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发表于:2013/10/5 11:52:00
102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10/5 12:42:00
Part 1
春天的这个中午,Ryu很早就出了门。
出门前他刚送走一个来欢迎新员工的大型公司团体,站在玄关带着庄重的笑容,微微倾身一丝不苟地送他们离去,等大巴转向消失在视野里,才直起身揉揉肩颈,把平时披在身上的支配人法被脱下来放在了前台。
“少东家,出门呀?”在前台报账的客房担当阿姨对他微微鞠了躬,接下法被叠起,笑着问道。
他点点头应道:“嗯。早班辛苦了,佐知子桑。晚上的茶寮也要麻烦你和千登势桑了。”
佐知子又笑了,额上的抬头纹深深浅浅:“哪里,不麻烦。人也不多。就是神乐桑回来,好几个年轻小姑娘想去茶寮帮忙呢。”
他眯起眼笑答道:“如您所说人也不多,有两个人来回膳房就够了。”看她打算去叫司机,又摆摆手说,“不用车了,我走过去。先失陪了。”他又朝其他几个前台的员工轻巧地打过招呼,然后踩着磨得翻了边的帆布鞋迈出了玄关。
没有法被,他一如既往地只穿着灰色的羊毛衫和牛仔裤。这段时间练习给滨离宫的房间准备花艺,每天早上跪在花房里,半年前新买的牛仔裤左膝小腿的地方又磨白了。他边走边低头轻轻拍拍膝盖,没有很放在心上。脱掉法被之后仿佛脱掉了一身他不太习惯的世辞应和,他这段时间业务缠身,颇为疲劳——而他现在要去见的人不需要这些,也不介意自己生活上的粗枝大叶,就算衣服磨花有点邋遢也没关系。他想到这里笑了笑,觉得轻松。
神乐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细致,夏天的时候Ryu会看见他在洗手间里仔细搓洗衬衣的后领。他对厨房也有着一丝不苟的洁癖,微波炉里面都会每天定时打开擦洗,完全不留下生活气息。
比起饮食睡眠作息规律的神乐,Ryu显得不拘小节,这几年懒散惯了,外衣脱下来也就只会揉成一团扔在床被上。睡前神乐有时候会皱着眉头叫Ryu收拾,更多的时候Ryu抢先钻进被窝里耍赖,他就只是翻着白眼拎起来挂好,然后早晨一脸不耐烦地把Ryu踹到一边说:“老板不用早起,员工可得去打卡领工资。”
一个人静下来时Ryu经常想,他这样踏入神乐的生活,大概是剧烈地打乱了他的步骤;神乐自是从未想象过要在能登半岛久居。十年来习惯独居,下班之后几乎只有自己的公寓可以回去,唯一能够感到安心的也只有那窄窄的单人床和包裹自己的被毯。而现在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要辞职来能登定居,在东京调职退租、同事们给他开形式上的欢送会、五个小时前提着再精简不过的行李乘上新干线离开土生土长的东京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境——骄傲如他不向Ryu提起,Ryu也不去过问;就像他也不追问Ryu如何平静淡然地在短时间之内将扩建计划悬崖勒马,让三井专务辞职,又把社长架空抛头露面地当上了支配人。
他们心里有一条共同的界线。从各自的方向努力,好容易维系了一个能够共同安然下来的环境,在这之前的都不去追究。
Ryu定定神,继续往车站方向走。开春以来Ryu太忙,一直没什么机会在外面好好转转,上次出门还是正月去给父亲扫墓。他开口的时候,Ryu也回过头来看着他。
神乐问得很轻,就像越过两人身影照进屋里的日光一样,并没有能够把这个话题的温度提高很多。他也没有转身看Ryu,只是右手仍继续略紧地握着笔,语气也一样的紧:“……我续年假,待到那天。可以一起去。”
说完没有听见Ryu马上回答,又伸手拿起旁边冒着热气的玄米茶,小口抿着。
他问得这么谨慎,也回避了所有的关键字,Ryu觉得他有些紧张,像是在摸索一道并不存在的墙。
Ryu把花瓶放稳在榻榻米上,保持着盘腿的姿势用手撑着往后挪了几步,然后闭上眼睛,背靠背直接倒在神乐身上问:“明年好不好?”
