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Good Day

chapter 9

咔——！
手里的携带突然被人用力一扫，甩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进行先礼后兵的过渡程序，也没有营造平静和气的谈话氛围，这一扫，凶猛直接，开门见山。
然而樱井依旧低着头，纹丝不动。

“给我捡起来。”
片刻之后，樱井说。

这句话说得心平气静，理所当然，不带一丝恐惧。围在身边的这些人以前都是为樱井的黑道生意做事的，大概没有谁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众人无不心里一紧。

空气有了些小的波动，有的人呼吸开始略显慌乱。
一时间没人动弹，樱井缓慢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众人。他静静坐在椅子上，挨个扫视过每一个人，却并未与任何一人对视，没有人能找到他目光的焦点，因而也就没有一个人能读懂他的神色，探出他城府的深浅虚实。一个莫测眼神的扫视有时甚至比子弹的扫射更有震慑力，此刻樱井眼睛里波澜不惊，却隐约流露着一股凌人的杀气。

“给我捡起来。”
樱井又重复了一遍。

气息的波动更加紊乱，有人听出来，樱井的语气虽然与刚才基本一致，却已经带了一点不耐烦。
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可为什么...依旧能让人胆寒......
有的人开始犹豫，踌躇不决的脚步做起了细细碎碎的挪移，悉索的声音里夹杂着胆怯。

嗡——嗡——
躺在地上的携带震了两声，mail提示音，应该是相叶的回信。

樱井慢慢歪过头，看了携带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右侧一个高个子男人身上，随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你，捡起来”。

对方的瞳孔倏地扩张了一下，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动，刚才把携带甩走的无疑正是这个男人。他僵硬地瞟了瞟旁边领头的人，那人表情很难看，只用极小的动作点了一下头。高个子男人得到许可，迅速过去捡起携带，面带怯色地交还给樱井后，立刻像怕被捅一刀似地匆匆撤到了一侧。

樱井接过携带，不出所料是相叶的回信。
“晚安。[心]”
看完回信，樱井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似乎是带着一点试探意味，把手指伸向屏幕，轻轻地用指尖在那颗又小又红的心形图案上摩挲了两下。

?

樱井合上携带，直入主题，“我现在不再是各位的老板了吧？大家今天来，是觉得昨天散伙费给得不够么？”
问句抛出去，片刻没有人回答，樱井翘腿抱臂，往椅背上一靠，很耐心地等众人接话。

片刻之后，领头的人盯着樱井，发话了“樱井先生，您真认为我们的生意，是想做就做，想停就停的吗？”

“我们？”樱井轻哼一声，“这是我的生意，我不想做了，它就必须停。”

“看到了吧各位”，对方听罢，立刻转向众人，“大家给樱井先生卖了几年的命，到最后成了他一个人的生意，真有意思！”

“行了，”樱井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不用渲染气氛了，后面的话我替你们说。我知道，黑道生意是有瘾性的生意，钱永远赚不够也永远赚不完，所以再多的散伙费都不可能让你们满足，于是今天过来是想逼我接着做这一行，是吗？”

“如果你答应我们......”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樱井不想多听一句废话，直接进入最后的话尾，“你们就会制服我，然后带走仓库里最后一批高级货，自己去做生意，对吧...”
话音未落，樱井一个急转身，突然一拳狠而准地击向身后一人的心口。那人本是按照先前计划的，趁樱井和众人对话之时从后面偷袭，从而控制樱井，却不料早就被樱井看穿。千钧一发之际，樱井迅速地伸手握住对方持枪的手，另一只手大力砍向那人的肘关节，利落地夺了对方手枪。

转回身的时候，十几个枪口正对着自己，黑洞洞，齐刷刷。

“既然如此，我们就有话直说了。”领头的人看着樱井，似乎是因为此刻占了优势，语调开始拔高，“货在哪？”
“和你无关。”说罢，樱井找准时机，猛地将身旁的椅子拎起来向前用力一甩。众人躲闪之余，几颗子弹有失精准地出了膛。

樱井趁此机会从地上敏捷地一滚身，闪到了一个巨大的铁箱之后，有了铁箱为隐蔽，安全自然能有些保障，随后他立即瞄准对方一人要害，扣下了扳机。
霎时间血液迸溅，紧接着几颗子弹便朝着樱井飞来，砰砰啪啪在铁箱边绽了几朵嚣张的火花。

