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震调<慧光-曙光>【……刮风打雷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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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1:46:00

小白……没油菜……雷……囧……没品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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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在迦佰利离开的第五年后,我重新又一次看到了他。

?

上海的天气还是如此的炎热,三十七度的高温下地面闷骚地散发蒸汽。家里面没有空调,他六年前在堡连家电买下来的老式简易风扇在一如既往地转动,有气无力,嗒——嗒嗒嗒。节奏慢,风叶子上边精雕细刻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

电视机狭小破旧,线条却归一。中午播放的新闻连续滚动——细节跳屏不断,女主播多少年来复读机一样的声音死气沉沉。黄金假期过之后,各地节假日消费上涨,人均GDP有所提高,百货商场里面人群涌涨——

?

画面里面,有着鸭子一样嗓音的男人叽叽喳喳的唠叨,镜头转到古北家乐福二楼的水果专区,被挤在摄像机外面的欧巴桑特地伸张大脸到镜头,拉开癞蛤蟆似的嘴巴笑。然后,就这样——我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

?

迦佰利套着他十六岁时候买得那件印有大闸蟹字样的白T恤, 洗得泛了黄,微微猫背,脊椎骨有小小的、一点点突出。他专心地低下脑袋,头发碎而杂乱,单手挑拣苹果。时不时还用小拇指透明的指甲去有意无意刮红果的皮。黑白电视上,他站在大推车边上,细瘦的小腿有向内拖曳的痕迹,那么美好,线条从腰部一直划到脚踵。推车里面密密麻麻塞满蔬菜和水果。我的迦佰利,他尚且没有注意到镜头,还是这样专心致志,将红的如同毒药那般鲜艳的苹果放在鼻子下面,使劲而又孩子气的嗅了嗅。他的怀里抱着一本很厚的书,灰色绒皮封面,看不清标题和作者,寂静地贴在他瘦瘪的胃上面。是挺古旧的书了,大概在书城的旧区店翻出来的,侧面看上去页数的线条参差不齐,泛起一层又一层皱褶。他十分小心翼翼的把它搂在臂弯内,不肯放下来,就如同对待一个初生的幼婴那般充满怜爱。

?

我知道那是《洛丽塔》。



1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1:47:00

1.01

现在回想起来,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似乎就固定好了所有的发展轨道。

我的父母是土生土长的典型上海人,祖父生活的年代尚是当初划分租借的时期,在法租界处划分到一小块的地租做豆腐店。继承到父亲那一代,因为老闵行居住的日本人和犹太人多,被父亲改做了咖啡店。母亲是官僚家庭的千金小姐,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只是少女--总体来说,伊野尾慧是一个地道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世平常,相貌中等偏上,资金贫乏,长手长脚,偶尔在青春期会色情几下过了青春期还是要色情几下的上艺学院三年级生。

我报的专业是01年那会儿最热门的美术系,整个系人多到可以去围一圈养起来,概括为三点,女人多,男人少,美女特别多。当初一起来竞选的有三十个雄性生物,系长砍到剩十三人,系花再过一遍后就剩了三人,我,从小竹马的有冈和一少女状生物。有冈整个人圆滚如球,100斤不到的体重脸却比美国100公斤的大胖子还要肿,他本人说那是鹅蛋脸。少女系生物美名曰高木雄也,外国友人,标准小日本--长得倒是很标准,平日贼眉鼠眼挂副白色大粗框,和他本来健康的黝黑肤色形成了强烈对比。刚来那阵子,一旦上课高木身边外三圈里三圈的都是女学生,但外国友人目光具有长远发展性--不管面前的女人身材多么标准面容多么精致眼神多么深情都无动于衷,只爱蜡像和模特,进入状态时对着画布能够嘿嘿傻笑上半天。

出于种种原因,两周后一旦到了上课时间,我的身边便会围满了女人。

01年的时候上海经济萧条,学生有了空余时间就往打工的地方跑,争取能够半调子凑足学费资金。母亲在我十岁之后去世,父亲随之出走。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接手了所有咖啡店的交易活动。有冈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不愁吃穿,空暇下来便会到店里帮忙。多亏了龙柏一段的高中女子学院和上艺大批人潮,咖啡店一直以来维持经营。

当时我亦以为也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无心地学习和经营,不必为生活烦恼,偶尔的偷懒和随便交往--觉得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也可以混着过活。

