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太多没写完一口血orz
不要每次都让坂本前辈英明神武也给别人一点机会嘛
茉莉塔虽然上线了但是其实还等于在打酱油(喂
EP10 ケツマツ(最終回)(中)
“骨头还好没断得太彻底,帮你固定好以后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别乱跑了,省得出了问题麻烦的还是我……”
国分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替井之原固定好腿上的夹板,发现对方没有丝毫回应不由抬起头瞄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忧色的松冈,然后突然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夹板上。
“……好痛!!”井之原脱口叫了一声,本能地伸手要去捂住伤处被国分一把抓住了。
“太一君你轻一点嘛……”因为激痛的缘故眼眶里瞬间隐隐泛起泪光,倒抽着冷气小声抗议道。
“我本来就不是医生好吧?”国分毫无愧色理直气壮地回答。
随即放弃了继续争辩,重新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井之原,令松冈越发地感到担心起来。正在他犹豫着想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听见国分叫他的声音。
“喂,那边的大个子笨蛋,去买点纱布跟药材回来。”
“你个神棍得瑟个什么劲啊!”松冈旋即跳脚,“话说回来,这里是我家好吧!”
确实,国分口中所指的“安全的地方”,就是松冈实家的寺庙。成年离家之后头一次返回实家,令松冈看起来也有些不怎么自在。
“有本事你来照顾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呀。”国分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毛。于是松冈就只有暗认倒霉,嘀嘀咕咕地出门去了。
国分收拾好用完的器械,又就着脸盆里的水洗了洗手,掏出手帕来慢条斯理地擦拭了起来。
“小井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就算并不在意答案,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的话也是可以的。”
井之原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沉默了半晌,国分深深地叹了口气,捧着脸盆站了起来:“我去仓库里转转,那个笨蛋家里,有用的宝贝意外还不少呢。”
国分离开之后,井之原又独自呆坐了片刻。然后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扶着墙边十分艰难地站起来,然后撑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矮桌上快要燃尽的蜡烛还在夜风中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坂本安静闭目的面孔,看起来意外安详。
“太一君说原本应该醒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虚弱,还是他自身在抗拒什么。”
身后响起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井之原闻言点了点头,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是拂动的窗帘,与寂静悬挂于苍穹的一弯明月。
“你果然是有灵力的。”那个声音轻轻地笑起来,“就是说嘛,不然那个时候连KEN都没注意到的结界入口,你怎么可能看到呢……”
“啊,那个是……”井之原愣了一下,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半条光泽黯淡的手链。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风从掌心拂过,然后井之原看见了衬着月色,坐在窗台上轻轻晃动着两条腿的GO。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外表,然而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截然不同的。
“……是GO……君?”
“嗯。”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给了那家伙寄居的场所,最后却又没办法控制,变成现在这种好像他才是本体一样的局面……”
“这不是GO君的错。”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井之原还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还真是温柔的人啊。”GO轻笑了一声,“就像KEN说的,是个温柔到笨蛋的家伙。”
听到KEN的名字而微微颤抖了一下的井之原。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似乎没有注意到井之原的异样,继续自说自话起来的GO,“身为遣狐家族唯一的后人,怎么可能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后来我才想通。”
“是因为不希望吧。不希望心爱的孙子因为与生俱来无法选择的血统而看到更多一般人看不见的事情,变得和自己一样妻离子背,孤独终老。你的祖父,大概只是想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开开心心生活下去吧。”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小时候经常会做恶梦对吧?但是那一年在海边溺水之后就很少再做梦了对吧?”
