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更了发表于:2013/3/17 8:55:00
142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1 19:45:00
31、时雨
梅雨断断续续了十来天,每一天都是潮湿得仿佛快要发霉的日子。终于雨停的深夜,神社的鸟居前火光摇曳不定,在湿润的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了颤颤巍巍的影子。
“不能因为命大逃过一次,就侥幸地以为运气会一直好下去啊……”伴随着细碎的火星炸响,身后传来了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山口大人的仇不会已经忘了吧?”
“不,这并不是侥幸。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鸟居前一身素衣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醒目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小巧清秀的面庞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了异样的美艳之感,令人不禁想起当初流浪汉语无伦次的描述。
——当真像是红莲花魂幻化而成的修罗一般。
“怎、怎么,看起来倒还是准备万全的样子啊。”身边响起了一片抽刀的声音。
“我有话想问。”国分左手扶住刀柄,冷冷地说,“那一日,你们怎么会杀错了人?”
“那你要怪那个傻子了。”对方看似不快地哼了一声,“一般眼看着都拔出刀来了,好歹会嚷嚷两声‘你们认错人了’吧?他倒好,不止不否认还想要弄清楚事情缘由,你说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确实,那家伙一向喜欢管闲事,早就警告过会惹祸上身还不知悔改,真正是个没救的傻子。”国分呆了半晌,最终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笑得惊艳,双眸却是渐渐流露出浓烈的决然之色来,仿佛被如同藤条一般的苦痛紧紧缠绕,令众人都不由一愣。
细长雪亮的白光瞬间划破了黑夜,掠过了方才答话的男人,殷红的鲜血如同绽放的花火腾空喷射,滴溅在清瘦的面颊上。国分直起身体,用力甩了甩剑尖的血,注视着散开呈小半个圆圈向自己渐渐逼近的对手。
坦白地亲口道歉这种事,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吧……更何况,就算想要道歉你也已经听不见了。
聪明如太一君,不要像我一样做冲动的事情才好呀——小井,你若有知大约一定会毫不大意地嘲笑我吧?
这确实并不是理智的选择。
但是解不开的结,终究只有用刀砍断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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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暗与鲜血模糊了视野的乱斗,剑刃划过手臂的瞬间,有滚烫的液体瞬间温暖了被夜风吹凉的肌肤。当后背跌撞在湿润的路面,仿佛听见了死亡迫近的脚步时,国分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真正的恐惧。眼前浮现出倒在自己怀中的山口,以及静静地躺在细雨中的井之原,握剑的手便突然失去全部的力气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对不起。
到底是想对谁说?
然而,闭目恭候的死亡并未能如期而至。近乎本能地向一侧翻身躲开,眼看着方才向自己挥刀砍下的男人闷声倒地,下巴重重地磕在青石砖上鲜血横流。再抬头的时候,便看见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个子男人,抱着把被粗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未出鞘的刀,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跟踪我吗?”国分惊讶之下脱口而出。对方张了张嘴刚想答话,突然一个转身躲过了背后迎头劈下的刀锋,然后对着袭击者的后脑勺给了干脆准确地一击。
面具描画的眉眼确实有些神似那个人呢……国分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刚刚听过的话。
“我只是路过……”好像自己也不怎么信服于这个借口,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挠了挠头发,向国分走了两步,一歪头让开扑面而来的银光,顺手将手中的刀柄捣向了最后一个敌人的小腹,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后领,将软绵绵倒下去的身体推倒到路边。
“你……都听见了吗?”国分吃力地爬了起来,捂住右臂问。
“听到什么?”摘下面具,森田晃了晃微微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反问国分。
“就是说……我……”国分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努力调整了一下,用尽可能平常的模样笑了一声,“你早就怀疑了吧?发现井之原身上的伤口时,你就看出这件事并不是碰上浪人劫道,而是和幕府有关了对不对?”
