂本的田原小五郎。田原是长州藩士,明面上说是协助,但众人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就是加盛大人放在江户的耳目。
坂本不在江户这几年,道场事务主要由国分与井之原二人打理。田原不出力,却总爱东挑西捡,说些无关痛痒的风凉话,尤其热衷于仗着自己的藩士身份,对贫穷武士家庭出身的门生百般嫌弃。井之原跟国分两个人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动不得他,只有暗自忍耐。
欢迎宴第二日的朝会,田原这才头一回出现,姗姗来迟后径直走到坂本身边与他并排坐下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国分“啪”得一声合上了扇子,正要开口时三宅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笑嘻嘻发问道:“田原桑,您的位子是不是坐错了?”
“健君,不用这么死板嘛。”田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对吧,坂本桑?”坂本闻言微微点头:“大家同门多年,不必太过拘礼。”井之原赶紧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想要跳脚的三宅,将他扯回到座位上。国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打开扇子不紧不慢地摇了起来。
朝会一结束,三宅便气冲冲甩手走了。井之原正想去追,却被擦肩而过的国分拿扇柄轻轻敲了肩膀:“小井,借一步讲话。”
井之原只好暂时放下三宅去了国分的房间。进屋后对方却只是取了茶具出来,专心致志地沏起茶来,令井之原渐渐不耐烦起来。“太一君,你到底想说什么?”最后忍不住先挑起了话头。
“前两天我收到报告,说田原打着道场的名义向米行借了五百两银子,米行的人来催款,却被他下令打回去了。”国分小心翼翼地倒去头一浇茶水,仔细地沏上第二道。
“居然有这种事!”井之原不由一惊。
“可不止这一桩。田原来道场快六年,到底收罗了多少金银我可不敢说都查清了。不过光是查到的帐,你要看看吗?”国分笑笑,信手捻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朝井之原丢过去。井之原拿起来粗略地翻了翻,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告诉坂本桑了?”
“告诉了又怎么样?”国分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田原是长州藩的人,坂本桑不会动他的。”
“但是,做到这种地步至少也该警告一下……”
“若是个警告就能管用的人,也不会嚣张到这个程度了。”国分摇了摇头,“小井,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难道还有更严重的事?”井之原的表情不由紧张起来。
“老实说,他要光是贪点钱我也没兴趣搭理他。”国分微微一顿,压低了声音:“但是锦鲤馆,只需要一个老大。”
“太一君!”井之原脱口惊呼,旋即也压低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朝会,你不也看见了吗?”国分皱眉道,“想到什么就敢直说什么的那是健君,但是一般的门生呢?坂本桑他不计较排位,不代表大家不计较。默许的时间久了,只会让门生们误以为,道场的一把手另有其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井之原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但那家伙可是长州藩……”
“那家伙是不是长州藩的我不关心。”国分冷冷笑了一下,“但你别忘了,我留在道场是只是因为坂本桑。”
井之原看着国分含笑的嘴角,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太一君,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国分轻描淡写地摇摇头,“过两天长州有使者来访。不管怎么讲,先让他得意过这一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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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相当强劲,吹散了一地早樱,划过人脸竟有微弱的刺痛感。长濑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走出那座华丽却沉闷的江户城了。
耳边金属的撞击声令他微微一怔——在这样的场合下居然还能出神,莫不是因为太过缺乏危机意识了吗?坦白说,这次突然的出城踏青是他强行要求的,不肯让冈田出动花畑番也是他的无理命令。所以说路遇浪人刺杀这种事,确实怪不到冈田头上——更不如说,遇上了这样自己不把性命当回事的主子,冈田才是理应郁闷的那一个吧。
挡在身前的一个小姓笔直地倒了下去。还是少年的单薄身躯,刀刃从胸前一直贯穿背心,抽刀时喷涌的鲜血便溅上了长濑的袖摆。
冈田及时回防, 一刀将越过小姓直扑长濑的浪人从背后劈倒,又毫不停滞地反手刺向侧面围攻而来的敌人。他伸出左臂将长濑拦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地低声问:“将军大人无恙?”