樱井躲在铁箱后，紧握手枪，用力咬着嘴唇。子弹有限，就算弹无虚发，也不能完全制服这帮亡命之徒。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仓库，只要出了大门，一切便都能在自己掌握之中。

身旁有一截废弃的铁管，樱井不动声色地拿起铁管，突然朝着某个方向丢过去，趁对方众人的吸引力被铁管牵住的刹那，飞快地换了蔽身之所，移到了一个离库门较近的隐蔽物之后。

“他在这里！”一声喊叫之后，子弹劈头盖脸地扫过来，打在铁皮上发出巨大声响，震耳欲聋。

由于樱井转换位置，对方的射击栖身点也随之发生着转换，此刻樱井终于移到了距离库门最近的地方，而且目测之下，受设计角度限制，众人现在离库门都比较远。
好机会——

樱井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定睛看准身侧半开半闭的库门，疾速地冲了过去。

子弹毫不留情地追着自己的脚步，在身后不断炸响。几乎能感觉到火花擦过衣角，留下残酷的璀璨。樱井咬紧牙关，任由肢体在本能的引导下拼命向前奔跑。

冲出库门，樱井一拳擂向按钮，库门应声而关。

樱井没有顾得上喘气，立刻在门边的控制键盘上操作了起来。

嘶——嘶——
仓库的四周开始喷出成分不明的气体，困在室内的众人瞬间慌乱起来，樱井能听到子弹在用力击打库门的声响。

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樱井今晚来仓库，并不单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异状，也是因为昨天提出散伙的时候，就在众人叵测的神色之中预测到了今天的场面。
被追车跟踪之时，他便料定这群人今晚会过来，于是樱井在此恭候，准备一旦假设成立，就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并没有火拼的资本，不知为何却有着必胜的把握。

对方不再打枪，有人开始绝望地捶打库门。
死亡，很近了。
自作，自受。
樱井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站在库门外。

他听见里面有人狰狞地对自己喊话，“老板，你的那位警官先生，八成已经在怀疑你了！当初在仓库抓住他，你不让我们动他分毫，我们把携带也还给了他！至于他昏迷前有没有听见咱们的对话，那可就不好说了！如果他醒来从携带上看见你的未接记录……樱井先生，你们就到头了！哈哈！”

将死之人，往往话多，樱井闭着眼睛，不接一词。
到头了？我和相叶雅纪，我们开始过吗？

仓库里渐渐没了动静，嘶嘶的声音也慢慢消尽。
“樱井先生……你和我们……才是真正的……同路人……”

?

又一个夜晚，要结束了。
樱井静静坐在地上，重新翻开携带，看着相叶回给自己的mail发呆。
指尖即将触到屏幕上那颗心形图案的时候，樱井微怔，缓缓缩回了手指。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只有一个自己，在阴黑的空间里，收到了一线来向不明的暖光。那线温暖的光束，在手心投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光斑，渐渐衍生出安心感来。光斑很温暖，很俏皮，或者换句抽搐酸麻的话来讲，很浪漫，它有时会四处游移，自己便小心翼翼地跟着移动，始终怕它从手心跳脱。
可惜千好万好，唯有一点不好。
光斑它就在手上，却永远不能合拢手掌，因为终究无法握住。
它是一线希望，却又终究只能是个镜花水月的幻影。
若想让它一直停在手心里，只有不停地找寻，不停地追随。

可是——
双手摊开，头颅上倾，心跳急促，目光忧渴——这般无助的神色，这般渴求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像乞怜人！

所以我们......算了吧。

—日安—

一对多都没问题，[删除线]区区[/删除线]一个相叶警官，大丈夫

LZGN新年快乐

还没来得及看新更的

急着存档 求BO

Happy Valentine'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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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秘密”这种没影儿又没谱儿的鬼东西，向来是个高风险的个人存货。

你藏得好，别人可能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找不到，那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否定它的存在，然后以此来达到一些目的。可是，换个扭曲的思维回路来考虑，秘密如果藏得深深永远不被人知道，那它就跟压根没有过一样了，多没意思。

