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二宫听到了印记碎裂声音之后就松开了剑用手捂住脸,但是强光刺得他很不适应,大野一直在旁边问他能不能睁开眼睛,他还是睁不开,烦躁起来,让大野智站边上等下。
从睁开眼睛到看见东西花了很大力气,看清楚后才发现好像和之前不在一个地方。
他现在所处的好像是个山顶,周围种满低矮的植物,后头是一片树林。他离尽头大概只有五米,大野智正站在边上往下看。
他走到边上看了一眼,马上吓得往回退了一步,拉着大野智也后退。
“啊,NINO眼睛没事吧?”
“你、你别站那么外面,没事了…这是哪儿?”
“不知道,睁开眼就到这儿了。”
二宫之所以把大野智往回拉,是因为他怕他没站稳摔下去——山很陡峭,再往前没有路,到山脚大概有十五六层楼那么高,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人可能会粉身碎骨——这么说这里更像是个悬崖。
对面的不远处也是山,两山之间的地面有一条村子,没有房屋,但有屋台,灯光很亮,人很多很热闹,好像在举行祭典。村子两边都是树。
大野智又回到悬崖边,在再往前走一步脚就会掉下去的位置上,抬起脚。
二宫一急吼起来,
“都说很危险别站那么外面!”
“不怕,出不去的。”
大野抬起的脚,但是好像被一副透明的墙挡住了,伸不出去。
二宫伸手敲了两下,确实是有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不止是这里,四周也被封起来了。”
大野智捡了个石子往边上高处一扔,明明什么障碍物都没有,石子却好像碰到了墙壁一样弹了回来。
“就是顶上不知道是不是通的,要是会飞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天空,天气很晴朗。
二宫沿着其他三个方向走了一遍,都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他们现在像是被困在一个边长约三米的正方形可能无盖的盒子里。
拿出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半夜三点。可是他明明记得行动是8点开始的,到相叶把ghost引到结界,也不过一个小时。
“怎么回事……”
“刚你砍的那个东西,最后发了光吧……怕是它消失之前扭曲了时空。”
“诶?”
“……嗯。”
大野解释他是在白光之中睁开眼,看到二宫身体开始消失,一急之下也跳进结界,结果一起被带到了这里。
明明整个过程只是一瞬间,但是手机的时间却过了好几个小时——而且没有信号。
一切都很奇怪。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大野智手插在口袋上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块,几颗零零碎碎打到了边上又掉下来。
二宫靠在尽头往下看,
“要是在这儿大喊的话,下面的人会不会听到然后上来救我们?这么多人的话总能听到的吧……”
“下面?”
大野听到他说,也走到旁边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哪里有人?”
“诶?就下面啊,不是在搞祭典么,可热闹……诶!?”
他侧过脸,看到大野智的瞳孔里映出一条阴暗的荒芜小路。
大野智看不见的,他看得见的。
“……原来下面是幽灵祭。”
“祭?”
“大野桑知道吗,相叶每年有空就来北海道的原因。”
“不知道。”
“他小学的时候和家人来北海道旅行,迷路了之后不小心闯入了祭典。那里面的ghost姐姐带他在祭典玩了一晚上。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回到迷路的那个地方……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都不是人类,辗转问了很多人知道可以加入GHO和ghost接触……但是初衷和结果完全不一样,对吧?所以最后他才选了在科室工作。”
“原来如此…”
“他每年过来,就是想再看一次这个祭典。”
二宫把额头靠在“墙”上,“不过都没有再见过呢…原来要扭曲了时空才能看见的啊。回去和他说我看见这个的话,他一定会拍我头的。”
“哈哈,是吗。”
二宫想这应该就是大野说的时空扭曲,因为ghost被松本润锁进了结界,所以时空扭曲只在结界内发生了。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但是实际上和原来所在之处是平行的,人对于时间的感觉很可能会在产生扭曲的过程中被扰乱,所以他们会觉得几个小时像十几秒那么短,到天一亮扭曲就会自动被修正,到时候周围应该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至于这个奇怪的无形墙,可能是那个ghost消失前作的最后的挣扎吧,就算这是个密封的环境,氧气也足够两个人用到天亮了。
大野吹开地面的泥土,面向外面的墙坐下来,让二宫也坐下,“嘛反正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休息下吧。回去交任务就可以。”
“…………好……阿嚏!”