神乐被他的体重压得晃了一下,杯里的玄米茶险些泼出来。他把茶杯放下,腿在矮几下伸直开来,也同样放松了向Ryu的方向靠过去。后颈的头发互相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神乐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一会儿,又仰着侧过头去,鼻尖蹭了一下Ryu的喉结,然后一边亲吻他的脖颈,一边咕哝了一句:“随你便。”语气恢复了他平时的高傲态度。
其实倒并不是觉得神乐是外人。只是过去半年里着实发生了许多,和仓屋也即将有些人事和计划上的大变动,他还没有机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Ryu分外注重传统仪式,即便是扫墓也不能怠慢丝毫,店里的事情和自己个人的事情不好掺杂;他想要等到明年这些琐事都尘埃落定了,再把神乐作为一个最有分量的决定带到父亲墓前。
落在脖颈上的吻柔软耐心。Ryu想到自己并不用逐一解释个中的理由就能获得对方毫不质疑的接纳,觉得很受安慰。
薄薄的眼皮遮挡不住全部的阳光,Ryu闭着眼心里面仍旧觉得亮堂堂的。于是他睁开眼坐起来,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摘下神乐的眼镜,又伸手围上他的腰,探过头去轻轻咬上他耳垂。他对着他的耳朵说:“不一起去,也待到那天再走。”
神乐被他箍着有点紧,歪歪头眯着眼吃吃笑了两声,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抬头挑眉看他,眼里写着清甜的了然,以及略带挑衅的邀请。Ryu伸手抓住他的右腿,他便转过身来坐正,从容地吻上来,悠长平缓。他又伸手搭在Ryu的背后,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顿了顿,然后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慢慢往下滑进了衣服里。
不同于湿漉漉的亲吻,他的手干燥柔软,握着摩擦,皮肤触感好像和果子一样,让Ryu只能不住地仰起头越发地贴紧他。
Ryu从后来彼此无可抑制的浓重呼吸里闻到了玄米茶温暖的香气。
那香气让他几天之后独自站在海边白雪皑皑的墓地里也感到踏实和平安。
他想,剧烈的改变总是伴随着不适和辛苦,而只要有这份信任在,也就可以分担了。
于是春天的时候,Ryu再一次一个人走在七尾窄窄的石子路上,脚步里满是雀跃的期许。他想起上次见面时神乐唇齿间的茶香和躺在榻榻米上比茶水更温热的皮肤,竟忍不住兀自面红耳赤地微笑起来。他抬起手肘挡了挡脸,深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加快了步伐。
这个时节,阳光直接洒在身上也不觉得晒,时不时有夹着清洌樱花香味的海风吹过来,甜甜咸咸的。Ryu不是没被年纪大的客房担当阿姨们叮嘱过春捂秋冻,只是并不在意身上衣服是否单薄;他的步子愈发轻快,像是要一跃跳出七尾湾水平面的朝阳。周围的店家笑吟吟地叫他Ryu少东,招呼他小坐,他也只得匆忙地点头,完全顾不上一个一个去回应。
到车站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挂钟。这么多年,他仍旧没有使用手机或者手表的习惯——联络的话馆内有方便的留言机,时间只要看天色总会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毫不意外地,他比预定时间提前了许多到达这个只有一个班次往来的小站,却也不想在月台上的长椅上坐下。他左右张望没看见巡视的站员,心里琢磨着估计是午休时间,于是毫无顾忌地找了月台末端的栏杆,跃上去坐下,腿悬空慢慢地晃着。
风把他的刘海撩起,他就像等待回家的高中生一样轻巧惬意。
他闭起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远处轨道的咔嗒声,露出了明亮动人的笑容。
TBC
103番外更发表于:2013/10/5 12:44:00
104sp更!发表于:2013/10/5 13:14:00
105SP更!发表于:2013/10/5 14:16:00
106= =发表于:2013/10/5 14:40:00
107SP更!!!发表于:2013/10/5 14:41:00
108更了发表于:2013/10/5 15:03:00
109更sp发表于:2013/10/5 19:47:00
110更sp发表于:2013/10/5 19:48:00
111= =发表于:2013/10/6 0:43:00
112更sp发表于:2013/10/6 0:43:00
113更了发表于:2013/10/6 0:49:00
114= =发表于:2013/10/6 0:54:00
115更sp发表于:2013/10/6 1:36:00