人可以规避“秘密”带来的客观风险，却规避不了自己大脑深处的扭曲回路。聪明如樱井，不会想不到把携带留在相叶身上将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但他那时还是忍住没有让手下收走相叶的携带。相叶看到相应时段的未接记录，不怀疑自己是不可能的，这原本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在相叶面前，樱井一边拼命隐藏自己的过去，一边似乎又对来自相叶的怀疑抱着隐隐的期待，他想看看相叶知道秘密之后的反应。是佯装不知，还是彻底对立呢？不管相叶作何选择，至少他们的关系能得到一个明晰的走向，而不再是现在这样的模棱两可。

自我透露和自我保护双管齐下，期待与不安交织，扭曲又矛盾，虚谬又真实。

极富趣味性和危险性的挑战，一旦玩脱了，便会粉身碎骨。

也顶多是个粉身碎骨。

事到如今，樱井倒不觉得自己输不起。

更何况，自己也还有一点不输的可能，因为还有个筹码——那颗Good Day在两人之间订下的契约。

你觉得Good Day的交情，是一种什么样的交情呢，相叶雅纪？

——你我对这个契约的理解，应该是一样的吧？

之后的日子里，所有的秘密，都随着樱井和相叶的相处，顺其自然地不攻自破。

藏的时候费尽心机处心积虑，渐渐地，樱井觉得那些心机好像也自然而然变得无所谓了。

有时候他会给相叶讲讲以前做过的事情，有头有尾有板有眼，像是讲故事。

只是故事里那个陌生的主人公，颠沛在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过去式情节里，似乎总带着一身寂寞。

相叶也不是没问过樱井，当初为什么会做违禁品这一行。

“为了供求平衡及生态稳定。”樱井的解释精当、学术而老套。所有的商业链和生物链的形成，大抵如是。

相叶听完，很想问却也没有再问下去，再往深里问他怕自己听不懂。

说实话，如果相叶真的再问下去，樱井也真答不出什么来了。世间事纷繁错综，目的衍生出事件，事件串联成链条，链条纵横成网络，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人的原始行为动机会渐渐变得越来越难以归纳和阐释。也许以前，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还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到了后来，到了后来的后来，动机变成行动，行动化为常态，最初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在做，仅仅是在做，延续着做，不停地做，不得不做，以后还要一直做。

未知，不竭，无尽。

直到在未来的某天耗干他所有的生命力方休。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他告诉相叶，探讨一个人的行为动机本就是一件复杂而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知其
然，何必再知其所以然？

你问我，我又该问谁？

樱井曾经一直希望自己所造下的一切都只是今生的本罪，因为只有“本罪”是可以说清楚讲明白的罪。

只要还能说清楚讲明白，以后就可以在赎罪时像模像样列出个清单，有条不紊地一个一个来。

但他后来发现，自己今生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无法解释清楚。莫说解释，有些事就算连个头绪或端倪他都找不出来。

所以，只认“本罪”，果真是便宜了自己。他自嘲地想。

本罪、原罪、还未兑现的必得之罪、莫须有的未知之罪……罪与罪，叠加累乘，一条一条砸下来，他干脆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赎不完的罪索性不去赎，只当从未做错过。

樱井不怕报应，他一生做了很多事，没几件是好的，就算万劫不复，好像也算不上亏本。于他而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

亡命之旅，他一个人形单影孤地走着，时不时会想找个人陪伴，同路而行。

但......不归之路，何谈同路之人？

同路者，不是因利益而集结在一起的人，所以那些活着的和死了的利益关系者均与这个概念无关。

后来他遇见了相叶。

…………

傍晚，喫茶店。

说了很多话，樱井累了。

“想不想把我抓起来呢，相叶警官？”樱井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相叶两手捧着杯子，沉默了几秒，随之笑得很开朗，“相叶警官的话，当然想把你抓起来。”

这个回答，狡猾得很，倒也真诚的很。

“那相叶雅纪呢？他想不想？”樱井饶有兴致地凑到相叶面前来，忽闪忽闪眨了眨眼睛。

相叶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微微低下头，转而反问，“他为什么要想呢？”

“嘛，说的也是。”樱井把杯子端到嘴边，眼睛弯弯的。

这个答案完美得无以复加，从各种意义上讲。

“好饿啊。”一杯果汁下肚，相叶的胃口打开了。

“今晚想吃什么？”

