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北白川

TL

18.

「所以，你的式神呢？」

松本双臂交叉于胸前，靠在旁边的树上，斜眼盯着在一旁把刚收回来的妖的魂魄小心翼翼地装进桂木容器的二宫。

「嗯？刚不是说了嘛，」二宫感应到来自松本的目光正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的后背，不太敢抬头，于是只好假装容器的盖子有点问题，不断摆弄着，「大野桑去钓鱼了。」

松本不置可否，「喔，是么？」用鼻音哼了一声，音量把握得完美，正好能让那位一直在摆盖子的阴阳师猛地颤抖了一下，「不是还有一位么？」

「啊你说相叶氏啊，」假装才刚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他去练字了啊，他写字简直跟画画一样糟糕啊哈哈哈哈哈......」

松本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哎我说，你能不摸那个盒子了嘛，能摸出一朵花来不是。」

「是、是......」二宫只好把容器盖好，捧在手心里，慢吞吞地走到松本跟前。果然在这位气场十足的妖面前只有点头的份啊。二宫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顺便为自己的人类身份默默地点了蜡烛。

松本依然保持着姿势，一言不发地看着二宫。

二宫快速地瞄了松本一眼，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视线，「干嘛，你也不能看出一朵花来呀。」

松本仍旧没有说话，看着与百年前的少年无异的脸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迈开步伐往树林外围走去。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什么？谁？」跟在后面的二宫听不太清楚松本讲的话，便往前跟上了几步。

「你啊。」松本转过头看了二宫一眼。

二宫感到有些莫名，脚下迟缓了一下又被前面的松本拉开了距离。

......我跟您不熟哇大哥。

二宫慢慢地停住了脚步，抱着桂木容器看着松本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点点地融入潮湿的雾气中。

只是......

中了魔障之后，二宫有一段时间极其嗜睡，不分白昼抑或夜晚，现实与梦境混淆得一塌糊涂。

二宫坐在朦胧的清晨中，抬头望着纸窗中央透亮的光斑，似乎打开门推开窗就是凉风贯通的过廊，夏末的庭院以及开始吐花芽的桂花树。

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

可二宫还是闭上了眼睛，那条湿润的青石板小路果然还在眼底。叶月的明月挂在枝头映在水中央，灯笼中的烛光被水汽晕化，灿烂的花开满夜空。

无数的梦交织成一段绸，将二宫裹在其中。

每每自梦中清醒过来，其实留下记忆的并不多。

只是梦里边，总有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和也」。

越来越清晰，明明是在热闹的人群中。

而人群却褪成无声的曲。

和也，和也。

用他最熟悉的声音。

虔诚无比。

二宫睁开眼，看着上方空中细碎的尘埃，轻飘飘地从阴影处游到了光线下，又被淹没于空气中，如同方才的梦，余剩隐约的影。

翻过身，整张脸埋进了枕头中，温热的呼吸似催眠的歌谣。

「......明明是小和才对......」

于是不可避免地单方面尴尬起来。

二宫已经很多天没有让相叶陪着去出任务了，而且离家和回来的时间点都错开得完美，不差分毫。

不过终于有一天被堵在阴阳寮的门口，相叶抱着两大捆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截住了刚要离开的二宫。

「小和小和你看，我已经把『晴明逸话』抄完了，我可以不用再放假了吧！」相叶开心地把两捆宣纸都端在二宫面前，「让我跟你去除妖吧！」

二宫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相叶又看了看宣纸上简笔画一般的字体，然后不着痕迹地绕开相叶，毫无表情地只留下一句，「还是留下来抄下篇吧。」

被留在背后的相叶再也维持不了刚才语气里的热情，他苦笑着抿着唇，怀里的宣纸上全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而手指上更是起了一层厚厚的茧。

正午的阳光晒着后背，失望的心情却蒸发不了。

「小和......『晴明逸话』没有下篇的呀......」

而门口的二宫一出了门就立刻蹲了下来，倍感乏力。

刚刚兴奋地叫着他小和的人，却在每晚不断重复的梦中亲吻着自己。明明隔着面具，却能感受到对方嘴唇的触感。明明花火绽放得如此盛大，耳畔的那句「和也」，却能压过一切声息。

明明是梦，却是这般真实。

明明只是梦啊......