116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10/6 8:22:00
LZ再次给自己的智商跪了,贴的时候贴的修改中的版本,结果掉了好几句话。
中间那一段本来是下面这样的(就不重贴一遍全文了):
-----------------------------
Ryu定定神,继续往车站方向走。开春以来Ryu太忙,一直没什么机会在外面好好转转,上次出门还是正月去给父亲扫墓。
Ryu想起那是新年期间,神乐休了年假从东京过来看他。那天下午,Ryu泡好了玄米茶递给神乐,自己盘腿坐在紧闭的阳台门前端详一只打算卖掉的西洋花瓶,神乐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矮几上翻着日程手帐。他开口的时候,Ryu也回过头来看着他。
神乐问得很轻,就像越过两人身影照进屋里的日光一样,并没有能够把这个话题的温度提高很多。他也没有转身看Ryu,只是右手仍继续略紧地握着笔,语气也一样的紧:“……我续年假,待到那天。可以一起去。”
117==发表于:2013/10/6 18:45:00
118= =发表于:2013/10/7 0:15:00
119= =发表于:2013/10/7 0:16:00
120泡椒凤爪发表于:2013/10/7 15:07:00
Part 2
列车报站还有10分钟到达的时候,神乐坐在座位上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昨晚最后收拾完东西,清早起来还了钥匙然后去赶新干线,他没怎么休息。本来想在长达七个小时的旅途上小憩一下,但是竟也没能睡着。重大的迁徙,心思错落复杂,这几天晚上整晚胡思乱想,直到窗外映出七尾湾平静的海面,他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已经立春,天仍旧黑得很早。快要五点,天空已经染遍了枚红色的晚霞,让神乐无法不去想去年的盛夏和严冬时节,在滨离宫的泉水里看到的一次次日出,Ryu静静眺望的脸,还有更晚些时候,客厅里的一地月光。
新年期间他请了年假来探望Ryu的时候,和仓屋的人事大局已定。虽然等到年后Ryu才会正式升任支配人,但是三井专务已经被解职,社长也把业务都大多交给了Ryu。Ryu带着神乐在馆内四处点检,路过的员工见到他们都会停下鞠躬,“Ryu少爷、神乐桑。”这样打过招呼然后目送他们走过。遇到熟识的人,Ryu经常会停下来回应,然后寒暄着问几句日常业务。
——“三田大哥,据说今天买到一批很划算的津和井蟹?”仿佛在和邻居拉家常。
——“诶听起来很好吃嘛。果然新年这个时节就是得吃津和井蟹啊。要是买多了,我也想尝尝呀。”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得有些孩子气,就像是亲戚聚在一起的时候问叔舅要压岁钱的小少年。
——“啊不用不用,等晚膳过了我去膳房找你——嗯,一定不跟千登势阿姨说,免得你回家挨训。”偶尔有些狡黠。
——“嘘!我偷偷溜进来的,千登势阿姨还没走。……剩下不多的话,明天拿给员工食堂,给大家煮了吃吧。虽说是这个季节……这蟹吃起来感觉放不过明天。”得逞吃完之后,也会认真地给出意见。
从这些言谈当中,可以轻易地想见这个小少爷以前如何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在这富丽堂皇的馆内溜达着长大。神乐明白这显然是Ryu工作时候的状态,但是夏天的时候并没有见过神态这么生动的Ryu,更别提听他说这么多话了,所以跟着他周围点检的时候觉得新鲜。当然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即便看起来轻松余裕,但是实际上Ryu总是认真的要命。
对自己平日生活粗枝大叶,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几乎铺满了这建筑里的每一个角落。眼睛骨碌碌转着张望的时候,也生怕看漏了哪怕一个细节。花瓶摆放的时候纹路的朝向,走廊挂着的卷轴略略翘起的侧边……他对于这些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可又不愿给其他人带来太大的压力,所以便和所有人嬉笑着絮叨。
神乐想到这里,差点失笑:和仓屋简直是他的敌人。白天忙于各种琐碎事务,到了晚上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Ryu反而会有些寡言。
寒冬的晚上,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略有些疲惫的坐在滨离宫厅里的矮几前,神乐看着报纸,Ryu拿着速写本画着什么,一言不发,静静地一晃就是一晚上。中途Ryu会起身泡茶,兴致好的时候会去茶水间打了抹茶带上两三个和果子回来。