“你怎么会……”
“从KEN那里听说的。”GO耸了耸肩膀,“封印了你的灵力这件事,和你祖父选择远离妻子家庭的原因是一样的。如果这样可以让最重要的家人获得幸福的话,那么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要紧——那一年在海边偶遇的陌生老爷爷,井之原君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原来那不是梦吗……”井之原喃喃地咕哝了一句,“等一等!如果那个人是我爷爷的话,那、那我当时看见的小动物,那个白色的……”
“当年的溺水,是那家伙第一次救你。”GO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所以那家伙才会在我面前抱怨嘛,‘井之原君那个笨蛋,脑容量一定比他的眼睛还小’什么的。”
“什么都记得哦,KEN那个家伙……狐狸比人要活得久得多,记忆也要牢固得多。虽然他总在嚷嚷什么狐狸天性薄情的鬼话,但是他意外的,什么都是记得的。”
GO抬起眼皮盯着井之原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吁了一口气:“说起来你跟KEN之间发生什么了?如果是没法对太一君或者松冈君说的话,那么至少我是没关系的吧——反正我也已经不是人类好久了。”
“呐,拜托你一件事可好?”
正躺在礁石最高处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少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不情愿地啧了啧嘴。
“よっちゃん其实是个挺怕生的孩子,见了面你别吓唬他好不好?”
少年晃了晃脚尖没有回答。
“你们见了面一定会喜欢彼此的,这一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哦!”
少年用鼻子使劲地哼了一声。
“总之,记得好好相处——就算我不在了以后,你们两个还是要在一起很多年的……”
混沌的意识终于重归清明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了胸口的钝痛,如同汹涌不绝的晚潮,一波波顺着身体四肢蔓延开来。
浑身上下小到一个指节都沉重的动弹不得,用尽全力睁开双眼之后,黑不见底的天幕下,出现在面前是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分明又格外陌生的面孔。
“阿莱,一旦失去了主人的庇护,连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变慢了嘛……”对方在面前蹲下身来,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嘴角残留的血污,“你遇见井之原家前任家主的时候,莫非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处境?”
“别把你和那个人相提并论。”KEN声音嘶哑地冷冷打断了对方。
“难道不一样?”轻浮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听起来格外刺耳,“第一次被丢掉以后确实是井之原家的前任家主救了你,但是他的孙子,只不过是像你的第一任主人一样又一次地抛弃了你。在危险面前暴露本性,几千年下来人类并没有任何起码的进步呀。”
“你不过是想要一个被背叛与怨念吞噬的灵魂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骗那个小眼睛笨蛋上钩的……”
“没错,我只是想要一个灵魂。但是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我是他。”相貌酷肖GO的男人伸手揽住了KEN的肩膀,将嘴唇凑近对方耳际,就好像随时会亲吻上去一般,“一直以来想摆脱你的存在,一直以来对你只有怀疑与曲解,无论你付出了什么都视而不见,最后在生死关头背叛契约离你而去,这一切都是井之原快彦做过的事情。无论我替他制造了什么样的背景,但是归根结底做出选择的人,都是他。”
“你是想要报恩对不对?那家伙的祖父救了你不假,但是时至今日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圣洁的灵物为什么要为了人类那样愚蠢低级的生物弄脏自己的魂魄呢?归根结底我们才是同类,永远不会像人类那样虚伪与欺骗,永远忠实于自己的本能,坦率直面当下的心情。”
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篝火,火星炸裂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响动。
“KEN酱,恨他才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狐狸天生就是睚眦必报的生物啊……”
“你知不知道,饲主擅自解除与管狐的契约,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啊,狐狸的诅咒嘛。他自打出现以来就一直没完没了用这个条件来吓唬我,听都听腻了……”面对听完事情始末脸色越来越难看的GO,井之原苦笑了一下,伸手拨弄着黯淡的烛火,“这样不也挺好,他一直看不上我这样的饲主。而且老实说,像他这么厉害的小狐狸,确实也应该是更加强大的饲主才配拥有……”
“KEN是这么告诉你的?”GO微微扬起眉梢语气听起来有一些意外。
“怎么了?”井之原也不由愣了一下。
“确实像是那家伙会干出来的事。”GO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管狐与人类不同,是圣洁的灵物,这个你知道吧?”
“啊啊,什么稻荷大神的使者对吧?”
“没错。与人类签订了契约的管狐,从此必须流连于凡世。他们为饲主忠心效力的同时,也只有饲主才能保护这些灵物不受凡世污浊之气的污染。”
“……哈?”