梦中的二宫在面具后紧紧地咬着唇。

和也，和也。

被这样珍惜地念着。

温柔地，如恋爱。

二宫蹲在地上，把整张脸狠狠地摁进自己的手掌中，用力地揉着，上下搓了搓。

「......又不是什么工口的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松本听见身后忽然没了声响，转过头去，发现二宫没有跟上，便停住脚步等他。

二宫在雾气的那端停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又捧着桂木容器继续往前走。

水雾中的二宫只有浅浅一个轮廓。松本眯起细长的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

明明是曾经那么熟悉的人。

当初被大野和相叶接回来的时候也是初秋，凉薄的水雾苍白的天。少年穿得单薄，搓着手等在门边。

轮回果然是无法洗却灵魂的气息啊，松本心想。

果真就是同一个人。

果真就是同一个灵魂。

不仅是一模一样的少年容貌。

二宫在松本面前站定，发现松本还是盯着自己，被盯得相当不自在，只好不情愿地开口，「你还真想看出一朵......」

「你啊真是，」未说完的话被松本打断，二宫抬头迎上了松本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

「连不坦率的性格都一模一样。」

TBC

回忆梦境现实是混着来写的 所以时间上可能有些乱 抱歉/_\

我没坑只是慢/_\ 土下座

梦里虽知身是客，仍一晌贪欢的nino，这样纠结不知所措的心情，旁人都看了个透彻，就坦率一次吧

为LZGN的行文点赞，慢也无妨~

正午的阳光晒着后背，失望的心情却蒸发不了。

QAQQQQQQ

晚上好.w

抱歉虽然有点迟了但还是想跟各位GN说一声新年快乐<3

除妖情节相当弱

19.

此刻本应该陪伴在主人身边，帮助主人降妖伏魔的式神，却被放长假了。

大野从阴阳寮回来之后，路过相叶的房间，发现相叶依然保持着早晨他离家前的姿势，趴在矮桌上抄抄写写。大野敲了敲没关好的扇门，推开便走了进去。

「你还没抄完『晴明逸话』啊？」

「早抄完了，」相叶没有抬头，伸过手把毛笔笔尖在墨砚边缘扫了两下，又摁着宣纸继续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现在正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大野站在相叶身后，背着手弯腰探过头，发现铺满整张矮桌的宣纸上满满的竟全是「二宫和也」四个汉字，桌脚旁还胡乱放着几叠。

脑袋被过多的二宫和也充斥着的大野瞬间恢复无表情的脸。

「......你在发明新的纸符吗......」大野捡起桌子角落的一张宣纸，端详着一整面个个不同的新奇字体，相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是除了让对方穷死之外大野实在是想不出这个新符咒还会有什么用途。

「才不是呢。」下降的尾音加重了肯定的语气，相叶还是没抬头，保持着右手写字，左手伸到旁边的宣纸堆里掏了掏，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一摆，示意让大野看。

大野接过书册，封面空空没有书名，随意地翻看了几页，「哪里来的符咒书？」

「隔壁家借的。」

「隔壁？」大野停止翻书的动作，立刻转头看着相叶，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嗯隔壁......啊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相叶停下了抄写的手，突然抬起头，把毛笔好好地搭在墨砚上，转过身，正坐了起来。