森田抬起眼皮瞥了国分一眼,倒也爽快地承认了:“啊,我好歹也在花畑番呆过那么多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坂本桑?”国分的语速渐渐急促起来,“连你今天听到的话,一并告诉坂本桑——告诉坂本桑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犯下的过错,该死的人并不是小井而是……”
“等一等,太一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森田突然抬高音调打断了国分的话,“我并不是锦鲤馆的人,对太一桑你以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不清楚也从来没打算弄清楚……”
他看了一眼国分露出茫然神色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但是那家伙……那个动不动就喜欢管闲事的家伙,是希望太一桑好好活下去的吧?”他走到国分的面前站定,微微仰头凝视着国分游移的双眸,“有太一桑才有了今天的锦鲤馆。那家伙大概正是因为这样认为,所以才会下意识想去维护你……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个既不会审时度势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没错。”
国分向后退了两步,嚅动着双唇半天没能说出话,最后只有深呼吸几次,用手胡乱地抓揉着面孔,发出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就算你这么说……”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就算你这么说也……”
“就算不愿意,现在这条命是你欠他的。”森田再次打断了国分的话,“我对锦鲤馆没有兴趣,但那家伙与我不一样。这是你欠他的,太一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国分最大的失误,就是明知死路却仍然贪念,最终亲手将自身推进了两难的泥沼中无法自拔。而森田刚不会蠢到做这样的事。离开花畑番时他对自己唯一定下的规则,就是永远再不要牵扯进这样身不由己的纠葛之中……虽然,眼下的境况与预想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偏差。
——刚君好过分,居然还对人家吼‘去死’QAQ
——安心啦,坂本桑是只纸老虎不会不要刚君的!
——刚君拜托你找个笼子关好健酱啦!
——刚君刚君刚君!
像个笨蛋似的。
森田埋着头小步地快走在黑漆漆的山间小路上。重新戴上面具之后,用手缓缓抚过眉眼、颧骨与嘴唇,抚过那道明显的裂缝。隔着面具的脸陌生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却又从中察觉出了异样的温柔。
他微微吁了一口气,抱紧了怀中那把被布条层层缠绕的长刀,就仿佛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所有不堪回首却又无法放下的过往一般。
TBC.
143更!发表于:2013/3/21 22:54:00
144太萌了发表于:2013/3/21 23:11:00
——刚君好过分,居然还对人家吼‘去死’QAQ
——安心啦,坂本桑是只纸老虎不会表刚君的!
——刚君拜托你找个笼子关好健酱啦!
——刚君刚君刚君!
像个笨蛋似的。
lz把握人物心理的细节太厉害了。越来越好看的说
145= =发表于:2013/3/22 13:36:00
146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2 22:40:00
32、神乐
冈田拉开木门,幽咽婉转的笛声便伴随着如水的月光倾泻而出。散发赤足斜依在廊下的紫衣男人,仿佛置身于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异境之中。冈田解下佩刀,在男人的身后默默跪坐了下来。
一曲终了,对方捧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即不满足一般地啧了啧嘴:“有血腥味。”冈田不由一怔,下意识伸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不是嗅出来的味道。”男人头也未回,却仿佛轻松地察觉到了冈田的所有动作,“能感觉到,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更浓烈了。”
冈田闻言微微苦笑了一下:“将军大人已经拘禁了青田等人,若年寄大人剖腹于自宅,妻子也都自刎身亡了。”
“所以才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对方叹了一声,再度将续满的酒仰脖喝尽。
“松冈大人一点都不惊讶吗?”冈田不由扬起眉梢。
“如果不故意将我架空,若年寄只怕不会轻易对将军大人放心吧。”松冈笑了笑,“看不透将军大人的想法,这大概就是他们会失败的最重要原因。”
“那么松冈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将军大人心中都有分寸这件事……”
松冈深深吁了一口气:“我与那位大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夜风吹过院中的树枝,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声。“那位大人,自小便无拘无束惯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逃避自身的责任——哪怕只是毫无道理的禁锢与负担。
“从舟保久到山口达也再到如今这位若年寄,显赫一时的重臣不过都是过往,幕府本身才是最持久与固执的存在。个人是永远无法取代体制的,就算是将军本人也是同一个道理。我想那位大人是清楚这一点的。
“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不对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用一生去争夺和捍卫的东西,本身是如此的冷漠与无情。这是个将无数血肉之躯吞噬体内方得以稳固的巨大怪物,并且在它彻底倾覆倒塌之前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松冈大人……”冈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来请我接任侧用人之位的吧,冈田大人?”松冈突然话锋一转。冈田“嗯”了一声,事先想好的那些说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接受。”松冈平静地笑了笑,他又饮了一盏,然后抬头看了看掩映在云层中的月亮,“毕竟从记事起开始,幕府就已经是我唯一的天了啊。呐,冈田大人,你知道比起这个更加令人悲哀的事是什么吗?”酒盏的底部轻轻触及地板发出了一声脆响。
——想不到松哥儿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呀!