“也就是说,就像饲主离不开管狐一样,管狐同样是无法离开饲主的。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管狐更加依赖饲主才对,毕竟这个世界的主导是人类,而对于他们来说永远都是陌生的客乡。”
“KEN……依赖我?”井之原结结巴巴地问出这句话,只觉得脑海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失去了饲主的管狐,下场都是很凄惨的。那些传说中所谓‘狐狸的诅咒’充其量是他们在被抛弃之后最后的控诉罢了。”GO看了井之原一眼,“这么说来,他曾经被前任饲主抛弃的事情,你一定也没有听说过吧?”
“啊?”
“他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你的祖父缔结了新的契约,才没有像其他那些被抛弃的狐狸一样被这个世界的浊气吞噬。”GO微微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之前跟你闹翻在我这里暂住那次,好像就又梦见了当年被抛弃的事情,整整一晚都没有睡安生过。”
井之原随即记起,GO所说的是爱野小姐被杀的那一次。明明被KEN救起的自己,却因为爱野的死迁怒于KEN,以至于忽略了太多细节。但是如今细想起来,在受伤的情况下将自己从千钧一发的失控电梯中拉出来,对于KEN来说或许已经是耗尽全力了也不一定。
——回家吧,好不好?
——不给吃油豆腐就想骗我回去,门都没有!
那个时候明明看起来就快要哭出来的KEN的面孔,到底还是被大呼小叫的吵闹声彻底掩盖了啊。
“井之原君?”
听见GO略带小心的呼唤声,井之原猛地抬起头,又露出了他那种标志性的苦笑表情。
“GO君,我果然是个笨蛋对吧?”
TBC.
Merry X'mas~
我家小狐狸真是个乖孩子(滚
EP10 ケツマツ(最終回)(下)
“小井你在这儿,快过来一趟!”国分突然出现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井之原愣了一下,转身问GO:“你来吗?”
“不了,反正我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GO轻轻摇了摇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井之原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GO正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坂本。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过去,那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曾经非常不甘心,想着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再见当年的那个他一面。但是KEN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在想念那个人,还是仅仅放不下那段过往?”
——生死轮回,本身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就算真的打开了通往那个世界的大门,取回了前世的记忆,对于已经走过一回断魂桥的人来说,何尝不是徒增困扰。至于我,我的所作所为或许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痛苦心生怨念,对他只有伤害而并非慰藉。
月光下生命永远定格在19岁的少年,单薄而透明的身体泛着澄澈和煦的光晕。用了50年的时光才终于在悲伤中寻找到释怀之路的那个灵魂,应该是多么的倔强而固执,却又是多么的温柔而脆弱。
井之原突然想起,KEN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含糊说出的那四个字。
同病相怜。
将自己忘记的一切全部牢牢记住,在自己面前却永远都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狐狸,他究竟是在说服同伴,又或者仅仅是在说服他本人。
“小井你快过来看这里。”来到仓库就看见国分与松冈正围在昏暗的充电台灯边。
“我想我终于搞清楚了,那个隐藏在GO君身后的家伙的正体!”国分将一本泛黄的画册拍在了井之原的面前。
“茨木童子?”井之原有些吃力地念出画像边的文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没错,这家伙原本是人类,容貌极其美艳,但因为出生时就长全了牙齿与头发,遭到了父母的遗弃,后来被恰好路过的大鬼酒吞童子收养了。”
“等、等一下,所以那家伙到底是人还是鬼?”松冈有些困惑地举手提问道。
“撒,谁知道呢。”国分苦笑了一下,“但是能够确定的一点,比起身为人类的生身父母,对于他来说身为大鬼的酒吞童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吧。历史上关于这一点的记载相当模糊,有说他们之间是养父子、师徒又或者是情侣的关系,但是不管真相是什么,至少说明了他们彼此的关系非常密切。”
“嗯……然后呢?”