“......想自己烤蛋糕吃。”相叶琢磨了下。

“诶？”樱井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还会烤蛋糕？”

“喂喂别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我厨艺很好的！”相叶斜了樱井一眼。

樱井抽了抽嘴角，对相叶的自夸半信半疑。

“好厉害呢......”这句话三分是敷衍，七分是揶揄。

“翔ちゃん，今晚去我家吃蛋糕吧！”相叶擅自将樱井的话理解为夸奖，更加坚定了让樱井去见识自己厨艺的信念。

樱井还没来得及说话，相叶就一脸兴奋地将他拉了起来，“快快，我们去买材料！”

开车驶在去超市买食材的路上，樱井满脑子都是蛋糕的温暖香甜。

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如果。

…………

相叶是很平静地接受樱井身份的，没有出现预想之中两人水火不容的对立场景。他相信樱井的一切行为都是有道理的，毕竟，没有人会发自内心地愿意犯下罪行。只是，现在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和樱井相处，相叶清楚得很，也......糊涂得很。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秘密们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故事，两人互通了一切，距离反而拉近，彼此坦诚相对，和谐局面就此形成。

第一次给相叶讲自己的故事时，樱井本以为他此后会和自己疏远，而相叶听罢，却依旧是那句没头没尾不着边际的“别害怕”。

“这算承诺？”

他看见相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眼皮，抿紧了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相叶记得那一刻的自己很茫然。

—日安—

“这算承诺？”

他看见相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眼皮，抿紧了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相叶记得那一刻的自己很茫然。

————————————

茫然是因为A心里知道两人迟早会有不得不相杀相抗的一天吧

所以没有底气承诺

Chapter 11

“一会儿回家应该时间不早了，就做简单一些的蛋糕吧。”超市里，相叶一边说着一边把选中的东西随手放进樱井推着的购物车里。
两人在货架之间的过道里边选边聊。
“好，那就......布朗宁？它做起来还算简单。”樱井正哭笑不得地俯身整理着因相叶的乱放而越来越拥挤的购物车空间，“车篮很小的，能不能把东西放整齐留出点空间...喂、喂！”
还没等他说完，几个巨大的食品盒又横七竖八地被相叶投放了进来。
“抱歉抱歉，”相叶满脸笑容地转过身，然后认认真真帮樱井把购物车整理得......更乱。
…………
折腾了好一会儿，樱井扶着腰杆直起身子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太好了终于把......”
嗡——嗡——
什么在响？
“我的携带......被、被压在车篮底部了！”这就意味着——
“……！”
下一秒钟，刚整理好的购物车便在相叶手中实现了更高层次的凌乱。
樱井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状况，两个人继续走着。
“翔ちゃん居然还知道布朗宁做法简单，实在看不出来嘛。”
“你以为我只会吃吗？”
“并没有这么说啦！”
“因为，好歹也算做甜品业的，各类甜食多少了解一些。”
“其实啊，”相叶转到樱井前方，两手扒着购物车的车沿看着樱井的眼睛，“一直想知道翔ちゃん为什么会开巧克力公司，而且招牌产品还是以甜为特色，总觉得......”
“和我不相符？”樱井停下脚步，一脸平静地对视相叶。
“虽然确实......有一点点，”相叶很诚实地笑了笑，“不过，应该也有一定原因吧，‘给你一颗Good Day，我们从此便是可以互致日安的朋友’，把‘陌生人’作为受众，很独特的市场定位。”
“相叶ちゃん居然了解市场定位，实在看不出来嘛。”几秒钟后，樱井突然仿着相叶刚才的口吻来了这么一句。
“你也想说这和我不相符是吧！”相叶立刻反驳起来，虽然说到市场他的确也就只懂一两个术语。
“哈哈哈哈哈！”
“喂！”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购物车也随着两人的摆弄左右摇晃。