长濑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血迹,又看了看冈田并不宽厚的后背,咧了咧嘴没有回答。
这时身后又有突袭。冈田急忙转身不慎右手手背挨了一下,长刀骤然脱手。冈田顾不得血流不止的伤处探手伸入怀中去摸短刀,却眼见对方的刀刃已经举到了眼前,情不自禁便闭了眼,身体却未躲闪半分。
直到一个踉跄翻倒在地,冈田猛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远远推到了一边。瞬间断作了两截的尸体面前站着的,是不知何时长刀出鞘在手的长濑。
一身黑衣挺立于风中,刀尖鲜血滴落的高大身影,令冈田一瞬想起了远古传说之中的不败战神。
“将、将军大人……”不由喃喃地念了一声。
像是在一片喊杀声中听见了他的低语一般,长濑俯身捡起冈田掉落在地的长刀,转过头朝他一步步走了过去。仍有不顾一起的浪人从左右伺机扑来,却被长濑看都不多看一眼地径直砍翻在地。他终于站定在冈田面前,刀尖的血便一滴滴落在了冈田的身上。
“原来所谓的‘以性命保护’,就是替我送死?冈田大人还真是简单直白。”
冈田愣了半晌,起身重新跪好:“在下无能,大人受惊了。”
“哼,要是真把命交给你恐怕就不单单是受个惊了。”眼见着浪人已被杀尽,伤痕累累的残存亲兵一个个踉踉跄跄地围了过来,长濑冷笑了一声,将冈田的刀递到他面前,“站起来。”
冈田迟疑了一下,扶住长濑递过来的刀背站了起来。手背上的血还没有止,袖口染红了一大片看上去触目惊心冈田却面不改色。长濑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将自己的刀收回了刀鞘。
“冈田大人……”转身准备上轿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你底下的名字是什么?”
“……准一。”冈田愣了一下,低头回答,“在下的名字是冈田准一。”
“真是名如其人,都正经得很。”长濑撇撇嘴转过脸,“我底下的名字,叫智也。”
看着对方极力压抑住惊讶的表情,长濑不满皱眉:“干什么?我不能有底下的名字吗?”
“不、不是的……”冈田一时有些结巴,“但是,因为是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得听着真闹心!”长濑直接打断了冈田,“你管先代也是叫‘将军大人’对吧?先先代也是,先先先代也是……谁知道都是在叫谁啊。”
“但是……”冈田觉得这样的凭空指责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将军大人就是将军大人……”
“叫我底下的名字。”长濑再度打断了冈田的辩解,“不要让我说两遍。”
“……做不到。”冈田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回答。
“冈田!”
“称呼将军大人底下的名字这种事实在是太有失体统,从古至今……”
“冈田!!”长濑抬高了音量怒视冈田,“啰嗦!”
冈田一味低着头,心里渐渐觉得早知道发展成这样简直还不如刚才被浪人一刀劈了来得清静。不知不觉间,长濑却逼近了过来,站在离他不超过五公分的地方,令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将军大人也好,长濑这个姓也好,指的都不是我这个人……”平素充满了略带野性的浑厚男声,起初竟听出来几分寂寞的凄凉,然而最后还是变成了死皮赖脸的无理取闹,“番头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誓死效忠,诚意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这几句的声音极低,恐怕周围的亲兵都听不清楚。但是唯有冈田,确实一字一句听得真真的。在一种自己也没有弄清楚的情绪驱使之下,他犹豫着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智、智也……大人……”
长濑毫不回避地盯着冈田的面孔看了许久,然后突然咧嘴一笑:“冈田,你的眼睛意外的很好看嘛。”
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孔头一回起了波澜,冈田被狠狠呛了一下。还没想到怎么回答,长濑已经转过身大步走上了轿子,然后掀起轿帘对一脸呆滞的冈田用略不耐烦地口吻命令道:“回去了!还愣着干什么?”
冈田急急忙忙低下头,答应了一声“是”。
TBC.
25更了!发表于:2012/12/20 21:05:00
26更了!发表于:2012/12/20 22:24:00
27更了发表于:2012/12/21 20:10:00
28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2/12/22 14:57:00
7、白芨
傍晚时分,森田收了旗幡招牌,正准备关门休息,远远看见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边走边四下张望。
“阿婆!”森田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了上去,“怎么又一个人出来了?我不是说了会抽空去家里看您的嘛……”
“小健……”老人一脸焦虑,嘴里喃喃地念个不停,似乎丝毫没听见森田的问话,“小健不见了……”
“哈?”森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啊,阿婆您是说那只狗?又不见了吗?真是的……”一边嘀咕着一边拉了老人到店门口坐下,“我去找好了,您坐这儿别动……”
好不容易安抚好老人,森田舒了口气直起腰刚刚转身,便看见有人抱了只脏兮兮的柴犬走了过来。“又是在找这小家伙吧?真没救了!”
来人正是三宅。他挽起了两边的袖子,但新换的衣襟上还是被扭动不停的柴犬蹭得一塌糊涂,一走到森田面前便赶紧把狗放到了地上:“这家伙真心不听话,简直就没有一天不想着乱跑的。”
柴犬不理会三宅的抱怨,一溜烟朝坐着的老人身边扑去。老人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颤巍巍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柴犬搂在了怀里,连连唤着“小健”。
“阿婆,您就不能换个名字嘛!”三宅忍不住抱怨起来。森田忍住笑,回头严肃地瞪他一眼:“啊啊,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凭什么一定要别人家的狗换名字啊?”
“因为是我先叫这名字的嘛!”三宅急得跺脚,“这家伙明明是去年阿婆刚刚捡回来的,为什么非要用我的名字啊!!”