“酒吞童子是众鬼的统帅,源氏家族的赖光奉命讨伐。这场人鬼之战大鬼占了绝对的上风,这个时候源赖光突然设宴邀请酒吞童子把酒言和,于是性格豪爽的酒吞童子欣然赴宴。”
“但是,源赖光背叛承诺将酒吞童子灌醉杀死,失去统帅的大鬼们亦被一网打尽。”说到这里国分微微停顿了一下,“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茨木童子,他潜回京城化身美人试图袭击源赖光的副将,却被对方砍下了手腕从此销声匿迹。”
“这个故事……”沉默了半晌,松冈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故事,和GO君的经历未免太像了一点……”井之原喃喃地咕哝了一句。
国分点点头接过话题:“接下来的话,有GO君口述的事实,也有我个人的猜测。GO君自杀之后因为不甘而无法成佛,他的灵魂徘徊于世间遇见了茨木童子。茨木童子意识到如果利用好眼前这个人,或许不仅能找到隐藏气息聚集力量的场所,甚至说不定能够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因为他们两个人仇视的东西是一致的,想要的东西也是一致的。”
“但是茨木童子没有想到,在遇到坂本桑之后,GO君的想法渐渐发生了改变。”
井之原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痕迹斑驳的手链,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今世的你能够觉得幸福的话,那么过往的所有伤痛我一个人承担足矣。
这句话虽然从来没有听GO亲口说出过,但井之原知道,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对此立下了多么坚定的决心。
“太一君,有什么办法可以击退茨木童子吗?”井之原突然开口问国分。
“有是有的,用这个大概就行……”国分突然伸手从井之原的口袋里取出了拿半截手链,然后又指了指从一堆古书中翻出来的带着封条的盒子,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是你现在这副狼狈样……”
“没关系,这件事非我不可。”井之原倒是突然笑了起来,把在一边围观的松冈吓了一大跳,“因为我还有必须向那家伙讨还的东西。”
爷爷,我明白您不希望我孤独一生的心愿。
但是,不要紧的。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并不是一个人啊。
“好了,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贴完最后一张符咒,国分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于是正在不远处固定烛台的松冈也赶紧跑了过来。
“结界都已经布置好了,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就好。但是……”国分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有把握能把茨木童子引来吗?”
“嗯。”井之原点点头冲国分一笑,“因为我有最好的诱饵呀。”
“什么诱饵?”松冈一脸茫然。
随手丢掉拐杖,井之原拉了拉衬衣的下摆,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他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打扮,衬衫、领带、手表,单薄的身板比起搜一探员更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我呀。”他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朝松冈眨了眨眼睛。当他像平时一样嘿嘿笑的时候,嘴角的淤青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起来。
依旧茫然的松冈,与依稀意识到什么的国分。
“小井,你……”
国分的话还没有来及说完,井之原已经敏捷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然后不加迟疑地径直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耳边一瞬响起了巨大的风声,将国分剩下的半句话彻底吞没,逼得井之原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闭紧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国分与松冈还是手中的短刀,全部都消失了。
“对于狐遣的后人来说,还真是简单粗暴的作风啊。”出现在面前的男人略显不快地啧了啧嘴。
“但是成功了不是吗?”井之原定了定神,直立身体站了起来。
“如果我不出现,你真的打算自我了解吗?”有着与GO酷肖容貌的茨木童子,充满嘲讽地问。
“不,你一定会出现的。”井之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毕竟这年头合适的钥匙不好找嘛,尤其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把钥匙。”
看着对方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井之原拉了拉弄皱的衣袖,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你出现了,说明你还想要我这把钥匙。但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主动来找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既然已经找到了最后的灵魂,那么快点集齐钥匙打开那扇门才是常理,但是你没有。理由大概只有一个,现在的我,你还没有办法用。”
仿佛是第一次正眼看向井之原的茨木童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背叛与怨念,这二者缺一不可。既然我已经确确实实按你预期的那样背叛了誓言,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
深深吸了一口气,井之原紧紧盯住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KEN没有像你希望的那样怨恨我。”
