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润】旅行者综合症

从松本居住的旅馆那里附近到岛上仍有一段距离，抵达岛上的方法很多，大多游客都坐了轮渡，松本看着一大清早就在下客地点排起的长队叹了一口气。

“Carnival？”

旁边有个黑乎乎的人影，裹在一身五颜六色的小丑装里，咧开了一口雪白的牙。松本被这样奇异的景象吓得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看着松本没什么反应，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カーニバル，GO?”

“你也是日本人？”松本润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依然下意识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印花旅行袋，可总算略微放松了一点警惕，“混血？”

那个黑乎乎的人大笑起来拍了拍松本的肩膀：“我是从大阪过来的，你是东京来的吧？”

松本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于是只好点点头，这个陌生人的热情把他吓到了。

“要去岛上吗？我载你去吧？”自称是大阪人的小丑拍了拍胸口，松本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艘漆得满眼金光的冈朵拉安静地停在桥洞旁边。

松本润最终将自己上船的原因归结为没调整过时差后的一时软弱，可没想到的是他和这个大阪船夫居然异常地聊得来。大阪人姓锦户，拥有露出二十颗牙的标准热情笑容，皮肤被威尼斯的阳光晒得仿佛混血，已经在威尼斯划了五年的冈朵拉。

“你一个人来的？”锦户侧过头躲开一个摆在窗沿边上的花盆问道。

“嗯，一个人出来散心。”松本安静地坐在船的后半段，伸手撩着偶尔在水面上飘起来的水草。

“让我猜猜……”越过一座桥之后锦户咧开嘴笑着朝松本炸了眨眼，“和女朋友分手了？”

松本润垂下眼，船穿过桥洞的瞬间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中合起眼：“算是吧。”又很快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倒是你，不在大阪好好地吃什锦煎饼，反倒在这里划船？”

锦户爽朗地笑起来，他站在船头转过身来看着松本润：“因为有人告诉我，如果要永远快乐就一定要来威尼斯。”松本逆着光看清他的脸，他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眼神里面闪着光，“我想要他永远快乐，于是就陪他来了这里。”

松本想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爱情了吧，勇往直前、在阳光底下像颗钻石一样闪闪发亮，值得所有人的祝福，于是他从船尾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锦户旁边拍了拍他的肩：“那不是很好吗？”

“是啊——是很好没错。”黑头发的大阪人低下头，威尼斯的湖面在这早春的阳光下显得波光粼粼，他的船桨划过平静的湖面，松本润觉得他的眼里有一瞬间闪过非常悲伤的神色，可也许只是松本看错了，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怎么可能会有悲伤的存在呢。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在岛边靠岸，岛上一片热热闹闹的生机勃勃，白鸽从他们头上展着翅膀扑过去，到处都是冰激凌和番茄酱的香气。锦户三步并作两步的从船头跳到了岸上，他回过头去拉松本的手，他的那个笑容十分有感染力，惹得松本也跟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大笑起来。上了岸之后他们就迅速挑了家冰激凌店坐下来，被奶油和巧克力酱的味道包围着。

“你应该多笑一点。”锦户站在摆满各色口味冰激凌的柜台前对松本说，他说话时候有一种很诚恳的语气，看上去格外真诚。

松本润踮着脚尖，把下巴搁在玻璃柜子上，他在榛子酱和薄荷味之前犹豫不决，因此只是半敷衍地点头：“我知道。”他最后还是选了薄荷口味，绿盈盈的一小撮，盛在蛋筒里。

两个人一齐坐下来，锦户把塑料勺子嘬在嘴里：“有人——就是那个让我来威尼斯的人，他说人要多笑，才会有好事情发生。”

松本润含了一大勺薄荷冰激凌在嘴里，他突然想起来相叶雅纪说过的话：“我有个朋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不是因为开心了才笑，而是因为笑了才会开心。”

当初相叶雅纪这么说的时候樱井翔也在旁边，明明是两个人作为学长在低年级搞宣传活动，结果最后感慨万分的反而是樱井翔。樱井和松本转述这些事的时候他最后总结道，“大概真的是想的越少，活得就越轻松吧”，松本润于是嘲笑他是日理万机的樱井少爷，两个人笑闹着在沙发上滚作一团，以松本的投降收场。

而现在松本想也许相叶说的并不无道理。

锦户看上去像是深有同感的样子：“所以比起东京我更喜欢大阪，东京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城市。”

松本楞住了，他想也许是在欧洲住了太久，锦户身上好像一点都没有了那种日本人独有的谨慎的步步为营和小心翼翼，他于是笑了笑：“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