——呐,松冈,你也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了嘛!
可我已经……被你们独自丢下了啊。
“更加令人悲哀的,就是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仍然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月光下树影摇曳,风声仿佛低沉幽怨的呜咽一般。
“我呢,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那些我珍惜的、重视的、曾经想要这辈子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都已经,被我亲手丢掉了。这样下去的话,我能付出的全部,也只剩下了这个身体而已。但是即使最后是必然被抛弃的命运,我的天也是永远没有办法改变的。真是再愚蠢不过啊……”
他缓缓转过身,朝冈田轻轻咧开了嘴:“但是你似乎是不一样的,冈田大人。”
“哎?”冈田不由一惊。他呆呆地望着松冈微启的双唇,忧伤的笑容之中却又仿佛蕴含着深深的温柔之意。
“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智也大人只有拜托你了。”
--------
回到城中的时候,月亮刚刚过了中天。冈田找到内院,便看见长濑正挽了裤腿与袖子,举着灯笼兴致勃勃地逗弄着树下的蚂蚁。
“智也……大人。”他喃喃地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长濑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地面对着树根,那样高大的一个人,努力将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就好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当这个将军的!
——还不都是你的错!
至今仍然记得长濑那张因为生气而显得蛮不讲理的面孔。当时他曾是多么厌恶着这个一再撕开自己伤疤的主人,然而如今却头一回觉得长濑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孤单。并且他意识到,事实上这个人从走进江户城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寂寞的孤身一人。连听别人叫一声名字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于这位大人来说,都是一桩永远不可求的奢望。
“智也大人!”冈田走过去,单膝跪在了长濑的身侧。
“唔?”蚁群被脚步声惊动慌慌张张地四下逃散,正在兴头上受到了打扰的长濑一脸不高兴地回过头来。
面孔埋入了漆黑的夜中,心脏却不知何故像要胀满炸开一般地疼痛起来。
“冈田誓死追随智也大人。”
弄不清楚状况的长濑被突然郑重其事的冈田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对着冈田的额头拍了一记:“让你去见次松冈,就把这个凸脑壳给烧坏了?”
冈田吃痛地“唔”了一声,揉着额头说不出话,心里暗暗懊恼怎么就突然不经大脑地讲出这种予人话柄的说辞来,越想越不甘心,脸却是渐渐烧烫起来。
没想到长濑却拉住了他的手腕,笑嘻嘻地说:“将来若是得了空,跟我一起去虾夷地[注1]好不好?”
冈田一怔,不由反问:“那地方听说一片荒芜,有什么好去的?”
“所以才好玩呀。”长濑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毛,“这边的烂摊子统统不管,在那里从头创造一个我的世界——很有趣不是吗?”
冈田忍不住仰起面孔,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可言的幕府最高统治者,瞬间产生了一种血液涌动的快感。但最终他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将军大人不该说这种话才对。”
长濑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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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天皇陛下的生辰便迫近了。由于是新皇登基的头一个生辰,将军照例需上京恭贺。冈田所在的花畑番自然也随着长濑的车队,第二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TBC.
注1【蝦夷地】明治之前对北海道地区的称呼。
147更了!发表于:2013/3/22 22:58:00
148勤奋君发表于:2013/3/23 0:13:00
你的速度又回来了嘛www
将军一行上京,沿途发便当和收便当么……
149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4 11:22:00
什么叫过渡得简单粗暴Orz
33、胧月
初夏的午后,带着股湿漉漉的闷热。夕颜花的屏风后面,传来裙带的悉悉索索声与此起彼伏的莺声燕语。长野一路想着心事不留神径直撞了进去,引得众女眷一片掩口惊呼,赶紧道了歉有些尴尬地退了出来,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说笑。
“当真生得如光华公子一般好看呀!”
“还是公主殿下的福份!”