沉默片刻之后爆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以为那孩子是什么?他可是狐狸,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仇必报的物种!真是可笑至极……”
井之原抬起头,冷冷地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对手,也咧开嘴露出了带着些许无赖的标准笑容:“那好啊,我的灵魂你现在就可以拿走嘛。”
笑声戛然而止。被茨木童子突然冷冽的目光扫过,井之原心中一惊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巨大的风声再度将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这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海边的礁石上。海风呼啸,席卷着巨大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泛起一片雪白。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构造的环境,但井之原还是下意识地向着礁石中心挪了两步。
再抬头的时候,井之原看见了茨木童子身边,倒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的KEN。虽然没有了上次分别时满身骇人的血污,但KEN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近乎透明,前发低垂在眼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苍白消瘦的下颔,竟让人错觉肌肤随时会被骨骼刺破一般。
——失去了主人的庇护,管狐就会被俗世的浊气渐渐吞噬。
井之原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一个声音:这全部都是因为你的错。
“这个地方眼熟吗?”不容他有太多的时间自责,茨木童子在KEN的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用食指托起对方的下巴,近乎耳语一般地问道。
这里是……
井之原回头看向身后无垠的大海,突然差点失口惊叫出声。
向着海底渐渐沉去的时候,微笑着的面孔以及伸向自己的手。
涟漪阵阵泛起,波光晃动不歇。在精疲力尽的最后关头印入脑海的,是那张经年不变、青涩而俊美的少年面孔,背着阳光,温暖如画。
“你救这个人,多少次地救这个人,然后被遗忘,被忽略,被误解。这样真的好吗?你的委屈,你的伤心,对人类根本微不足道,他们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召唤你,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轻易便可以舍弃……”
“你闭嘴!”井之原忍不住怒吼了起来。
“害怕了?”茨木童子冷笑了一声,“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害怕那个孩子会动摇……不,其实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那个孩子该不该恨你,会不会恨你。”
“不错,我很清楚。他理应恨我。就算他真的恨我我也绝无辩解。”低垂下眼帘沉吟了许久,井之原再次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对手,“但是,我要带他走。就算我已经不是他的主人了,我也要带他走。”
“就凭一个灵力被封印的狐遣后人吗?”嗤之以鼻的嘲笑。
“不,凭我手上也有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从怀里取出的带着封条的柳木盒子,井之原如期从茨木童子的脸上看见了震惊的表情,于是笑了一下:“当年被源赖光的副将砍下的手几乎聚集了你的全部灵力,你曾经为了这个大闹过京都吧?”
愣了片刻回过神的茨木童子,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原来是那个家伙……”
“没错,你本能厌恶的那个笨蛋,不止是因为他在寺庙长大,更因为你是他先祖的手下败将。”
“因为他的先祖,大江山变成了一片血海。”茨木童子低声喃喃道,目光越过了无垠的海面仿佛又看见了那一日的修罗之境,“那位大人,那位大人的最后一面,我也无缘得见……”
“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是先赌到底能不能说服那只麻烦的小狐狸以便取走我的灵魂,还是先确实地拿回你苦苦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目光飘忽的茨木童子,沉吟许久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摇摇晃晃地向井之原走来。井之原审时度势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将柳木盒放在礁石的最边上,然后站起来一步步地与茨木童子擦肩而过。
“KEN酱!”他俯下身去,伸手去扶KEN的肩膀。在摇晃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少年,盯着井之原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无力地抬起胳膊,默默地推开了井之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仿佛用尽了气力一般垂下头急促地喘息起来。
“KEN酱……”井之原愣了片刻,再次将KEN揽进怀中,然后一把握住了KEN的手腕。察觉到对方的抵触,井之原纠缠了数回,终于牢牢将双手都抓在了手心。
“我既想取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也不打算放过你。如果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听见身后响起的冰冷声音,井之原回过头,看见茨木童子已经将柳木的盒子抱在了怀里。
“如果这样,你可就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啊。”井之原皱起了眉头。
“没错。但是背叛这件事,说到底是你们人类教给我的。”茨木童子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从出生开始就到处充满背叛的种族,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誓言?”