梦想一般都意味着中二。樱井觉得反正连最不该说的秘密都跟相叶讲过了，谈谈做巧克力的初衷倒也无妨。
世界上最多的人，不是好人，不是坏人，而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这个群体加快了城市的节奏，也降低了人间的温度。
每个人都面孔一致，轮廓模糊，如同一个个零件在名为“国家”的庞大机器上机械地运转。
之于彼此都是陌生的，但每个人归根结底却又都是有生命和灵魂的人。
陌生化的社交趋势，正逐渐将人的本性一点点磨灭。
所以，人类是不是需要趁早拿出真真实实的人性，跟这个世界熟络熟络？
没有权利去操纵整个世界的社交法则，只做的只有细微的小事，小到一句话，一颗巧克力而已。
给你一颗Good Day，我们从此便是可以互致日安的朋友。定位理念很简单甚至很可笑。
互致日安后，陌生人不再陌生，有了Good Day的交情。
只可惜很多人都说，互致日安的朋友不就是点头之交么，不过如此；说Good Day选陌生人作为的目标受众只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市场。
做了几年的生意，却连基础理念都没能让顾客正确理解，不能不谓之失败。
“Good Day的交情，意味着什么？”相叶问了个似乎很严肃的问题。
樱井低着头，手指在购物车的车把上轻轻敲点了几下，“你...觉得呢？”
“诶？”相叶愣了愣，“要我说的话......Good Day的交情是一个开始，或者说...一个界点？”他很努力地选择着词汇，尽量想让自己的表达精准一些，“有了这个基础，人之间的关系会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和可能，互致日安的朋友也可以更加熟悉，然后......”
?“嗯。”樱井点了点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没必要再说什么，相叶懂了，这就足够。
他们可能，不会有“然后”了。

“还没有买做布朗宁的黑巧克力，甜品专家不准备推荐一款吗？”相叶脸上重新浮出笑容，催促着樱井去买巧克力。
“黑巧连糖都没有才不算甜品！”樱井用手指去戳相叶的肩。
“强词夺理！”相叶笑着反戳回去。

樱井把购物车调整了方向，两人走向巧克力专区。
货架上品种很多，樱井从第一排的开头一个一个给相叶介绍不同的巧克力，口吻专业得像特聘解说员。
?“和这么多公司竞争，平时一定很辛苦。”
原以相叶听了这些会带着一脸惊讶赞叹自己懂得多，谁料他听了半天，得出的却是这样一个偏题的结论。
这应该算是来自相叶的关心，樱井心里动容了几秒，又赶紧换回了刚才的表情，准备接着给相叶介绍。
“辛苦啦，翔ちゃん今天不用讲了，”相叶随便拿了一盒黑巧放进购物车，“就要这款吧，早点回去烤蛋糕给你吃，今天好好休息。”
樱井发现相叶这次没有乱投，而是把巧克力盒子很整齐地摆在了购物车里。

“部长好！”巧克力专区的超市工作人员向上司问好。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要加班了，今晚结束营业后，把这款巧克力的货架清空。”
“这款吗？”工作人员指着最角落的货架问。
“对，这款最近负面报道太多，有的说添加剂不合格，有的说食用中毒。而且最近这款的销量也一直不景气，销售部提出了下架。”
“可是上架前不是都经过质检的吗？”
“对市场来讲，质检那一张纸可没媒体有说服力。清货吧，部门会想办法把这批货返厂。我看那家公司也撑不了不了几天了。”
“是。”
即将被光荣撤架的巧克力——Good Day。

相叶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扭头去看身边的樱井。他直直盯着远处Good Day的货架，问樱井，“......怎么办？”
这不失为一个蠢问题。
“我也不知道......”
更蠢的回答，和那问题甚是般配。

樱井今年得罪的人太多，被心存报复的人捏造负面舆论，算是轻的。
现在的他，在经济危机和恶意报复的双重打击下，根本没有资本去和谁斗。
算了吧，樱井苦笑，抻抻相叶的衣服，示意他离开。

