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发表于:2013/11/22 21:31:00
62= =发表于:2013/11/22 23:30:00
囧重新看了一遍好像是不知道....
但是还是有些地方感觉像知道 大概是我理解能力太差果咩TAT
63深夜番发表于:2013/11/23 14:05:00
ニノ的身份得等回到2012年才会知道,如果写到那里还没坑的话w
现在就暂时先让松本同学继续RBT一会儿吧
不过看LS各位认真讨论伏笔好开心,没有比GNS愿意来读来想更让LZ开心的了> <谢谢大家
以及淡丽不考虑给我点工钱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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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夫妇搬到这个小区并没有多久,他们就像随处可见的新婚夫妇那样有些腼腆地挨家挨户给邻居敲门递上问好的礼品。
山本先生有些瘦削,带着细框眼睛斯斯文文地,弓着背笑起来有些苍白,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的样子。作为30出头的男人他显得有些老成,但是敬语说得诚恳又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工作踏实、心思细腻的人。
这样的人,每天早上在通勤时间的电车上满满一车都是。
山本夫人倒是漂亮,大眼睛薄嘴唇,圆圆的鼻子。尤其她的皮肤好得简直无懈可击,好几家邻居太太都半羡慕半嫉妒地盯着她不带妆容就滑嫩润泽的脸看了很久。她穿着朴素的衣服,跟在山本先生身后并不说话,在他鞠躬的时候一起弯腰,再抬起脸的时候还是一样精致淡然的笑容。
有些年纪大的邻居会毫不忌讳地对山本先生说,你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山本先生羞涩地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眯得快要看不见。
富有八卦精神的主妇们则在第二天开始了天花乱坠的猜测,山本夫人那份娴静的气质绝对是出身不凡的大家闺秀,跟着一个小职员搬来旧居民区租房子住,背后有个如何如何电视剧一样的私奔故事。
“啧啧,主妇阿姨编得跟月九似的,还真狗血。”二宫小小地抿了口啤酒,咂咂嘴,把没太动过的啤酒放在了茶几上。
已经开始紧张猜测究竟哪个角色是什么魑魅魍魉的松本被从戏里拉了出来,他想二宫大概也是觉得恐怖电影还是不要那么入戏比较好,觉得有点想笑。
“你经常看?”
他们对话的时候就这样并排坐着,并不互相张望。
“经常看啊,狗血婚外三角恋,闺蜜爱上炮友,男神其实爱好偷内衣,最喜欢看了。”二宫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声音里戏谑的上扬弧线还是清晰地传到松本耳里。
“哪有这么三观崩坏的月九。”
“你经常看?”
两个人都轻声笑了起来。松本扬扬手里的啤酒瓶跟他轻轻隔空碰个杯,不说话继续看电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山本夫人都是完美的家庭主妇。她每天早起做营养均衡精致美味的便当给山本先生带去上班,送走山本先生之后自己按照日期分好垃圾,再带着静心整理的折扣券去超市买菜,细细拣选。路上遇见认识的邻居,会停下来礼仪周全地鞠躬再继续走。
她总是处变不惊的样子,邻居小孩大声叫她“隔壁的漂亮阿姨”也好,主妇们拉她一起讨论中元节的促销活动也好,保险上门推销也好,她都是一样淡然的笑容。
有时候周末会看见她挽着山本先生的手出来散步,两个人走在傍晚的公园里,偶尔会在长椅上坐下看孩子们打棒球。她偎在山本先生身边,小鸟依人一样温顺。
住在巷口的早野爷爷负责小区自治委员会的联络工作,收会费和征集投票的时候去过山本家,山本先生请他进去喝过茶。据早野爷爷说,山本家里虽然很简朴没有什么高档家具,但是收拾得非常素净,一尘不染。屋子里装饰着很多山本夫人手制的桌布茶巾,她也泡得一手好茶。
然而即便这样,山本先生也还是再也无法忍受了。
夜里他望着身边熟睡中的妻子,即便关着灯借着窗外依稀的月色,她脸上仍旧清晰地带着和白天一模一样、从不改变的娴雅笑容。
阴凉凉的背景音乐一丝丝地滑入耳际。
松本把伸直的腿盘起来,像二宫一样往身后的床上靠了靠。他听着这背景音乐,仰头灌完了手里的啤酒,又打开了新的一罐喝了一口。
得说点什么。
他斟酌着尝试了称呼:“感觉跟二宫君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种阴凉凉的气氛。”
上次地震的时候也是又冷又害怕地躲在桌子下,死亡的阴影不在眼前但也总不散去,余震一波接一波到来就像持续不断的水流滴在并不太暖和的心头。