井之原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能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与喘息,知道KEN此刻忍受的痛苦于是连自己的心也跟着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他用力揽紧了少年的肩膀,而对方似乎已经再没有力气表示反抗,只是一味将头倚在井之原的胸前,竭力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历经时光的封条,在手指相触的瞬间化作了灰烬。茨木童子冷笑了看了井之原一眼,然后当面打开了木盒。
刺目的金光四射开来,将茨木童子完全包绕了起来。当光线再度黯淡的时候,木盒已经空了,站在眼前的不再是那个与GO有着同样容貌的身体,而变作了真正的,身着大红和服,容貌艳美妖娆的童子。
生而为人,却被鬼养大的美男子。
与鬼情深意重,与人不共戴天。
“算了,既然这只小狐狸这么不知好歹,那就成全你们好了。”姣好的面孔上露出了令人心颤的笑容,“在黄泉路上再慢慢算账吧,到底是谁欠了谁,谁又该恨谁。”
察觉到怀中少年的异样,井之原低下头去,看见咬紧了嘴唇徒劳地试图着站起来的KEN,心中不由一动。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KEN的手背,低头凑近KEN的耳边,用极温柔的声音小声说:“没事的,这次不用你出手,信我就好。”
说罢他小心地扶KEN躺好,然后站起身,平静地看向茨木童子:“自从大江山一役,你孤苦一人在凡世间徘徊了近千年,也是时候放下执念了。”
“你身为狐遣的真本事没有,倒是学会江湖术士骗人的口气了。”茨木童子冷笑了一声,大步朝井之原走过来。
刚想抬手的瞬间整个人突然一滞,虽未开口脸色却是明显变了。
右手手腕上隐隐约约环绕的银光,在阳光下看起来分外的不真切。
“你以为靠那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宿主,就能拦得住我吗?”
井之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茨木童子的面孔。
“那家伙,恐怕不会像我这样临时收手的。”
与国分和松冈商议结束,正要前往布置结界地点的井之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GO的表情似乎并不轻松。
“在一起50年的时间,我多多少少是能够理解的,他的不甘与煎熬。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被夺走,他走到如今这一步的本意,仅仅是想回到当初而已。只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失控就没有办法挽回了。连我最后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那家伙或许也很可怜吧。”
井之原低下头去,看见手中断作半截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异样的光泽。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他了结这一切吧……扭曲的思慕也好,痛苦的过往也好。我想将他收养、抚养他长大、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的那个人,应该也是这样希望的。”
“这是你嗤之以鼻的宿主,从某个人那里获得的生日礼物。”井之原说,“这份礼物,在那个人离开50年之后,终于又兜兜转转地回到了他手上。这大概就是他与你不一样的地方。”
“即使是永恒的分别,人类的情感却并不会因此中断。那个人直到生命结束的最后一秒,仍然由衷地希望着他今后的人生能够平安幸福——虽然这份心意,直到50年后才终于得到了传达。”井之原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符咒,“他并不是被你夺去了本体,而是那个人在50年后仍然想要保护他远离你,远离一切可能的威胁与伤害,即使在手链已经断了之后。”
井之原举起符咒,用指腹划过纸边,殷红的血珠便一下涌了出来,溅落在棕褐色的礁石表面仿佛一朵朵绽放的野花。
就算真正踏入这个不被世人所知的隐秘世界,我也绝不会孤独一生。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人。
伴随着鲜血溅落,半截手链在茨木童子的手腕上迸发出耀目的光泽。银色如同蜿蜒的蛟龙,顺着手臂向着躯体攀沿缠绕而去。
“你千年来无法放下的那个人,或许也希望你能够尽早重归安灵与释怀吧……”
海浪声越发震耳欲聋,周围的礁石开始渐渐发出碎裂的声音。茨木童子构建的结界幻境,终于伴随着它的主人步向了消亡的边缘。
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之下,井之原一个站立不稳,猛地身体后仰向下坠去。他徒劳地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然后整个人坠入了海中,激起了一片雪白的水花。
这些……明明应该……不是真实的才对……
他这样艰难地思考着,然而在海水大量地涌入耳鼻之后连思绪也变得迟滞起来。井之原缓缓向海底坠去,朦朦胧胧之间看见隔着海面的太阳显得格外耀目刺眼。
波光下少年熟悉的面孔,温柔得令人几乎想要落泪。井之原一时分辨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次梦的开始。
“井之原!井之原!!”