“所以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锦户一针见血地指出。过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一样，他又补充道，“是因为才分手的缘故吗？”

松本润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咽下去，他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只是久久地沉默着。广场周围聚集的游客越来越多，带着面具衣着华丽的人们走来走去，远处有音乐声，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剧。一切都是陌生又崭新的，每张面孔看上去都充满欢乐，这里的空气闻上去都是甜味。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松本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勇气，于是他微笑起来：“分手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自己不爱了，才会分开。可后来再想起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太爱，所以才不得不分开。”

话不对题，也没头没尾，松本觉得自己把锦户搞得十分尴尬，只好对着他抱歉地笑了笑。可看上去锦户似乎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很随意地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然后摸着鼻子问松本要不要去看看狂欢节必备的面具。

LZ土下座着来更，之前跟人把全文给剧透了一遍，然后就有了想坑的冲动（殴

总之如果实在是感觉要坑了，我会回来把大纲贴出来的！

提起狂欢节，面具自然是绕不过去的一条坎。锦户对岛上的各种店家都如数家珍，一边走一边和松本介绍着，这家是骗旅客的，隔壁那家的做工很烂之类，松本叹了口气把手里的lonely planet卷成卷敲了他的脑袋：“这在日本叫做营业妨碍你知道吗？”

才被教育了的人看上去倒是很无所谓，拉着松本拐进了桥边一个角落里的一家店。店里空荡荡的，比起面具店反而更像是书店，楼梯上摆着几部落满灰尘的精装书籍，只在零零散散的角落里放着几个面具。

松本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被坑了，他转过头瞪着锦户，而锦户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越过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

阳光下房间里满是四处飞舞的尘埃，松本被呛得直咳嗽，对面的锦户看上去好像已经适应了这里，气定神闲地翻开书页，把书背露给他看。

松本润眯起眼睛：“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立刻转身离开，“可惜我不怎么喜欢看书。”

锦户压根没理睬他，看上去已经入戏很深，他用食指勾起放在书架边上的一只面具，罩在了自己鼻尖上。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听上去格外低沉。

“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见绝世的佳人——”

松本润回过头，看见他半蹲在门口角落的位置，却向着一个位置伸着手。再走过去一些，才发现原来那个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发色墨黑的少年，皮肤白皙得透明，那样的眼神让松本想起小时候的相叶雅纪。他想要过去打招呼，可锦户眼里的深情让他觉得最好保持沉默。

“你还要再玩多久啊？”那个少年终于开口，松本顿时就笑出了声，自从离开日本后他再也没听到过那样纯正的关西腔。

锦户也没恼，只是笑嘻嘻地把脸上罩着的面具拿下来。他转过头朝松本润示意：“内博贵，就是我先前和你提到的。”

松本润走过去伸出手，在看到桌子底下停着的轮椅时候眼神一沉：“松本润，日本来旅游的，请多指教。”

那个少年也伸出手来，手掌和笑容一样柔软：“叫我小内就好。”他把锦户手里的书合上，“松本先生不怎么喜欢看书？”

松本润突然为这个方才编造出来的谎话而感到有点尴尬：“不太喜欢莎士比亚。看起来头痛。”

“看书确实有点烦人。”内博贵点着头似乎是赞同，又露出了一个笑容，“那试试看看舞台剧什么的吧，比较生动一点。”他慢慢从桌子后面推着轮椅出来，“音乐剧也不错，西城故事什么的。”

很难说这一瞬间的感觉要如何形容。有点像中学时候的立体几何课，怎么也算不出来的那一道题，躲在桌子后面想要避开老师的视线，可偏偏却听到自己的名字。松本润突然就很后悔自己离开日本的决定，天罗地网，这个世界这么小，只要心里有那个人的影子，他怎么逃都逃不掉。

于是他只是仓促地点了点头：“比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来，是要好懂一些。”这之后的话题沦为敷衍，他一句都再听不进去，莎士比亚也好、人群的狂欢也好，一律统统与他无关。

是要怎么说才能显得更冷淡和于己无关。

可的的确确、事实如此，松本润遇见樱井翔，是因为西城故事。

松本润在学校里看过一部电影，主人公把自己毕生的回忆传输到一块小小磁盘上，以此让被洗去记忆的人来逃脱险境。电影自然是电影，松本润永远不会沦落到被千军万马追杀后一路疾驶过66号公路，只是他总忍不住问自己，若是有一天科技进步到那种程度，有些回忆是不是选择丢弃更好。

