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yu x 神乐] 夏日热汤

140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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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发表于:2013/9/19 21:02:00

LZ中秋快乐,温泉!温泉!

42= =发表于:2013/9/19 23:40:00

神乐伸手敲了敲门示意,然后手放进口袋站在一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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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啊好苏啊!映画里最苏的画面之一><
LZ中秋快乐!


43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9/20 13:33:00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迟更的借口
大家中秋快乐
温泉我没忘不过要再等等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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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6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办公楼入口,神乐踩上台阶准备刷工作证进门,回头看了一眼Ryu。他背着手猫着背慢慢地跟在神乐身后,依旧是一件素色的羊毛衫和发白的牛仔裤,还有发黄的白色帆布鞋。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再加上口罩,完全看不清表情。粗略的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感冒了的高中生。Ryu见神乐停下来不走,抬起头来看看,不着急也不说话,等神乐开门。

橙黄的路灯给Ryu打上了暖和的色彩,碎而蓬松的头发和低眉顺眼的神情都让他显得温顺柔软。他仍旧时不时吸着鼻子,口罩一皱一皱的,抖去了任何可能的攻击性。

然而也许是因为刚刚明白了他的身份,神乐仍旧觉得Ryu身上因为这毫不慌乱的隐藏而显得遥远清冷。他这样素净地站在暗沉沉的夜色里,散发出通透的气息,仿佛马上会融在清风里、不真正存在一样,让人无法靠近。

神乐回过身去刷卡,开门之后却迎面见到了和子。

“神乐桑?……”和子显然非常吃惊,她小声叫到,随后抬手捂住了嘴巴。神乐觉得她往神乐身后看了一眼,也跟着回头——可是Ryu已经并不在那里了。“神乐桑怎么这个时间……?”

“我把东西落在了办公室,”神乐回过头来看着和子,“来拿了就回去。”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呢?不是出门找你爸爸来着?”

和子脸一下子红了:“神乐桑怎么知道……?”

“我刚才路过你家店里,跟你爸爸喝酒来着。老人家说话挺有意思的。”

和子跟着一起走:“让神乐桑见笑了,他一直这样。我本来是出来找他的,后来接到千登势桑的电话说1216那家住客的孩子发烧了,就赶过来了。”

“千登势桑也在啊。”

“今晚滨离宫有客人,她在值班。”

“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他们走到了神乐的办公室门口,“啊、我刚才是要绕去前面看看前台有没有儿童感冒药来着……那我先告辞了。”

“嗯,”神乐转身面对她,又想起晚上喝酒的时候天野说的话,嘴角上扬笑了笑,眯着眼睛说:“夜深了,早点回去,路上小心。”看见和子怔住不知道如何回应,又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开门开灯进入了办公室。

刚才在走廊里路过专务的办公室,门缝里泄出了白炽灯的光线。今晚的行动最好还是不要被专务知道,不然会没有办法解释,所以他听和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又把灯关上了。

Ryu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办法联络的情况下,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大概是最好的选择。神乐把电脑打开,然后在转椅上坐下。除了电脑主机运行杂音之外寂静无声,他的神经绷起来听着房间外面有没有传来说话声或者脚步声。一会儿之后又作罢——只要不是专务或者川畑,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心虚。他把西服外套脱掉放在一边,往后靠倒在转椅靠背上。已经过了凌晨,加上喝了一点酒,他感到疲倦,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镜也懒得摘下,椅子非常缓慢地打着转。


神乐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Ryu站在他身侧,越过他的转椅,正在查看电脑屏幕上的系统数据。神乐眨眨眼睛,没戴眼镜只能看到羊毛衫是一团朦胧的灰白,后脑勺是一团圆圆的黑色。他突发奇想地觉得,两人身材年龄都相仿,如果自己也穿上牛仔裤和素色羊毛衫,兴许会是差不多的背影。

神乐伸手摸索自己的眼镜。Ryu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眼镜递给他,继续一边看数据一边用气声说:“你仰着头睡,眼镜松松地怕要掉下来。”

神乐接过眼镜戴上:“大可放心。这是树脂眼镜,别说掉到地上了,就算你不小心踩上个两脚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他往前拉拉椅子,好看清屏幕:“不过你最好别踩,你的画可还在我家里。”

Ryu对神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面伸手把一沓报表交给神乐,低声说,“你要的东西。”

神乐挑挑眉毛,压低音量说:“不是说一起去拿?”

Ryu耸耸肩:“一个人去比较方便,你太招摇。再说你不是忙着跟美女夜谈嘛。”他说着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上下一抖一抖的。

神乐没有反驳,也开始对比报表。如果以客房人手安排为准的话,过去的一个季度财务报表上的客房预定信息少报的远远不止和子负责的1215、1216这两间。按照雪月花的平均价格来算,仅仅这一个季度差额就有上亿。刨去少报的成本,也是大几千万的收入。

他有些咋舌,抬头望望姿势一直没有变过的Ryu。Ryu已经把口罩摘下来了,漆黑的办公室里,显示屏亮眼的冷色光线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刻得很锋利,和刚才夜色里的高中生又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盯着屏幕,嘴唇偶尔动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握在鼠标上的手和支撑着身体的胳膊一直绷得紧紧的,毫不动弹。

这倒是一个公司继承人查看自家账目问题时候的正常表现。神乐在蓝莹莹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Ryu的神情,试图把这个面容严峻的年轻男子和这段时间在客厅里笑得一地日光的人对上号——

门外突然响起了远处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渐渐朝这边走过来。

Ryu手一哆嗦,鼠标滑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神乐,紧紧抿着的嘴唇有些干燥的白边,眼睛和往常一样湿润,只是睁得更大。蓝色的光线映在脸上,脸色显得有些灰白,看起来像是狩猎当中受惊警惕的动物。Ryu迅速地伸手关掉显示屏的电源,抱起桌上那沓文件。