二宫抱着手转过脸来给他一个这不是你选的片子吗的眼神。
松本又喝了一大口,摇摇易拉罐里只剩一小半的啤酒,想了想又说:“嘛,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二宫转过来的时候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不好。你要是觉得跟我一起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怎么办。”
松本由着自己的性子试探:“什么怎么办,你会困扰吗。”
二宫手扶着地突然一下靠了过来和松本脸对着脸,松本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二宫就立刻退回到原位,脸上带着得逞的你看吧的笑容。
“会非常困扰。”
松本觉得自己好像给人落下了什么胆小的话柄,梗着脖子顶回去:“谁怕你了,你不用困扰。”
刚才谨慎的称呼被完全忘在了脑后。
近得几乎要碰到,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喷在二宫的脸上又弹了回来。
他看见二宫的眼里映着自己,不过又注意到原来对方的瞳色这么清浅。
皮肤好细,……好像手感会很不错。……——
在他定在那里发愣的时候,二宫坦然地直视他的眼睛,又眯起了笑容。
“你说的。”
便吻了上来。
松本不再能听见一旁阴沉的电影音乐,他醒悟过来全神贯注地应接目前正发生着什么。他闻到了对方嘴里和自己一样的啤酒味道。
有些苦,有些生涩,总体来说比较健康的清新生啤,据说比普通啤酒少了50%的糖分。
可是他忍不住借着唇齿的热度去舔尝的时候,还是觉得麦芽糖的香醇在舌尖漫延开来。
究竟是一直摇摆的决心终于下定,还是一直保持距离的态度终于摇摆,松本有些分辨不清,但也无暇去想。
他脑子里仅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这啤酒,下次一定再买。
64更发表于:2013/11/23 15:11:00
65更发表于:2013/11/23 17:35:00
66= =发表于:2013/11/23 19:03:00
67= =发表于:2013/11/23 19:05:00
68= =发表于:2013/11/23 20:41:00
69更发表于:2013/11/23 22:39:00
70更了发表于:2013/11/24 2:49:00
71深夜番发表于:2013/11/24 8:43:00
春夏的时候,山本先生工作似乎变得异常繁忙,开始长期披星戴月,周末也时常不在家,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很多次自治会的选举他都没能参加,早野爷爷上门到访发现他不在,会耐心地嘱咐山本夫人照料好丈夫的身体,不要太操劳。
小区里的流言蜚语自是少不了了。山本先生所在的并不是很大的企业,他也不是销售人员没有业绩压力,问起山本夫人究竟怎么回事,她也就笑笑不说话。
一个周日的早上,山本先生说要加班,山本夫人就照常做好了便当,目送他出门。他前脚刚离开,隔壁的铃木夫人就突然一脸谨慎地敲了山本家的门。
铃木对出来开门的山本夫人说:“我觉得你大概也是感觉到了,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觉得你还年轻,为了你好……”
她翻翻手机,然后把画面举到了山本夫人面前。
画面上是夜晚灯红酒绿的路边,山本先生搂着年轻女子满面红光地热吻。
“昨天晚上在车站口看到的……”
山本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望向站在铃木身后的山本先生。
“我把便当落在——”他解释着折返的原因,然后看到了铃木没来得及合上的手机屏幕。
他带着奇怪的表情望着山本夫人:“你都知道了?”
铃木来回看看两人,自觉地离开了修罗场。
山本先生走进屋,关上了门。他坐下,带着几乎是愤怒的口气说:“你知道多少?”
山本夫人跟着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我每天加班都是骗你的,其实是去见她,你知道?”
山本夫人点点头。
“我们还去过箱根和轻井泽泡温泉,这个你知道?”
“家里的存折被我拿出来,给她买了首饰戒指,你也都知道?”
她一言不发,一一点头应允。
山本先生似乎更加愤怒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砰地砸碎在木地板上。她似乎是被响声惊到,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远处一地的玻璃碎屑。
脸上仍旧带着娴静的微笑。
“你就不会有点表情吗?还是你根本就无所谓?”