可相叶没有动弹，一脸的讷然。
樱井有些紧张，又推了推相叶，“我们......”
然而身旁的购物车突然被相叶夺过来，樱井见他推车朝着Good Day的货架直直地冲了过去。
相叶蹲下身，开始不顾一切地捧起来往购物车里放。
三盒、五盒、十盒......
简直是一场疯狂的扫荡，相叶不停地往购物车里扔盒子，又凶又狠，几乎红了眼。
樱井呆了几秒，立刻飞奔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拉住他。
车篮已经满得装不下，一盒一盒往下掉，
?“别这样！”樱井抓住相叶手中最后一盒巧克力，跟他抢。
“不是要清货吗......我来清就可以了！”相叶的声音并不大，但听起来有些变样，他用力想把最后一盒从樱井手中夺过来。“都买，我都买了......”
“没用的！”樱井咬着牙。
“你别管！”相叶加大了力量。
盒子在两人强烈的抢夺中突然脱手，掉在地上摔开。
里面的Good Day滚出来，散落在地上。
两人停止了争夺，喘着气站在货架旁发呆。
似乎过了很久，相叶慢慢蹲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开始捡。
樱井也缓缓俯下身，把手伸向了地上的巧克力。
眼眶有些热，地上的小东西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一颗颗Good Day闪着若有若无的光，包围着两个人，像是一地绝望的金子。

—日安—

人生第一次实现二更！←没人搭理你

Chapter 12

这件事最后以相叶在付款台刷爆了两张卡而宣告结束。
樱井当时原本打算自己来付账，却被相叶一把推出几米开外。
他不吭一声地站在一旁，看着相叶为他那个中二梦想的残局买单。
是应该感到幸福还是耻辱？樱井不知道。百感交集之中，他觉得自己只是像个躯壳一般，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等樱井回过神来时，自己正僵硬地开着车行驶在去相叶家的路上，相叶坐在旁边，整理那盒被弄散的Good Day。
直到走进公寓，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相叶打开灯，把食材拎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准备做蛋糕。
樱井跟进，也站在了操作台边，打算给相叶帮忙。
“去休息一下，你也累了。”相叶拍了拍樱井的肩，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把他送出厨房。

叮——
烤箱停止了运作，不一会儿，相叶从厨房出来，端着两个盘子，将烤好的蛋糕放在樱井面前。
蛋糕泛着一股奇怪的刺鼻味道。
“对不起啊，刚才浸酒时拿错了瓶子，把威士忌错当成朗姆点进蛋糕里了，所以...”
相叶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他等着樱井说话，一句“没关系”或者一句吐槽都可以。
可樱井什么都没有说，片刻都是沉默。
然后开始笑，不知所谓地笑，哈哈哈哈地笑。
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他抓起蛋糕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两腮鼓鼓的，看上去饱满而滑稽。
威士忌的余味浸在蛋糕里，呛得樱井连句“好吃”都没法说出来。
布朗宁独有的粗粝口感，入口不留一点温柔。樱井低着头凶猛地大口嚼，果仁和黑巧的坚硬颗粒在齿间粉身碎骨。
噎住了，胸口很疼。
可梗在胸口的却不只是食物。
有种心情，言说无法，无法言说。

相叶立刻把奶茶推到樱井手边，起身给他拍背。
樱井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然后用支离破碎的沉闷嗓音对相叶说了一句，“今、今天...谢谢你...”
相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没有作回答，只是接着帮樱井拍背。

“我在想，”相叶在樱井恢复正常后忽然说道，“还没完全失败前就不该放弃。”
“......嗯。”

相叶的视线低下来，停在自己面前的蛋糕上，“所以如果有需要，我会全力帮助你，因为我们...”
“相叶ちゃん，”樱井抬头打断了他的话，“你...真的希望巧克力公司继续下去？”
相叶用力点点头。
“我也想看到它的理念被人们接受和理解的那天。”他直视着樱井的眼睛，“那时候的世界，就会变得熟络了。”
中二的台词对应中二的梦想，这是最完美的配套设施。
但就算梦想避免不了中二，却永远不失纯粹和崇高。
樱井思考了几秒钟，最后站起身来，一脸凝重。
“一定会继续下去，无论如何。”
樱井俯身，向相叶鞠了没有名义的一躬。

他......想到办法了。

第二天。
一串号码，按了又删，删了又按，终于点了拨出键。
“喂？”
“......Anderson先生吗？”
“樱井先生？”
“我......我......”樱井用力闭着眼睛，怎么也说不出下文。
“这次又要开什么玩笑？”对方笑得戏谑。
“我...有...货......”不知用了多大气力才把这几个字从口中逼出来，樱井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重操旧业，可笑至极。但是若想救活公司，又别无他法。
他必须把公司继续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因为相叶希望他......
并、并不是，不是因为他，一定不是。樱井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这么想。
可是相叶蹲在货架边不顾一切疯狂扫货的真实场景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樱井已然没有力气再去做思想挣扎。

