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北白川

先通知L外！LZ也七夕快乐！

一岁半的相叶雅纪跟着母亲到她发小二宫家做客。两家人住的很近，相叶家的中华餐馆与二宫家只隔着一个街区。

这是相叶第一次来到二宫家，完全陌生的环境大大地满足了相叶那颗小小的好奇心，包括放在沙发边的那个矮睡篮。相叶看看坐在身边正在聊天的大人，又看看那个睡篮，然后挪着屁股跳下沙发，蹬蹬蹬地走到睡篮边。

相叶双手抓着齐胸的边沿，探进半个身子，看看里面的正在熟睡的小孩子。

穿着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衣服，细软的头发，下巴上还有一颗小痣，手里握着一个小兔子模样的布偶。

相叶趴在睡篮边沿，下巴搭在重叠的手背上，正在认真地思考怎么把那只布偶拿出来。他伸出手试图去抓，却不料那小孩子握得要紧，任相叶怎么用力还是拔不出那只布偶，两个小孩暗自斗力，最后睡篮里的小孩子甚至还一皱眉一转身把布偶给压住了。

要怎么办好呢。相叶托着腮。

相叶转过头，看看那边的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他双手撑着边沿，抬起一只脚，侧着身体跨了进去。

睡篮不大但也勉强能够塞下两个小孩。

相叶扭着身体，找好位置，伸手想环住那个睡得不安稳的小孩子。可惜，手还不够长。

小短腿也抬了起来，搭到那小孩子身上。

这下连你都是我的了。相叶在内心比了个大V。

相叶是被母亲的声音吵醒的。

「雅纪你在干嘛！」

相叶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地把相叶抱起来。刚醒的相叶还处于呆滞状态，眯着眼看见小兔子布偶离自己越来越远，便挣扎起来，指着睡篮喊着「巴尼！巴尼！」

「小和不是玩具啦！你怎么能搂着人家还睡在人家的床里！」

名叫小和的小孩子也醒来了，睡得一脸迷糊，一手抱着布偶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软绵绵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宫妈妈也把他抱了起来，帮他理顺浅黄色的衣服。

相叶妈妈一脸歉意，对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小和说，「小和，抱歉呢。」

二宫妈妈笑着，蹭了蹭小和的脸，「来，叫雅纪哥哥。」

小孩子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歪着头看着相叶，相叶也睁着大眼睛看着小孩子，和他的布偶。可是小和迟迟不出声，弄得二宫妈妈也不好意思了，「嘛......小孩子的眼神交流我们是不懂的了......」

小和突然扭过身子，整张脸埋进二宫妈妈的肩窝，布偶也严严实实地藏进怀里。

相叶也在相叶妈妈的怀里挣扎起来，朝着小和挥着手脚，「巴尼！巴尼！」

慎 遇雷即停

6.

当相叶发现当年那个会跟他撒娇要抱抱会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地喊「マー君」会为了小兔子布偶不被扔掉而带着布偶躲起来的小宝贝终于进化成了一个「相叶氏你的汉字也太差了吧你别告诉我你的纸符都画成这幅鬼样啊」地对他吐槽的小恶魔的时候，他觉得他要跟他的同事谈谈人生。

而大野则很善良地稍微踮起了脚一手搭过相叶的肩膀，「没关系，反正那些妖怪也不懂汉字，」顺便附赠软绵绵笑容一个，「而且这些本来就叫做鬼画符嘛。」

相叶怕大野辛苦，就微微弯曲膝盖，「大野桑你不用这样安慰我啦…..」

相处了这么久，相叶依然觉得大野不能交流。

二宫开始接一些简单的小任务，比如说，捉猫。

准确来讲是，捉猫妖。

但是当二宫趴在屋顶上的时候就觉得捉猫和捉猫妖其实没什么区别。

面前是一只刚成精的三色猫，尾巴翘得笔直，四肢紧绷着，正恶狠狠地对着二宫。

地面的相叶很担心地抬头看着屋顶的情况，对上面的人喊道，「小和你先下来好不好，让我来捉。」

二宫没空理那位能够自如地飞天遁地的式神，他一手向前，对着三色猫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手掏出了一叠纸符，不断地翻着。

「……相叶你这家伙写的这是什么啊……啊有了。」

好不容易找到大野写的纸符，用食指和无名两指把那张单薄的纸片抽出来，在眼前快速地画了一个之字，然后用力向三色猫甩去。纸符绕着三色猫转了一圈，像是牵着一条细绳，一拉，就把猫捆住了。

三色猫失去平衡，从屋顶摔下去。「小心！」本来趴着的二宫立刻往前扑，一只手捞过三色猫，最后连人带猫都往下坠。

二宫把猫紧抱着，闭紧眼睛，心里想着昨晚捉猴子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到现在屁股还痛着呢。估摸着快要摔倒地面，还默默倒数着。

但是摔进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二宫睁开眼，看见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眉头却皱得很深，墨黑色的瞳中尽是担心。

「小和你没事吧？」

若是平时二宫肯定简简单单就能吐槽这位爱操心的式神，只是现在，被公主抱着的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放我下来啦……」

「小和你真的没事吗？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屁股昨晚才伤过啊，让我看看有没有红。」

「不准脱我裤子！」

「……笨蛋。」

?