“那是因为阿婆喜欢你嘛~”森田火上浇油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将整个人跳了起来的三宅丢在了身后,径直走过去扶起阿婆,“小健也找到了,天也快黑了,我早些送您回去吧。”说到“小健”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下,然后憋着笑扶着阿婆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三宅已经帮他将剩下的招牌收好了,正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对着油灯的灯芯发呆,于是走过去顺手给了一巴掌:“让开,我还要干活呢!”
“刚意外的很温柔啊……”三宅被打了却毫不躲闪,依旧将下巴撑在桌子上,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哈?”森田扬了扬眉毛。
“对阿婆也好,对狗也好,都意外的温柔……”边说边愤愤地抬起头,“所以说为什么一看见我就摆出一副欠债脸啊我真的有欠你钱嘛??”
“因为你太烦人。”森田毫不留情地回答。他取了做蜡烛的材料工具,一把推开三宅,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埋头工作起来。
“刚真好啊,还会做蜡烛……”三宅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边抠着榻榻米上的草,被森田挥手打了一下:“有什么好?”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嘛!”三宅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膀,“我什么都不会,种地也好,念书也好,做买卖也好……都不行……”
“那你不也活得好好的?”森田一边做蜡烛一边应付着回答。
“对,我能舒舒服服地活到现在,是因为有道场在。”三宅笑了一下,“是那个大叔把我捡回去,替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虽然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有点不情愿。”说到这里三宅扁了扁嘴,充分表示了自己对坂本的不屑。
这时候传来了叫门的声音。森田还未来得及起身,就看见井之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健果然在这里啊……”看到三宅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三宅却“哼”了一声愤愤地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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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扭的起因在于下午。
对于天皇欲任命长州藩松平加盛为京都守护使之事,幕府以老中舟保久为首的诸人表示了极大的反对,得不到幕府许可便无法赴任的加盛大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维谷之间。最终,解决问题的方式由长州藩家老井上隆平借出使江户的机会,秘密地交待给了坂本。这纵然不是坂本昌行在投靠加盛大人之后的首次行动,却毕竟是与朝廷达成默契之后的头一回。
“太过张扬怕会给加盛大人招来闲话吧。”坂本坐在井上大人的对面,轻轻地揉着额头,“还是不留痕迹的比较好……又或者是做成山匪袭击的样子,但是这样未免太费人力……”
三宅陪坐一边听着一群人裹脚布一样的絮絮叨叨,觉得简直就快闷坏了。终于熬到了众人达成一致坂本抬起头环视周围的时候,跃跃欲试地刚要开口,就听井之原抢先一步说:“这次的事请交给我吧。”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耷拉下脑袋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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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健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对于莫名其妙成为了一整个下午哀怨眼神的攻击目标,井之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小井你干嘛要抢我的活?”三宅毫不掩饰地冲井之原质问道。“哈?”井之原一脸茫然,“我又不知道你想……”
“那之前你明明有看我对不对?”三宅毫不松懈,“当时和小井眼神对上了,然后你就抢着开口了!分明是故意的!”
“我真没有……”井之原被三宅死缠烂打得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连珠炮似的控诉个不停,却也坚决不肯妥协,在对方短暂的话语间隙中有气无力地坚持否认着。森田被这两个人闹得头疼,最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你们两个要吵滚出去吵!”吓得三宅与井之原都不由一个哆嗦。
“我什么都不会。”三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捡回了井之原来之前的话题,令剩下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会,能留在道场只有一个原因……”凝视着墙壁上自己摇曳的影子,三宅微微抿了抿嘴,“对于坂本桑来说,我只能成为一把剑……不,必须成为剑。”
沉默了片刻,突然自己又笑起来:“咦?剑?健?同音?哎呀呀,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很妙的话来着?”
井之原张了张嘴,想对三宅说坂本桑应该并不是这么认为的,结果没等开口三宅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发现森田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井之原被看得有点心虚。
“你是故意的吧?”森田一针见血,“你的水平连自保都勉强,还是别浪费感情担心健那种怪物级别的家伙了笨蛋。”
“什么叫我连自保都勉强!”井之原很委屈地嚷嚷了起来,森田却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井之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井之原张了张嘴,放弃了继续申辩的打算。“一码事归一码事。如今坂本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他叹了口气,脸上收敛了笑容,“你们迟早会遇上的。连我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情,坂本桑不可能察觉不到……”
“你看出来了然后呢?”森田歪着头盯着井之原的忧心忡忡的小眼睛,露出了一副略显无赖的笑容,“早说了你是全天底下最爱瞎操心的家伙,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拜托。”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井之原一脸茫然。坏心眼的森田凑近过去,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据说那位舟保久大人的侍卫队,可是比花畑番还要强大的存在哦。”
井之原瞬间哭丧了脸。
TBC.
