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子]似非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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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在地震之后一个星期迎来了新一批新入员工，各种欢迎酒会和培训演讲还有之前因为地震的假期落下的工作让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周五这天下班的时候，他想起副驾驶座上公文包里的DVD，有些犹豫。

是一张恐怖电影的DVD，小栗说是做这行的朋友推荐的，非常好看。松本并不太喜欢看这个风格的作品，不过在小栗的盛情之下还是借了来。

他脑海深处有一个清晰的想法，但是又仿佛自己输了一样有些不甘心。

地震的第二天清晨，出门的时候还没有来电，二宫笑着说自己手机没充电开不了机，拿过松本的手机然后往里噼里啪啦输入自己的邮件地址，存成“二宫和也”。

“这个念成Kazunari，不是Kazuya噢。”

他把手机交还给松本，松本看看手机收好，又抬头看见他的耳朵红红的，一时不确定是他是冻着了还是觉得热。

“那回头见啦，”他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转身走了，之后的几天松本并没有再见到他。

毕竟即便住得再近，本来也不是会频繁遇到的两个人。

既然不会碰巧遇见，是否继续联系的选择权就完全被对方留给了自己。

虽然决定权在自己手上，但是完全没有了伺机而动的空间。松本说不清楚自己是处于被动还是主动的位置上。

他靠在驾驶席上慢慢地整理思绪。

那天天亮之后松本有时间快速端详了一下二宫的房间。屋里只有必要最低限的几样家具：床，茶几，电视，一个放了些漫画CD或者DVD的架子，一个不大的收纳柜，一张书桌和转椅。墙角叠着些文件纸张，看不出来是什么内容。床上随意地摊着些衣服。

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倒是放着好几样家用游戏机，地上散乱地堆着游戏碟片，大概真的是狂热爱好者。

看不出职业，房间的主人可以是大学生，可以是没有正职的打工族，也可以是刚入社会不久的新鲜人。

他身上也有着一样模糊的年龄感。因为天气阴沉，晨光带着冷色调，打在他的脸上，显得瞳孔越发清亮起来。

他笑起来会抿着薄薄的嘴唇，笑意便也抿得薄薄的，轻盈地像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左侧脸颊和下巴上痣，晚上借着短暂的烛光完全没有看见。

松本想他的气质大概很适合做一些文艺性的工作，说不定是上镜也不紧张的哪种类型。

但是无论哪一样，都和松本平日打交道的固定人群没有关系。

松本知道如果不是这场全国性的灾难，他和二宫和也这个人大概是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棒球外套、牛仔裤和帆布鞋，淡淡地让人怀念起学生时代。

准备律师资格考试的那些日子，擅长专注的松本并没有太大的担心。设立目标计划，监督自己严格遵守，像是他的本能。

他明白按部就班、细节圆满的工作多么能够带给人踏实的安心。

然而这场突然而至的灾难就像是突击小考，让人无从准备就被拖进生活的考场，被陌生的问题检验过去所做所得。

从司法考试和进入大手事务所的独木桥开始，他就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一个地没能跟上来，最终桥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现在进入逐步稳定的年纪，不再有年轻时的无知无畏。和身份类似的客户打同样的交道，经手的案件越来越轻车熟路，就连遇见的困难也大多可以预见，好像走入一个舒服的安全圈一样固步自封。

不出意外，他大概可以轻松画出自己在这条笔直的桥上五年后，十年后，甚至更久的轨迹。

可是意外出现了。

松本润自问从未怠慢过生活，却也被这突击考试打了个不经意。

他并不能为现在自己的状态感到满足。

他隐约明白问题所在，却并不知道是否应该去着手改变。

松本没有来由地觉得，和他一起挤在老房子窄小的书桌下、黑暗中看不见表情的那个人，手里似乎握着另一份完全不同的答卷，并可以无比坦然地耸耸肩随时交卷。

这样想来，无论是面对生活还是面对自己，对方的分寸感非常精妙，这或许是一种天生的灵气。

松本居然有些浅浅的艳羡，他板着脸把这心思压了下去，还是发出了打好一天的短信邮件，然后拧拧车钥匙发动了引擎。

想看电影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车就收到了回复，他只好又熄了火。

带点啤酒来吧。

明明是第一通邮件，却像是之前有过无数次往来一般熟稔自然。

并没有问松本任何问题，就全盘接受的态度。还默认了地点是在二宫自己家。

这个钟点不大可能是去电影院了，松本又估计会觉得自己家还不合适，大概是这样灵巧的想法。

松本盯着句号前的那个ne，脑海里生动地回响起漆黑之中他带着笑的语气，音色有些细有些高。

明明在天亮之后盯着他的瞳孔和嘴唇看了那么久，最后记得最鲜明的却还是他的声音。

在他脑海里编织出无限可能的，无法捉摸的声音。

他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