神乐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拽过Ryu,躲进了办公桌下。Ryu的额头撞到了桌缘,砰的一声响,他捂着脑门不敢发出声音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神乐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又停下。神乐和Ryu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神乐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关掉主机,因为能够听见机箱的运行声,但是现在又不敢有什么伸手出去的大动作,只能暗自希望不要因此被发现。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往来的方向消失了,这次离去的脚步非常快。

“怕是要叫人来,我们得走,”Ryu听那人离开,很快地说。

神乐点点头,又想起黑暗中看不见,就轻声嗯了一下。“把资料放回去,然后就回去吧。”

他听见Ryu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秒,然后伸手关掉主机:“现在回去会在后门撞个正着,我还有点别的数字想要核实,你跟我来。”他说的语气很轻快,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命令,但又让人无法拒绝。

神乐也并不希望一个人回去,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站在门口的是三井专务。他回想起刚才猎豹一样警惕的Ryu。

那睁得很大的眼睛里透出的,神乐相信是看着伙伴而不是敌人的神情。

神乐又嗯了一声,跟在Ryu后面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办公室。


TBC


44发表于:2013/9/20 13:45:00

他把西服外套月兑掉放在一边,往后靠倒在转椅靠背上。已经过了凌晨,加上喝了一点酒,他感到疲倦,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镜也懒得摘下,椅子非常缓慢地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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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醒来就看到了Ryu,真好=w=

45发表于:2013/9/21 11:23:00

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GN好文!


46昨更发表于:2013/9/21 23:16:00

愣是把天野看成了大野 囧
是说三井是同伴么?卡的点看的好紧张

47= =发表于:2013/9/22 0:03:00

那句话说的是Ryu把神乐当做同伴吧?不是说把专务当做同伴吧?

48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9/22 17:50:00

LS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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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7


和子给1216房的孩子送完退烧药之后,又去厨房要了一些姜茶,和体温计以及一床厚毯子一起送了去。忙完这些之后已经一点多,又想到早上七点不到又要来检查客房早饭的准备情况。夜里如果还有什么突发情况,前台总有人值班,但和子仍旧不放心。这家人是她昨天下午接下车的,她就应该一直负责到对方平安离开为止。于是决定干脆晚上就在12楼的茶水间趴一趴。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又打算上楼跟千登势桑报告一下。这个时候她想起来刚才在后门遇见的神乐。几近凌晨的时候回办公室取东西,这个理由怎么想都有些牵强。而且和子无法不去在意,她隐约在神乐身后看见了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虽然只看了一眼然后再回身就不见了,而且头发挡着眉眼也看不清晰,但是从气质打扮来看,她觉得那个人很像是Ryu少爷。这么一想,神乐桑来的那天早上千登势阿姨来问过她有没有见到Ryu少爷,她如实回答没有,被叮嘱不要说自己被询问过,就没有任何下文了。

那个时候大家在找的Ryu少爷,之后一直也都没有出现,竟然是跟神乐桑在一起吗?在这个钟点来和仓屋会是做什么呢?

和子心里涌出名为好奇的冲动,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定了定神,然后起身下楼,打算先去神乐的办公室附近看看。工作人员一般只允许乘搭货梯,不过现在是凌晨,没有客人会用客梯,她也就偷了懒去坐客梯。在等一台电梯从一楼上来的时候,和子看见另一台上了16楼停下。等她的电梯来到12楼开门,她凭着直觉,鬼使神差地按下了16的按钮。


16楼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和子有点觉得脊背发凉,但是马上定定神说不能自己吓自己。她沿着走廊检查了两遍,完全没有人影。她终于相信自己是想太多,刚才只是有什么事情去前台的客人回客房而已的时候,却听见走廊尽头的茶水间传来了低低的交谈声。和子把脚下的木屐小心地脱下拿在手上,踮着脚尖穿着袜子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正好可以透过茶水间门帘的缝隙看见里面。她对自己的机敏有点淡淡的骄傲。


“你不饿么?我没吃晚饭。”说话的人是Ryu少爷一定没错。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带着口罩,也毫无顾忌地站在灯光下,一边拉开储物柜翻出一盒客人吃的和果子一边笑着问道。

和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和仓屋工作了两年,虽然这几个星期没怎么见到Ryu,但是在此之前几乎是每周都能见到两三次。偶尔是在厨房开个小灶给自己做吃的,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在后门附近写生。有时候忙完一天晚上下班,却发现他好像完全没有过任何动作一样仍旧以早上的姿势站在画架前。和子从来没留意过他画的是什么,在成型上色之前画布似乎就会被他撤下来换上新的,总是不鲜明。

他从来不会因为来来往往的员工有任何反应;准确的说因为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所以大概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走过,更不用说与人交谈。和仓屋的上上下下似乎都对这个醉心油画的少爷见怪不怪不置可否。来往的行人并不会驻足围观,也不会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偶尔有新来的客房担当的年轻姑娘,总免不了做一点嫁给少东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听说后门画画的是社长的儿子,会去静静地站着看一会儿,或是构思出一个什么搭讪的契机。Ryu就穿着旧得发白的水洗牛仔裤,上衣应季节而变,不是普通T恤就是更普通的纯色羊毛衫,总是一双帆布鞋,就像邻家的大学生一样简单清爽。没有普通大公司公子的名牌装束、司机管家或是豪车接送,他总是给人很容易接近很亲切的印象。然而,Ryu从未给出过任何得知对方存在的反应。