--然而我的整个流程,却在七年前某个平凡的雨夜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2:00

1.02
就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某次毫无预谋的邂逅,某个漫不经心的眼神,某次过于悸动而后患无穷的彼此刺探。

很多年以后却保持 着同样颜容的加百利,伸出手指细细摩挲我的鬓角。我们不再是年轻而任意妄为的少年,他仍然如同当初那样猫着他的背,同样的腰椎小小凸起,同样哭起来也会微 笑的牙齿。他变得越来越瘦,被糟蹋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风中瑟瑟发抖。我尚且记得,记得。那是2003年1月份的时候,上海十年来唯独没有下雪的年份,街上 风猛烈抽搐,甩在人脸上硬生生地划口子。加百利踮着脚,后跟有意无意慢慢擦过灰色侍道。他站在我的左边,手指笨拙地揪起我那件地摊上买来的衬衫,表情无辜 且天真。

他说,慧,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么。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厚实的下唇会被自己口中吐字含糊的气息吹得撅起来,十分委 屈的样子,收敛了眼睑,睫毛如同飞鸟和蝴蝶的翅膀那样扑朔着。大部分时候我们出去,他都是马马虎虎地打理他一头飞碎的发,这次却将刘海细心地梳顺了,贴在 额头上很可爱。周遭的一切那么清晰。背后恒隆硕大的标幅 ,星巴克里传来咖啡的袅袅香气,卖蓝莓味道珍珠奶茶的地铁店,用圆体字描出洋果子的日本小吃店的 招牌,对面商场白布上的今日特惠专栏。

六年前的加百利站在这些虚有其表的衬托物中,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得很低很低。

“慧,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么?”

那个时候他是这样问我的。


3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4:00

1.04

那是初夏的时候。

上海的黄梅季节来的不迟不晚恰到好处,掐着准,连续几天水滴哗啦啦地往下倾。

咖啡店为此比以往提前了半个小时关门——算十分钟一台,二十五个台,总共75台的生意——有冈掰着手指头一笔一划有眉有眼:“慧,这可是丧失大笔大笔的财富。”

但实际上我并不是很在意半个小时的速率。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干出什么有特殊意义的事情的。

咖啡店在老爸开的那时候,便有了无论晴天雨天都会在门口放花篮的习惯。母亲当初尚在,每日清晨夹着木屐在花篮里投掷新鲜的鸢尾。

夏天时候鸢尾开的猛烈,价格便是便宜些。每支三元。母亲每日挑来十几支细心地摆弄它们,偶尔会在里面掺和着忘情草和薰衣草。那是我从小便看到大的花朵, 枝丰满翠绿,花瓣逶迤的痕迹恰到好处,显得高雅脱俗——父亲是不喜好这种花的,觉得过于阴森,没有向日葵来的绚烂。但母亲喜欢,那么父亲便全盘接受。

他们总是这样。殊途同归的两个人彼此踉跄走着漫长的路。

某天早了半个时辰关门,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多,怕放在门口的花篮沾了水便十分早地开了店铺。

低头一看才发现门外蹲了个人。

大概是个少年,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埋在屋檐下边,衬衫全部被浸湿后突兀出脊椎的痕迹。那孩子一头乱糟糟的软发在阳光下显得偏深棕色,胳膊很瘦,皮肤白皙光滑。看上去是躲了一个晚上的雨冻僵了。

我伸手去推他。

“喂。”

他没反应,顺势往前一倒——

然后啪啦一下子跩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跌的。

我再次推他的肩想把这人摇起来,他的肩膀削得只剩下柱头,完全是一副孩子骨架。

“你别睡我家家门口啊……死了我要被公安局询问的。”

还是没有回答。我伸手去触他的脸,冰得掉渣——看上去真的是冻坏了。

刚把他架起来,这孩子就靠在了我身上。他的身体十分轻,仿佛似要临风飘走那般让人心悸。我低头去看他的脸——被刘海遮盖了大半,只看的见小半部分的下巴。风一吹,把头发拨到脸颊的一侧,露出一张少年的面孔来。十八九的模样,比我小上一两岁,眼睫上沾着露水谩长抖动。挺精致的面容。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点点颤抖如同小兽抓挠的声音。伸出猫爪子一样的手攀紧我的肩膀,开始小口喘气。

他低声念叨了句什么,两个字节含混不清地徘徊在喉头,然后再一次晕厥了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那天晚上。
醒来那阵子是下午。

他窝在沙发里面昏昏沉沉地晃荡了下脑袋,然后扒拉着一头深茶色的乱毛坐起来。

我在边上端咖啡,见到他起来直接操上海话。
“侬醒啦。”
哈?

