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7 15:09:00
36、首秋(下)
浮云洗净了碧空,红枫染透了山野。一身猎装的白拍子[注1]手持折扇且歌且舞,悠扬的鼓乐声袅袅绕绕回荡在山谷间。
坂本少年时曾随父母游过清水寺,然而时过境迁,此时此刻天皇设宴,以长州藩家臣的身份陪坐末席,一时感慨万千,竟是体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心境。
一身黑衣形容清俊举止雅致的右大臣,无疑是这场盛宴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存在。今上的启蒙恩师与唯一的嫡亲姐夫,如今更是推进了大政奉还的肱骨之臣。不过而立之年的长野,堪称美人的秀丽之姿较十年之前丝毫未曾消减,却是平添了岁月洗涤之后的雍容与稳重。
年轻的天皇对自己的老师也俨然十分敬重,席间不止屡屡倾吐感恩之言,更是亲自赐酒于长野,以示尊师之意。坂本于席间远远地注视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扭头再望向清水舞台外的青空白云悬崖陡壁,心中徒生怅然。
当年樱花树下温柔微笑的白衣少年,曾几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努力伸手也永远无法触碰的远方。那一日鸭川河畔的道别,言之凿凿的誓言被柔软的笑语轻易化解,无言以对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含笑的眸子,慌乱转身间便是十年岁月流逝。
散席后的人潮纷纷扰扰一时分辨不清东西。坂本站起身才察觉到微微有了醉意,酒意上头只觉得眼前飘荡的山间雾气仿佛更加浓重了起来。他闭目深深吸了几口气,扶着栏杆正要转身,却突然依稀看见远处那身典雅高贵的黑衣,踏着遍地的红叶,朝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博……”一时间竟分辨不清究竟是实景还是酒后的幻觉,却不由微动唇齿,从舌尖喃喃吐出了这个久违提起的单字。
“长野大人……”不知从何处高声喊着走到长野身边的中年男人,仿佛在热情殷切地述说着什么。长野停下脚步一瞬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随即露出微笑一味点头,最后终于是折身与前来搭话的同僚一同走了。
临走前多看了坂本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一句话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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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田在回廊上跪下,伸手拉开拉门,便看见了正斜躺在窗前发呆的长濑。他迟疑了一下,站起来径直走到长濑身后,然后重新跪了下来。
“智也大人,您叫我吗?”
“啊,你来得还真快!”长濑如同猛然惊醒一般坐了起来,“今天可真冷啊。枫叶都被大雨打落了,看起来光秃秃的真是不好看。”
“是的,据说今年的秋雨来得特别早。”冈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湿的榻榻米,起身关上了打开的窗户。“这样容易感冒,智也大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长濑不屑地撇了撇嘴。冈田不由哑然失笑。自从卸下将军的重担之后,有时候他觉得长濑要比原先可爱多了。胡闹,率性,就像个无拘无束的小孩子。但有的时候他又会有错觉,似乎长濑要比过去来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冈田,朝廷对我的判决听说了吧?”凝视着窗外哗啦啦冲刷着地面的大雨,长濑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问。
上野宽永寺的终身禁闭,作为萨长联盟来说,已经是对于幕府主动让出江户城的最大回报了。
“嗯。”冈田转过身点了点头,冲长濑笑笑,“上野的樱花据说很好看,等明年春天我们可以……”
“你不去。”长濑打断了冈田对未来生活看似愉悦的描述。
“哎?”
“幕府不存在了,花畑番也已经散了。冈田,你没有义务继续跟着我在宽永寺关一辈子。”
“但是……”
“做的已经足够了。”长濑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些年,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冈田脸色惨白双唇嚅动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又咧嘴轻笑了一声:“已经够了。从今往后就按你自己喜欢的样子去生活吧——你不是一直很羡慕的吗,那个……叫森田还是什么的家伙?”