后来和仓屋决定招股上市,和子听千登势和几个在这里工作几十年的阿姨们八卦,觉得大概和仓屋不会继续家族企业路线,Ryu少爷以后也不会继承和仓屋,这些美梦破碎的姑娘们也就很快消停了下来。

和子因为家里的缘故,偶尔也会在上班时间之外见到Ryu。有一次上午下班回家看到他跟父亲一起转转轮做陶器造型。Ryu的右手仔细地扶着转轮,左手非常稳,擦出的纹路也很平实。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结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陶胚,仿佛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物了。偶尔一丝泥渣飞溅到他的羊毛衫上,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和子的父亲在一边抽着烟看。作坊内非常安静,没有任何交谈,只有脚踏转轮的吱呀声。

那天中午的时候,母亲让和子去叫他们吃午饭,和子看作坊没人,去店面找的时候看见Ryu趴在柜台上,一脸认真地盯着架子上的一个灰色土茶碗。和子父亲说了好几遍这是自己做着玩的不值钱,后来又改口说是宝贝舍不得卖。Ryu一直不说话,趴在柜台上手撑着脸颊入神地看。和子父亲有些难以置信,将它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Ryu说:“你喜欢它哪里?”

Ryu接过来,把整个手掌贴上去,闭上眼睛细细摩挲:“这陶摸起来,感觉水放进去会变暖。”

那是和子第一次听见Ryu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但是比外表要年轻的声音,很平稳地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父亲却似乎很受用,大笑,然后说:“少爷,算你有眼光,下次我找到好的黑土做陶,叫上你。”说着拿出垫纸把茶碗包起来,“不过你这是夺人心头爱,我可要好好敲诈大少爷一番。”

Ryu并没有接过玩笑,只是把裤子口袋里折着的钱拿出来,口袋整个都掏空了,又找找外套口袋里,翻出一些零钱,然后全部堆到柜台上,脸上的神情简直像是捧着存满硬币的小猪存钱罐来买觊觎已久的变形金刚的小学生一样对价格毫无概念,让人觉得心生怜爱;然而与此同时,他却又散发出着不交谈、不讨论、不商量的明确隔阂,让人无法接近。

和子父亲也没有点钱,只是接过了整钞然后朝他点了点头,Ryu就收好零钱离开了。

这两年这么多次见到Ryu的机会里,包括买到想要的土茶碗这一次在内,和子都从未见到Ryu露出笑容。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自从先代社长去世之后,就一直徒有亲切邻家的外表,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清冷艺术人士,却没想到看到他这样轻松笑着拆开和果子的包装纸,递给神乐一份。

靠在茶水间料理台上的神乐接过,却没有直接吃:“我晚上吃了一点。”他仔细端详着圆圆的和果子,用手轻轻擦过表面上薄薄的白色粉末,闻了闻。

Ryu把和果子整个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还喝了一点。”然后着手拆开下一个,包装纸爆开差点掉到地上,他用手肘夹住然后低头咬进嘴里,长长的头发都垂下来。他自顾自地解释,“刚才躲在桌子下面,闻见的。”

神乐动动嘴唇小声说:“你不是感冒么,鼻子这么好。”他的耳朵变得很红,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和果子。因为粉末的缘故干燥不粘手,软软的手感应该很舒服。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我又没醉。”接着马上问,“你来这里就为了吃东西?”

和子感到愈发的好奇,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许多她想要知道的秘密。

自从她从免费大巴上把神乐接下来,就一直暗暗地留意着他。神乐和之前姑娘们八卦预想的一样年轻有为处变不惊,也有着因为是他所以并不让人感到厌恶的理所当然的傲气和独立。就和子接触下来,无论是第二天早上准确地叫出了和子的名字也好,事后偶遇的时候礼貌的寒暄和准确的关心也好,去陪和子父亲喝酒也好,都让人觉得他和Ryu给人的印象正好相反;表面上高岭之花一般目中无人只是要面子,其实非常成熟周全,细心体贴,而且不大会拒绝人。

正因为这样,和子每每见到神乐才会笨拙地说不出很多话,想到他的时候才会脸红红的低下头。然而眼前的有些孩子气的神乐好像新大陆一样让和子不可思议。她愈发的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动作会被茶水间内的两位男子发现,又愈发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Ryu又吃了两个,然后皱了皱眉头:“好甜,这东西还是不能单独吃。”他把手上的粉末随意地抹在牛仔裤上,然后环顾四周,然后塞了满嘴和果子含糊地对神乐说:“热水壶。”

正在按摩太阳穴的神乐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灶台上的保温热水壶,拿起来递给Ryu。对方接过,很有兴致地说:“和果子还是得跟抹茶一起吃。你来一杯?醒酒的。”

神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一样问:“你会打抹茶?”

Ryu简短地回答:“小时候学过。”然后在料理台上找出两个茶碗和一个抹茶刷,又从柜子里翻出抹茶粉。他用抹茶粉罐子里的小勺子舀茶粉,又异常熟练地用手抹平勺子量好分量,加入热水开始打茶。刷子发出均衡的声音,最后收尾的那一提也毫不拖泥带水,泡沫很细致匀称。和子暗自赞叹。她自己每天也会给客房打抹茶,但是运气很好的时候才能打出这么细的蕾丝一样的泡沫。

Ryu把茶碗递给神乐,见神乐有些迟疑,又说:“这里抹茶打得比我好的只有千登势阿姨,你放心喝。”

和子听到千登势的名字吓了一跳,想起来自己今晚还没有去和千登势报备,就顾着在这里看这两个人说话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踮着脚尖轻轻离开茶水间,绕回客梯,离开了16楼。

神乐接过Ryu递过来的抹茶,抿了一口。他不是很熟悉抹茶鉴赏,但是的确平滑顺口,浓度也适宜,略有一些涩味让他很想吃掉手里的和果子。他嚼完和果子,很快又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Ryu同样轻巧地打好他自己那一碗。Ryu喝着热茶,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仿佛确认了什么之后,从抽屉里找出一沓清单慢慢翻看着,终于回答了神乐的问题:“一间客房,无论是四个住客还是两个住客,负责的客房人员都只有一个人。然而12层以上的雪月花,是按照人数而不是房间收费的。”

神乐马上反应过来:“你觉得人数也需要核查一下?”