二宫刚坐下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确实半夜比下午还要冷,他又没戴围巾,立领的外套领子很薄。
于是大野忙把自己围巾结打开——吃完饭出来的时候二宫不愿意帮他戴了,他只好自己随便绕了几下,能挡风就行。
二宫见他的动作,心想自己不过是鼻子痒才打喷嚏。
“你干嘛?不用给我了,你感冒了自己戴好。”
“不是要给你。”
“那你解开干啥?练习打结?”
大野智把原本绕了三圈的长围巾松开两圈,身子往二宫旁边挪,好让手臂紧靠在一起。然后把围巾从二宫颈后搭过去,再帮他围上一圈,长度刚刚够。
“我看以前你和爱拔酱好像也试过,所以你应该不会讨厌这样吧,总比我一个人暖和要好。”
“………………谢谢。”
——大野律师你是笨蛋还是笨蛋还是笨蛋啊,重点是对象不同好吗!
二宫和也发现自己这两天脸红的次数有点多,虽然是大冬天,但是脸总是会热。
而罪魁祸首现在就坐在他旁边,挨得很近。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着坐,大野智是盘腿的,二宫原先也是盘腿,但是很快累了,又把膝盖立起来手和脸搁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幽灵村祭典——或者一片漆黑树林。
二宫想打开个话闸子,还有好几个小时,不能睡觉,也不能就这么呆坐着什么都不说,而且刚才无意中看到大野的眼睛里除了月光反射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心情突然有点闷。
没想到自以为已经放下了很多年的往事,这么直接地在他面前展现的时候还是会有所触动。
“NINO。”
“嗯?!”
“坐着好无聊。”
“……嗯。”
很安静很安静,都能听见旁边人呼吸的声音。
“那个…要不我给你讲讲下面的状况?难得一见,所以想让大野桑也知道。”
——随便怎样找个话题分散注意力就好。
“好啊。”
“那下面屋台有关东煮的、章鱼丸子的、炒面的…和我们平时的祭典差不多。唔?啊、还有棉花糖。啊……饿了,怪不得相叶一直想来看,他最喜欢祭典这种活动了。”
“哈哈,有个小男孩拉着他妈妈要买面具来着,好像妈妈不肯,快哭了。诶……ghost也用钱的?啊不过他们本来就……”
“哇有个好像印度人的在吹笛子,那篮子难道有蛇……?啊……是一团黑烟,那大概和KURO酱差不多的那种随行ghost。”
“然后你看就村子的尽头那个地方……其实拉着条大横幅,不过上面的图案看不懂呢。”
“相叶说他看见的时候还放了烟花,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二宫讲着讲着就有点兴奋了,他开始明白相叶为什么那么执着来找这个地方。平时工作里看到的都是“恶”的一面,这样完全反过来的日常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可是他也发现了,大野智没应过一句话,情绪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果然话题找得不对,好像在炫耀自己能看见ghost一样,说不定戳到大野智了。
——糟透了。
“大野桑……”
“……”
“呐大野桑。”
“嗯?”
“我是不是说得不生动,你完全没有反应。”
“啊?不、不是,我在跟着你的描述想象,所以有点走神……”
他其实很怕和大野智两个人独处——漫无目的的那种,例如现在。如果是工作、或者是像去年圣诞特地送礼物那样的话有主题还好些。
所以他一直在尽力避免和大野智独处。
一旦和大野智独处没东西说的时候,他就会很冲动——各种意义上。有些堆了很久的话会涌到喉咙,随时都可能脱口而出。
可是现在他俩就要独处到天亮,不能睡觉。
想着找话说,结果刚才提了个似乎很没有前途的话题,又陷入没东西说的境地。
何况他现在和大野智围着同一条围巾,自己脸红得不行。
加上……
「不要像正彦桑那个笨蛋,等什么场合机会,想说的时候就说吧。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就像我和他一样,那些话现在见到了再说,虽然我很愿意听,但也没有意义了。」
坂井春奈这句话,这句话对他触动很大。
所以现在比以往更冲动。
他和大野智不至于会没有明天,但是到了明天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
而且之后就算大野智不逃,他也会逃。
“……其实不用安慰我的,你直说就好。”
“诶?”