29更了发表于:2012/12/23 10:32:00
30更了!发表于:2012/12/23 11:55:00
31TL发表于:2012/12/28 22:44:00
32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2/12/29 10:04:00
8、七叶莲
一夜的春雨,青石板的路面上泛着淡淡的水光。国分起了个大早,拉开门便看见三宅正叼着根草叶,懒洋洋地坐在樱花树下发呆。
获悉舟保久起身前往伊豆别庄的当天晚上,井之原也随之离开了道场。三宅还在一个人生闷气,听见井之原在院子里叫他名字便狠狠地关上了半开的纸窗。
“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尴尬的井之原只好冲闻声走出来的国分苦笑着摇摇头,戴上斗笠匆匆地消失在屋外茫茫的夜色中。
“真是个任性又不服输的小孩子……”想到前夜的景象,国分不由微微笑了。他比三宅要年长六岁,可若真算起在锦鲤馆的资历,他大约还比不上这个年轻人。就像没有人会轻视三宅健手中的剑一样,也从来没有人敢于质疑这个喜欢撒娇的不靠谱小鬼在道场的地位。
“健君!”国分站在走廊上招了招手,三宅闻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蹭了过来。
“健君起得真早啊。”国分顺手掸了掸落在三宅肩头的露水,又替他将粘在发梢上的花瓣取下来。
“无聊嘛。”三宅闷闷不乐地回答。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推开刀柄再合上,发出了有节奏的闷响声。
“我有个工作想拜托健君,不知道可不可以……”
国分话音未落,就看见三宅黯淡的双瞳一下闪闪发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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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拱桥将绰约的影子投在了流水上。雨后的夜空显得格外澄澈,一轮明月照耀着沉静的山野。突然打翻在地的灯笼被一脚踩灭了烛火,惊起成群的鸟雀。喉咙突然喷溅鲜血重重倒地的护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不忘将手伸向腰间的刀柄,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要避开侍卫队寻找一个保久大人单独行动的机会,还真是不容易啊。”
舟保久跌坐在桥墩边,望着用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步步逼近的男人,竟然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你们没有与老夫调教出来的武士正面对抗的勇气吗?”
“可惜,您已经用不到他们了。”对方对这样的蔑视显得心平气和,“如果您肯安安分分地呆在别庄里,或许还会令我为难一下。”
“卑劣之徒!”老人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恐惧而微微颤抖了起来,“既然如此,给老夫一把刀,至少成全老夫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我拒绝。”淡淡的回答令舟保久不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对方在舟保久面前蹲了下来,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这种华丽的谢幕方式或许是保久大人您向往已久的,但却不是我的风格。所以,对不住了。”
手中的短刀熟练地从腹部正中笔直刺入,在略一停顿之后干脆地抽了出来。连血都几乎未见,将舟保久软软地抵上了自己胸前的头部轻轻扶回靠在桥墩的位置,然后从对方的怀中摸了荷包取出内容物,干瘪的荷包则随意地丢在了桥边。
离开官道,借着月色向山里步行了约莫二里,寻了一处掩映在竹林背后的空地,将获取的财物粗粗清点了一番,除了一张信笺犹豫片刻后叠成小块藏入了怀中,其余通通就地埋了,这才继续顺着小路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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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起了淡淡的云,将明亮的月亮半遮半掩了起来。
田原搂着个艺妓跌跌撞撞从店里出来,沿河走了好一阵才渐渐觉得清醒了少许。醉眼惺忪间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拦住了狭窄的去路朝他微微一笑:“田原桑,玩得还尽兴吗?”
田原停下脚步,也扬眉一笑:“我一直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却没有想到,来的人是你。”
“既然这样,那说话也就方便了。”对方先是一愣,旋即恢复了笑容。
“哎,已经有多少年不拔刀了呀……”田原摇摇头叹了口气,推开身边还没有弄清状况的艺妓,缓缓将长刀抽出了刀鞘,“最后能领教一下江户第一剑士的厉害,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交手,三宅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田原小五郎居然是个用刀的好手。或许是酒肉填塞的皮囊掩盖了武士的内心,声色犬马湮没了名刀的锋芒。那个身上除了贪婪与蛮横便再也看不出其他特质的田原,在拔刀出鞘的瞬间,神情发生了难以言状的变化。
好财的狗并不可怕,但觊觎权位的狼决不能放纵。三宅突然想起来国分对自己讲的话——话说回来,加盛大人留在江户的钉子,又怎么会是一条只知饕餮的狗呢。
三宅眨了眨眼睛,这一回是由衷地笑了。他微微弓起腰,一边迎向田原一边飞快地抽出了长刀。刀刃撞击发出了“咣”的一声脆响,伴随着艺妓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双刀相抵,四目对视。一张面孔是凶残而冷酷的孤狼,另一张则是犀利而无畏的幼豹。
“小子,记得转告坂本,他应该亲自出手的。”
“这样会叫坂本桑为难可不好。”
刀刃相互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随即恢复了安静。失声尖叫的艺妓也不知何故捂住了嘴巴,呆呆地坐在地上,只听见风吹过流水的声音。
田原长刀脱手,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三宅缓缓地直起身子,微微转动了一下持刀的右臂,然后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呆的艺妓在地上吃力地挪动着,几次想要站起来都未能如愿。三宅留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叹口气提起刀走了过去。