Ryu把抹茶喝完了,咂咂嘴说:“厨房的白板每天擦,那个纸张记录其实也不会保存很久的。进货部门不会注明哪个价位的房间分了多少,所以来找这个的消费记录最方便。”

神乐点点头:“因为客人来住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他们一人一份和果子和抹茶吧。不过有时候遇到小孩子会多给的不是么?还有你这样半夜摸进来偷吃的。”

Ryu用袖子抹抹嘴说:“那种如果不是客人主动要,会给的也不多,概率这么低,你们统计学上这算是允许范围内的误差吧?”又嘿嘿地笑开了,“偷吃的估计就只有我了。”

神乐看着Ryu对他笑,对自己因此产生的莫名的情绪感到难受,低头去看翻出来的报表。Ryu由神乐去算具体数据,自己又倒了碗热水漱漱口。他看看表估计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坐客梯应该安全了,于是对神乐说:“接下来去滨离宫吧。二楼的大浴场半个小时内会开始清扫,来不及。”

神乐有些惊讶:“我听说今晚滨离宫有住客。”

Ryu把茶碗洗好:“嗯,我去拿人事安排的时候看到千登势阿姨了。另一间房间应该是空的,水压系统是以层为单位,另一间的露天池也能用。”

神乐没有理由继续推脱,只好皱了皱眉头扯开话题:“这种浪费水电的事情,我要记得写进系统里。”

Ryu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右手撩开茶水间的门帘,左手举起什么朝神乐晃了晃:“还要记得写上,滨离宫的钥匙不要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TBC


49发表于:2013/9/22 18:39:00

神乐动动嘴唇小声说:“你不是感冒么,鼻子这么好。”他的耳朵变得很红,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和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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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容易变红的属性太萌了!
ryu掏零钱的描写不能更萌!
LZ请继续加油更啊!


50发表于:2013/9/22 23:18:00

神乐啊神乐 你可不能那么害羞
随随便便就被ryu调戏成功?整个小媳妇啊

51= =发表于:2013/9/22 23:58:00

小媳妇你妹 山妹子滚粗
LZ请无视

52= =发表于:2013/9/23 0:46:00

神乐啊神乐 你可不能那么害羞
随随便便就被ryu调戏成功?整个小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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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妇送你全家拿好别掉了,山妹滚

53发表于:2013/9/23 1:54:00

Ryu懂统计还懂水压系统,噗

54发表于:2013/9/23 13:12:00

然后着手拆开下一个,包装纸爆开差点掉到地上,他用手肘夹住然后低头咬进嘴里,长长的头发都垂下来。他自顾自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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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u其实也害羞了对不对对不对wwwwwwwwwwwww

55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9/25 15:49:00

Ep 08

和子离开16楼,坐电梯到顶楼去滨离宫的茶水间找千登势。打过招呼想汇报12楼发烧的孩子的事情,却被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客人又有什么情况么?”

和子被问愣了,却不是很想说出见到神乐的事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确定该不该报告的话就先说了。”千登势见和子面色迟疑,起身整理茶水间,擦擦料理台,头也不回地问。

“刚才……好像看见Ryu少爷了。”和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看见神乐和Ryu在一起这件事。

千登势拉开冰箱门,整理了一下冰格,“什么时候?在哪里?”

“12点左右的时候,您在12楼,让我从后门绕去前台拿感冒药,我在后门那里看到的。不过一回头又不见了——”

“你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吗?”千登势又擦擦冰箱顶上的灰,洗了抹布,回头问。

“诶?没、没有——”

“我们现在去后门,你详细说说在哪里,怎么回事。”又顿了顿,“你现在先下楼,我马上就来。”

和子有些不明白千登势的雷厉风行,但也只好从靠近后门的货梯下楼去了。


站在滨离宫不常用的那间套房的门口,神乐感到非常的不自然:这天晚上,之前在办公室也好,在茶水间也罢,虽然算不上是光明正大,但好歹都是在正正经经核查公司财务状况,也算是他制作系统的必要步骤。而现在站在滨离宫门前,他却并不确定来到这里的目的。

神乐向来是对得起自己王牌头衔的。在东京的工作,从事前准备、实际设计到最后完工成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对自己缜密的头脑和仔细完美的工作原则向来很骄傲,除了自己团队内的工作人员,对待其他人不爱多说,只拿成果说话。这次给加贺屋做内务系统,对于他来说是完全轻松胜任的。他因为私人原因接下这个工作,来前也做了充分详尽的调查准备,本来也不打算插手和仓屋要招股上市的事情,做完自己该做的,了解一些自己想要了解的关于父亲的事情,然后等夏天结束了毫无瓜葛地回到东京。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

有问题的账目算起来可能好几千万甚至过亿,但他这段时间倾注全部精力、像孩子一样慎重对待的系统,只要输入的数据被动过手脚便完全无法有任何作为;而他自己又完全不能解释围绕在Ryu身上的任何谜团:他是为什么要来接近自己,为什么关在屋里只画画,为什么坚持自称保安,其实对公司的账务了如指掌,连滨离宫的钥匙都可以轻松入手?以及,深夜三点的现在,他们又为什么站在滨离宫的门口,打算进去泡露天温泉——

当他连自己亲手设计的系统和引以为傲的逻辑都无法倚靠的时候,他还能倚靠什么呢?