她看起来身体绷得很紧,但是表情完全无动于衷。
“这张虚伪的丑恶嘴脸,我真是看够了。真他么恶心。”他索性站起来背过身去,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明显的恨意,似乎又有些不甘。
她抬手捂着脸,长长的有着美好光泽的棕色卷发垂在两边。
“离婚。”
接着他听到身后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声,像是尖细的指甲来回划过黑板,他惊得回过头。
一直安静的妻子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哭着,肩膀在发抖,脸和手也在发抖,跟着剧烈晃动的头发下面好像掉落着什么——
她的手所没能够捂住的地方,脸上的表皮开始细细地龟裂,发出微小清脆的劈啪声。龟裂的纹路越来越密集,像是数万只细小的千足虫在她脸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爬着。
山本先生吓得发不出声音,往后靠在了厨房门上。他动作仿佛震动了什么,那细细碎碎的千足虫都簌簌掉落下来,落在地上还有轻微蠕动的挣扎。
他感到腿软的站不住,靠着墙滑下,坐倒在地上,完全被恐惧夺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她听见了,停止了哭声,放下手往这边望过来,更多的小虫剥落在地,脸上的肌肉肌腱还有通红的血管就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眼窝深深的陷进去,凸出的眼球像是快要掉下来一样骨碌碌的滚动,然后定在山本先生身上。
山本先生已经满脸眼泪,好几次尝试站起来都失败。他只好像面对猎枪呜呜竖起毛来呜呜的豹一样尖叫着吼:“你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
她听到这问题却愣了一下,随后发出痛快的笑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全数挤压出来。随着笑声脸上的肌肉开始一波一波地运动,不同层次的肌肉挤压出更多的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松本突然啪啦地翻出遥控器按下了停止播放。
他对着蓝屏握着遥控器浑身僵硬地抱着膝盖,面前已经有四个空啤酒罐子,手上还攥扁了一个。
旬你个混蛋,他咬牙切齿地想,周一我要你小子好看。
一旁的二宫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没有改变过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的姿势。
屋里女人带着回音的笑声被突兀地切断之后,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二宫闭上了眼睛仰着头靠上身后的床,深深地呼吸。
松本看看他,五十步笑百步地说:“把眼睛睁开,不能一直想。”
二宫顺从地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着松本。他的眼睛非常湿润,映着旁边蓝屏幽幽的光,好像一汪湖水。他的头发有点长,松散地搭在额头上,靠在床上的部分随意地被压着,看起来很软。
松本觉得自己有点打肿脸充胖子,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方小声地开口:“你还好吗。”语气有些认真。
“还行。”
“你眼睛好红。”
“喝酒喝得。”
“润君。”
第一次被这样称呼,松本有些愣了神。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居然是,他念这两个字,真是好听。
带着充足的气声,听起来切切实实地,仅仅两个字,却仿佛带上了令人安然的效果。像是儿时被人轻轻拍着后背,他被提醒,一下从那个荒谬悚然的电影情节里回到和二宫越坐越靠近的奇妙关系当中。
心跳并没有因此降慢半拍,但是四肢渐渐流入温暖的血液。
二宫伸手把怀里的抱枕扔到了床上。
松本想他大概会再次吻上来,舔了舔嘴唇。
他想自己一定是酒劲上来了,抓住二宫伸长的手,把两人拉到了一起。
膝盖互相撞了一下,二宫的小腿好像踢到了茶几,但是谁也没有说什么。
他的骨架很小但是很硬,抱起来肩膀咯得有些疼。
二宫等了一会儿,才把下巴架在松本肩膀上,手围上了松本的后背轻轻拍着。松本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你还好么。”
二宫轻声笑了笑,似乎想说你又学我说话。
“还行。”
“你手好凉。”
“手脚发凉症。”
松本有点好笑,想接下来是不是该自己来一句定乾坤了,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好。
“Ka——Kazunari——”
二宫用尖尖的下巴戳了戳松本的肩膀:“不用勉强。”他又用力抱抱松本,然后退开来,指着刚才被他扔上去的抱枕,“不过,不如我们上去坐着看吧,我可能是有点冷。”
松本才明白他刚才只是想换个地方坐,立刻觉得羞耻得不行,只好没好气地扔过一句“冷就早说。”然后在往上爬的二宫身后推了一把,二宫一下没跪稳,用奇怪的姿势趴倒在床上,他就大笑着盖着压上去。二宫吃不住劲抓着一边的抱枕就往他脑袋上砸。