求情的哭诉还未能说尽,娇弱细嫩的身体已被染血的刀刃穿透。三宅单膝跪在女人的身边,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前发,又将掉落在地的簪花仔细地插入发髻,这才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捂着肩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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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江户城已经不过四五十里地了,清晨的茶屋只有几个急着赶路的旅人。井之原要了一碗热茶与两串团子,刚要坐下来突然听见外面有马的嘶鸣声。他微微迟疑了一下,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茶,压了压斗笠打算起身离开。
进屋的是五六个武士,为首的身材高大,穿了一身紫衣,一看便是华族子弟。店主慌慌张张地送了茶水出来,一手抖泼了大半,赶紧连声道歉。紫衣的男人喝止了破口大骂的属下,转而向店家爽朗地笑道:“主人家不打紧。我们只是路过歇歇脚,一刻便走。”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尽早离开,但井之原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对方恰好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井之原!?”又惊又喜地大步走了过来,亲热地用力拍了拍井之原的双肩,“果然是你,老样子一点没变。”
“原来是松冈啊……”井之原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回手给了对方胸前一拳。
“咱俩上一回见面是多少年前?十年?十五年?我还专门去了京里两次,都没有寻见你,后来遇到城岛茂那个老头子,才知道你居然一个人跑来江户了。”
“嘛,发生了不少事……”井之原挠了挠额角,显得有些尴尬。松冈凑过来,一把将井之原搂进怀里,低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听说你当时还和家里断了关系?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啊。”
“你还真是什么都听说了。”井之原皱起一张脸苦笑着回答。
“说起来你现在在做什么?还住在江户吗?和家里有没有……”将井之原的装束上下打量了一番,松冈识趣地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然后狠狠给了对方一巴掌,“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家里反正也有兄长大人,我在不在都不打紧。”井之原咕哝了一句,赶紧将话题转到松冈身上,“说起来,你现在怎么样?没有上京吗?”
“我在幕府做事。”松冈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都……”话音未落突然有个随从面色惊惶地从店外跑了进来。松冈本欲训斥他沉不住气,可在听完对方的耳语之后脸色立刻变了。
“传令下去,离开别庄的路统统封死!尤其是往江户方向的,每个关口都不许轻易放人。泽村,你马上去禀告山口大人,其余人随我去伊豆!”说完刚要起身,想到被晾在一边的井之原又回过头来。
“你这是打算回江户?”
井之原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麻烦而已。”松冈简短地回答,顺手解下一块玉符塞到井之原手里,“路上怕会不太平,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拿这个出来就好。”
“但是……我怎么还你?”井之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彼此都在江户,还怕见不着吗?”松冈笑着拍了拍井之原的肩,“小眼睛,这回对不住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说罢出门跃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井之原目送松冈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原来已经这么出息了啊。”
TBC.
33更了发表于:2012/12/29 13:23:00
34更了!发表于:2012/12/29 18:24:00
阿丿这是解决完了?不像啊!!
35= =发表于:2013/1/5 9:53:00
36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1/6 11:23:00
9、子规
“我回来了!”井之原拉门进屋,只看见了坂本与国分二人,却未见田原与三宅的身影。
“虽说入春了可还是挺冷的呀。”井之原缩了缩脖子走到国分身边坐下,觉得空气有些微妙的异样却又说不出个究竟。
“辛苦了。”最后是坂本这样回答道,“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吧?”
井之原的脑海中一瞬闪过了松冈高大的身影,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能出什么意外。哦对了,不过我在舟保久那里找到了这个。”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了那张信笺。
坂本接过来迅速扫读了一番,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国分,国分看完后还到了井之原手上。
“看起来坂本桑说的没错,幕府内不服新将军的大有人在,这封劝舟保久另拥明主的密函便是证明。”井之原见大家都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发表了意见,“舟保久地位显赫,难保不对新将军心存不满;同样对长濑家来说,只怕也未必喜欢身边有这样的威胁。如今舟保久虽死,但其门生党羽众多,群龙无首之下没准会闹得更不可收拾。这对朝廷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他心里还多想了一句:不知道松冈在伊豆会不会查出什么而他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但毕竟没有说出口。
“新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尚不可知,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沉默了片刻坂本接过话题,“有件事要告诉你——田原桑死了。”
井之原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国分,这个举动被坂本看在了眼里。
“你莫非也事先知情?”坂本的语气不免生硬起来,“好啊,这么大的事,健知道,你也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
“健?”井之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国分便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坂本桑,这件事跟小井没关系,健也只当是坂本桑你的意思才去做的。你要生气,气我一个人就好……”
“我没工夫生你的气!”坂本打断了国分的话,“只是太一君,你知不知道,田原小五郎他是加盛大人的家臣……”
“坂本桑不也是加盛大人的家臣吗?”国分抬起头直视着坂本的双眼,“对待自己的家臣还要安插耳目,加盛大人真是小心谨慎得令人敬佩。”
“太一君!”坂本怒从中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点什么?”