他睁大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咧着嘴,露出让我匪夷所思的表情。
虎牙歪的厉害。中学课本怎么教来着,参差不齐。


“你醒了?”
哈——?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使劲的眨巴眨巴。
“……哎,)*(@$*#……”
我x, 赶情还捡回来个会讲偏僻小语种的外国友人。
我蹲下去和他的视线持平,这孩子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you,醒了?”
“醒了……”他思索了好一阵子才用十分奇怪的口音一字一句道。
“你是谁?”醒了就直接出去吧……
他的眼神忽悠着低下脑袋,过了好久才咕咕哝哝的吐出一串外国音。
"luminosité."
姑且听起来像是圣经里面那个大天使的姓氏。
加百利。嗯。
让我们暂且就先将就一下名字的问题——我对他拉开了一张笑脸——
“你什么时候走?”
做人得讲究实际是不。
一你霸占了我的沙发,二你的姿势还特别符合当代腐物小说中的0,三我英文说得不顺溜,光简单对话都做不到,合辙着我没事情干自己玩自己,四我们两现在这那啥啥的状况会影响到我的店铺生意。
由于组织语言怎么也不顺利,我放弃了一 一 阐述理由的远大理想。

他硬是愣着没回答我,眼神有些躲闪着往下飘,不断扑朔着睫毛。

那好吧。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吧。“我放慢了声调对他说。
这孩子终于微微抬起了脑袋,盯了我半晌,然后用他杂七杂八的中文开口。
“……巴黎贝恩大街。“
我觉得自己的肌肉快要笑到痉挛了。

“为什么到这里来。“
他蜷缩起难民样的身子,双手勾着膝盖不说话了。从我的角度只能够看到他一头散发着冰淇淋甜味儿的毛,在阳光下闪烁出温煦的色泽。

“没有地方,可以去。“
过了许久,他用凉薄又偏得高挑的声音轻言细语。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加百利的孩子使劲地摇了摇头,抿起他略微显得厚实的唇,垂下的眼脸在面颊处打出柔和的阴影。

“……能让我在这里留着,吗……“
“哈?“
他十分认真的瞟着我:“我帮你的忙。能让我住下来吗。“

“原因?“我换了支腿撑着身体,抱着怀装出流氓样。
他又不说话了,表情很委屈,就好像是某种令人不解的小动物那样——大概是猫挠爪子的那种绕腻和倔强。
“拜托了……“
他眍着背,脊椎骨凸出的痕迹,在白衬衫下面显得明显而残缺,我撇见他手腕上面留下的利落疤痕,病恹恹贴在白皙的皮肤边缘。竟然莫名其妙的心有些慌。

“……没有工资。“

他抬起头带着满面惊喜的神色看我。

“叫你什么好呢。“我伸出手去拍那孩子的脸,指肚触及一片冰凉,“加百利吧。”然后出乎意料地,他FUFU的笑了起来。
店门口摆着一面人身高脏不拉几的镜子,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凑上前去擦它。透过磨损不清的镜面,那个男孩子迅速在我转身的同时收敛了他的笑容,扯下嘴角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一双细细的眉蹙了起来。

脑子还是没缓过来。
很多时候凭着冲动做事情都会拉下这种后遗症。从小时候开始,凭着冲动买下一只价格离谱的杯子,为此整整一周没钱吃午饭,直到中学时候某次不明所以的离家出走。而如今又这么混沌地收养了一个年龄相当的男性生物。
户政所还没有登记呢。
好吧。这只是个冷笑话。
我斜着眼,从镜子面上去偷瞄那个男性生物。他似乎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冲我露出两八齿明媚的笑。
——既然不能想明白,还是不要想得好。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并不是那个圣经中的大天使的姓氏。那样纯洁神圣的象征,巨大而毫无瑕疵的乳白色翅膀,宛若天然啄成的沉静眉眼。其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本是两相驳逆的存在。
就恍若是一条长路,两种分岔口,Y字形的人道铁轨——再怎么向后退缩,也无法终究合成殊途同归的结局。必定在相遇邂逅的一瞬间,以超越光速的迅疾原路返回,不再有交叉点,反反复复,轮回下来又是同样没有悬念的轮回——
"luminosité."
“……brightness.”