喝过酒的两个人都有点晕晕的犯傻,他们卷着床上的毯子和枕头笑作一团,碰到一起的时候就接吻。二宫的兜帽衫被蹭了起来露出圆圆的肚子,松本戴的项链完全绕到了背后。慢慢地脸都红了起来。
他们并排躺着的时候,他看到二宫的耳朵都红得快要透明,觉得有趣,伸手想要去捏,被二宫吃吃笑着坐起来挡开:“好啦,还看不看电影啊。”
松本想想,觉得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看,不过——”他跟着坐起来,把二宫的肩膀扳过来靠着自己,然后才按下播放键。
72更了发表于:2013/11/24 8:57:00
73早上更发表于:2013/11/24 11:02:00
74= =发表于:2013/11/24 11:04:00
75早上更发表于:2013/11/24 11:58:00
呜哇哇哇啊 吓死了啊
但是被后面治愈了
LZ下周快来治愈被吓到的一众GNS啦
76早上更发表于:2013/11/24 12:43:00
77= =发表于:2013/11/24 14:03:00
78= =发表于:2013/11/25 1:15:00
我一开始看到对nino眼睛啊其他什么的好几处描写也以为他是鬼orz
后来看到LZ否定了才发现是自己脑洞太大……
79= =发表于:2013/11/25 5:44:00
80深夜番发表于:2013/11/28 20:05:00
山本太太在成为山本太太之前,长相是极其抱歉的。撇开有欠考究的五官不说,她脸上仿佛溃烂一样长着大小不一的脓疮,深深浅浅的红色完全覆盖,见不到皮肤的肉色。她如果出门不带口罩和墨镜,会让路人吓得倒抽冷气。
虽然她的嗓音动人,性格细致温柔,但她因为长相的缘故,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没法找到。
她对生活绝望因而寻死,打算卧轨的那个清晨,通宵工作刚刚下班路过的山本先生以为她是不小心失足跌落轨道。
她是来寻死的,因此并没戴着口罩。然而山本先生并没有去看她的脸,也没有像常人那样带着极度厌恶和恐惧远远地躲开。
他只是跳下去把她背上了月台,又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去。
松本犹豫了一下,看看屏幕上山本太太的特写,还是起身突入了剩下半打啤酒。他拿起一罐啤酒罐递给二宫,见二宫毫不介意地坐在床上就开喝,也就同样不顾忌地爬到他旁边拉开拉环。
他们肩膀互相靠着,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在初春的夜晚慢慢地变得温热,两个人保持着姿势,都没有多动弹。
二宫突然小小地打了个酒嗝,肩膀跟着一抖。
松本回头,见他右手捂着脸自己率先闷声笑了,边笑边抬眼偷瞥过来。
松本看着他再次通红的耳朵,觉得这人虽然有些飘忽无法预测,但是其实可能意外地很单纯。
在那个世界与日常脱轨的夜晚,他也是带着这样单纯的态度,坦诚地做出邀请的吧。
明明带着和松本差不多年纪才有的余裕,却又像是孩子一样直率,带着自己随性的步调,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出勾动人心的话。
松本咂咂嘴里的酒,脑海里回响着那天晚上二宫悠悠的声音。
真是败给他了。
等回过神来才明白,光是他的声音,就已经让自己喜欢得不行了。
现在再加上柔软的笑容……
松本带着浅浅的醉意想,不过勾动人心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自己来吧。
他伸手揉过二宫软软的头发,不经意一般搭在二宫离自己近的那边肩膀上,跟着低低地笑起来:“喂,人家那么浪漫的情节,你这样好煞风景。”
“浪漫吗?我记得这是恐怖片来着。”
“嗯?别人都厌恶她躲着她,只有山本先生不嫌弃啊。”
“他只是没看见吧,你看,”二宫指指电视,“他背对着把她背上来的啊。而且他没戴平时那副眼镜,再加上困得要死,眼睛基本没睁开。”
“喂不要因为人家眼睛小了点就说人家没睁眼啊。”松本说完顿了顿,慢慢地继续说,“初见就救了一命,这还不够浪漫吗。”
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得意。
二宫嘴角的戏谑慢慢化成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又很快绷起脸来:“去你的,我哪里有她那么丑。”
“你比她好看多了。”
他是认真这么想的,可是语调沾上酒气,听上去就有些轻浮。他只好望着二宫的眼睛,二宫却把眼神移开。
“……听着真不像是好话。”
松本觉得有点好笑,仍旧继续认真地说话。他尝试着叫他:“Kazu……你的轮廓很好看。”
路灯下挺拔的鼻梁,烛光里柔和的表情,黑夜中模糊的侧脸,清晨瘦削的背影。都很好看。
然而这称呼叫出口才觉得实在是非常的亲昵。
二宫抿了抿嘴唇,似乎有点紧张不习惯,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轰隆隆地,电影里一辆电车呼啸而过。她瘫坐在月台,望着山本先生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视死亡的生命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陌生而浓郁的情感呛得人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生存方式。