“你想说我大逆不道是吧?”国分冷笑了一下,“但是坂本桑,给我按这个罪名之前别忘了有一点,加盛大人从来都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主人啊……”眼见坂本一气之下想要起身,国分眼明手快地一把压住了对方的膝盖:“我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是坂本桑你啊!”
坂本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仿佛泄了气,软下挺直的后背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我最潦倒落魄的时候,是小井把我介绍给了坂本桑你。第一次见面,我就在心里确信了一点,如果跟着这个男人,迟早有一天我可以一雪前耻,堂堂正正地踏上京城的土地。”国分的目光一刻都未从坂本脸上移开,“这些年,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有这一个目标——坂本桑,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如果说当初投靠长州是情势所迫,那么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而且事实证明加盛大人也并非是能够令人心甘情愿效忠的明主,我们何必再为他人徒做嫁衣呢?”
“言尽于此,倘若坂本桑还是不认可我的做法,大可将实情上报加盛大人。如果是坂本桑你命我剖腹自尽,我也绝对不会迟疑。但是,如果哪怕有一丝赞同我观点的地方的话……”
看着一脸震惊的坂本,国分笑了一下,收回压在坂本膝盖上的右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坂本桑,,请让我进京与城岛先生见一面。”
说完不待坂本回答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间。国分知道井之原随即跟在了自己身后,却故意并不回头,只是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没有关门,任由井之原跟了进来。
“你不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火吗?”井之原反手拉上门,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说,最后需要给长州藩交代的人,是坂本桑。”
“我那天就看出来了,田原的事情跟你商量不出个结果。”国分不以为然地坐下来,然后拍了拍面前的座垫示意井之原也坐下来,井之原却没有理会。
“说到田原的事,我正好还要问你,怎么会把健牵扯进来?”
“我之前有向大夫确认过哦,说健君的肩伤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国分笑嘻嘻地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井之原微微有点上火。
“咦,小井你担心的不是这个?我还以为这次你抢着去伊豆,就是担心健君……”
“太一君你别把话题岔开。”
“不要这么严肃嘛,小井你一板起脸眼睛就更小了……”国分歪着头,见井之原不为所动,只好无奈地撇了撇嘴,“因为小井你肯定不会同意私下动手的嘛,但是健君不一样。小井你知不知道,我只对健君说,田原小五郎的存在威胁到了坂本桑,健君二话不说当场就答应了。”
“你在利用健吗?”井之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对他说的本来就都是事实。”国分毫不迟疑地接上话,“现在的结局不是最好的吗?田原死了,长州的钉子拔掉了,健君很高兴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坂本桑和小井你也不用再纠结了。所以你到底还在冲我发什么火啊?”
“……我承认我讲道理讲不过你……”井之原半张着嘴支吾了半天,然后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使劲挠了挠头发。
“你要记得,健君不是小孩子了。”看着烦躁不安的井之原,国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井,他已经走上这条路有些事情就是避免不了的。若是你真的于心不忍,那追根究底最初把他带回锦鲤馆的人,就是坂本桑——所以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井之原用手遮住额头,没有回答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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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晚饭,坂本吃的有些索然无味。
舟保久已死,加盛大人荣升京都守护使一事已再无障碍。这些年长州的兴盛与加盛大人的仕途畅通,坂本自问还是做了一些事的。然而锦鲤馆却始终处境尴尬,坂本自身也与真正意义上的藩主家臣有着本质的差别。要说真正心无怨言,倒也不是那么确实。
国分的话,精确而恰到好处地戳中了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刻意回避的结。这个相貌看起来清秀无害的男人,在某些方面比起自己要更加果断与直接。
他又想起来井之原第一次领着国分来道场的情形。潦倒狼狈的书生模样,一双眸子却清亮而骄傲,使剑的水准竟意外比井之原还要高上一筹。他记得国分当时对自己说,坂本桑容身之恩,必会受到足够对应的回报——那是一个无论使剑还是做人,都足够干脆决绝的人。事到如今想起来,国分也确实至始自终都在兑现着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
想着想着便越发心烦起来,坂本索性决定去附近走一走。
阔别了五年的江户,风景依旧熟悉。隅田川边的樱花树上,一朵朵花骨朵陆陆续续地冒出来,眼看就要迎来漫天粉色的春日了。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三宅远远地走过来,刚要抬手招呼却又突兀地闭上了嘴。
蹦蹦跳跳的三宅,将怀中脏兮兮的柴犬一个劲地往身边同伴的脸上凑,抱着包裹双手腾不出空的同伴不得不皱着眉头一味躲闪,最后忍不住跺脚发起火来。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争执了半天,就连柴犬偷偷溜下地跑到了路边都没有察觉。
“老是给邻居们添麻烦呀。”坂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刚转身要走,突然听见了三宅略显惊喜的喊声。
“看,樱花!”