“将来有了小公子想必也会是一等一的美人吧。”
“别说这种叫人害臊的话呀……”
听着听着便觉得无端焦躁起来,后背生出薄薄一层微汗,粘着里衣怪不舒服的。长野唤来小姓要了一杯凉茶灌下,这才略略消解了暑意。
“将军大人就要上京了。”不久之前,城岛这样意味深长地对长野说。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紫烟在半空中缓缓盘旋,某种呼之欲出的答案仿佛随时就会闪现出来一般。
“萨摩藩也会一同上京吧?”
“可不仅仅是萨摩藩。”城岛呵呵一笑,“你有听说最近的坊间传言吗?都在说长州计划着挟天子以令诸侯,萨摩藩作为将军大人的盟友态度可不怎么明朗呀。”“这原本就不能算是什么传言吧?”长野也笑了一下,“锦之御旗[注1]又有谁不想要呢?”
“不愧是长野大人。”城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像就快要看到结局了呀。博君,你是在等待什么?”
长野微微一怔,旋即轻轻摇头:“并没什么……”
他知道等待这种事情是没有意义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更何况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存在过许诺这种东西。
一旦远离了权力中心想要凭借个人的力量再次返回需要多么大的代价——这个道理他一直认为那个人是不懂的。又或者正因为那个人太才华横溢又太过骄傲自负,才会不屑于去懂这样的事情。所以,自己独自记住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到京城……不,是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是的,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从未告诉过你,自己是多么希望能够亲眼看见,你终于立于人上得偿所愿的那一天。那实在是我心中绝美的风景,哪怕已经与我再无任何关联。
“确实叫人看不懂呀,博君这个人……”突然凑到长野面前久久凝视的城岛,将长野吓了一跳。“这个世界上还有先生看不透的人吗?”
“不不不,有很多人我都看不透。”城岛连连摇头,“比如我们现在这位陛下,与一年前似乎也已经大大不一样了。”
“那当然是会不一样的……”长野用食指轻轻抚过嘴唇,似乎心思已经不知飘向了何方。城岛看出了对方的心不在焉,半说笑模样地拍了拍长野的膝盖:“有些事情不到最后可不该大意啊,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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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森田一觉睡到了晌午,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就看见三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无聊地拽着路边的野草。
“坂本桑和太一君都有事……”三宅用下巴指了指木门紧锁的房间。森田顺着三宅的视线看过去,又扫了一眼门口散落的木屐。“客人不少嘛。”他在三宅身边坐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嗯!像是南方的口音,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三宅点了点头,依旧盯着紧闭的木门,“最近坂本桑很忙的样子,有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有时候又显得特别吓人……老实说我也不是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小井在的时候多少还会告诉我一些……”
“不知道不是挺好的。”森田微微撇了撇嘴,“我们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坂本桑也好,锦鲤馆也好,都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可是……”三宅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被森田突然拍了拍脑袋:“像你这样的笨蛋,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是没有用的。”
“你才笨蛋!”三宅忍不住又跳了起来,“照你这么说,我们大家到现在为止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武山先生也说过……”
“武山他死了呀。”森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三宅的话。看见对方一瞬间僵立在原地,森田却似乎没有产生丝毫的愧疚:“我不知道坂本桑他们用了什么方式来安慰你,但事实就是武山死了。”
“当然这跟你没关系。他是因为做了这样的事,所以才必然会走上思路。”森田玩弄着顺手扯下来的绿色叶片,漫不经心地说,“这个那个地说了一大堆,但是一旦死了还有什么意义?”三宅的视线令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舔了舔嘴角:“抱歉,我不是想指井之原那家伙……”
三宅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所以你才一直都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伙伴对不对?”
没有想到三宅突然得出的这个结论,森田微微怔了一下。他望着三宅的背影叹了口气,正想解释点什么,对方却又猛地回过了头。
“对于刚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情?”