“……但是……”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长濑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也答应松冈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好好活下去。宽永寺也好,禁闭也好,我会活下去的,所以不用担心。”
“我……”冈田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很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跪倒在长濑的面前,“但是我……我想留在智也大人身边……我……我只是想……”
“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长濑伸出手指钳住了冈田的下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年复一年无法自由呼吸的狭小天地,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冈田,不要因为你无谓的怜悯之心,让我显得更加悲惨了……”
“不是这样的!”冈田努力想要摇头却被长濑牢牢握住了下巴无法大幅地动弹,“不是什么怜悯之心,我并不是……”
“你不是到现在还叫我智也大人吗?”长濑微微顿了一下,“那么,就乖乖听好智也大人的最后一个命令——你走吧。”
冈田撑住地面的双手手臂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却已经无声地涌出了眼眶,顺着面颊滴落在长濑的手指上。
“冈田!”长濑凝视着冈田的眼睛,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了略带戏谑的笑容,“你的眼睛果然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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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打落了满树的枯枝,打烂了一地的落叶。水流顺着青砖黛瓦灰壁白墙,一股股不停歇地流向地面,汇成了一片浅浅的湾。冈田跌跌撞撞地走出门,扶着围墙挪动了几步,终于贴着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面孔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别的人而活。习惯性的服从与隐忍,他摆脱不开“责任”这两个字,只有咬牙吞下所有生不由己的苦果。那位大人虽然从未提及,却默默看懂了他内心的苦闷。唯独最后的体贴与放手,终究变成了迫使他直至最后一刻也到底没能随心而为的理由。
森田离开前留下的那句“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保护什么”——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却也失去了。
至于那位大人。那位大人理应是骄傲的王者,理应是不败的战神,理应是堂堂正正无畏一切危难的英雄,理应是无拘无束振翅翱翔于浩浩天际的雄鹰。
然而他最终选择的,是一条或许比死亡更加痛苦与卑微的道路。为了梦想与执念,为了身边珍惜的人以及挚爱的这个国家,那位大人付出了曾经最最重视的骄傲与自由。
但是,没有人会记住并感激他所做的一切。
哪怕曾经许下追随一生诺言的自己,也终究无法陪他到最后。
泪水顺着指缝涌出,然后与瓢泼大雨混在了一起,再也分辨不清了。
“雨越下越大了呢。”捧了食盒进屋的小姓,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主人的心思,“明天就是启程前往上野的日子了。”
“啊,知道了。”长濑点了点头。就算是即将开始一段漫长的旅程,他也并没有什么需要亲手准备的东西,因此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佣人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着起居用物。
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洋装,连同马靴与皮带一并静静地放在角落里。长濑默默凝视着那套总共只穿过一次的衣服,眼前便又浮现出冈田哭笑不得的面孔。
——真的饶了我吧……
笑容不由便浮上了嘴角。
过去真的是干过不少过分的事情啊。不过我知道的,像你这样容易心软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恨我的那一天。
但是呢,冈田啊,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要求你留下来。
就算你永远不会这样说也不会这样想,可我仍然不想你看到更加落魄狼狈的我;不想你为了我付出余生与自由的代价;不想再继续亏欠于你却无法做出补偿。
那一夜你郑重许下的誓言,对于我来说已是余生最好的慰藉。
你的忠诚与挚情,善意与温柔,对于沦落至此的我,却是已然再无气力担负。
说到底,我是一个多么胆小而自私的人呐。
“大人,这个也要一并带走吗?”
长濑默默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延绵不绝的秋雨:“不用了。丢掉就好。”
TBC.
注1【白拍子】平安末期兴起的一种歌舞表扬。
162更!发表于:2013/3/27 22:41:00
163更了!发表于:2013/3/27 22:58:00
164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8 20:04:00
37、木槿
一阵秋雨一阵凉。待到京都红叶漫天的时候,拥护幕府的各藩军队已经节节败退,四散逃窜。虽尚未入冬,天气却比往年冷得厉害。面对负隅固守的幕府残部,朝廷一时也无计可施。长州藩奉命清扫高野山一带的敌军,锦鲤馆诸人也编入了更名为日高郡突击组的队伍中,除少数随坂本留守京都之外,其余都在国分的率领下奔赴战场。
“不知道今冬的第一场雪前,战争能不能彻底结束呢?”坂本望着路边树叶落尽的枯枝,轻轻叹了一口气。进京以后,反倒好像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加盛大人不止一次许诺要抽空与坂本好好谈一谈,却是一拖再拖直到国分等人离京仍然未能兑现。
如今多事之秋,大人想必也是功夫繁忙难以抽身吧?虽然这样自我安慰着,坂本的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情绪,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般。
“最近太一与健都不在,只有麻烦你了。”坂本一边走在京城狭窄的青石路上,一边对身边的森田说。这些日子,坂本有事出门时只能带上森田一起。森田不主动开口,倒也并未显得特别反感,被叫了便一声不吭地跟过去,回到借住的民家之后又一声不吭地自动走开。
“没什么。”被坂本主动搭了话,森田只好极敷衍地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神情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局促,僵硬地将脸撇向一边显得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只是不习惯被人当面表示感谢吧?坂本这么暗自琢磨着,不由便觉得好笑起来。他想起来森田与三宅其实一般大,只是平时没有三宅那么吵嚷而已。于是便突然起了心思,笑着问森田道:“想吃糯米团子吗?”