“这种天哪里来的樱花啦笨……啊,真的。”
坂本回过头,看见三宅正得意洋洋地举着右手,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鲜嫩欲滴的粉色花瓣。在这个略显寒冷的季节里,头一朵绽放的樱花,太过迅速地被寒风吹散了。
“已经是春天了啊。”三宅仰起头喃喃地说。然后被同伴大煞风景地吐槽了:“一到春天就感冒个没完的人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坂本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一些熟悉。他突然想起了静静的鸭川边,春季樱花盛开时犹如粉色烟云一般的壮丽美景。花下白衣胜雪的少年,绽开安静又美丽的笑颜,以及那些青葱的、温柔的、令人眷恋的岁月,都遥远得仿佛来自前世的故事一般。
“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到京城……不,是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记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对方听了,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阿昌,你证明给我看,然后呢?”一如既往温和得仿佛丝毫没有攻击力的语气,却令他一度张口结舌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这么多年,他终于明白其实自己是在埋怨。怪他明明是最要好的同窗却为什么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怪他明明是心思聪颖之人却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的苦闷,甚至于怪他为什么没有放下一切跟自己走的勇气。——连小井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偏偏他就做不到?
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渐渐发现其实很多事情自己并不清楚。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一反常态地反对自己,不知道那个人真实的想法,甚至不知道在这样漫长而艰辛的岁月里,那个人是否也对自己心存怨恨。——他明知小井私下仍偷偷与对方保持联系却假装不知,提笔数次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写下。
“啊啊啊,小健跑了!!”被叫声惊动,坂本抬头再看的时候,却见柴犬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跳起来一个转身,绕过两人的脚边撒腿而逃。三宅来不及向大喊大叫的同伴理论“健”这个名字的归属问题,手忙脚乱地一路追上去。被柴犬在腿间绕了好几个八字晃来晃去好不容易站稳的同伴,则无可奈何地掂了掂怀里的包袱,跟着懒洋洋地跑了几步。
“那个人的身手……”坂本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普通啊……”
TBC.
37更了!!发表于:2013/1/6 20:00:00
38更了!发表于:2013/1/6 21:32:00
39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1/8 11:46:00
10、月下香
熏炉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空气里混在着烧酒的芳醇,一切都是令人怀念的那个人所喜爱的气味。
进朱鹭馆那一年,不过才13岁。贫寒武士家庭出身的倔强少年,面对同伴的奚落与讥嘲唯一的抗争只有默默苦读。那个人从未公开说过任何鼓励的话,甚至也从不出面制止学生间的胡闹,只是默许了他在授课以外的时间留在馆内读书。
那些因为柴火不足而冻得人缩手缩脚的冬夜,昏暗的油灯下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从不远处始终虚掩房门的里屋,一直传来彻夜不绝的悠扬琴声,就好像是对那段时光最美丽的佐证与纪念。
我一定会把未来抓在自己手里——在与那张可爱娃娃脸不相符合的潦倒却野心勃勃的少年时代,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仿佛就是自己的全部憧憬。
国分在空无一人的会客室里等了很久,听见屋外有喧嚣的响动,透过门缝便看见十余个身着华丽家纹的武士依次走过回廊。再没过多久,城岛便很随意地穿着件居家的里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久疏问候,先生。”国分随即深深地俯下了身。
“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啊。”城岛在国分面前蹲下身,伸手扶住肩膀令国分抬起了头,“太一你果然没变啊,真是太好了。”
“这么多年,变总归还是变的……”国分忍不住争辩道。
“你去看看你师兄现在那虎背熊腰的样子,就知道什么才叫变了。”城岛不屑地摆了摆手,“啧,亏我当初还四下标榜,夸朱鹭馆的孩子个个都是标致的二枚目,结果呢?”
国分不由张口结舌。他刚进朱鹭馆那会儿,城岛还是个口音里带着浓浓京腔、神情忧郁的清瘦青年,如今不止略显富态了,连话似乎也变多了。
“先生真是喜欢说笑啊……”最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国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说了出来,“方才来拜访先生的人,是达也师兄派来的吗?”
“你看见了?”城岛看起来并不在意,“那家伙每逢节分,都会差人跑一趟,也不知道该说是上心还是麻烦……”
“是这样……”国分不知何故,心里有些微微不是滋味,“达也师兄身为御前侧用人,实在是朱鹭馆之光啊。”
城岛闻言微微一笑:“太一,你莫非还在意朱鹭馆吗?”