4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5:00

1.05

有冈再次凑到我的店里面的时候,加百利正在门口蹲着摆弄那些鸢尾花,用手指甲把它们的枝叶挂出一道道黏绿色的痕迹。
有冈盯了他十秒后,冲到我面前神经兮兮地踮起脚帖在我耳边。
“牛郎?”
牛郎有这样服务人的么。
“哦哦哦,”他笑得颧骨边的肉全部都丰满地鼓起来,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往回瞥,“你还干拐诱儿童这一行啊。”
我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有冈顺势闪边儿,结果趔趄撞到了还蹲在门口的一孩子。
“别像章鱼那样趴到人家身上啊!”
加百利发出了呜呜的呢哝声,终于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瞅着有冈那张近在咫尺的大圆脸——
然后微微露出八齿笑了起来。
……
“你脸红个鸟啊!!”

加百利的窝安在了咖啡店的阁楼里面。
住下来的那天,他游荡在外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一堆被垫褥子拖进咖啡店,然后又扯着我出去买东西。
我盯着他手里那张大洋彼岸的ASIA卡心里发毛。
“你哪儿来的……”
他倒是不在意地研究卡面上那些条形数码:“我自己的。”
我拉着他去取款机那边划数。加百利十分流利地把密码条子打进去后耸了耸肩。
“你知道还有多少钱么。“别告诉是个位数哥哥我养不起你。
他使劲摇了摇头,头毛刷地晃到我脸上,我带着点绝望的心里摁下那个查询余额——
“多少个零?“
他很认真地点着花屏幕又很认真地回过头:“9个。“

我心怀叵测地带着一个身价九个零的孩子逛百货商场。
并且头一次见到有人是这样买东西的——每样拿一个往兜车里抛。
之中包括简易发电机和油漆桶……
我死扯着把他们从小山高的物品中刨出来,面对他不解的目光咧嘴僵笑。
“我家不是开工厂的……“
他善意地冲我回笑,然后转瞬间又把一根电棍塞进兜车里,我内心深深地对着家乐福硕大的山沟标志比了个中指。
你摆这玩意儿分明是对脑残人士的不尊重。
——当然我不特指谁。

一般在咖啡店里面,加百利都会很安静得看着咖啡壶或者是打扫屋子。偶尔也会蹭到房间里面去摸索他那台在恒隆搬回来的新版苹果阿电,嘟嘟囔囔地输入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外国语种,把腿收到椅子上抓着脚踵,尖细的下巴抵着膝盖处磨来磨去。没有衣服的时候他会套我大半码的仔裤和白背心,看上去完全摸不清分解般的虚。加百利走路那阵子双腿总会自然而然地向露出里面拖曳的痕迹,由于踩住裤腿而显得弧度更加明了,整个人空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存在感。即便是在底楼给客人端咖啡之类的,也很少会开口说话,一脸成天睡不醒的模样。
他又趴在柜台上面迷糊了。
这孩子成天干的事情多半是三件,要么跟着我去大学听课,要么游荡到不同的地方拍照,或者干脆宅在家里。
“起来起来起来……”我把他从桌子上挖起来,对方的头毛全部都睡得贴趴在尖尖的脸上,眯起泡泡眼。
“店里面这么多人没看见么。”
“可是我困……”
死孩子还和我耍无赖,小样儿。
我凑过去往加百利脸上呵气,伸手楸他的脸,“要不我亲亲你长点朝气?还是直接——”
他蹭地挺直了腰板。我一下子手没抓稳,将他身上那件我的白背心抓到他的手臂下方,又因为赤裸的寒冷立刻猫成一团,抬起下巴怨念地盯着我看。
身材很美好。锁骨附近有我很熟悉的一种暗红色——
“加百利……那是什么?”我点点他胸口上方那块淤红色的痕迹,看上去挺久远的,“吻痕?”
他迅速地用手肘遮住那块地方,眼神有点躲闪。
“啧啧,法国女人的占有欲挺强的啊——行了你别遮了这个姿势也太有难度了……“
我替他将背心拉上去,顺手扯下便夹把多余面积给卡住,加百利默不作声地扭来扭去,不时用眼睛瞪我一下。
“行了,别动啊你这个死孩子……“
一屋子人都盯着这边看,我一心虚手指没抓紧。
刚刚半松开了手,加百利就猛地站起来推开我,力气还挺大,自己反而趔趄了几步。
“干什么?“
他没有理我,表情复杂地趿拉着步子踱进里间。
不一会儿传来砰的关门声。


