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回归线

9、

开门声很轻，樱井律师绷着心弦紧张地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侧身躺着，背对门的方向，不敢转过头朝身后看。

他听见有人把门轻轻合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当我正准备在前任床上DIY的时候，前任爬上了这张床。」

——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崩坏事件不是谁的RP都能赶得上的。

樱井律师闭着眼睛装睡，那只刚伸进睡裤里的右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可怜巴巴地停放在下腹处，不敢动弹。

被子刚才被团在了一边，没盖在身上，这令樱井痛心疾首——如果盖着被子，好歹还能遮盖一下自己此刻DIY未遂的不雅行径，但现在只要前任随便打开一盏灯，自己暗搓搓制作恋爱模型的样子就会被一览无余。

前任的突然闯入，把樱井律师刚刚构建起来的假定性情欲吓得一干二净。

片刻的静默。

“你没睡呢，对吧。”

相叶突然开了口，樱井心头一紧。

“照你睡觉那规模，要真睡着了怎么可能还剩着半张床？”强势而洋气的相叶先生，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呼噜也没有，你忘了你睡觉是打呼噜的吗？”

“都半夜了还没听见你打呼噜，就想你怎么还没睡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开灯了。”

听到相叶的话，樱井胸口一阵莫名的钝痛。

「他心里还有我。」

相叶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大半夜的居然会醒着，还细心关注着自己的动静，这令樱井律师惊讶之余不禁感到一丝动容，虽然自己此刻是这样一副那啥啥的姿态，但被前任惦记还是让樱井在承受虐心之痛的同时，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点小小的开心。

等一下！前任刚才说什么？开灯？

开灯？！

不——！

当樱井律师从被前任惦记的愉悦心情中猛然反应过来时，明亮而不失暧昧的床头灯桑已经在兢兢业业地照耀着他。

强势而洋气的前任先生侧身坐在他身旁，呈俯视视角，居高临下地将眼前非礼勿视的情状尽收眼底。

睡衣的衣摆有些凌乱，刚刚伸进睡裤一半的手尴尬地搭放在下腹，睡裤上的细绳松松地开着，还没来得及系上。

在如此糟糕的证据面前，无论樱井律师在法庭上有多么厉害的口才，也是难以自辩。

樱井律师呆滞地保持此种姿态僵在床上，已经忘记了要先把手从睡裤里拿出来的本能动作。

强势而洋气的相叶先生，状似淡定地用两个手指捏起樱井睡裤上一根细绳，意味深长地看了樱井一眼，“原来是...在做坏事。”

被前任“捉X在床”，樱井律师非常羞赧地咬住下嘴唇，红着脸偏过了头。

他百爪挠心地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跪在床上向前任认罪，说一些“对不起”和“我错了”之类的话并对今晚的行为进行深刻检讨。

睡裤上那根细绳子的一端被强势而洋气的相叶先生理直气壮地捏在手里，樱井律师觉得自己像是被擭住了见不得人的把柄，只能任由前任牵制及惩处。

救命！

樱井闭上眼睛，悲壮地等着前任审判他。

“真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

几秒钟后，强势而洋气的相叶先生尴尴尬尬地说出了一句不强势也不洋气的话。

「要知道你小子在干这档事儿打死我都不会进来！」

相叶先生欲哭无泪地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根无辜的细绳。

气氛陷入了诡异。

樱井律师悄悄睁开眼睛，偷偷瞄了前任一眼。

然而非常不巧，俩人对上眼了！

他们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视线偏移开来，樱井用余光扫见，前任先生的喉结刚才非常...禁欲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翔さん，”相叶努力挑选了一个奇怪的措辞称呼自己的前任，“你这么看我...我很为难的......”

天呐我在胡说些什么！强势而洋气的相叶先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樱井说的那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完全没经过大脑。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句话将相叶先生从一个审判者的席位上顿时拽到了被告人身边。

樱井律师小心翼翼转过头来。

借助床头灯的光线，他从仰视的角度看见前任的脸泛着尴尬而自律的红晕。

对方的喉结又缓慢地动了一下。

“那......一起？”

樱井律师不经意间已然蹦出了一句更不经大脑的蠢话。

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舌自尽。

他俩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和相叶交往过相当长的时间，做爱这件事从最初的好奇和尝试慢慢变成了日常，当年对趣味及新鲜感的追求，到后来也渐渐沉淀成了一种相合的默契。这些年，俩人没定论过谁上谁下的问题，只视彼此的心情和状态而定，尽兴即可。性与爱，在呈正比的增势中，共同趋向和谐。不计其数的花招也好，五花八门的play也好，双方在一场场亲密甜美的游戏里，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令人愉悦的情感均势。

对等的情感，持衡的心态，唯有如此，爱才能长久。

你弱的时候我就强一点，你强的时候我就弱一点，谁也不需要强撑，谁也不需要隐忍，感情需要塑形，也需要弹性。

相叶转过脸看着樱井，没有说话。

也不用说话。

不说话意味着默认。

想要。

也需要。

但分手后的性，到底和交往时不一样。

当习惯的日常变成难逢的机会，愉快的游戏也就变成了虔诚的仪式。

巨大的床，一分为二，两人彼此背对着对方，默默无言地一件件脱着自己身上的衣物。

除去衣物，两人赤身跪坐在床上，樱井转身，看见相叶光裸的背部在灯光下微微抖动。

床头灯像舞台顶灯一般，盈盈泻下散光，安静地映照着这个对称而抽象的舞台。

该开始了。

鬼使神差地，樱井的手伸向床头灯的按钮，打算关灯。

相叶的手几乎也在同时伸向了按钮，和他的手叠在了一起。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打算开着灯做。