当他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旧识是不法行为的最大嫌疑人即将被揭发的时候,他还能信任谁呢?

神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往后慢慢仰了仰头。他想起十年前的许多个同样不眠的凌晨,世界同样只剩下自己。——然后马上提醒自己打住。也许今晚不该喝酒的。

神乐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低声开口:“我们俩今天都不适宜泡温泉。我喝过酒,你感冒。”

Ryu掏出钥匙开门:“那就你来醒酒,我来治感冒。”然后他朝神乐笑了一下,推开推拉门兀自走了进去。

神乐只好跟进去,却完全惊讶了。

虽然并没有进入过滨离宫,但是神乐自己准备的资料也好川畑给的资料也好,都对滨离宫进行了图文并茂的介绍。因为时常会有外国贵宾来,滨离宫采用的是和雪月花不同的洋式套房设计,资料图片里的滨离宫里有真皮沙发,软软的席梦思,埃及丝绒布艺,几何线条茶几,也有大电视和红酒柜。在招股相关的资产报表里,列了很多饰在滨离宫里价格不菲的瓷器、铜镜、名画、精细花草和小型雕塑。

可是这些神乐都没有看到。他在客厅看到的是简单朴素的和室,素绿的榻榻米,墙上挂着字画,字画正下方的地上放着一个深黑色的土陶碗,墙角有一套茶具。他愣在门口,看着Ryu推开另一扇拉门,露出里面的卧房。

说是卧房,却并没有看见床,只有高高低低十几个画架,错落地放满了整个屋子。地上铺满了报纸,角落里露出和客厅一样的素绿榻榻米,报纸上散落着画笔、颜料和颜料刀,墙上钉着一些不知是否完成的画作。墙角也有一套茶具,还有一只小盆栽。如果这里不是一夜天价的和仓屋滨离宫,他简直要以为是哪个大学的油画教室。

Ryu弯下腰拾起一些画笔和颜料,又走过来从神乐手中拿去文件袋,将画笔和颜料放了进去。

神乐看着他做这些:“相当高层的画室啊。”

站在客厅中央的Ryu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看侧边的另一道门。神乐也发现了,侧面传来热气。

“还是被发现了嘛。”Ryu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语气竟有些高兴。他走到神乐身后,锁好套房的大门又折回:“资料放下吧,安全的。”见神乐仍旧不太放心,又解释说:“千登势阿姨会确保没有别人来。温泉池虽然是露天的,但是另一套房的露天池在这一层的最远处另一个朝向,所以也不会有人听到。”

“她知道我们——你要来?”神乐放下文件袋,朝传来热气的方向望了望。

“就算不知道,和子桑这会儿应该也告诉她了。”Ryu简单的回答,然后并不在意神乐的疑问,径自推开了浴室的门,边走进去边伸手从后领扯起自己的针织衫脱了下来,回头说:“动作快点的话,正好能看见日出。”


和子好容易跟千登势解释完,往后门外一看已经快天亮了,便告辞回到12楼的茶水间。千登势在走廊里路过三井专务的房间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敲了敲门,和子离开的时候看见她笑吟吟地走了进去。和子在按电梯的时候稍有犹豫,然后还是摇摇头,想那两人应该早就离开16楼了。她揣着心里的无数谜团,慢慢地细细想着,就那样沉沉睡着。


神乐在和露天温泉池隔了一道玻璃门的淋浴处坐下。旁边的Ryu已经满头泡沫,他还是觉得不大适应。

上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以前,和父亲一起。父亲的眼病开始影响日常生活之后,浴室里有水雾的话会很难睁开眼睛,所以只要神乐还没睡,就会叫上他一起洗澡。父子俩都寡言,父亲尤其如此,所以大多时候,只是神乐默默地给父亲搓背,父亲紧紧闭着眼睛,也不说话。

后来回想起来,神乐有太多次曾经懊悔过那段时间没有好好多和父亲沟通。那个时候神乐忙于准备大学入学考试,每天心无旁骛;父亲从来就忙碌,从小对神乐的日常起居就不大照顾,所以多年来一直只能说是相安无事,神乐也一直自觉独立,语不投机也就不去强求。

父亲性格偏执而骄傲,总不服输,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点上神乐也如出一辙。然而父亲却比神乐更为感性纤细;若非如此,也无法在工作上取得那样的成就。他在北纽约学习的是艺术品管理,工作的基本是鉴赏甄别和保存管理,在业界以眼光毒辣著称。他在纽约开办了自己的企业,而和与自己的同级的日本姑娘结婚不到两年,对方却难产去世。他带着刚出世不久的神乐只身从北纽约回到东京,从零开始了在国内的事业。后来留给神乐的那笔钱,很大一部分是他事先变卖了多年来的收藏换成的现金;那笔钱刨去烧毁房子理赔的赔偿,剩下的虽不算多,但也还能支撑神乐平安度过高中最后一年和大学时代,其眼光可见一斑。

神乐又想起父亲以前醉酒回家之后总会重复:“我这世人见过最美的艺术品,没有保存好,没了就没了……”他说起难产死亡的神乐母亲的时候,那样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神乐,脸上空洞得仿佛就要马上被戳出无数个窟窿来一样,让人看着觉得害怕,又觉得要立刻流出泪来。偶尔他会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望向另一边,眼睛流光溢彩地湿润起来,露出非常缓慢而柔和的笑容:“……最美的艺术品。”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父亲患上严重眼疾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了。他大多把自己掩藏在墨镜下,其他时候则都紧闭着眼睛。