森田明显一愣,没好气地咕哝道:“才不要。”坂本见他说完微微抿起嘴唇,目光游移得厉害,便不理会对方的反对,径直走到路边的摊点,要了两串刚出炉热腾腾的糯米团子。
“诺,好像是红豆馅儿的。”
森田的眼睛亮了亮,然后不屑地歪歪嘴:“谁稀罕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吃食。”
“反正买都买了,就当是谢谢你陪我跑腿好了。”坂本也不点破,只顺着森田的话说。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人,坂本桑你未免太小气了。”
小心翼翼地张口咬了半个团子,露出尖细的虎牙撕扯了半天也没能咬断,嘴角倒是妥妥得沾上了豆沙馅儿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烦人的糯米皮。长了的刘海斜斜地遮住了修长犀利的眉毛,顿时少了几分戾气,一张脸细看起来意外生得清秀。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跟健挺像的?”坂本抱着双臂认认真真地盯着森田看。
“谁跟那种笨蛋像啊!”
坂本闻言失笑,摇摇头不再与森田纠缠。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直走到借宿处的门口,主人家递来一封书函,说是长州藩送来的。
森田踢掉了鞋子,坐在地上一边继续吃剩下的小半串团子,一边盯着坂本的动作看。只见坂本拆了信,表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加盛大人约我见面。”坂本将展开的信纸叠好,塞回信封,“三天后的晚上。”
森田边吃边点点头:“这样。那你到时候记得叫我。”
“不用。”坂本笑笑,“这次加盛大人是约我单独见面,你就不用跟着了。”
“你当真要一个人去?”森田吃完最后一口团子,丢掉竹签舔舔嘴唇站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坂本桑难道不是更清楚吗?”森田语气略带讽刺地扬了扬眉毛。坂本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拍了拍森田的肩膀:“没事,我一个人去就好。”
森田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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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长州、土佐、萨摩三藩,推翻幕府还政天皇。长野大人这么多年可谓用心良苦,忠心可鉴日月啊。”
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奉承,令长野心中无端地烦躁起来。按捺的时间久了,竟觉得太阳穴隐隐刺痛起来,胸口也闷得厉害。只是毕竟是关白大人亲自设宴邀请,又实在说不出提前告辞的话来。
“但是,如今各藩藩士齐聚京城,该怎么让他们各自回去,真是一件叫人头疼的事情啊。”
“各藩藩士都是为了为了重振皇权才远离家乡奔赴京城的。如今大功告成,一旦陛下下旨,想必众人也会听从返乡的吧?”长野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额头,冠冕堂皇地回答道。
“真像长野大人说得那么轻巧吗?只怕怀有私心的人并不在少数啊!”
就算知道这一点,台面上也得把好话说够啊——长野在心中暗嘲了一句。你们以为倘若现在与萨长公然翻脸,不会落得跟幕府一样的下场么?
“嘛,不过听说长野大人与长州藩的私交不错,想必也不便轻易数落各藩的不是吧?”
这句话的味道听起来就有哪里不太对了。长野皱了皱眉头,脸上还是笑道:“都是为着皇命而已,哪敢随意攀什么私交。”
“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富野大人前往四国的时候不是在土佐藩邸住过好一阵子嘛。”一直闷声喝酒的城岛突然笑嘻嘻地插话道,“就连关白大人,不也受加盛大人的邀请去过岚山狩猎?照我说,臣子间和乐融融,想必也是天皇陛下乐于看见的景象吧?”
这句话说完,方才的议论声才是渐渐静了下来。城岛用余光扫了一眼低头各怀心事的众人,啧啧嘴重新自斟自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见长野起身离席,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悄悄站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忍耐了很久的样子啊?”负手信步走到院中,就见长野正就着池水弯腰洗脸,于是笑着走了过去。
“果然这次又得谢谢先生了。”长野抹了抹脸,无奈苦笑。
“都在害怕吧,那些家伙。从今往后实权到底会落在谁的手里?天皇陛下是会真正掌权还是重新沦为什么人的傀儡?萨长究竟是什么打算,陛下又是什么打算……”城岛微微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将脸伸到了长野面前,“沐浴君恩如日中天的长野大人,会不会变成头一个非摄家出身的关白大人?这样的话,原本的摄家五大家又会如何应对……”
“城岛先生!”长野着急起来,忍不住出言打断。胸口却是突然一颤,不由掩口咳嗽起来。
“勤政固然重要,也该注意身体哦,右大臣大人。”城岛若有所思地拍了拍长野的肩膀。长野急促地喘息了许久,方才平稳了呼吸,低头摊开掌心便见星星点点浅淡的暗红色,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身后无人支持的情况下想要靠个人的努力步入权力中心无疑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十年来留在这纷争频发如履薄冰的是非之地,便是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机缘巧合助那人一臂之力。
但如今看来,或许天真的并不仅仅只有那个人吧。
TBC.