二宫想站起来,但是被围巾扯了一下没站直,他拉开围巾,额头又贴在墙上,眼睛还是看着幽灵村,“……大野桑的话,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接受的。……我说,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我有些话想说。”
大野智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确实是走神了,不过不是因为想象幽灵村,而是因为二宫现场直播的表情太好看,让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脸上——虽然二宫不知道。
他只好也跟着站起来,解下围巾,拿在手上。
“NINO怎么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大野桑看不见也没关系,因为有我在,我是你的眼睛。所以我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像看得见一样自由。”
“我是很自由……”
“你别说话!”
“……”
“我们在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啊,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知道你对我很有信心,我也知道只要是我和你,任务就能够做的很顺利很完整。
我原本想着要是能做好任务能够继续让你做ghost hunter而我也有份高收入的工作也就够了,但是渐渐地、渐渐地就变得贪心了。
我擅自认为,我们两个人在任务里,对互相来说是如鱼得水。
可是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觉得很别扭。
……因为我想要的相处方式不仅仅是这样的。
但我不知道怎么再往前一步。
我怕再往前一步就连现在的关系都会被破坏。
我知道大野桑对我很好,大野桑对谁都很好。
可我不是,我有私心的,这对大野桑来说不公平。
所以我虽然很不喜欢铺张浪费,但是从来没有为了节约水答应和你一起洗澡;
所以我虽然经常去相叶家,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想去你新家看看。
我怕我拿捏不好,控制不好,就把你吓跑了。
好像十年前一样,吓得你把我推在了小巷子里冰冷至极的墙上。
那真的是……比被福原纪子咬了一下锁骨还疼……
我想过,就这么过去,让时间慢慢洗掉这种不大可能实现的想法。
白天出去找工作就是想认识更多的人,晚上没工作的时候跟相叶去联谊认识女孩子,交往过两三个,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到你,就发现她哪里哪里没有你好……啊,我不是拿你和女孩子比,就是,那个,说的是你们给我的感觉…
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走不出来了。
被大野桑的结界困住了,走不出来了。
……呵呵,明明大野桑不会画结界,还是把我困住了呢。
我很随意地打了十几年的棒球,玩了二十几年的游戏…
这么认真地,十年里把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还是第一次。
我觉得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以后也不可能遇到第二个大野桑。
之前我说过的吧,在岛根的时候,我说,如果有话对谁说,不要等什么场合时机,想说就说。
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只有我和你。我有一瞬间很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所以还是没有说出来。
可是现在突然又想说了,因为我这几天太不正常了,你可能也觉得我不太正常吧。
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更不正常,所以我还是趁现在说了吧。
……说不定说完就正常了呢。
你要是听了要是觉得不太妥就当什么都没听过,就像十年前那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二宫转过身看大野智,他也在看着自己。
不按理出牌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心还是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既然早就偏离预想的轨迹走到这一步了,豁出去。
也不是没有被拒绝过,而且这次自己很清醒。
“お……”
——砰!
他刚张嘴,就听到了背后传来巨大的响声,以为是什么突发状况连忙转过身,只见一束烟花在空中散开得很大很大,先是蓝色然后变成白色的星点,慢慢消失,之后另一发又接上来。
很壮观。
“真漂亮。”
“诶……大野桑能看见?”