森田微微低下了头。
颤颤巍巍抚摸自己面庞的苍老的手。
隅田川边撒欢奔跑的四条胖乎乎的小短腿。
给了自己容身之所却从不怎么愿意承认的修长背影。
划出了裂痕的狐狸面具。
又或者,还有那张被月色与血痕浸染,在夜樱花雨下静静合着双眼的,仿佛永远不会老去的少年面庞。
……我用自己这双手能够勉力维护的世界,仅仅只有这么大而已。
“懒得和你这种人对话啦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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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个月后,长州、土佐二藩举兵围攻京城的消息便突然传开了。这个故事的突然展开太过惊人以至于在七日之后萨摩藩宣布与长州结盟变成了一件并不是那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得到了朝廷背地支持的萨长联军,势如破竹地逼近了昔日庄严肃穆的二条城[注2]。萨摩军高高举起的锦之御旗击溃了敌对方的第一道心理防线,而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从海陆退守江户的将军大人,无疑从更大程度上加速了幕府军的溃败。
当然,正如森田所说的那样,时局的进展早已不是小小锦鲤馆可以左右的程度了。但是对于局中人而言,这无疑意味着他们苦苦等候的希望,终于开始逐步呈现出了可以窥视与想象的轮廓。
注1【錦の御旗】象征天皇(朝廷)的军旗。红色锦缎上绣有金色的太阳与银色的月亮图纹。通常在讨伐朝廷逆贼时由天皇赐予征讨的将领。
注2【二条城】将军在京都的住所。
150= =发表于:2013/3/24 12:21:00
151= =发表于:2013/3/24 12:36:00
152啊啦啊啦发表于:2013/3/24 19:03:00
我想保护的只有你而已!?? 这种话小刚怎么说的出口。
153= =发表于:2013/3/24 22:48:00
154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5 8:55:00
最近想要完结的心情好迫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Orz
34、鸢尾
“从今往后,我们就变成天皇陛下的敌人了吗?”
“这样的事情怎么也想不通啊……”
“但是将军大人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吗?”
“要不是那位将军大人逃得这么快,我们也未必会输给萨长啊!”
……
冈田默默地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咳嗽了两声。院中本该在执勤的番士们注意到冈田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慌失措,只是暂时地闭了嘴,纷纷将视线移开,四下散开。
就连花畑番这样宣誓过誓死效忠将军的亲卫队,人心也已然涣散。
冈田一言不发地拉上门,扭头默默地看向了拉门紧闭的内室。
屋内只有两个人。一如冈田头一回见到长濑的时候。
“家老们一定怨言不断吧?松冈,很抱歉一上来就让你收拾这样的烂摊子。”长濑把玩着一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金属钮扣,撇了撇嘴口气有点像耍赖的小孩子。
“家老们与将军大人之间的沟通,正是侧用人的职责所在。”松冈正儿八经地回答。长濑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但是,你一定也在心里责怪我吧?如果我坚持不离开京都,萨长未必会赢得这么轻巧……”
“如果您不离开,如今的京城恐怕就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松冈将话接上。长濑不由一怔,见松冈对自己微微一笑,一瞬眼眶竟微微热了。
——你胡来得尽兴,到头来单害我一人被骂……
纵使不再像昔日那般亲密无间言无不尽,该懂的那人却到底都还是懂的。
便又回想起刚刚走进江户城的时候。屈指一数,不过三两年光景,若没有那个人一如既往地默默收拾,他可否能够太太平平地走至今日?
“西洋的新奇玩意真是数不胜数呐!”长濑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纽扣,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要做点什么——现在这样的日本,在黑船[注1]面前不会有丝毫的胜算;现在这样的幕府,也不可能成为日本的救星。我虽然一点点地想要改变,但到底还是太慢了……不,应该说,时至今日,这样的幕府已经病入膏肓,再没有改变的机会了。”
看着微微低头一语不发的松冈,长濑咧开嘴笑了一下:“呐,松冈,我们能从京都逃回江户。但是,现在从江户又能逃去哪里?”
松冈闻声缓缓抬起头,凝视着长濑的双眼,长濑便不由暗自一惊。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自幼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发小此时此刻是怎样的神情,但他知道,有些话,无论如何都只能狠狠心说出来。
“不舍得京城,就更加没有道理让江户毁在战火中。”长濑将那颗被抚摸得光滑闪亮的铜扣,塞在了松冈的手里,“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侧用人大人。”
松冈指尖有些颤抖地一点点握紧了纽扣,缓缓闭上双眼在长濑面前俯下身去:“既然将军大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自己的任性一直以来所依仗的,不过是彼此身份缔结下的关于忠诚的契约,以及那个人不轻易言表的温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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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幕府与萨长联军终于达成了和解的共识。江户城的无血开城,意味着曾屹立于历史巅峰的幕府政权在一片狼狈之中悄然退场。
“冈田大人!”