165更!发表于:2013/3/28 22:43:00
166更啦发表于:2013/3/28 23:01:00
167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29 9:12:00
38、钓钟草(上)
“可恶,长州藩讲好了增援,可是过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动静啊!”
国分正在凝视着手中的地形图出神,却见三宅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三宅身着戎装的样子,若不是满脸的泥浆与血污他会更加愿意相信眼前是位出门狩猎的小公子。
“大概,是不能指望他们了。”国分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把地势最复杂的日高川南岸丢给我们,大约就是存了见死不救的心思吧。”
“那样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三宅一脸不解。
“也没有坏处啊。”国分苦笑了一下,“咱们原本就不是亲生嫡系,这样的兵力抓着怕烫手又不能放开,找个机会消耗掉才是最合适的。”
“我们可是跟了长州快十年……”
“害怕吧?”国分抬起眼皮看了三宅一眼,“过去虽然用的到我们,可也更加害怕我们。既然可以不眨眼地杀死那么多幕府要员,如果有必要也一样有本事杀了他们。”国分撑着双膝站起来,然后牢牢地握住了三宅的手:“健君,我们回去。”
“回去?”三宅一惊。
“没有必要如人所愿在这里送死。”国分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而且,我有点担心坂本桑。”
“坂本桑身边有刚在……”三宅愣了一下。
“光有刚君在是远远不够的……”国分皱紧了眉头,“健君,再这么下去,我们仅剩的筹码也要被那群家伙消磨干净了。到那个时候,只怕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微微舔了舔嘴唇,稍微镇定了一下然后吩咐三宅道:“将锦鲤馆的兄弟都召集起来,咱们回京城。而且,日高郡突击组的口令一概停用,恢复锦鲤馆的联络方式……”
“太一君?”
国分拍了拍三宅肩膀,好看地笑起来:“他们怕的就是这个!比起不过百人的非正规军队而言,有百人之多的人斩组织才是最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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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一个人去?”森田抱着双臂,微微皱眉看着正在更衣的坂本。
“只是去见加盛大人,不用这么一副担心的样子啊。”坂本低头系好腰带,然后冲森田笑了一下。
“打这样的赌真的好吗?”森田却没有笑,“就这样想要相信加盛大人吗?虽说是主人没错,但当初武山事件的时候,他可是连你们的生死都没问就急急忙忙逃回长州了啊……”
“说话当心点。”坂本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走了。”
“坂本桑!”森田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见坂本诧异地回过头又微微有些尴尬地垂下了视线,“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没办法对健交待。”
“一副监护人的口吻这是反了天吗?”坂本笑了一下,上前伸出两手拍了一下森田的双肩。
“刚君,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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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山间小路,起起伏伏犹如儿时摇篮的节奏。朦朦胧胧中看见母亲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个新做的人偶娃娃,笑容格外甜美。于是便朝着母亲伸出手去,眼看就要够着人偶的时候,母亲的影像却突然散作了浮灰,人偶脱离了母亲的手,直直地向下坠去,一直落呀落呀落了许久,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身下流出殷红的血,泊泊不断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三宅皱着眉头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独轮推车上,膝盖一阵阵刺痛令他有一种眼前发黑的错觉。于是想起来在撤退的山路上与幕府军相遇,混战中眼见着国分一脚踏空,情急之下伸手拉了一把,自己却失了平衡一路翻滚了下去。
“太一君,我们现在在哪儿?”见国分走到了自己身边,三宅便开口问道。
“前面就是龙神温泉了。”伴随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国分回答,“幕府军如今兵力不足,不会轻易追赶,等过了龙神温泉,大概就没事了。”
三宅点了点头。他环视四周,发现随行的属下最多不过六七十人,且半数都踉踉跄跄,心中不由一紧。他咬住了下唇,不想让心事轻易写在脸上,这时候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火炮声。
“为什么前方还会有幕府军……”队伍中顿时一阵骚乱。然而前去探路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显得更加糟糕。
“不是幕府军,是长州藩的正规军。说是但凡从日高郡返回的军队,一概当做幕府残部就地消灭。”
一时一片死寂。
“我们被长州藩狠狠地坑了一把啊……”国分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三宅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车,一瘸一拐走到了国分身边。
“健君?”
