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润】不寿

樱井说出了那样的话，在一起似乎就变得名正言顺。

阻拦自然有，毕竟对方是红帮大佬。但更多时候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松本对着镜子打领带时候想，或许聪明人都是如此，很多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不必说出来。

他和樱井在一起的那个春天七嫂的病开始加重。家庭医生换了许多个，总也看不好。

松本开始不在宅子里吃晚餐，七嫂病后做饭成了爱子的事，他吃不惯爱子烧的东西。有时就在樱井翔那里吃完晚饭才回来。

松本和他待在一间公寓当中，松本知道那必定不是樱井每天住宿的地方，但樱井不说，他也不问。

他们这样在一起过完那一年的冬天。冬至夜里松本睡得不安稳，楼下有人脚步声来回，他只当自己是在做梦，一直到有人来敲门。

敲门的是爱子，眼睛有血丝好像是哭过。

松本披上睡袍，问她怎么了。

爱子吸了一口气，替松本把他领口拉高，遮住他胸口吻痕。

“是七嫂，怕不行了。”下楼时爱子告诉她。

松本悄悄握住女孩的手，他想他已经看惯生死，可这女孩还这样年轻。

七嫂的房间门半掩着，只留下桌上一缕微弱的烛光，照着将死之人的脸，照出来的都是死灰颜色。

松本推开门，爱子在门后告诉他：“医生说了熬不过冬至。”

他点点头，把门在自己背后合上。

松本润走到床前，按照老规矩跪下。这里每一块地上都铺了大理石，黑色花纹像干透了的鲜血，他觉得膝盖发凉，凉意一路向上。

七嫂身上还是那样浓重的香水味道，只是现在已经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腐败气息。

做这一行的无论男女都用香，无非是因为身上死人味太重。让人死的味道，将要死的味道，松本略微闻一闻就知道七嫂身上的味道是后者。他忽然走神想起樱井翔身上的古龙水味，那大概是前者。

松本伸出手替七嫂把额发理好，然后熟练地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七爷很快就回来了，再稍微等一等就好。”

烛光下七嫂终于睁开眼，她握住松本的手。松本感觉到她手掌冷得像冰，干枯得像树枝，她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她凑过来，想要说些什么，松本握着她的手竭尽全力地听。

“你跟他不像，”七嫂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松本一向擅长聆听，无论是死人活人，“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之后她就合上眼，松本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按照规矩，他跪下给她磕头，然后推开门出去。爱子在门外等着，松本说去叫律师来，却在下楼梯时候一个踉跄。

女孩冲过来扶住他，手心里的温度让他稍微清醒过来。

“地上实在太凉。”松本润解释道，“早就说过应该铺上地毯。”他甩开女孩独自一个人走回房间，一直待到天亮。

冬至夜之后松本带着行李箱去找樱井。樱井居然也在公寓里，非常惬意地对着电视吃一碗方便面，看见他进来时候略微一惊。

松本润的眼睛肿得好像核桃，其实任谁看了都会吃惊。

“七嫂死了。”松本开门见山，他把挽在手上的西装往沙发上一丢，就躺倒下来。

樱井翔挪过来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面，一股防腐剂味道：“葬礼什么时候？”

松本用手捂住脸：“不知道，我也不准备去。”

樱井笑了，他用手指划过松本脸上突起的眉骨和他锋利得能把手划伤的颧骨。

“真是薄情。”樱井的手指停留在他下唇黑痣上，“她可是你的亲人。”

松本忽地跳起来，反驳他：“什么亲人，他们不过收养我而已。我的亲人早就都死光了。”

“那可不一定。”樱井翔说道，松本表示怀疑地看着他，他又改口说，“我也算是你半个亲人。”

松本润非常生气，把樱井从沙发上踹下去。樱井翔永远掌握不好开玩笑的时机，真是令人气愤。

那天夜里松本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他用手臂碰了碰樱井翔，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

樱井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可是我亲爹的葬礼。

松本润沉默很久，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们每一次见面，都有人死。”

樱井想了一想发现好像真是这样，于是干笑起来：“职业习惯，没办法。”

“你就没想过放手不做？”松本试探他。

“干一行爱一行啦，习惯就好。”樱井又开始说蹩脚的笑话，凑过来对着松本耍流氓。

“你就不怕死？”松本润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企图看出些什么，但毕竟是徒劳。

樱井翔又凑得离松本近了些：“我会活很久，所以那么远的事情没什么可怕的。

倒是你，没有我在你一定活不长。”

松本没有说话，但心里是同意的。他只会算账，连枪都用不来，以前是七嫂护着他，现在七嫂走了。

但是也不一样。以前松本润的心不在焉显在外面，誓不罢休的认真劲头藏在里面，没见过生死，自然觉得无所谓。无非是合上眼一瞬间的事情，并没什么可怕。

可遇见樱井翔之后他忽然觉得不一样，也许是他骨子里的执拗劲头终于开始显山露水，也许是他见识了太多死亡，松本润变得非常想要活下去。最好和樱井翔一起活下去，一直到他们觉得活着太无聊。