正在埋头整理着花畑番的各种文书,突然听见松冈在身后叫他。冈田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见懒洋洋抄着双手斜靠在门框边的高大男人,面上虽有疲色,却如同初识时一般潇洒自得。
“松冈大人……有何指教?”
松冈用食指搔了搔鼻翼笑起来:“冈田大人,可曾帮人做过介错[注2]?”
冈田手微微一抖,竹制外壳的名册便“啪”得一声摔落在地面上。
-------
“给我等一下!”
推开了迎面乱作一团下跪行礼的下人,长濑气喘吁吁地一把扯开拉门,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
明亮的烛火被从突然打开的门缝里拥入的夜风吹得颤动不止,烛光下一身白衣的男人在雪白的屏风上投下了线条凌冽的侧影。跪在一旁的冈田,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露出了仿佛得救一般的表情。
“冈田大人果然还是多嘴了啊……”松冈微微一怔,随即无可奈何地啧了啧嘴。
“你、你在做什么?”长濑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站在面色平静的松冈面前质问道。
“正如大人所见……”
“正如所见你个头!”长濑狠狠地一挥袖子,一把抓住了松冈的衣领,“你都在想些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与萨长和解?我是想要大家至少都能太太平平活下去你懂不懂??”
“百姓们……”松冈反手握住了长濑的手腕,“京都与江户的百姓们,会感激大人做出的决定的……”
“哎?”
“……但是,我原本就是为了幕府而生的人。”
“尽可能考虑到周围的人,这是大人温柔的地方。为此幕府的终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我从未因此怨恨过大人,不,不如说我敬佩着这样的大人。”看着长濑渐渐双膝发软,缓缓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松冈微微笑了起来,“只是松冈家从初代开始便肩负着效忠幕府的使命,从出生那一日起便注定了我必须为幕府倾其一生的命运。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里,我把自己身边所有爱过的东西都献祭给了幕府,个人的痛苦也好、彷徨也好,都视作了理所应当的代价。所以,幕府消失的那一刻起,我的信仰、追求、人生的全部,就也随之消亡了。既然生无可恋,又何必再做无意义的流连……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幕府最后的武士,那么至少,让我名符其实地完成自己最后的工作吧。”
“这种毫无道理的话……”长濑忍不住喊了出来,“这种毫无道理的话……那、那么我用将军的身份命令你,不许死!!”
松冈凝视着长濑通红的双眸,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太迟了。您已经……不是将军大人了呀。”
一言既出,长濑颓然跌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松冈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然后微微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去,搭上了长濑的肩膀。
“智也大人……啊,真是久违了的称呼啊。”彼此的面孔凑近了,便好像回到了昔日亲昵细语调侃说笑的光景。
长濑舅舅家的小少爷,与松冈大人家的独生子。
“智也大人,请成全松冈仅此一次的任性。以及,请您好好地活下去……”
长濑终于意识到,决定与萨长和解的那一日,自己从松冈脸上看出的表情,名为“绝望”与“心死”。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冈田面前伸出了手。冈田将长刀缓缓举起递到长濑的手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握刀而立的背影,一瞬间与昔日亲眼所见的浴血战神重合在一起。只是孤独与冷清已经彻底吞噬了曾经如雄鹰展翅一般的矫健身躯。冈田想,大约这就是松冈一再拜托自己的理由吧。不为幕府,不为将军,至少他应该能够永远陪在长濑智也的身边。
松冈抬头看了一眼持刀的长濑,再次笑了起来:“真是为难啊,本不想叫您看见这种难堪的场面。”
从四方桌上取起的短刀,白布绕过刀刃一圈一圈细细包裹,最后只露出尖锐的刀尖来。
水瓢中清冽的泉水,顺着长刀光滑闪亮的刀刃缓缓地淌下来。
野鸦一声惊啼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在风中颤抖的烛火摇曳不定,然后骤然熄灭了。
——兄长大人,此去若能重逢,请尽情地训诫这样懦弱无用的我吧。
——井之原,昔日与你共同仰望的那一片星空,什么时候再一起去看看可好。
——冈田大人,那位大人只有拜托你了。
TBC.