三宅用目光扫过默默站在周围的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疲惫与绝望。然后他朝国分笑了一下:“太一君,你带人走龙神村后山的小路。这里……给我留十个,不、五个人就好。”
“健君!?”国分不由一惊,一把抓住了三宅的手腕。三宅撇了撇嘴:“不过讲好了,别指望我撑太久。”
“不行!”国分几乎是有些失控地吼了出来。
三宅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想不通自己到底戳中了对方哪个敏感的穴位:“但是不这样,很快就会被发现行踪的。”
“那也不行。”大约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国分及时地调整了情绪,用不容置辩的口吻对三宅说,“所有人从后山撤离,一个也不许少——这个是命令。”
“但是……”三宅还想坚持,却不想被国分一把抓紧了领口。
“别这么轻易地就想着替别人送死。”说完松开手,大步朝队伍的前方走去。三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不由小声咕哝了一句:“太一君什么时候变那么热血了啦……”
TBC.
168矮油发表于:2013/3/29 20:31:00
你这是当真心急啊……左右开弓啊- -
不过那什么很萌=v=牌友你懂哒www
(茉莉塔你再傲娇团子掉地上你就高兴了!)
169嘿哟发表于:2013/3/30 1:27:00
170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3/30 10:24:00
39、钓钟草(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孩。他们不需要太多努力,不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就可以轻松地立于人上,连带他们的妻儿子孙,一代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神灵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定是极不公平的。
对于被神抛弃的凡人来说,通往光明的道路向来充满了荆棘与坎坷。无数次跌倒与迷惘,一再祭献上自己的血肉与灵魂,或许才能够在筋疲力竭之前,看一眼最后的光。
行走下去的唯一诀窍,只在于一旦抓在手里的东西,便至死都绝对不再放开。因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所以只有永不停止地向前。就好像传说中追逐着太阳的飞鸟,一生中唯一的歇息便意味着永恒的死亡。
这是国分唯一的人生信条,也是唯一聊以自慰的后盾。
“已经快追上来了……”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就连山间呼啸的风声与泉水的奔流声也再也无法掩盖。三宅有些踉跄到走到国分身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吗?”国分停下脚步,看了看狭窄蜿蜒仿佛永无尽头的山路。晚秋的天空,蓝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路的左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右侧则是泊泊不断的清泉,顺着山势流淌不歇。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枫树,弯曲出婀娜优美的姿态,今年最后的红叶,摇摆在枝头沐浴着阳光刺目的金色。
“真是个着实美丽的最终舞台啊。”国分低头看了看紧跟在身边的三宅,微笑了起来。
“很抱歉带着大家最后却走到了这一步。”转身一一看向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熟悉面庞。
从走进隅田川边的那家无名道场开始,身边有人离去,有人倒下,同样有人毫不犹豫地紧跟上来。他们曾是江户城深夜一柄柄犀利而沉默的剑,用鲜血与生命书写着一次又一次震慑心魂的“天诛”二字。
那是一个个被时代的洪流淹没,被堂而皇之的正义之声淹没,供奉了青春与血肉之躯的,注定只有寂寞与悲凉相伴的姓名。
“能活下来的人就尽可能地走远些吧。忘记京都,忘记江户,找个偏僻但太平的地方,不要再拿起手中的剑了……”
“这怎么可能呢,太一桑!”一片死一样的静谧之中,人群里突然有人这样说,“坂本桑还在京城等我们呢,可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啊!”然后响起了一片愉快的附和声。
“不要说不吉利的笑话嘛。刚刚抓着我的领口大喊大叫的可也是太一君啊。”一片喧嚣之中,三宅笑嘻嘻地嚷嚷道。他顺手解下了束在脑后的发带,将剑柄与右手紧紧缠绕于一处,然后低头用牙尖叼住了发带的一头,打下了一个结实的死结。“我还想再看一眼京里的红叶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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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桑!”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民宿的门被狠狠撞开了。“坂本桑一进长州藩邸就被扣下了,说是要清算先前在江户犯下的罪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森田桑!”