“……好吧,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浪漫。”
于是她的绝望因为突然而至却又完全没有可能的爱情变本加厉,最终迫使她做出了决绝的决定。
她与恶鬼立誓,出卖自己唯一引以为豪的声音,以此换来了山本先生的爱情。
她如愿以偿。
然而人为的方式总是有背离自然的效果。与恶鬼做交易的代价不只有失去声音。她独自一人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的面容变得美丽却完全无法动弹、比面具还要僵硬,内心惊恐万状,表情却仍旧优雅淡然。
这是一个与魔鬼做交易的人才会被打上的印记。
她隐约地明白,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还觉得自己美丽值得喜爱,她这违背人常的誓约就还有效。因此当他亲口承认对她的不忠、称她为丑恶、要同她离婚的时候,魔鬼的交易会失效,作为交易凭证的假面就会支离破碎。
她尽心尽力地维持他们的恋情和婚姻。在一起的日子里,那些甜蜜温存的片段逐个闪回,他是那样善良美好的人,让她原本灰暗的生命里充满了明亮的色彩。
于是在影片的高潮,她感到懊恼、无助,用本能的嘶喊哭诉这世上的残忍,却仍旧不后悔。
直到这个时候,失去脸皮的面部肌肉滴下血水,在地上汇成猩红的一滩,她出卖了自己的声音又失去了虚构的脸,落入比原来狰狞万倍的境地,还在尽力试图挽留。
她费力地向他解释自己所做的一切,期待着抓住哪怕万分之一的让他感动的可能。
松本实在无法继续直视屏幕里血淋淋的肌腱运动和仍在地上反复蠕动的肉色碎屑。他刚才一口气喝了太多啤酒,现在与其说是觉得阴森,倒不如说是恶心得有点要反胃。
回头看二宫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呼吸非常均匀。或许是同样因为不适不愿看着画面,或许已经睡着了。
松本搭在二宫肩头的胳膊绷得很紧,重重地压在对方身上。他才意识到这一点,赶忙把手稍微抽了回来,缩进了盖在身上毛毯里。
二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仍旧闭着眼睛用力抻抻发酸的脖子,然后探进毛毯下握住了松本的手。
松本轻轻地握了回去,另一只手把毯子也搭到了二宫身上。掀动毯子的时候,隐约闻见上面干净的洗涤剂味道,和二宫身上的一样。
二宫仍旧不睁开眼睛,只是在毯子下舒服地缩了缩,赤脚露在外面。
松本又尝试叫了两声Kazu,他就把头埋过来,同时捏捏他们握着的手,含糊地说:“润君,我没在睡觉,我听着呢。”
也不知道是说听着电影里的对话,还是听着松本一遍一遍亲昵地叫他。
松本轻声笑笑,不去追问。
暧昧也好试探也好其实都是幌子,明明被勾动心意的是自己。连喝着啤酒看这样一部电影,闻见毯子上洗涤剂的味道,念着他的名字,被他念着名字,都仿佛有柔和的光晕在心头晕染开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圈上二宫,摩挲他的背,低头吻他的头发,觉得一贯尖锐的自己也要因此温柔轻松起来了。他低声地再念他的名字,自己这样的心情透过声音传达出来,仿佛表白一样觉得忐忑。直到看见二宫的耳朵一下又红了起来,才安心地望向被忽略很久的电影。
他想因为身边人的缘故,看这种血腥的片子也许和看纯爱故事并无太大不同,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在血水淌到地上的滴答声中,山本先生似乎慢慢地从惶恐中冷静了下来。
他幽幽地问:“你真的有这么爱我吗?”
她用刺耳的嗓音,带着抽泣地给予肯定的答复。
他又问:“爱得,什么事情都愿为我做?”
“与你立誓的恶鬼,我来跟他谈谈。”
松本有些无奈地想这个时候还要再出来一个狰狞的恶鬼吗,又觉得这样一来,虽然这部恐怖电影一直有点剑走偏锋,恶心大于可怕,但她出卖了自己的声音之后,能在丈夫的谅解和帮助下留住爱情,倒也算是一个完满的故事。
睁眼一看,镜头却直接切换到了下一年春天。
山本先生搬进这栋高级公寓并没有多久,他就像任何一个懂得商务人士社交礼节那样挨家挨户给邻居敲门,递上问好的高档礼品和烫金的名片。
山本先生仍旧瘦削,弓着背皮肤仍旧苍白。但从名片和他的穿着打扮看来,作为30出头的男人,他事业极其有成,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与他交换名片的邻居显然知道他的显赫,提议说下次一起去打高尔夫,说可以带上夫人一起来。
片尾曲在这个时候响起,伴随着下方滚动字幕的演职人员表,山本先生抬起头来。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自己单身,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淡然笑容。
在冰凉的背景音乐中,那笑容似曾相识。
滚动字幕定格在:《出卖妻子给魔鬼的男人》,终。
松本盯着那行字幕,终于能感到背脊上阴森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