比如那一年青山剧院，他遇见19岁的樱井翔。松本有时想，要是那时拒绝了那个角色，是不是自己的人生会就此不同。如果真的不同，那又是好的不同、还是坏的不同。

松本所在的电影学院每年都有毕业汇演的惯例，压轴的自然是表演系的各位，但还有个类似胡闹的规矩，汇演首场必定是由非表演系的剧团成员演出。导演系、剪辑系、甚至物美系都有人在此纷纷倒下。

松本那年剧团团长是山下智久，据说连跳了两级，是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小家伙。山下似乎和二宫是旧交，于是便把二宫和松本两个人一起物色进了剧团，两人都兴趣缺缺，还是在听说了剧团成员有免费便当领之后才签的名。

表演系定下的演出剧目是中规中矩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山下想了很久终于拍板，百老汇的经典，而且听上去不那么无聊。

松本润于是知道有部舞台剧叫做西城故事，又知道其中的头一号炮灰叫做Bernardo，一个漂亮姑娘叫Maria，还有一个运气很好的家伙叫做Tony。

而Bernardo最后死在Tony怀里，后来的松本润想这大约是个隐喻。

松本还记得那一天下瓢泼大雨，他卷起牛仔裤裤脚一路淌水走进青山剧院，惹来门口大妈两记白眼。所有人在后台走廊尽头的大房间里开会，房间三面是明晃晃的镜子，前面还有给演员练舞的把杆。松本润把包扛在肩上推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松本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用包枕着脑袋。雨滴死命地砸着玻璃又无力地划下来，他听着风一阵一阵吹过去的声音，抿了抿嘴唇，玩起了比谁先开口的游戏。

松本知道另外那个少年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松本穿着厚底运动鞋，走过来踏着木制地板踢踏了一路，那个坐在把杆底下的少年用余光瞥了自己，却不做声。

小孩子大概都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坚持，两个人都死抿着唇绝不开口，明明余光已经相交了好几次，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好笑执着。

隔了大约是五分钟松本决定放弃，他一向是最先心软的那一个。松本润拍了拍旁边少年的肩膀，虽然示弱语气却依然硬邦邦：“松本润，剪辑系的。”

被松本拍了肩膀后就一下子软下去的少年转过身：“樱井翔，导演系一年级。”他朝着松本笑了一笑，没有刘海而露出光洁的额头。

松本看着他，觉得他像自己小时候养过的白色仓鼠，松本决定和他做朋友：“我也是一年级，被山下硬拖来的。”

“啊我是被翼拖来的——”樱井翔皱着眉头露出一脸很烦恼的表情，因为两人同样的烦恼而有了共鸣一样地兴趣高涨起来，“什么西城故事，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啊，想想就头痛。”

“我也不喜欢跳舞……”松本鼓起脸，“那个理论教授还总拿这来吓唬我们，做剪辑的会唱歌跳舞能有什么用啊？”

小孩的友情总是建立在一些奇怪的基础上，讨厌同一个人或是抱怨同一件事都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朋友。后来的松本绝对想不到自己和樱井能成为彼此生活中这样的存在，最初居然只是因为那个讨人厌的戏剧理论课教授。

一直到人陆陆续续来齐，松本和樱井不情不愿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听站在最前面只剩下一点点的山下智久报着角色分配。

松本对于主角配角其实一点都没有意识，只是听到了山下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樱井戳着他的腰小声凑在他耳边说：“不错嘛，恭喜了。”

松本想那明明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有什么恭喜可言。又想起一直没听到樱井的角色，于是在心里暗暗希望这个刚交到的好朋友能演个自己帮派里的角色，可下一秒就听到山下带着鼻音的声音说着樱井君的角色是Tony。

那时候松本润觉得很懊恼，樱井翔要演自己的死对手。

一直到大家都纷纷走散，他才忽然想起来，Tony是主角中的主角啊。

再后来，松本和樱井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他们被邀请出演那年首场的演出。依然是西城故事，松本依然是Bernardo，樱井依然是Tony。

谢幕时候他们拥抱，台下掌声不止。松本只觉得开心，能和所爱的人站在一个舞台上，自然是开心。

最后，松本润一个人来到百老汇看戏，连演三十场的West Side Story。

他演了无数场，却从没好好看过一场戏。依然是掌声雷动，演员在台上谢幕。

松本润却忽然想起来，做演员时候他从来没发现，原来Bernardo在演到一半的时候就死去，可Tony的故事一直继续。

大概没有了松本润，樱井翔的人生也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而Bernardo最后死在Tony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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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舞台剧的时候把宝冢舞台剧真琴翼版本的结尾改掉了

Bernardo最后死在Tony怀里

而Tony出门时被Bernardo希望他和妹妹结婚的兄弟Chino一枪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