“果然……”正斜躺在走廊上假寐的森田,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已经到了扔掉的时候呢,用完的剑。”
“哎?”赶回报信的少年慌张地快要哭出来,“太一桑也不在,健桑也不在……大家都不在,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还真是什么人都不在啊。”森田皱了皱眉头。
决定跟着锦鲤馆上京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地预料到了什么。这并不因为他有多么料事如神,而是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实在上演了太多轮回。他才不信坂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明明预感到不祥还是送上门找死的男人实在是个当今世上为数不多自找麻烦的大笨蛋。
不过明知上京是场浑水却还硬生生蹚了进去的自己,好像也实在没有什么嘲笑的立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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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的红叶,在秋风中如同翩飞的蝴蝶,晃晃悠悠最终缠绵地亲吻着水面,徐徐沉没下去。
飞溅的血液,如同漫空飞舞的红叶,鲜艳而妖娆,凄楚而绝美。
眼角有银光闪过,国分眼明手快地扑向了拄着刀站立不稳的三宅,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随即带血的刀尖便从前胸穿透而出。
——别这么轻易地就想着替别人送死。
直到这个瞬间才察觉到,自从井之原离开之后,自己是多么害怕再次体验失去的滋味。
国分反手挥刀,毫不犹豫将身后的人迎面劈作了两半,然后与三宅一同,重重跌入了水中。
“太、太一桑!”短暂的失神之后,感到三宅在拼命摇晃自己的身体,于是努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斜靠在三宅怀里,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太一桑……”三宅右手仍握着刀,左手努力去遮掩国分胸前的伤口,殷红的液体便从指缝间泊泊不断地涌了出来,融入温热的泉水,一波一波悠悠荡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健君……”国分微微挪了挪身体,对三宅笑了笑,“我原本早就到了寿限……若不是小鬼糊涂勾错了名簿……也不会阴差阳错地苟活这些日子……”
“太一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啦……”三宅低着头,几乎将额头完全贴在国分的脸上,“别说了,太一桑……”
“不,健君,你听我说……”国分吃力地伸出手,托起了三宅下巴。
“健君,你知道吗?万一……万一你是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出了什么事的话……这样的话,井之原那个家伙……我一定会被井之原那个家伙念叨死的……这是……这是我欠他的所以……所以总不能再继续欠下去……我可不想……到了那个世界还要在那家伙面前抬不起头啊……”满是血污的手指,在三宅苍白的面颊上抹上了触目惊心的印记。
“我一点都听不懂所以太一桑求求你别说了……”三宅的声音渐渐嘶哑起来。他用手去抹国分嘴角边溢出的血沫,然后被国分牢牢抓住了。
“呐,健君,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坂本桑……”
“我不要,太一桑你自己去说啊!”三宅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国分苦笑了一下,微微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然后提起一口气仰头凑近三宅的耳边。
“就对坂本桑说一声……对不起……”
“……哎?”
“没关系的,只用说这句话就好了……”说完颓然躺倒,国分又闭目喘息了片刻,然后颤抖着抬起手,替三宅将遮住了视野的前发捋到了耳后。
“健君,就算只剩你一个人……也一定要回去……你是……你是坂本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所以……所以请你……请你永远当好那个人的剑……拜托了,健君。”
骨节分明的手,无力地垂倒在身畔,再也无法握紧。流水便顺着指缝,源源不断地流了过去。
刚君所说的欠你的这条命,无论你要不要,我到底还是亲自偿还了。
如此一来,我是否终于得到了你的宽恕?
TBC.
171= =发表于:2013/3/30 13:09:00
沙发!
难道最后活下来的只有gokenT_T
172更了!发表于:2013/3/30 13:18:00
173= =发表于:2013/3/30 16:53:00
太一君T_T
174= =发表于:2013/3/30 17:01:00
果然便当一个接一个啊…………
话说长准那条线还没有结束吧?