“有货的话，明天来欧洲。”对方言简意赅，说完便挂了电话。

樱井呼了口气，瘫进椅子里，给自己订起了机票。

「我明天要去欧洲公司出差。[心]」
订完机票，樱井随手给相叶发了封Mail，真的是惯性的随手。
和以前不同，这次相叶的回信似乎有些迟钝。
「一路顺风。[心]」

欧洲，樱井的私人仓库。
A品，货真价实，值一个好数字。
樱井确认完货品，合上保险箱准备去和交易对象约好的地点。

转过身的一刹那，樱井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气从头彻尾贯穿而来。
这里明明是欧洲。
但他的对面，却是相叶严肃的脸。

“你跟踪我？”樱井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保险箱的提手，往后退了一步。他隐约感到一丝心寒，相叶雅纪毕竟是相叶警官，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那些一厢情愿的信任。
“你的欧洲公司不是早就破产了么，你要到哪里出差？”相叶的语气，难得一见地咄咄逼人，直截了当将樱井的谎言拆穿。
樱井心口一紧，没料到自己当时的一随手竟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我......”无可辩驳。
“把箱子给我。”相叶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樱井把箱子别到身后。
“给我！”相叶逼了一步上前。
樱井说不出话，只是没有意识地摇着头。
相叶见他如此，干脆伸手过来抢。
樱井双手抱紧保险箱，死命不撒手。
这场景和超市里的那一幕很巧地重合了。
两人很快厮打在一起。
“给我！”
“...不！”
滚在地上，两个人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搏斗。
“樱井翔你给我松开！”厮扭中，相叶无可奈何之下终于下了下狠心，一拳打向樱井。
“离我远点相叶雅纪！”樱井抓过保险箱往后趔趄了两步，摸着被打疼的嘴角敌对地看着相叶，“不，应该说是相叶警官才对吧。”
“把东西给我！”
“给你？”樱井挑着眉冷笑，“开什么玩......”

“我替你去！”

这句话相叶是吼出来的。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樱井怔住，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先前得罪过这边的顾客，他们知道你现在手下没人了，如果你今天一个人去，会有多大危险这用不着我说。”相叶偏过头整了整衣服，“如果非去不可的话......我替你。”
相叶心平气静地说着，从头到尾没有看樱井一眼。
他的表情，樱井猜不出来。

“可是你......”
“可是我是警方的人，可是我不该做违法的事，可是我没有立场帮你对吧！”相叶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樱井，有条有理却又语无伦次，“可是我、我...你...我们......”
我们怎样？
我们有什么关系？
Good Day的交情能变成换命的交情吗？

樱井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相叶最后一次伸过手，“把东西给我。”
樱井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剂，照着相叶喷了两下。
“你......”霎时间天旋地转，相叶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瘫倒在地上。
对不起，还是我去吧，相叶ちゃん。

…………
午夜，街角，无头风。
樱井独自一人带着货，不出意料地遭遇了相叶口中的危险。

…………

疼痛。
没完没了的疼痛。
方才拳打脚踢的触感沉沉覆留在身上，久久不消。
试着吸气，气息扯动了肺，针扎一般的痛感，刺激着樱井咳嗽起来。
咳嗽得稍微用力些，伤口便开始开裂，不声不响地渗出血。
空荡死寂的角落，凌乱地散放着木箱和泡沫塑料，樱井费力地撑了撑眼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刚才往自己身上招呼过的钢管丢在地上，因为受力过大而弯折。保险箱开着盖躺在自己头边，里面已是空无一物。
预料过的情况终于分毫不差地上演了，真真切切地落实了，樱井想笑。
笑声却化成了几声更为痛楚的轻咳。

好歹平复了一下呼吸，躺在地上的樱井缓缓将眼睛完全睁开。
月影星辰尽数被青黑色的云遮起来，眼中无际无垠的天，像极了黑色童话中被湮埋的神秘苍穹。
他呆呆望着乌漆的天空和厚重的云层，寻找着一个可以从黑色童话里逃离的出口。
……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浑浊模糊的黑，密密实实，无缝无隙，充斥着整个寰宇。