「......」大野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预感是八九不离十了。

「作为交换条件，我把大野桑借给他们家的狐狸式神了。」相叶说着便双手往前面的地板上一摆，「那么，」认认真真鞠躬起来，「隔壁家的狐狸君就拜托你了，请多指教。」

大野呆呆地拿着那本莫名其妙的连书名都没有的符咒书，虽然猜中了结局但仍对这个相处需要几百年卖朋友只要一瞬间的世界感到难以遏制的失望。

追踪着愈见明显的妖气，二宫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山坡上。

樱井来到阴阳寮，以一副说书的姿态告诉二宫大藏卿大人府上近日来总有不祥的事情发生，并且全府上下好几十人已病倒了一大半，而且不似一般的传染病，近一个月过去了仍未寻得病因。

生动的表情就像他自己是主人公一样。

本来坐在门槛上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的二宫，闻言便立刻站了起来，径直地走向大门，「好，我跟你去。」

而身后的樱井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开讲第五章第十五回合。

「诶、诶？」樱井愣在了原地，然后快步跟上二宫，「诶？你就这样去？」

「不然呢？」二宫很奇怪地看着樱井，又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穿了好多年的狩衣，「换件家徽的羽织会不会比较好？大藏卿的官有这么大吗？」

「不不，不是指你的衣服。」樱井摁住了二宫一直在梳理衣服折痕的手，「你不用带上式神吗？」

「大野桑今天又去钓鱼了。」二宫眨了眨眼，一脸我真是个好主人啊的表情。

「不不，我是指......」

「啊你说相叶氏啊，」二宫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脸，「唔......我让他去练字了。」

「哈？他都几百岁了你还让他练字？」

二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眼珠溜溜地转了转，说道，「活到老学到老。」语气特别真诚。

「嘛虽然他是妖啦。」并且特别快速地补充了一句。

来到大藏卿大人府上的二宫仔细地查看了每个厅里的四角，毕竟那是矩形结构中最易汇聚灵气的地方。最后在正厅门口拿出一道纸符，让其漂浮在半空中，两手手指交叉，食指拇指相抵，默默地念了一个诀，纸符瞬间燃烧起来，卷起了黑边，缓缓往下落，在快要接触到地面时最后仅剩的火苗却如水珠一般，竟融入了土壤。

完成之后，二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捋捋宽大的衣袖，转过身对惊讶的大藏卿大人和樱井报以安心的一笑。

「大人请放心，不过是一只走错道的恶灵罢了。」

然而被封了结界的房屋并不那么安全。

当天夜里，赶到大藏卿大人府里的二宫看着掷出的纸符最终如普通白纸一般摇摇晃晃地飘下来，很不甘地用力捶了一下墙壁。

可恶，就差一点。

不过是少了一把短刃而已。

二宫忿忿地想着。

但受伤的妖怪还是残留下了足够的气息让二宫追到这里。

深夜的山坡上是一座神社，虽还维持着相当完好的外貌，但很明显已无人在管理。

二宫循着气息，谨慎地走进去。

月光在云层后时隐时现，抹去了二宫的影子。

二宫没有进正厅，而是绕着外围走，发现只有一间和室对着过廊的门被打开了。相当明显的陷阱，但也只有进去。

踩着警惕的步子，脚边的夜风也跟着二宫卷进了屋内。果然，妖气一下子变重了许多，那只妖怪就是躲在这里。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月亮的光源从门口处照射进来，但明明还有一排连续的纸窗，已被纸窗过滤掉了大部分的光线，竟被屋内的黑暗完完全全地吞噬了。

二宫翻出一张纸符，准备在门口下一道咒，却没想到在此时大开的扇门被突然关上了。

唯一的光源也被隔绝了，虽然只是一间很小的和室，但在门关上的一瞬黑暗扩散了好几倍。

二宫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有什么地方在发生扭曲。

无尽的黑暗中涌动着一股鬼祟的力量。

嗵——

二宫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面发出低沉的闷声，然后在地面上蠕动地爬行着。二宫左手往下挡在身前，做好防御的姿态，向后慢慢地退了一步。

却不想身后竟感受到了诡异的喘息。

很重的呼吸喷到了二宫的后脑勺上，二宫只觉得头皮发麻，反胃的冲动立即奔上胸腔。身体比思想还快地立马往旁边一闪，恰好躲过了从身后狠狠砸来的一击，划破了空气。

二宫蹲下身，紧紧地靠着墙壁，咬唇抑制着自己的呼吸。黑暗里完全没办法知道那只妖怪在哪里，更不知道应该怎么找出路，而且那让人作呕的喘息声时近时远，根本猜不出对方的方位。

二宫深呼吸，压低了自己的身体，努力地迫使自己集中精神思考对策，然而紧张的情绪根本无法忽视。

如果他在就好了......