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香台前的砂石地上。再一看衬衣前襟上沾了一块触目惊心的血印,短刀静静地落在一旁。
“你再扎深一点就不用醒了。”松冈惊魂未定地一屁股坐倒在地,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神经病啊,第一次见到捅自己捅得这么毫不犹豫的……”
井之原用食指按了按伤口,不由微微呻吟了一声。他旋即想起来所有全因后果,四下张望着问:“KEN呢?”
在松冈的眼神示意下找到了不远处静静躺在国分脚边的KEN,井之原连爬带滚地扑了过去,抓住KEN的肩膀便使劲摇晃起来,结果脑袋上挨了国分狠狠一扇子。
“小狐狸已经够惨了,你还这么不要命地晃是有多大仇!”
被国分难得不带笑意的狠话吓住,井之原呆呆地半悬空着双手,不敢再去触碰KEN的身体却又不愿离开。KEN却像是被井之原刚才那胡乱的晃动给摇醒了,皱紧眉头啧了啧嘴想要爬起来却到底还是没能动弹。
“KEN、KEN酱……”井之原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KEN盯着井之原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清楚眼前的状况,然后微闭上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海边是假的啊……”
在漫长得仿佛千万年的煎熬之后才终于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觉得所有的委屈与怨念都一股脑涌了上来,拼着一口气推开对方的手,看着那个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想哭却又怎么都不甘心。但是,看到那个人坠下礁石的瞬间,还是本能地跟着跳了下去。
他本来仅仅是饭纲山里诸多管狐中的一只,直到遇见人类签下契约。
自从有了那份没有期限的誓约,饲主与灵狐之间,就成为了彼此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井…井之原君……”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井之原急急忙忙地俯下身,眼巴巴地将耳朵凑了过来,却仍然还是不敢碰他。
KEN沉默了片刻,微微仰起头,用手轻轻扯住了井之原的衣袖。
“井之原君,不要再丢掉我了……”
曾经以为这样的话,就算是下辈子转世投胎,多半也打死说不出口。
井之原呆呆地趴了片刻,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了KEN大哭起来。他似乎完全将国分方才的警告抛到了脑后,只是拼命地将怀中的少年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恨不能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以便从此再不会分别。
“真是的,这个笨蛋没救了。”国分叉腰看了半晌,摇摇头没有再去阻拦。
转眼半个月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平安夜。窗外的霓虹灯格外璀璨,红男绿女欢笑一堂。井之原专心致志地蜷缩在自己狭窄的小单间里,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烫好的油豆腐用小刀切成细条儿。
通体纯白的小狐狸从井之原的衬衣口袋里探出脑袋,张望片刻不耐烦地拿爪子挠井之原的胸口,井之原被挠得浑身发痒,哭笑不得腾出一只手,将小狐狸一巴掌按回到口袋里。
“!!!”随即再次钻出脑袋的小狐狸,用黑亮的眼睛愤愤地瞪了井之原一眼,井之原无可奈何只好又揉了揉对方软蓬蓬的头毛:“马上就好了,别闹。”
“井之原!”松冈突然推门冲了进来,“坂本前辈醒了!”
井之原随着赶回松冈的实家,发现国分也在。看起来像是刚刚醒转的坂本,有些虚弱地揉着脖子,还没有完全弄清眼前的状况。
“坂本桑,你也睡了太久了啦!”井之原结结巴巴地咕哝了一句,听起来竟像是有点要哭的声音。
“是吗……”坂本看了看周围,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问,“GO……君呢?”