谁来，救救我。
樱井内心深处，竟然第一次有了这样的闪念。

只不过。
——“谁”，又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相叶，又第一时间否掉了相叶。
纵使相叶有救他的名义，似乎也没有救他的立场。
樱井想起去年的平安夜，受了枪伤的相叶似乎也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在陌生的街道上流离。那时候出现在路边的自己，之于相叶而言，又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事情带着恰到好处的重合度与记忆交汇，然后分道扬镳，拐入另一个无法预知的轨迹。
樱井明白，当初西欧小城的夜遇，不会、也没有必要重演一场了。

自救……
樱井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然后无意识地向着天空，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把这个可怖的境地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逃出去。

——目光虚焦时，云层低低地倾压下来，似乎，伸出手就可以触碰。
撕，扯，拽，他几乎能臆想到潮而软的乌云在指间碎成絮，消失在错综的时空里。
——目光聚焦时，天地之距，何止万丈。
移开手，回过神，天空依旧如黑璧般，完整如初。

极其近，极其远，一只手颓然地游走于希望与无望间。
这一瞬的时光，正如同末日前的弥留之期。
——解脱与沦陷，同样近在咫尺，同样遥不可及。

樱井僵硬地屈了屈手指，最后缓缓放下。
想闭上眼睛睡过去，只当心外无物，可是故事没有结束，他目前还不能就这么出局。
樱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力撑着地面起身。
直起上身的时候，有液体顺着发际和额角滑下来。痛……樱井不由皱起眉伸手去碰自己的头，是血。
天很黑，加上头晕，他看不太清周遭的具体状况，坐在地上伸手向四周摸索自己的携带。摸到后，借着携带微弱的灯光，樱井开始清理现场痕迹。
他做事一贯严谨缜密，滴水不漏。绝对不会在任何不明不白的场合留下自己的蛛丝马迹。
樱井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衣，用外套擦拭地上的血迹。
将干未干的血，凝固干结的血，刚擦完又滴下来的血，樱井拼命地擦着，始终擦不完。一滴滴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的血液，像是宙斯给西西弗斯的惩戒石，每每费尽力气推到山顶便重新滚落山下，前功尽弃，一再重来，如此反复，永无终点。
樱井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头越来越晕，手中的外套沾满了血污，已经被地面磨得破烂不堪。
他勉强支着身子伏在地上，几乎是用意念在擦。

突然一道极其耀眼的光束闪过，大地瞬间如昼，又瞬间归于黑暗。
轰隆——
紧接着，一声沉厚的闷雷，随后而至。

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手中机械的动作渐渐停下，他拿着破烂的外套，僵硬地站了起来。
滴答，有什么东西滴在樱井的手背上，是血还是雨，不得而知。
滴答，滴答，滴答，地面被洇出一个个冷色调的晕点。
这场雨来得干脆直率，很快滂沱起来。

樱井直直站在雨中，举目四望，无所适从。
雨势变大，地面彻底湿透，雨点敲在地上，从无声变得渐渐有了水泡声。
叮呤、嘟噜、叮呤、嘟噜……
像首荒诞的儿歌。

樱井茫然间低头，不禁怔住。地面上的残血，经过雨水仔仔细细的冲刷，正慢慢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上天将会代劳，为他清理干净一切。
所谓天助自助者，是不是就这个意思？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谢谢。

将要拆掉的街角没有可以避雨的屋檐，樱井穿着透湿的黑衬衣坐在最角落处，默默目睹着雨水为自己清理痕迹。

樱井翔到底还是樱井翔，不确认痕迹清理完毕，绝对不可能离开。

抱着空的保险箱，微微歪着头，双眼放空，密匝的雨线在瞳孔中虚无成一道模糊的隔帘，隔开了他和那些不复存在的倥偬岁月。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而后的雷声，像是要吞噬整个世界一般，振聋发聩，久久不绝。

惊雷响起的时候，樱井下意识地紧紧闭了一下眼睛。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巷口的路面冷且硬，水泥潮涩的味道混着血液逐渐淡去的腥咸味道，戏谑地悬浮在凌晨的空气中。

—日安—

虐得胸闷TAT

YJX重操旧业做黑道生意，只因为XYYJ希望他能把公司继续下去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