175_(:з」∠)_发表于:2013/3/30 23:37:00
虽然说你下手太快了不过那种情况下的大清洗也确实很残酷吧……
茉莉要去劫囚吗0-0
176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4/1 8:59:00
40、林钟(上)
秋风吹落了满树的深红,吹冷了一池的碧水,吹乱了发梢与衣袂,吹散了愁思与寂聊。
“博大人这样是不行的。先生也说了,大人需要静养……”
“没关系的,偶尔出来看一看夜景这种事。”长野温和地摸了摸跟在身后的小姓因为不满而皱起的面孔。
“但是到底是什么病呢?只说静养静养都这么些日子了,那些老家伙到底有没有本事啊……”
“小孩子家说话要懂礼数。”长野听他说话有些无礼,也不见怪,只笑着纠正。
如今跟在身边的小姓是大婚之后才挑出来的,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小孩子心性单纯,并不知道自己伺候的大人究竟如何位高权重,单单只因为长野待人温和亲切,很快便全心全意地喜欢上了这位新主人。
虽说是有些失礼的类比,但看着身边生机勃勃心直口快的少年,长野偶尔会想起曾经的幸明殿下。鲜少能与父母相聚体验天伦温情却自幼目睹了各种利用与背叛,身躯单薄的少年用无比信赖的眼神仰望着自己的时候,令长野充分体验到身为人师的价值所在。
他悉心教导保护的雏鹰,如今已经成为了这个帝国真正的支配者。
“博大人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么问。”长野拢了拢敞开的外衣,好奇地反问。
“因为……大人方才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才没有这种事。”长野不由摸了摸小姓的后脑勺莞尔失笑。又一阵冷冽的秋风吹过,少年不由微微缩了缩脖子,长野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下退去了。
“起风了,进屋取件披风来。”
小姓应了个声,便一溜烟地跑走了。长野整了整衣襟,仰头望向清澈的夜空中孤零零的一弯新月。浮云被风吹动,渐渐掩住了皎洁的月光。
“有本事避开院中那么多的明哨暗哨,近在咫尺了却不动手——阁下莫非是在介意那个孩子吗?”
光滑的颈侧不知何时多出的剑刃,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不同于普通刀剑的光泽,涌动着真正被鲜血浸染过的仿佛会呼吸一般的气。
“在下只是想请教右大臣大人一点事。”
“还真是华丽的请教方式呢。”长野冷笑了一声,“阁下不妨请讲。”
风吹云动,月光再次如同清冽的泉水倾泻而下。影子渐渐转淡散去,细目的狐狸在月光下浮现着略显诡异的笑容,横贯面颊的狭长裂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哪怕是相交多年的同窗知己,大人利用之后,也能够毫不犹豫地抛弃吗?”
“阁下说的话我听不明白。”长野微微皱眉,“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人有的是。阁下倘若这般打哑谜,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莫非大人亏心事做得太多,被追问时都分辨不清找上门的究竟是哪个倒霉鬼么?”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冷笑,“鸭川一别人千里,梦回年少徒唏嘘。知交何须同生根,从此寒暖各自珍。”
长野的肩膀顿时一僵,不顾近在咫尺的利刃骤然转身,颈侧瞬间绽开一丝红线,殷红的血珠滴落在衣领上。
“这么大动作可要当心,刀剑没长眼睛。”
“博大人!”不远处传来了少年的惊呼。
“别过来。”长野掩口一阵急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面具:“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如果是想问写有这首诗的信,那么收信人已经死了;如果是想问这首诗里提到的对象,那么拜大人所赐,如今在牢里呆着呢。”
“小快他……”长野不由一颤,一度想要起身,却被脖子上的刀刃压住,重新坐了回去,“……阿昌……坂本是怎么回事?”
“身为右大臣,却连这样的事都不知道吗?”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面具后仿佛如针一般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长野因为连日静养而略显苍白的面孔,然后微微顿了一下:“是这么一回事啊……”手中的剑略作迟疑,然后放了下来。
“坂本因为在江户做过的事被捕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事,以及现在为什么会被算总账,这就不需要在下解释了吧?”
“怎么会……”长野喃喃地吐出这三个字,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喃喃自语,“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听说……怎么会……”
他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吃力地苦笑了一下:“你半夜三更孤身闯进这里,莫非以为我便是幕后主使之一,想要挟我放过坂本吗?”
对方沉默片刻之后:“倒不如说,我更希望你是整个京城唯一还会为他说话的人……”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长野不由微微一颤:“……可我居然什么都不……”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再次连声咳嗽起来。对方耐心地等他平息下来,用了一种似乎并不是很习惯的语气试探着问:“那么长野大人肯……帮这个忙吗?”听起来竟是意外地有了恳求的意味。
“坂本昌行那个人,可不是什么人随便求求情就管用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略显柔软的散漫京谈口音。长野眼明手快,拦住了闯入者想要举刀的手:“不要紧,那位是城岛大人。”
“嘛嘛嘛,不用这么紧张。”城岛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像我这么个老人家,小哥你想动手随时都很容易的嘛。”
他看了一眼长野,又看了一眼风中忽明忽暗的狐狸面具,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摄家的贵族们,萨长的家老们,还有那些好不容易与朝廷达成了共识的幕府要员们,有新仇旧恨,也有未雨绸缪,大家都希望坂本死——博君,你当真打算与如今日本的全体新权贵为敌,并自觉能有胜算吗?”