渐渐失去视力的父亲慢慢无法工作,偶尔暴躁偶尔痛哭,更多的时候还是长久得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在安排好神乐的生活费用之后选择烧光一切离开世界。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最后一个晚上,他和平时一样让神乐进来一起洗澡给他搓背,却竟然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神乐记得那天洗澡洗了非常久。也是在凌晨,父亲也是搓出一头泡沫,背对着神乐慢慢地说话,也是这样雾气腾腾——

——“我知道你想学计算机……可是数字化的东西,再如何精确,永远做不出人手的灵性。”

——“念想必定只能通过手来表达。”

——“手指每一处肌肤最细微的纹理都不一样……真的很美。”

——“唉。艺术太不确定,所以也许数字化的逻辑……也算是值得依靠吧……”

——“可是这么不确定的艺术,会认真全力面对它的人,也一定认真全力地面对着生活。”

——“要全力面对生活啊。”

——“不要一个人。”

——“眼睛没了,我就等于是死了。”

——“你妈妈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字也非常漂亮……”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你明天打电话去石川县的一个叫做和仓屋的旅馆。就说你是神乐昭吾的儿子,他们会把信给你,然后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大半年前,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一些的时候,写的。虽然没有你妈妈的字漂亮。”

父亲气若游丝,到后来边泡澡边说的时候已经几近没有思路逻辑的自言自语,神乐并没有听懂太多。当时的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洗完扶着父亲去睡下,自己也兀自睡了,第二天早晨做好早饭,照常去学校,放学去补习班,完全没想到那就是他与父亲所见的最后一面。而且直到去年底,他才想起来自己至始至终没有见到过那封信,才有了这次能登之行。


父亲去世那晚从警局录完口供之后回家,神乐按照父亲的指示打电话去了和仓屋,被转接到了三井会计部长那里。三井部长告诉他父亲给他留了一笔钱,按月汇过去作生活费,又来东京帮忙操持了简单的葬礼和一些其他的事务。

三井毕竟是初次见面的外人,神乐并没有表现出很多情绪;况且日常生活上神乐从很小开始就是自己料理,经济不紧张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然而等三井离开,神乐在自己新租下的房龄41年四叠半大小的旧公寓里住下,坐在低桌前摊开新买的参考书开始继续复习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都已经那么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不会停,关系性太脆弱,烧毁一本电话簿就无法再有任何联系。会一直留在身边的只剩下稀薄的空气,伸手去抓只有指甲戳进手心里,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痕。

但是他还是得认真全力面对这样的生活。

神乐把所有的心思埋进了学业,然后是大学,然后是工作。身边的其他人,这是好像在盛夏的一池热汤一样,没有必要、令人闷热窒息;他经常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确凿的是只有二元的思维,告诉自己只要逻辑缜密扎实就不会从高处跌落,要把所有的信靠放在自己的身上。

神乐真的对自己感到淡淡的骄傲。

十年后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生活的废墟上安稳地站立住,甚至可以有余裕回头去看看脚下父亲的过去,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能登。

现在神乐在曙光初现的顶楼露天温泉的玻璃门内冲洗着身体,想起父亲那天晚上背对着他说的这些话。他同时也想起门外客厅里墙上的字画,黑陶土茶碗,还有一屋子的画架和画;想起下班经常可以看见黄昏的时候客厅里落满一地的余晖,还有站在当中心无旁骛画画的Ryu。他想起在16楼茶水间打抹茶的Ryu一丝不苟的样子,灵巧仔细地运着手,仿佛那抹茶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他想起画了一满屋子画、站在后门仿佛感冒的高中生的Ryu,在办公室对账的时候,显示屏蓝莹莹的光映照着他脸上肃寂的责任感。

他想起父亲说起母亲的时候温柔得要淌出水来的笑容和流光回转的眼神,想起Ryu用这样的眼神对他笑。他觉得心里窝进去一样紧。

他转过头去,看见Ryu悠然起身,顶着一块毛巾推开通向露天池的玻璃门。

神乐关掉水龙头,立刻感受到一些凉意。

他感受到,盛夏的白天即使再燥热,在拂晓的时候总也是寂静湿凉的。

神乐起身跟上,终于也踏进了这一池热汤之中。


TBC


56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9/25 16:03:00

错别字+bug改掉了,请以下面这个为准。。。被自己蠢哭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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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8

和子离开16楼,坐电梯到顶楼去滨离宫的茶水间找千登势。打过招呼想汇报12楼发烧的孩子的事情,却被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客人又有什么情况么?”

和子被问愣了,却不是很想说出见到神乐的事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确定该不该报告的话就先说了。”千登势见和子面色迟疑,起身整理茶水间,擦擦料理台,头也不回地问。

“刚才……好像看见Ryu少爷了。”和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看见神乐和Ryu在一起这件事。

千登势拉开冰箱门,整理了一下冰格,“什么时候?在哪里?”

“12点左右的时候,您在12楼,让我从后门绕去前台拿感冒药,我在后门那里看到的。不过一回头又不见了——”

“你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吗?”千登势又擦擦冰箱顶上的灰,洗了抹布,回头问。

“诶?没、没有——”

“我们现在去后门,你详细说说在哪里,怎么回事。”又顿了顿,“你现在先下楼,我马上就来。”

和子有些不明白千登势的雷厉风行,但也只好从靠近后门的货梯下楼去了。


站在滨离宫不常用的那间套房的门口,神乐感到非常的不自然:这天晚上,之前在办公室也好,在茶水间也罢,虽然算不上是光明正大,但好歹都是在正正经经核查公司财务状况,也算是他制作系统的必要步骤。而现在站在滨离宫门前,他却并不确定来到这里的目的。