二宫双手捧着桂木盒，小心地放到水面上。

桂木盒随着浅浅的水波，一荡一荡地，缓慢地向远方流去。

二宫直起身体，双手合十，然后微微低下头，闭起眼睛。

相叶站在一旁，看着二宫安静的侧脸。

手不大，而且有点肉肉的感觉，但是指尖修得干净整洁，乖巧地并拢着在嘴唇下方。

闭着眼睛，稍长的前额碎发被风吹乱，掉落下来搭在睫毛上方。

相叶忽然有一种想用手指去逗弄二宫眼睫毛的冲动。

夏末初秋的时节，黄昏之初已泛着凉意。

余晖变淡，在二宫的头发上打上一层浅薄的金黄。

相叶想起以前也曾陪着二宫来这里放归灵魂。

那时候的二宫已经是一位立派的阴阳师。

同样的姿势。

同样的侧脸。

身形偏瘦，有点猫背，乖巧安静的身影，有让四周也平和下来的力量。

做完仪式后，会转过头对相叶说，「我们回家吧。」然后抿着嘴笑起来。

身影重叠。相叶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是哪一世的二宫。

昨晚与大野一起坐在走廊上时，大野说当年的封印已经破了，二宫大人下的阵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二宫大人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小和迟早要撑起整个二宫家。

大野穿着暗蓝色的浴衣盘腿坐着，望着夜空，手里握着茶杯，抿了一口茶。

「星象也不太平，应该是冲着小和来的。」

前段时间还相当热闹的知了声现在几乎消失了。

「你也别太担心，这毕竟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他可是二宫和也呢。」

相叶没有出声，手里的茶慢慢变凉，原本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碎片也逐渐下坠。

说不清心里的情绪，他知道二宫当初的封印已经失效，他也知道这是二宫作为阴阳师的责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

相叶闭起眼睛，紧皱着眉头，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他再也不想看到……

那人躺在血泊中，微微地睁着眼，喘着气，平时最珍惜的那件浅黄色狩衣上染上了鲜血。他不敢碰他，他怕他疼，只能小心翼翼地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只有血从嘴角流出。他心快要碎了，刀割一样的疼，他宁愿那人的伤痕是在自己身上，他宁愿流血的是自己。眼前一片模糊，水汽晕染了那人的脸，他很用力地把脸上的眼泪擦掉，脸颊上眼角处染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地为那人抹去脸上的污迹，像是害怕会弄伤那人，很小声很小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而他的手边是一把还在滴血的二宫家的剑。

他是他的式神，可是他却……

相叶紧紧地闭着眼睛，那鲜红色的一幕还是消不去。

二宫睁开眼，看着远去的桂木盒慢慢变成一个点，喃喃自语道，「不知他会不会记得回来的路呢。」

听到二宫的声音，相叶忽然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然后走近二宫，站在他身侧，伸手为他梳理好被吹乱了的前发，衣袖滑下，露出手腕上一直绑着的麻布条。

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二宫，轻声地说，「会的唷，一定会回来的。」

二宫抬起头看看相叶，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相叶的眼睛有一种奇怪的魔力，直白且纯粹的关心毫不掩饰，墨黑色的瞳中仿佛有星光，一不留意就会陷进去。

陷进去了，就会出不来了吧。

真是狡猾啊。

「一定会有新的生命。」

干净平稳的声线在头顶上方，不禁让二宫感到有些恍惚。这场景似乎经历过，是在梦境中么？抑或是不知被埋在哪个角落的过往？黄昏的光仿佛照进了心里，只出现了几笔的影像忽远忽近，仅剩斑驳的光影。

是那样的熟悉。

这种奇妙的感受很快就一闪而过，便又消失不见了。

挠了挠下巴。

「嗯。」

两鬓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耳朵。

TBC

俗 慎 进展慢 遇雷即停

7.