长野愣了一下:“但是,天皇陛下他……”
“天皇陛下就一定会站在自己最尊敬的老师这边吗?”城岛直接了当地反问。长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喂,你很吵。”起初只是沉默的闯入者,看出了长野的动摇不由握紧了刀柄。
“上了年纪话多也是没办法的嘛!”城岛不急不惧地笑了笑,“小哥,听我的话,说不定还能保坂本一条命,要不要试试看?”
TBC.
177=v=发表于:2013/4/1 14:11:00
狐狸面具真是怒刷存在感www
关键时刻果然靠利达!
178~\(≧▽≦)/~发表于:2013/4/1 18:15:00
179早上更了发表于:2013/4/1 23:14:00
180白玉パフェ发表于:2013/4/2 8:39:00
41、林钟(下)
“你是锦鲤馆的人吗?”
在临走之前,长野忍不住这样问道。对方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转回了头:“不,在下无关紧要一介路人,只是欠坂本一个情。”
“重到不惜性命也要还的情吗?”
“欠了情就是欠了情,没有轻重的区别。”对方冷冷地回答。刚转身要走,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
“那个人生性耿直,有些话你若不肯当面说不清楚,他这辈子都未必想得到。”
长野愣了一下,不由轻笑:“阁下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吗?”
“你和那个家伙一样都奇怪得很。我是不是无关紧要是不是恰好路过有那么重要么?”对方哼了一声,听起来略微有些不快,“比起这个,长野大人,您真的认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罕见奇病吗?”
看见长野一瞬拧紧的眉头,对方耸了耸肩膀:“不过是路人之言罢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对这个问题也有点介意啊。”一旁的城岛摸了摸下巴,“博君,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
“比起这个,”长野立即打断了城岛,“先生给出这样的建议,实在不像是忠君之臣该说的话啊。”
“我?”城岛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我也是突然就觉得累了……大概是年纪也大了,活了这么些年看了这么多事,如今真的是一点有趣的值得期盼的都没有了嘛。达也是这样……太一也是这样……”
“国分桑?”长野不由一愣。
“日高郡突击组据说全军覆没了……”城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真的是,教出来的小孩一个一个都……这都算什么事……算什么事啊……”
他突然呼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手,然后又拍了拍长野的肩膀:“你也是,坂本君的事情若是圆满解决了,就别再执着了……真的,已经够了。”语焉不详地留下这么句话,边摇头边离开了。
一脸惊慌的小姓忙不迭地扑上来带着哭音叫了声“博大人”,长野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前发,一句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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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路,森田走得极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里琢磨些什么,只觉得乱糟糟的各种东西缠绕成一团,扯不清,理还乱。
不知走了多久回到借住的民宿门口,还未敲门就有人扑过来一把拉住了他哭哭笑笑地喊:“健桑、健桑回来了!”
森田闻言一惊,拔腿便冲进门去,连跑了几步却又站住了,一时竟是再也挪不动步子。
院子中点着灯笼,零零散散有十来个人坐着或躺着,都是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却没有人轻易去询问。留守京都的门生们都在进进出出地忙着倒水取药,周围一片死寂几乎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三宅侧身对着森田低头站着,微微弓起背一言不发。晚风吹乱了他的前发,将大半张脸都掩在了漆黑的阴影下。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森田突然很想伸手抱抱他。
森田到底没有这么做。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走近三宅身边,听见三宅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对他低声说:“我们被长州藩抛弃了。太一君死了。一起离开京都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森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本打算拍拍三宅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然后讪讪地收了回来,用最简单的话回答说:“知道了。先休息吧。”
三宅点了点头,从森田身边慢吞吞地走过,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径直倒了下去。森田却仿佛早有防备一般地及时伸手抱住了对方。
“健……”低头看了一眼早已被血迹浸透的绷带,又探手试了试面颊滚热的温度,揽着三宅肩膀的左手不由自主便用了力,仿佛要一直深深地握入肌肤骨血中一般。但森田很快察觉到见状聚拢过来的门生们,于是微微干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地表示:“没事的。”
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断言,但不知道为什么只因为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仿佛安心了一般,慢慢散开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锦鲤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明明已经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