在床上该如何去面对分手后的彼此，他不知道，相叶也不知道。

舞台重新归于黑暗，像是剧院的静场。

鉴于自己今天撞了前任的车、添了前任的麻烦、还在前任床上做了坏事，樱井律师今晚实在不好意思在上面，他识趣地躺了下来，把主导权交给前任。

黑暗中，他能感到相叶泛干的唇纹摩挲着他的胸，难以言喻的触感。

樱井印象中，相叶的嘴唇好像总是那么干，以前上班的时候他经常发Mail提醒相叶喝水，可是相叶还是会忘记。有一次自己看不下去了，不由分说地按住相叶的脑袋，拿着一管油油乎乎的唇膏硬往相叶嘴上涂。

“涂太多了！”相叶嘟着油亮的嘴唇含混不清地朝着他嚷嚷，然后突然掰过樱井的脑袋，往樱井的唇上结结实实按了一个亮晶晶的唇印。

“资源要充分利用。”相叶咧着嘴，笑得得意洋洋。

真是的，现在嘴唇还是这么干。躺在相叶身下的樱井有些哭笑不得。

那双唇带着些微粗糙的摩擦感，刺激着他的感知，使得樱井开始不自觉地战栗。

对方的唇和手游移着他的周身，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把每一个感官激活。

他缓缓打开双腿，将相叶圈在自己的腿弯里。

对方进入得很缓慢，很温柔，带着礼貌性的力度。

他躺在对方的身下，也带着礼貌性的尺度予以迎合。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相叶不敢再更多地深入，樱井也不敢再更多地回应。

有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分手后的性爱是一场难逢的仪式，点到为止即可，谁都无权再逾越什么。

仪式的第一回合结束，相叶躺下来，也给了樱井一次主导机会。

既然是难逢的仪式，尽量机会均等吧。

他也打开双腿圈住了樱井，他很骄傲他的腿比樱井长，能把自己的前任圈得更牢，让对方跑不掉。

但隐隐地，他也知道这份骄傲是没意义的，圈得再牢俩人不也分手了吗。

漫长而细致的前戏里，体质敏感的相叶始终抿着嘴唇屏着呼吸，一声不吭，似乎任何一点多余的嘤咛和喘息都会逾越那些不成文的礼节、破坏仪式的郑重。

黯淡的夜色中，两人分辨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背负着各自在仪式中应遵守的秩序，虔诚而保守地执行着动作。

节奏恒定的冲撞，力度统一的揉捏，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珍怜，都那么有分寸，都那么机械，都那么...跟假的似的。

相叶感觉内心深处那满满的虔诚，正渐渐地被抽空。

没有爱的痛感，没有活着的质感，纵使举行着双人的仪式，到底还是要各自咀嚼各自的孤独。

用力一点啊......真是的。

他把头偏向窗外，卧室窗帘没有拉，冬日的夜空中，距地球数百光年之遥的昴星团，静默地倒映在相叶的眼底。

星团里，一颗颗球体闪着青白而薄凉的冷光，像是正带着森森的寒意，逼视他内心深处的寂寞。

相叶开始有些呼吸紊乱，对于寂寞，他天生抗拒。

用力一点啊......用力一点。

不安，于是索取。

但身下的力道依旧被对方相当节制地拿捏着，不肯逾越半分。

用力一点吧......没关系的。

相叶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快，不受控制地，他突然一把捏住了樱井的胳膊。

用力一点。

他的手在一点一点对樱井的胳膊施力，他感觉得到樱井吃痛，身下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僵滞。

用力一点......真的可以的。

他生平第一次，发狠地加大手上的力度。理性已然不复，他现下所作的，只是简单地逼迫樱井对自己用力。

用力一点，用力一点。

分手后几十个日夜的孤独，他承受不来，他知道樱井翔那个说了分手的混蛋也承受不来。

用力一点，拜托，拜托。

要是咱俩还剩着点默契，就用力一点。

突然，他感到一阵锥心的锐痛从身下疯狂地蹿上来。

樱井终于跟他默契了一把，遂了他的愿，狠命地对着他冲撞了一下。

相叶经了这力道不小的一撞，疼得有些失神。

“......疼吗？”

恍惚中，他听见樱井凑过来，带着些歉疚轻声问他。

相叶缓了口气，“......疼就对了。”

他这么回答。

他不指望遵纪守法严肃正经的樱井律师能主动打破礼节的尺度，逾越情感的鸿沟。这种事儿，得强势而洋气的自己来。

突破了情和力的局限，那个夜晚的二人渐渐开始放纵。

疼痛也好，默契也好，一切都在朝着熟悉回归。

好，特别好，没边儿的好。

放弃尺度后，情欲轻而易举地冲上巅峰。

暴风雨般的性爱中，两人一同得到了释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在做完爱后吻你的，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樱井俯下身子，慢慢伸出手搂住相叶，一点点、一点点，靠近相叶的唇。

床头灯在这个吻开始的前一秒，亮了。

相叶的手从头顶的按钮上无力地滑下来。

樱井的唇在相叶唇上方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停住了。

橙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他和相叶已经分了手的现实世界，三张和三张开外的两个年纪不小的男人静静相视着，竟都早已是满脸的泪水......

“睡吧。”相叶说。

那个吻终究还是没有变成矫情可笑的爱的证明。

樱井起身，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躺在那张双人床上，各自占一边。

一夜无话。

那天是冬至，太阳直射点停在南回归线上——离东京最远的地方。

—TBC—

前面明明好萌后面居然虐死了

看了这段H感觉写的又痛心又深刻，细细看了好几遍TAT

GN！人呢！快回来更文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