注1【黒船】即黑船来航,1853年美国海军舰队抵达日本。一般将这件事作为幕末的开端。
注2【介錯】剖腹时为了减少本人的痛苦在身后将剖腹人砍头的行为。
155又更!发表于:2013/3/25 11:32:00
156。。。发表于:2013/3/25 23:12:00
157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6 8:41:00
开学前完结可能有点难度
所以争取……代代木之前吧=。=
35、首秋(上)
院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箱子,人来人往显得格外拥挤。坂本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几次想要搭把手,都被国分笑嘻嘻地拦住了。
“坂本桑,这种事情就不必亲力亲为了嘛。”
伴随着大政奉还的脚步,幕府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的京都,是朝廷与萨长联盟携手同欢的时刻。加盛大人亲笔写信于坂本,转述了天皇的称赞之辞,并邀请坂本进京受封。就连锦鲤馆众人,也都给了等级不一的家臣身份,正式归并至长州藩麾下。
唯一拒绝了这一殊荣的人便是森田。他说自己并非锦鲤馆门下,借宿以来除了吃吃喝喝也没做过什么正事,无功不敢受禄。坂本与国分劝了他几回,见他意志坚定,也就作罢了。三宅在一旁撇撇嘴提醒:“不是家臣可就拿不到长州藩的俸禄哦!”见对方不为所动又笑嘻嘻地伸手搂住了森田消瘦的肩膀:“——不过没关系,我养刚好了!”被森田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
眼下三宅正抱着零零碎碎的家当东蹿西跑,将好不容易封口的箱子又悉数给拆了个干净。森田自己的东西很少,却一脸看戏的表情欣赏着三宅四处瞎折腾。闹腾久了国分忍无可忍,上前劈手将三宅怀里所有东西抱过,然后像赶坂本一样将三宅与森田一并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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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都红透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坂本最终独自去了屯所对面的神社。枝繁叶茂的樱花树静默地立在松软的黑土地上,矮小的石碑前燃着快要烧到尽头的香。
“喝酒吗?还是咱们刚来江户那一年埋下的桂花酒,如今已经十年了呢。”杯中清冽的液体,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便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你还真是喜欢喝酒啊。”坂本不由失笑,索性将衣服下摆在腰间系好,然后直接盘腿坐下。
“当年你对我说过的吧——如果是坂本桑的话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的。井之原,借你吉言啊。”
风吹过枝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们走了会觉得冷清吧?”坂本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是一起来的江户,还以为有朝一日一定会一起离开,却没想到……对不起,井之原。”
身后传来了零碎的脚步声。坂本回过头,看见三宅踢着木屐噼噼啪啪地走了过来。他在坂本身边蹲下,双手合十默祷了几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小人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碑前。
“健,这不是你妈妈……”
“小井是个怕寂寞的人,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不是很可怜嘛。”三宅用双手抱住膝盖,歪着头打量着石碑前的人偶,“这样就好一点了。对吧,小井?”
坂本伸出手摸了摸三宅的头发,三宅便就势将头依在了坂本的肩上。“呐,大叔……”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声咕哝,“我们赢了对不对?我们赢了小井也会很高兴,对不对?”
坂本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国分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将酒壶收回怀中,刚转身便看见了手中把玩着一根枯枝的森田。
“什么事?”国分问。“差不多该出发了。”森田不动声色地回答。“嗯,我这就来。”国分点点头,稍微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记得也去叫一下坂本桑和健君。”森田便点点头走了过去。
坂本拍了拍三宅的肩膀,见他先一路小跑地回去了,于是看向了仍然站在一旁的森田。
“既然没有接受加盛大人的封赐,刚君其实不用跟我们一起上京的。”
森田微微眨了眨眼睛:“事到如今,坂本桑终于想起来要赶我走了?”
坂本微微有点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幕府倒了台,花畑番也不会再找刚君的麻烦,所以……”
森田向坂本的方向又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凝视着坂本的眼睛:“有了好事的时候就想不带我玩,这样可不好哦,坂本桑~”说完转身小跑了两步要去追三宅,却被坂本再一声“刚君”给叫住了。
“我又不是锦鲤馆的人,所以要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吧?”他转过身,朝坂本笑了一下,令坂本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刚君其实心里都有数吧?”
“坂本桑不也很清楚吗?”
TBC.
158= =发表于:2013/3/26 10:58:00
159更了!发表于:2013/3/26 12:30:00
160更啦发表于:2013/3/27 0: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