暖气开得很足,他们俩都只穿着单衣。泡过温泉的话,神乐会穿着宽松的V领T恤,Ryu则会懒散地披上浴衣,衣带也系得松松垮垮,低头放下茶杯的时候神乐越过报纸的边缘可以一眼望到下腰。
待到夜深,神乐翻过最后一页报纸的时候,Ryu会把速写本合上,趴在矮几上,桌下赤脚轻轻地蹭蹭神乐的脚踝,眼睛湿漉漉地朝他笑。
那是和白天面对任何一个员工都不同的,平静润泽的笑容。神乐每每想起,就会觉得呼吸也要凝固的笑容。
神乐起身关掉灯,把矮几连带上面的速写本和报纸推到一边。窗外满月的银光大片大片地映在厅里空空的榻榻米上,一块一块地节奏平稳,又轻巧地缀在坐在墙边的Ryu有些泛红的眼角边,盛在他浴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那一汪阴影里。深浅错落,好像交响曲优雅舒适的抒情一样,淌进神乐的心里。
他看着月光下Ryu望向自己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心里像从那个夏日清晨起的每一个日夜一样了然——
他再不可能遇见比这更好的人了。
神乐忍不住伸手去摩挲Ryu的下眼睑,然后是脸颊下巴,细细的脖颈和锁骨。Ryu的浴衣领口带着邀请,裸露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得泛着银色的亮光,却仿佛冒着温泉水一般的热气。他伸手拉神乐坐在他身边,然后不去理会滑落肩膀的浴衣,带着和神乐身上同样滚烫的气息伏身贴上来。
他闭着眼睛亲吻神乐薄薄的嘴唇,然后慢慢滑去神乐的腰间,不带任何想要取悦的急功近利。神乐意识模糊地感受到他嘴唇的张张合合,舌头抬起又放下,仿佛想要说出什么长长的句子,将轻慢的语调拖得悠长。
神乐想其实这样也很好。
他明白Ryu和自己都不是有话直说的人。有些话无以表达,更多的则是不必要说。
快要靠近而立之年的两人有着成熟男人的平稳情绪,不需要语言平白的安慰。那些一夜被剥开外壳,稚气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不得不将自己打磨成粗糙大人的回忆,那些没能按照自己希望轨迹成长的永远的遗憾,那些与过去的担子一起背起的无奈,这些事情无法表达,但彼此都懂。
而其它不必言说的话,则像镜子一样如实反映着两人之间的默契。遇见对方迅速的了然总是这样让人怦然心动;甚至不能明白的疑惑,也因为有了解谜一般的挑战和竞赛感而平添乐趣。也许说出来的事情越少,留给彼此的自由就越轻盈。
前两天所说的独自给父亲扫墓这样……觉得没必要让自己知道的事情,那么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想到这样彼此更能放松,竟也能够开心起来。
因为仅是Ryu让他知道、给他看到的那些温柔和情欲,就早已让他目不暇接了。
神乐的思绪渐渐和呼吸一样变得紊乱。他闭着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下方Ryu温热的喉头软腭,还有那依旧仿佛在沉默地诉说着什么的湿漉漉的嘴唇。他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头重重地靠在身后的墙上,紧紧绷着身体,脑海里不住的想——
我们有这样大音希声的默契……我可以更用力地喜欢你吗?
他被重重推向失控边缘的时候奋力睁开了眼睛,看见Ryu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睁开眼来定定地抬头望着他,瞳孔在月光下更亮更深,简直像要下一秒钟就流出泪来。
他想他从这眼里读出了各种意义上的默许。
——急切的话可以释放出来。
——想要的话可以更多地彼此介入,更多地分担。
——这是你给我的尊重,我给你的感谢。
这些未说出声的语句让他倾泻了体内所有的克制和不安。
他抬头看着Ryu嘴角银白色的月光以及表情里略有些藏不住的热切,也露出同样默许的笑容。腿脚有些脱力,但仍旧围上Ryu的腰将他推到自己面前,继续这场势均力敌的沉默。
神乐扶扶眼镜,月光下Ryu皱着眉头紧闭着眼睛无法自已的神情让他觉得皮肤发烫。喉咙有些干哑,眼睛也有些涩涩的。
他在列车上再次揉揉同样干涩的眼睛,又用手按了按发烫的耳朵。他手肘搁在窗边,下巴搭在手掌里,想着后来Ryu深浅起伏的气息和颤动的喉结,还有怎么也压不住的唤着他名字的低沉嗓音。还有几分钟就能见面,但是这并不能减削半分把神乐塞得鼓胀的思念。
列车慢慢驶进月台,神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月台尾部的栏杆上。车站两边的樱花树垂在他头上,列车驶过枝干也跟着晃动。
车门打开,粉色的花瓣从他的头顶飘进了神乐的心里。神乐起身拿起行李,踏入樱花飘香的春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