二宫对自己皱了皱眉，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乱想。

喘息声低了下来，二宫意识到对方在蠢蠢欲动地准备发动攻击，打算沿着墙壁离开原地。

正准备往旁边移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双腿完全动不了，像是被什么凝固在地面上。

怎么会这样......二宫努力了很多次，都无法动弹，小腿甚至开始失去知觉，连站起的力气都逐渐流失。

「可恶......」二宫紧咬着牙根，拼命地拔着自己的小腿，「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拿到呢......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喘息声又突然强烈了起来，带着某种不祥的兴奋。

二宫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只能随便掏出一张纸符。

即便知道是无用功，也只能尝试了。

TBC

至于为什么那位式神写了那么多他主人的名字呢......下次再讲（。

另外感谢隔壁家的神棍极其狐狸式神的走错片场

谢谢各位的留言

可是我竟然让LS GN说出了”竟然””居然”......我土下座来谢罪 我没坑真没坑/_\ 只是这个故事相当俗（。

其实我只是想写一副VS的豆腐块而已......

慎 黏糊糊的言情走向

20.

二宫感觉到十分强烈的妖气迎面扑来，只能认命地紧紧闭上双眼，心底的绝望快把自己给淹没了。

突然，一阵力量及时将他扑倒，猛地冲出几米之外。

一瞬，妖怪狠狠地劈到了墙壁上，炸出的气流喷得人像被刀割一样。

轰隆——

从屋顶到地面竟瞬间裂开，破碎的砖石与瓦砾借着冲力纷纷往两旁砸去，顿时白烟四起。

二宫侧过头躲开碎石，却感觉有谁的呼吸正贴在自己的脸庞，熟悉的气息正包围着自己。

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竟是那位被他留在阴阳寮练字的阴阳师。

相叶眼里全是担心，他收紧了搂在二宫腰上的手，低下头更加靠近怀里的人，「小和......你没事吧......」

相叶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但控制得了音量控制不了情绪。低沉的声线在害怕地战抖，相叶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麻，从抱着那人后背的双手到说话的喉咙。

不由自主地，只想把他搂得更紧一些更紧一些。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像是被谁的手狠狠地掐住一样。

紧张得，快要死掉一样。

如果迟了一步的话......相叶一只手搭上二宫的后颈，把人更加用力地往自己怀里摁，皱着眉闭了闭眼......根本想都不敢想。

妖怪的喘息声又起来了，两人一同望向声源。

和室的门被相叶解破了，被拦截在外的月光终于照了进来。

灰尘和白烟依然充满了整间和室。

只能见得一团不清晰的黑影，但那不时被云层遮掩的微弱亮光也足够他们辨清对方的位置了。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解决这只不安分的妖怪。

「小和。」相叶轻轻地叫了二宫一声，缓慢收回了搂住对方的手。

「是。」

无需任何提示，两人仅靠默契就能够明白要如何行动如何配合。

两人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妖怪，内心以同一频率默默数着数字。

对面的妖怪发出恶狠狠的吼叫，随即向他们冲来。

两人立刻同时往两边分开，迅速逃离到和室的两头，躲过攻击。

妖怪一头撞上了墙壁，二宫借着这一小段停顿的机会，使劲往旁边墙壁上一踏，向空中跳起。妖怪恢复过来，迎面而上，黑影中伸出的触手几乎要抓到二宫的脸，肮脏的妖气就在鼻尖。这时二宫突然弯下身体，一把短刃横飞而来，切下了黑影的触手，惊退了妖怪，也将其注意力引了过去，扑向相叶。