“嗯,这个应该是人类的东西吧,它们就算用意念能做出屋台,也还做不出烟花这东西……不是经常有工厂丢烟花的新闻么,怕就是它们搞的吧。”
“是吗……不过大冬天看花火大会还是没有夏天热闹啊…不过,”他低头看看幽灵村,ghost们都在欢呼雀跃,“它们很开心呢。”
被打断了,最关键的那句,然后话题完全扯到了别的上头。
但是现在绝不是看烟花看幽灵的时候。
二宫准备做一个深呼吸,然后再继续说完他的话。
“NINO。”
“嗯?”
他还没开始吸气,听见大野智喊他,条件反射转回去。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了一步——好像是第一炮烟花的时候——现在站得离自己很近。
然后两手揽住他的腰,脸凑近,头微侧着——
向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
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盖在他们的鞋子上。
二宫和也想说了很久的那句话,马上就要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全都变成了&¥@@…#……@#¥?!@&…。
——干、干什么!?
手用力抓住大野智的手臂——后脑勺已经靠在了无形的墙面无法后退,试过用力想推开,反而被大野智搂得更紧。
但是大野智在他唇上落下的吻却很轻。
只是触碰,没有再进一步,他虽然会在持续一段时间之后放开,却只留下让他们换气的间隙,又稍移动一下位置,紧接着再次贴合唇瓣。
一点一点,很细腻,很温柔,像在安抚着受惊的小动物。
二宫曾经想象了这个场景很多次,在所有他想大野智的时间里——清醒时、做梦时。
于是他放弃抵抗——其实不想抵抗——也闭上眼睛,松开紧抓住大野手臂的手,穿过他的身体和手之间的空隙绕到背上,开始回应他,带着十年的思慕,和满溢的情不自禁。
大野智又往前靠了些,两个人贴得更近。
觉得二宫也投入了之后,他开始用舌尖去撬二宫的牙齿,这是很明显的暗示,对方开始有些犹豫,但是没有太久便打开了口腔——不知道是因为不够气,还是因为他也有意——反正他很快长驱直入,让二宫没忍住发出了“唔”地一声。
只是二宫还没来得及做出一样的回应,大野就突然放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捂着嘴。
“……好疼…”
“怎、怎么了!?”
这突然得好像电视节目里背景音乐准备进入到副歌部分但是突然被完全不符合应有发展的破天荒剧情打断了一样。
“抱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咬到舌头,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刚碰到了还是疼。”
“……是不是…变成溃疡了……?”
“有可能。”
“…嗯……”
二宫被大野智突然袭击之后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完了,现在该说什么也不知道。
大野智说碰到舌头所以疼——刚才他们在做什么碰到舌头……一想到这点,他的脸烫得像火烧一样,只好低下头,视线随处落下,就是不敢看前方的人。
然后他看到大野智走进他的视线范围,越来越近,很近。
太近了……
只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说,“你啊,刚开始的时候……一动不动。”
然后轻笑,又再拥抱。
“烟花只看了一点,什么时候放完的都不知道。”
他很用力,
“还是觉得NINO的身影好看多了。”
二宫自己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都是他预想外的。
但是,好像被大野智这样抱住,就冷静下来了。
他伸出手回抱他,想了想,挑了个含蓄的词问,为什么。
大野侧过头用食指撩了一下他的耳垂,二宫好不容易恢复原来颜色的脸刷的一下又变红。
他笑了笑,下巴搁在二宫的肩上。
“我知道NINO想说什么。”
“……”
“但是不想让你比我早说,你差点就说出来了,所以我……ふふ…”
大野智说说自己笑了出来,真是太乱来了,他们两个都是。
他没想到二宫会突然给他掏心掏肺表白,他也没想到自己听完之后就这么凑上去了。
——所以说人类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听了二宫这番话,他之前没搞清楚的,现在全都清楚了。
所以……
“NINO,听我说。”
“什么?”
“我喜欢你,很喜欢。”
“……”
“……ふふ”
“然后呢?”
“说完了。”
正常情况下,二宫和也应该会吐槽大野智: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好像要长篇大论结果一句完事儿了?
但是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我……”
“我知道NINO和我一样。”
二宫的话还没有组成一个词,就被大野智打断了。
“我知道的……”
大野智更用力了些,仿佛要把二宫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早就知道了……”
再不让他逃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