神乐向来是对得起自己王牌头衔的。在东京的工作,从事前准备、实际设计到最后完工成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对自己缜密的头脑和仔细完美的工作原则向来很骄傲,除了自己团队内的工作人员,对待其他人不爱多说,只拿成果说话。这次给和仓屋做内务系统,对于他来说是完全轻松胜任的。他因为私人原因接下这个工作,来前也做了充分详尽的调查准备,本来也不打算插手和仓屋要招股上市的事情,做完自己该做的,了解一些自己想要了解的关于父亲的事情,然后等夏天结束了毫无瓜葛地回到东京。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

有问题的账目算起来可能好几千万甚至过亿,但他这段时间倾注全部精力、像孩子一样慎重对待的系统,只要输入的数据被动过手脚便完全无法有任何作为;而他自己又完全不能解释围绕在Ryu身上的任何谜团:他是为什么要来接近自己,为什么关在屋里只画画,为什么坚持自称保安,其实对公司的账务了如指掌,连滨离宫的钥匙都可以轻松入手?以及,深夜三点的现在,他们又为什么站在滨离宫的门口,打算进去泡露天温泉——

当他连自己亲手设计的系统和引以为傲的逻辑都无法倚靠的时候,他还能倚靠什么呢?

当他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旧识是不法行为的最大嫌疑人即将被揭发的时候,他还能信任谁呢?

神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往后慢慢仰了仰头。他想起十年前的许多个同样不眠的凌晨,世界同样只剩下自己。——然后马上提醒自己打住。也许今晚不该喝酒的。

神乐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低声开口:“我们俩今天都不适宜泡温泉。我喝过酒,你感冒。”

Ryu掏出钥匙开门:“那就你来醒酒,我来治感冒。”然后他朝神乐笑了一下,推开推拉门兀自走了进去。

神乐只好跟进去,却完全惊讶了。

虽然并没有进入过滨离宫,但是神乐自己准备的资料也好川畑给的资料也好,都对滨离宫进行了图文并茂的介绍。因为时常会有外国贵宾来,滨离宫采用的是和雪月花不同的洋式套房设计,资料图片里的滨离宫里有真皮沙发,软软的席梦思,埃及丝绒布艺,几何线条茶几,也有大电视和红酒柜。在招股相关的资产报表里,列了很多饰在滨离宫里价格不菲的瓷器、铜镜、名画、精细花草和小型雕塑。

可是这些神乐都没有看到。他在客厅看到的是简单朴素的和室,素绿的榻榻米,墙上挂着字画,字画正下方的地上放着一个深黑色的土陶碗,墙角有一套茶具。他愣在门口,看着Ryu推开另一扇拉门,露出里面的卧房。

说是卧房,却并没有看见床,只有高高低低十几个画架,错落地放满了整个屋子。地上铺满了报纸,角落里露出和客厅一样的素绿榻榻米,报纸上散落着画笔、颜料和颜料刀,墙上钉着一些不知是否完成的画作。墙角也有一套茶具,还有一只小盆栽。如果这里不是一夜天价的和仓屋滨离宫,他简直要以为是哪个大学的油画教室。

Ryu弯下腰拾起一些画笔和颜料,又走过来从神乐手中拿去文件袋,将画笔和颜料放了进去。

神乐看着他做这些:“相当高层的画室啊。”

站在客厅中央的Ryu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看侧边的另一道门。神乐也发现了,侧面传来热气。

“还是被发现了嘛。”Ryu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语气竟有些高兴。他走到神乐身后,锁好套房的大门又折回:“资料放下吧,安全的。”见神乐仍旧不太放心,又解释说:“千登势阿姨会确保没有别人来。温泉池虽然是露天的,但是另一套房的露天池在这一层的最远处另一个朝向,所以也不会有人听到。”

“她知道我们——你要来?”神乐放下文件袋,朝传来热气的方向望了望。

“就算不知道,和子桑这会儿应该也告诉她了。”Ryu简单的回答,然后并不在意神乐的疑问,径自推开了浴室的门,边走进去边伸手从后领扯起自己的针织衫脱了下来,回头说:“动作快点的话,正好能看见日出。”


和子好容易跟千登势解释完,往后门外一看已经快天亮了,便告辞回到12楼的茶水间。千登势在走廊里路过三井专务的房间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敲了敲门,和子离开的时候看见她笑吟吟地走了进去。和子在按电梯的时候稍有犹豫,然后还是摇摇头,想那两人应该早就离开16楼了。她揣着心里的无数谜团,慢慢地细细想着,就那样沉沉睡着。


神乐在和露天温泉池隔了一道玻璃门的淋浴处坐下。旁边的Ryu已经满头泡沫,他还是觉得不大适应。

上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以前,和父亲一起。父亲的眼病开始影响日常生活之后,浴室里有水雾的话会很难睁开眼睛,所以只要神乐还没睡,就会叫上他一起洗澡。父子俩都寡言,父亲尤其如此,所以大多时候,只是神乐默默地给父亲搓背,父亲紧紧闭着眼睛,也不说话。

后来回想起来,神乐有太多次曾经懊悔过那段时间没有好好多和父亲沟通。那个时候神乐忙于准备大学入学考试,每天心无旁骛;父亲从来就忙碌,从小对神乐的日常起居就不大照顾,所以多年来一直只能说是相安无事,神乐也一直自觉独立,语不投机也就不去强求。

父亲性格偏执而骄傲,总不服输,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点上神乐也如出一辙。然而父亲却比神乐更为感性纤细;若非如此,也无法在工作上取得那样的成就。他在北纽约学习的是艺术品管理,工作的基本是鉴赏甄别和保存管理,在业界以眼光毒辣著称。他在纽约开办了自己的企业,而和与自己的同级的日本姑娘结婚不到两年,对方却难产去世。他带着刚出世不久的神乐只身从北纽约回到东京,从零开始了在国内的事业。后来留给神乐的那笔钱,很大一部分是他事先变卖了多年来的收藏换成的现金;那笔钱刨去烧毁房子理赔的赔偿,剩下的虽不算多,但也还能支撑神乐平安度过高中最后一年和大学时代,其眼光可见一斑。