将近过年时候樱井突然变得非常忙，公寓里只剩下松本润一个人。他生活作息都很规律，把樱井囤的垃圾食品全部丢掉，又用自己的定制西装塞满了樱井的衣柜。

但终究还是无事可做，松本于是躺着发呆，就这样一直挨到年末。他有时疑心樱井究竟是怎么看自己，他想他大概是爱着樱井翔的，可樱井就不知道了。

小年夜时候结城爱子打来电话，说要为七嫂做圆七。松本润放下电话，知道自己错过七嫂葬礼与头七。来到这里之后他一共只出席过一次葬礼，居然是樱井父亲的，实在很可笑。

松本于是找了一套挺括西装出来，仔细把边角熨好，对着镜子理好头发，出发去送七嫂最后一程。

按照规矩，灵柩是要停足七七四十九天才下葬。松本把花放在灵柩上，七爷选的上好楠木，黑的发亮，映出松本一张苍白的面孔。

来的人并不很多，只有七爷手下一帮亲近的小弟。按理说圆七应当是女婿与子孙一起做，但七嫂并没有子女，最亲的也就是这些小弟。

松本远远地朝着他们点头，墙上挂着七嫂的黑白相片，年轻时的明眸皓齿全部都带不走。

他和所有人一起跪下，这里的地板也是大理石，松本想他们真的应该学会铺上地毯。这地方这样凉，他怕七嫂一个人躺在灵柩里也会冷。

仪式全部结束，有人把灵柩推进去。松本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他忽然冲过去拦住那些人。

小弟们过来从后面架住松本的手，好像有人特意嘱咐一样，他们说的话千篇一律，人死不能复生之类。

松本润慢慢放开手，他推开周围那些人，一个人走到外面。

他现在需要一支烟，一个人。

外面在下小雨，松本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的火苗一再被雨水浇灭。

“要不要我借你点火？”

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来。

松本润抬起头，樱井打着伞站在车边上。

坐进樱井翔车里的时候松本抖着一身的水，嘴里却还叼着烟：“我们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樱井笑笑，说随你怎么说。

松本靠着椅背慢慢吸完一支烟，一直到全身被车内的空调温暖起来，他觉得困而且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终于醒过来。

樱井一路开车，碟片换了两三张，都还没到目的地。松本看着窗外的陌生风景皱起眉：“这是要去哪里？”

樱井翔踩油门换档，转过头看着他：“去青城山*。”

松本觉得好笑：“现在去求签好像有点早。”

樱井翔也不理他，只是一路在盘山公路上开。夜里太暗，只剩车前灯一点光亮，截断自上而下的雨水，仿佛在黑暗中开出一条新的路。

松本索性靠在椅背上，侧着头数樱井翔眼角到底有几条鱼尾纹。

差不多数完时候他们到达。果然空无一人，樱井和他一路台阶走上去，一直走到香炉前，樱井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香来，自己拿一半，又分给松本一半。

松本润觉得这个景象实在太好笑，可樱井一脸虔诚，简直没有黑社会该有的样子。

而他合起手掌闭上双眼的侧脸又实在太好看，让松本忍不住要屏住呼吸。

他们在雨中把香放进香炉，樱井把伞留在那里，和松本一起走进屋檐下。

“我和方丈已经说好，你直接进去就可以。”樱井翔告诉他。

松本润看着他，说那你呢？难道我就一个人进去吗。

樱井把手心摊开放在他面前，语气非常轻巧：“你以为这双手上沾过多少血？”

过了半个多小时松本润出来，樱井靠着墙看他：“罪孽都被洗清了？”

松本笑得有些勉强，附和樱井的无聊笑话，说：“简直可以一路直升天堂。”

樱井翔震惊于他居然会配合自己讲笑话，一只手搭上额头，说你没事吧？

走下台阶的时候雨下得愈发大，两个人都被淋成落汤鸡。松本抱怨说樱井不该为了几支香就把伞扔下，樱井坚持说香烧不完愿望就不会实现。

到了车上樱井翔把空调打到最大，松本把两人的外套拧干，一地水渍。他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问樱井：“你许了什么了不起的愿望，居然要拉我陪你一起做落汤鸡？”

樱井翔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他凑过来，松本润就知道他又要耍流氓。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愿望。”樱井说，他的眼睛里好像有细碎的星光散落一地，“我跟佛祖许愿说让我们都活得久一点。”

这是松本润始料未及的答案，他楞在原地，最后凑过去吻住樱井翔。

只穿了一件背心的樱井浑身湿漉漉，把松本也弄得一身水渍，松本索性把衬衫纽扣统统解开，又伸出手去解樱井的皮带。

这时樱井就庆幸自己总爱开suv的习惯是正确的，一边接吻一边脱衣服的松本润看上去实在太性感，而他总记得在前座储物箱放一支润滑剂。

“刚上完天堂，这下就要下地狱了。”樱井边喘息边讲笑话，松本手上的事情太多，没空吐槽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黑痣被白色液体掩盖。

“那就一起下地狱好了。”松本说，终于摆脱掉他那条讨人厌的紧身牛仔裤。

一直到松本坐在樱井身上喊着他的名字，樱井终于想起之前忘记要问的话。

“方丈和你说了什么？”

松本润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跟着他一起动。樱井知道他一向怕痛怕得要死，主动把肩膀凑过去，松本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一排牙印。

等天开始微亮，两个人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松本说：“方丈说我是薄情之人，用情不专，但会长命百岁。”

樱井翔听了就笑起来，他说那岂不是很好，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松本却没笑：“薄情那里呢？”人人都这样说他薄情。

樱井翻了个身，看着他：“薄情没关系，你分给我的感情，只要一点点，我就很受用。”

松本盯着他的严肃表情，突然咬着嘴唇笑起来，说我骗你的，方丈只说我会长命百岁。

*我胡来我知道orz请GN们温柔地抽打

今天没有了，楼主换季感冒发烧去碎觉休息了

就喜欢这个调调，让胡，来得更猛烈些吧

同求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