国分怔了一下,急忙回答道:“就算朱鹭馆不承认,但在学生心里,永远都还是将自己当成朱鹭馆门人的。”
“罢了罢了,朱鹭馆如今都关门了,不提也罢。”城岛摆了摆手,“你现在看起来也很不错啊,坂本是个值得效命的人。”
“说起这个,学生此次拜访先生,还有一件东西想拜托先生转呈天皇陛下。”国分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卷签有锦鲤馆诸人名字的效忠书,恭敬地递到了城岛面前。城岛接过来随手翻了一翻,抬起眼皮瞥了国分一眼:“太一,你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心思活络得很。”
“学生只是谨遵先生教诲,一心效忠朝廷与天皇陛下。”国分低下头,极其诚挚地回答。
“也罢。坂本那个人倔强得很,有你在身边出谋划策倒也是好的。”城岛轻笑了一声,将卷轴收入袖中,“说起来我最近正好有件事,不知道锦鲤馆肯不肯借一臂之力。”
随手捡起毛笔,在国分手心写下了“武山治平”四个字。“这个人原本是土佐藩士,曾留洋海外,懂得火器之术,归国后因为反对幕府一直受到通缉。太一,可否将此人平安送上江户开往大阪的海轮?”
“只要送上船就可以了吗?”
“不错。”城岛点头,“等到了大阪,自然有人会接他上京面圣。锦鲤馆只需负责其在江户期间的安全,能做到吗?”
国分微微沉吟了片刻。他猜到大约武山此人身为土佐藩士,因此城岛不方便要求长州藩出面,加上受到幕府通缉朝廷不能公然回护,这才想到了恰到好处主动送上门来的锦鲤馆。。
“先生放心,锦鲤馆一定将武山大人平安送离江户。”未将方才的思绪在脸上流露半分,国分言之凿凿地担保道。他心里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这位武山大人只要平安见到了天皇,就一定会成为肱骨之臣的吧——到那个时候,或许还会对锦鲤馆加以提携也不一定。
城岛不置可否的笑容令国分心中微微有一点不安。就在他忍不住抬起头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城岛突然开口了。
“太一,你比你师兄要聪明得多……不,我可以断言,你是我这辈子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
面对启蒙恩师突如其来的夸奖,国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秀的面孔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泛了红,就好像不再是那个举止从容进退有余的国分太一而是瞬间变回了曾经那个要强而天真的少年。
“……但是,你最大的缺陷也是这一点。太一,聪明有余有时候并非是件好事。”
国分半张着嘴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笑了一下。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便又恢复成那张无懈可击的优雅面孔了:“先生的教诲,太一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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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国分,城岛起身回到内室。长野闻声俯身行礼,城岛连忙摆了摆手:“对不住啊,长野君,让你等了这么些时候。”“是我来的时机不太好,给先生添麻烦了。”长野客气地回答道。
城岛从柜中取了酒瓶,知道长野不喝也不客套,一个人自斟自饮了起来。
“方才的对话,长野君都听见了?”
长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坂本也算是找了个好帮手。”城岛用力呼出一口气,“可不是因为那是我的学生我才自卖自夸的。国分太一这个人,就算与大名们相提并论也毫不逊色。”
“确实如此。”
城岛瞥了长野一眼,哈哈笑了一声:“不过我本来以为,当年你会跟坂本去江户的。那个时候坂本的不甘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井之原那个笨蛋之所以宁可和家里翻脸也要站在坂本那一边,大概就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以至于连自己也都变得不甘心起来了吧。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
“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先生是想责备我吗?”长野不动声色地问。
“不,不是责备。”城岛否定得十分干脆,“倘若是我,也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在没有权力的情况下想要获得权力会有多困难。”
“我倒并不是……”长野微微皱了皱眉头,却被城岛挥手制止了:“你对我解释也没什么意思。假若将来有一天你和坂本真的有了能好好说次话的机会,把所有的解释都留在那个时候吧。”
长野沉默了片刻,回答“是”。他凝视着城岛身侧的屏风,又想起那一日关白大人与加盛大人会面时见到坂本的情形。
低调地跟随在加盛大人身后身材高挑的男人,已看不出昔日少年的张扬与青涩。那是在他的记忆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与妥协的坂本昌行。
那一日,他们至始至终,目光都不曾交汇过一次。
“城岛大人想要的是什么?”长野突然这样问道。看见城岛露出了略显玩味的神情,他笑了一下,自问自答一样地接着说:“对现在的我来说,幸明殿下就是唯一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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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桑,差不多到动身的时候了。”
国分点点头,示意小姓先去屋外等候。他环视了一下仅仅留宿了一夜的旅馆——这是他头一回上京,头一次站在了离天皇陛下如此之近的土地上。
从怀里取出了一封被折成小块的信,这是离开城岛府邸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偷偷塞进他手中的。信封上只有他的名字却没有落款,但是熟悉的笔迹令他一眼便认出了信的主人。
“事到如今,大概已经不需要了吧……”国分苦笑了一下,举起未拆的信封凑到烛火边点燃了。
TBC.
40更了!发表于:2013/1/8 22:45:00
N野的想法真的看不透了,反倒是觉得S本那边是渐渐突入难关了。长州藩和朱鹭馆都盯上了这颗棋子,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