就在这个时候，二宫转身将方才一直抓在掌心里的纸符朝那大意的妖怪狠狠地拍去。

又一把短刃从和室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咻的一声，刺穿空气，将那张纸符一下子钉入妖怪的体内。

纸符上的咒文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火光，火花沸腾着将妖怪紧紧地捆住。妖怪像是被烫伤一样猛烈地挣扎着怒吼着，凶狠的吼叫几近刺破耳膜，火花却越勒越紧，然后蔓延了整团黑影的表面，轰轰地烧得旺盛，炙红的火光将整间和室照得发烫。

一旁的二宫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举起一手用宽大的狩衣衣袖挡去一部分火光，另一只手堵着一边的耳朵。

火花很快就变小了下来，困在其中的妖怪早已被收了魂魄，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球，慢慢从半空中落下。火花的绳索逐渐变细，最终缩成一点，消失不见。

那一团白光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破烂的和室瞬间平静了下来，室外云层亦消散了许多，余剩淡白的明月。

「呼......」二宫完全地松了一口气，往后面依靠，一手撑住身后的墙，弯下腰，另一只手捶着小腿。小腿早就恢复了知觉，可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觉到疲惫与疼痛。刚刚被炸飞的碎石砸到脚踝，现在阵痛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相叶站在和室的另一端，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二宫，确认二宫无大碍之后狂跳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只要那人没事就好。相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他没事就好。

相叶踩着一室废墟的瓦砾，走到那头，站在二宫面前。

二宫抬起头看了相叶一眼，又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小和。」声线里一如平素的轻快。

二宫站直了身体，抬头看着相叶。

只见对方慢慢笑了起来，眼角又是那几道褶子，像是为刚刚两人又一同赢了漂亮一战而致敬一样，像是之前一切莫名的隔阂都不存在一样。

相叶什么都没问。

他不懂二宫的突然疏离，他不明白二宫为什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也不肯让他陪在身边。

为人几百年，他还是理不清人类的复杂的，不能完全分类清楚的情绪。

而他至今能够明白的只有一件事，便是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一直。

无论他是主人，还是二宫和也。

无论他是式神，还是相叶雅纪。

即便他逃得再远，他还是可以找到他，跟上他。

所以相叶什么都没问，其实也根本不需要问。

相叶笑着举起两只拳头，二宫看着他的姿势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好自己的表情。

「干嘛啦，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拒绝地扭过头。

相叶仍然保持着奇怪的姿势，低头笑着看着二宫。

再怎么不情愿二宫还是慢吞吞地举起了双手，握着拳，然后朝相叶的拳头对着摁了过去。

触碰的那一刹那，像是有五彩的小星光从他们两只拳头之间欢快跳了出来。如同一个奇妙的咒语，抹去了一切微妙的隔阂。

像二宫第一次学会法术的时候一样。

小小的他盘腿坐在浓春里的走廊上，伸直手让身旁同样也盘腿坐着的相叶帮忙卷起过长的衣袖，然后接过相叶递来的一张小纸片，双手捏着两端，看了看，便往嘴里塞。

「不不不，」相叶见状立即把他的手摁了下来，「不是吃的，来，跟我一起做。」

相叶把纸片塞在二宫的指间，让他跟着做法术的手势。

短胖的手指笨拙地交叉相叠，然后一拍。

夹在指间的纸片突然飘落下来，半空中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兔，稳稳地跳到地面上，歪着脑袋抬头看着被刚刚那一瞬惊到的二宫。