神乐又想起父亲以前醉酒回家之后总会重复:“我这世人见过最美的艺术品,没有保存好,没了就没了……”他说起难产死亡的神乐母亲的时候,那样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神乐,脸上空洞得仿佛就要马上被戳出无数个窟窿来一样,让人看着觉得害怕,又觉得要立刻流出泪来。偶尔他会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望向另一边,眼睛流光溢彩地湿润起来,露出非常缓慢而柔和的笑容:“……最美的艺术品。”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父亲患上严重眼疾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了。他大多把自己掩藏在墨镜下,其他时候则都紧闭着眼睛。

渐渐失去视力的父亲慢慢无法工作,偶尔暴躁偶尔痛哭,更多的时候还是长久得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在安排好神乐的生活费用之后选择烧光一切离开世界。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最后一个晚上,他和平时一样让神乐进来一起洗澡给他搓背,却竟然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神乐记得那天洗澡洗了非常久。也是在凌晨,父亲也是搓出一头泡沫,背对着神乐慢慢地说话,也是这样雾气腾腾——

——“我知道你想学计算机……可是数字化的东西,再如何精确,永远做不出人手的灵性。”

——“念想必定只能通过手来表达。”

——“手指每一处肌肤最细微的纹理都不一样……真的很美。”

——“唉。艺术太不确定,所以也许数字化的逻辑……也算是值得依靠吧……”

——“可是这么不确定的艺术,会认真全力面对它的人,也一定认真全力地面对着生活。”

——“要全力面对生活啊。”

——“不要一个人。”

——“眼睛没了,我就等于是死了。”

——“你妈妈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字也非常漂亮……”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你明天打电话去石川县的一个叫做和仓屋的旅馆。就说你是神乐昭吾的儿子,他们会把信给你,然后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大半年前,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一些的时候,写的。虽然没有你妈妈的字漂亮。”

父亲气若游丝,到后来边泡澡边说的时候已经几近没有思路逻辑的自言自语,神乐并没有听懂太多。当时的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洗完扶着父亲去睡下,自己也兀自睡了,第二天早晨做好早饭,照常去学校,放学去补习班,完全没想到那就是他与父亲所见的最后一面。而且直到去年底,他才想起来自己至始至终没有见到过那封信,才有了这次能登之行。


父亲去世那晚从警局录完口供之后回家,神乐按照父亲的指示打电话去了和仓屋,被转接到了三井会计部长那里。三井部长告诉他父亲给他留了一笔钱,按月汇过去作生活费,又来东京帮忙操持了简单的葬礼和一些其他的事务。

三井毕竟是初次见面的外人,神乐并没有表现出很多情绪;况且日常生活上神乐从很小开始就是自己料理,经济不紧张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然而等三井离开,神乐在自己新租下的房龄41年四叠半大小的旧公寓里住下,坐在低桌前摊开新买的参考书开始继续复习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都已经那么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不会停,关系性太脆弱,烧毁一本电话簿就无法再有任何联系。会一直留在身边的只剩下稀薄的空气,伸手去抓只有指甲戳进手心里,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痕。

但是他还是得认真全力面对这样的生活。

神乐把所有的心思埋进了学业,然后是大学,然后是工作。身边的其他人,这是好像在盛夏的一池热汤一样,没有必要、令人闷热窒息;他经常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确凿的是只有二元的思维,告诉自己只要逻辑缜密扎实就不会从高处跌落,要把所有的信靠放在自己的身上。

神乐真的对自己感到淡淡的骄傲。

十年后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生活的废墟上安稳地站立住,甚至可以有余裕回头去看看脚下父亲的过去,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能登。

现在神乐在曙光初现的顶楼露天温泉的玻璃门内冲洗着身体,想起父亲那天晚上背对着他说的这些话。他同时也想起门外客厅里墙上的字画,黑陶土茶碗,还有一屋子的画架和画;想起下班经常可以看见黄昏的时候客厅里落满一地的余晖,还有站在当中心无旁骛画画的Ryu。他想起在16楼茶水间打抹茶的Ryu一丝不苟的样子,灵巧仔细地运着手,仿佛那抹茶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他想起画了一满屋子画、站在后门仿佛感冒的高中生的Ryu,在办公室对账的时候,显示屏蓝莹莹的光映照着他脸上肃寂的责任感。

他想起父亲说起母亲的时候温柔得要淌出水来的笑容和流光回转的眼神,想起Ryu用这样的眼神对他笑。他觉得心里窝进去一样紧。

他转过头去,看见Ryu悠然起身,顶着一块毛巾推开通向露天池的玻璃门。

神乐关掉水龙头,立刻感受到一些凉意。

他感受到,盛夏的白天即使再燥热,在拂晓的时候总也是寂静湿凉的。

神乐起身跟上,终于也踏进了这一池热汤之中。


TBC


57= =发表于:2013/9/25 16:36:00

先心满意足的坐下

58更了发表于:2013/9/25 16:59:00

盖LS
这一更太高能

59发表于:2013/9/25 17:08:00

被这样细细追溯父亲独自生存下来的神乐虐到了QAQ
求下一更温泉治愈QAQ

60= =发表于:2013/9/25 20:18:00

”Ryu简单的回答,然后并不在意神乐的疑问,径自推开了浴室的门,边走进去边伸手从后领扯起自己的针织衫月兑了下来 ———— 姑娘神细节,帅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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