井之原不由一愣,转头去看松冈,然后两个人又一起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国分。
“坂本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国分问。
“撒,那天他说有话要对我讲我们就出去了,再然后就……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GO君他回老家了。”国分微微停顿了一下,“其实那天GO君就是想向坂本桑告别的,他与父母取得了联系,然后决定回老家了。”
“是这样……”坂本看起来有一点意外,迟疑了半天最终苦笑了一下,“迟早是要走的呀,迟早。”
井之原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终于忍不住转身跑了出去。正在院子里喘气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拜托太一君那么说的。”GO轻轻地耸了耸肩膀,“比起什么死了50年的幽灵,这个理由明显比较靠谱对吧?”
“但是……”
“那家伙,现在一直都这么偷懒嘛?”GO打断了井之原的话,用下巴指了指蜷缩在井之原衬衣口袋只露出了脑袋上一撮白毛的KEN。
“啊,嗯,说是还有点累。”
GO不由笑出了声:“嘛,前阵子那么一折腾,人形的话确实比较耗体力……不过井之原君,你可得有点分寸别又被那家伙耍了。”
井之原愣了一下,挠着后脑勺笑了笑:“没关系,反正随他高兴也挺好。”
“你还真是笨蛋啊!”GO无可奈何地啧了啧嘴,随即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对他好点吧。我们两个叫什么来着……大概算是同一类人吧。”
井之原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KEN。他感觉到KEN在轻轻拿门牙咬他的食指,却没有制止。
“比起我们,你要怎么办呢,GO君?”
“我?我能怎么办。”GO看似无所谓地歪了歪头,“现在坂本桑也醒了,这个世界上我也就没有什么留恋了……”
“等、等一等!”
“这才是合理的发展不对吗?”GO朝着井之原笑,“你看,我之前硬留在这世间50年,结果惹出来这么多事情还牵连到你们……跟坂本桑,所有事情应该到了回归正轨的时候了。”
“你……要成佛吗?”井之原有些艰难地问。
“嗯。”GO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已经放下了吗?”
“嗯。”沉默了片刻,GO又补充道,“但我并没有打算放弃。”
“可是成佛之后今世的这一切不就都烟消云散了吗?”
“不错,大概会都忘记吧。”GO抿了抿嘴唇,突然朝井之原走了一步,“所以,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不远处的教堂里,传来了平安夜悦耳的钟声。
“将来某一天,某个地方,如果你看见了特别像我的人,请一定叫我一声。”少年抬起头,用晶亮的眼睛注视着井之原的面孔,“不管过多久,我都还想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所以,拜托了。”
“怎么了,看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回到屋里的时候,松冈这样问道,井之原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他回到坂本的房间门口,听见坂本正在与国分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昏睡的时候好像一直能感到他就在身边,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一样,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用手撑着窗台,晃着两条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安心,很平静,好像就算这样一直睡下去也完全没有问题……”
井之原无声地笑了一下,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松冈的实家。街边到处是亲亲我我的青年男女,悠扬祥和的圣歌从遥远的角落里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GO君,坂本桑他说不定什么都知道哦。
井之原停下脚步看了看人行道两侧挂满彩灯的行道树,然后低头将白色的小狐狸强行从口袋里一把揪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吧唧亲了一口。
“回家喝香槟吧!”
“……”没好气地蹬了井之原一脚的小狐狸。
“放心啦放心啦,有给你准备小孩子专用的无酒精香槟啦!”
“……”
“好痛!!!”
平安夜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井之原在路人的瞩目之下捂着食指眼泪汪汪地蹲在了地上。
------------
冬日的彩灯,如漫天繁星缀满了浩瀚的苍穹。
突如其来的流星,划过了一道短暂却耀目的银光。
无论海洋亦或星空,能够感受到你与我同在,从此便再不会觉得寂寞。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生命中所有珍贵的记忆,都与你密不可分。
对于世间万物来说,人类的生命或许何其短暂。但是至少在这段通往未知的路途中,我们并不是一个人。
END
坂GO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