二宫立刻抬头看着相叶，相叶被二宫惊呆的表情逗笑了。

然后他举起两只拳头，二宫也学着他双手握拳，举在胸前。相叶弯下身，两只拳头轻轻地撞了二宫的小拳头一下。

「小和真厉害。」相叶笑得如春天午后的风一样温柔。

二宫像是得到奖励了一样，小拳头缩在胸前，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笑成一道弧。

春风带落了樱花瓣，几片浅粉飘进了走廊，一摇一曳地落到了白兔的脑袋上。白兔抬起头，鼻尖碰到花瓣，然后眯了眯眼。

小孩心生欢喜，喜爱的情绪在心里冒着泡泡。他用小小的双手捧起了这只同样小小的白兔，捧到自己眼前，仔细地看看，然后满足地蹭了蹭白兔的脸。

「マー君，マー君。」

好不容易总算学会了相叶的名字，肉肉的脸庞嘟了起来，甜腻的童声如春天里四溢的花香，如枝头上相生成簇的樱花，萦绕在相叶的心尖。

相叶轻轻地拥过小小的二宫，轻轻地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珍惜得如同亲吻自己的信仰。

和也，和也。

相叶也小小声地回应着

虔诚得如同回应自己的信仰

浓春开在枝上，思念却沉于心底。

相叶趁机握住二宫的手，稍稍低下身体，额头抵着额头。

二宫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相叶。屋外明月亮如白昼，墨蓝的夜空亦泛着微光。

那些星星全跑到他眸子里来了吧。二宫心想。不然，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怎么会这么......有魔力呢。

相叶浅浅地笑了起来，「果然没有我不行了吧。」嘴唇没怎么动，轻飘飘的声音钻进了二宫的心里，痒痒的。

「......才没。」二宫撇开几乎要溺在相叶眸子里的视线，但那如鼓点般的心跳声怕是要露馅了吧。

「嗯？」拖长的鼻音里尽是嬉笑的语气。

糟糕，肯定是露馅了。二宫快速地瞄了相叶一眼，又立刻转开视线，就像耳根泛红一样的快。

思想挣扎了好久，「......是的没了你不行。」还是模模糊糊地嘟哝了一句，也不管面前的人有没有听到，然后咬着下唇，打死也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小和。」

声音像是魔咒。

二宫转回视线看着相叶，看着相叶的眼睛。

眸子更是魔咒。

明月再美，也不及面前的人眼里的星光般深情。

「我啊，真的是没了你不行啊。」

他果然在念魔咒。

没有诀没有纸符，没有咒文没有阵式可以破得了的，糟糕的魔咒。

真是一个危险的妖啊。

所以啊，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不管你是小和，还是和也。

对于我而言，你就是你。

相叶细细地说着，很顺利地看见二宫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满意地笑了起来，凑过去，将本来就很小的距离拉得更近，用鼻尖蹭蹭对方的鼻尖。

我会一直在这个「你」的身边。

一直。

他果然在念魔咒。无法破解的魔咒。

咫尺的距离，鼻息纠缠在一起。

宛如那别离的数百年，只在弹指之间。

近得快要，接吻一般。

人生不过如此。相叶心想。寻得重要之人，相伴终生。

人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复杂。

只是，能够得到重要的人，那该是一件何其有幸的事情。

「呐，祥明，这本符咒书靠谱么？」狐狸式神坐在矮桌旁，一手托着腮一手随意地翻着相叶还回来的书。

「这你就不懂了小狐狸，」祥明勾起嘴角一笑，「这可是安倍家祖传的符咒书。」

「唔......明明是前不久从旧书店买回来的吧......」狐狸式神撇撇嘴。

祥明背着手，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的月色。夜空乌云散尽，皓月如镜。

「哎呀哎呀，今天会是一个不错的月夜呢。」

狐狸式神瞟了窗外一眼，又撇撇嘴表示没兴趣，一边翻着符咒书一边喃喃自语，「有什么符咒可以让大野先生带我去钓鱼呢......」

书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有一段话。

「......写作汝之姓名，念其为爱。」

TBC

感谢隔壁家的阴阳师与狐狸式神的友情客串☆

各位周末愉快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