樱井翔第一次见到二宫的时候，是在二宫大人的葬礼上。

那天天空阴蒙蒙的，下着细细的小雨，针一样的刺骨冰凉，被风夹带着飘进和伞下，润湿了发尾，黏在额边，很不舒服。雨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成小水坑，混着泥尘，一不留神踏了上去，便又脏了鞋面。

关于二宫家的传说，樱井从小就听说过很多。二宫家的一位先祖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那专以人类执念为食的魇魔，身负重伤，被妖气感染，险些丢了魂魄。长大后的樱井也明白，传说这种东西，以口相传，代代流传下来，被戏剧化被夸张化，增添了什么着重了什么，其实那天发生过什么没人见过。只是，这样一位到现在还活在一些人口中的传奇人物，让小时候的樱井在心里种下了尊敬的感情，这是一位为这座城赢得了往后几百年安宁的阴阳师。

而当年，把那位阴阳师从炼狱里救回来，似乎正是现在站在二宫家公子身后的式神。

樱井还记得传说怎么形容那时候的那位式神，说那位式神浑身是血，如果不是看到他怀里抱着二宫家的那位阴阳师，还以为他是从炼狱爬上来的恶魔。

在那之后是几百年的平安，直到十几年前封印被破，二宫大人为了能够重新控制住那只魇魔而受了伤，魇魔是被阵住了，二宫大人也因此落下了恶疾。

二宫家的人一向不喜与人交往，不招摇亦没有什么朋友，葬礼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位故友。

「唉，才十几岁就要成为新家主，二宫家也只剩一个人了。」一身暗色和服的樱井夫人不住叹息。

细雨不停，接连不断地掉落，沿着扇面滑下，肃穆的空气变得僵硬起来。

站在二宫身后的相叶为二宫打着伞。不知站了多久，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相叶和大野陪着二宫。

相叶低下头，轻轻地对二宫说，「小和，我们回家吧。」

雨越来越大，弄湿了两人的发梢。

大野打着和伞，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这场雨会下多久。

其实二宫的记忆里，二宫大人所占据的分量并不大。二宫大人常年在外，二宫的童年基本上是和相叶一起度过的。然而二宫最期待的便是二宫大人回来的时候，自己拿着新学会画的符咒，手上脸上还沾着墨水，来不及擦掉就蹬蹬蹬地跑到父亲面前，等着父亲奖励的笑容。

二宫盘着腿坐在走廊上，放空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被毫无逻辑地从脑海里倒了出来。

雨下了好几天仍不见停的迹象。

相叶从房间出来，看到二宫又坐在走廊上。于是折回房中，倒了两杯热茶，端了小托盘，关上门，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杯茶递了过去。

二宫听见声音就转过头去，见是相叶，接过热茶又继续放空地望着庭院。

相叶走到二宫身边，学着二宫也盘腿坐下。

雨从屋檐流下来，织成一张薄薄的帘。

「我呢，很久以前有位朋友，他说，死亡只是一瞬，就像魂魄抛进北白川那样简单，顺着河流往下，一世就这样子没了。」

相叶的声音把二宫从放空状态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相叶的侧脸。

而相叶依然望着雨中的庭院，呷了一口茶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他说，活着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生老病死，中间过程几十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说，死亡之所以那么简单，就是为了让我们感受到生命是多么的不易。」

「所以活着的人就该珍惜他的生命。」

夜晚的雨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小了，雨声变得清脆起来。

「他说呢，死亡是一瞬，活着是一生。」

湿漉漉的空气中，竟带着一丝绿叶的气味。

二宫双手捧着杯子，温热的水汽一阵阵地往上冒，涌向二宫的脸，白色的雾气若隐若现。

霜月的雨很湿冷。

但热量从掌心从指尖，慢慢地传遍全身。

抬起头，月色依旧朦胧。

「相叶氏，你安慰人的技能实在是太差劲了。」依然是平素那般无所谓的语调，却仍可感觉到比前几天有力了些。

「诶，我觉得挺上手的啊。」相叶很不服气地看着二宫，额间是夸张的折痕，装作恼怒地，一手握拳锤了锤大腿。

二宫懒得吐槽他，勾着一边嘴角，没好气地说，「整天他说他说的，你到底有多喜欢你那位朋友啊。」

像是被触碰到了机关，沉默一瞬间散开来。相叶收起了刚才不正经的表情，二宫感到有点奇怪地看看他。

相叶的前发遮住了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

没过多久，雨声慢慢收拢，零散的声音使这个夜晚愈发显得安静。

「一直喜欢着唷。」

那是二宫不曾听过的语调，安静的难过。

像是哀伤的潮水漫过心脏，虽未灭顶，却是窒息一般难受。

相叶转过头看着二宫。

那双眸子里住着星辰，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那里面闪烁着的，是二宫看不懂的光。

读不懂的思绪。

相叶看着眼前的二宫，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一样的下巴痣，与几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容貌。

思念了几百年的容貌。

宛如很久很久之前，与他并肩而坐，聊着无意义的话题到天明的夜晚。

他看着他，认真地说。

「最喜欢了。」

像是誓言一样。

雨停了，叶子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往下一摆，一晃，水滴直直下坠，融入了大地。

明明喝的是热茶，为什么会有一种醉了的感觉。

二宫咬了咬下唇，这种想哭的冲动，到底是为什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