5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7:00

1.06
加百利又开始整天有一搭没一搭蹭着我去上课,当我趴在大学教室贼宽贼宽的木桌边上打盹儿时睁大两只泡泡眼挺专注的听西方艺术课的法国老头儿操着不怎么地道 的英语叽里呱啦。有时老头儿讲的兴奋了,他也会在地上抖动他的脚跟,低头在我的课本上刷刷记些什么笔记。他的手指软软的一层肉,用左手掐着笔,写出的字圆 滚可爱,尽管我几乎看不懂他在写个亚麻。下了课他又趿起步子,穿过直径可观的教室去和老头儿进行鸟语交流,跑过大理石地面的,发出清脆的、毫不拖泥带水的 声音,啪啪啪啪的,听着倒不让人心烦,我落在教室最后面等他,偌大的房间全空了,我一抬眼皮就能看见他立在讲台边微微猫着腰的薄身子。老头问加百利的名 字,握住这孩子的手晃来晃去一脸相见恨晚的模样,用英语说真是好料子,加百利支起下巴朝我的方向撇出两枚不对称的牙笑,嘴角都起了褶子,在暖煦的光下勾勒 出个金边儿。我瞅着他心里痒痒的很想挠。
“慧,伊野尾慧。”他瞄了我一眼,笑容无邪的对老头儿说道。

虽然住在咖啡馆里面,加百利却热衷于到不同的饭馆里面吃东西。在他来到的几个星期后,虹梅路一带子的饭馆就全被他吃了个够——同时捎带的还有我和有冈。有 冈那厮自从上次碰见我的死孩子后,便天天没事找理由过来店里帮忙,手上忙着,眼珠子还不停往加百利的方向转,嘴巴也不停歇:“慧啊慧,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啊,捡到这么个loli。”
滚。你见过loli像他这样性格怪癖的么。
加百利的胃似乎是有特异功能那般的怎么吃也吃不坏,他又特别好湘菜川菜那一口子,每次我和有冈吞完他请客的食物之后肚子总要两天闹闹不正常,加百利却啥事也没有——同时平安无事的还有他银行卡上的繁号数字,无论怎么刷刷刷永远还是九个零。
我撑着胳膊杆儿说:“你那么多米好自己找房子……”
他开始眨巴眼睛跟我装傻。
“要不你养我吧,那么多钱你又不能死了再拿来烧。”
……继续装。
我放弃了和他深入讨论问题的想法转过身去擦我那些林林总总的玻璃罐子。

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留在我这里。
是单纯的没地方住呢,或许是喜欢这块地儿,或许——
或许……
我还没有想到那上面去。
怎么看,加百利的身世也是可以往少女漫画里面随便一搁的那种:
不知道哪国和哪国的嫁接出产,有钱到让我吐血,又不肯安分守己呆在家里,来路不明,会说鸟语(当然那是我听不懂的某国语言),成天无所事事,脑子不是特别灵光,迷迷糊糊。

以及许多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细微动作。

整个就是一麻烦。

然而这个麻烦却有时候让人情不自禁的心坎卡着痛。

偶尔一次,起的晚了,走下楼梯时发现他蹲在往常的那个地方,仍然默默地把玩着鸢尾花的茎叶,细细的指甲把花朵掐出汁水来。他的脸逆了光,看不清楚,一头软毛在清晨寒颤着的空气中小幅度的颠。
然后我听到他在对那朵幽蓝色的花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吐出完整的日文,口音仍然有些奇怪,偏女性的调子和他的头发那样软软的,却又带着尖利而无法隐藏的刺。

“……你很孤独吧。我们都是一样的呀。”

他这么对它说。


6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8:00

1.07
学科修业将近结束的那个月,我的西方艺术学修了个满分。
顺带一提,整个教室两百一的人数只有叁个全垒打。
大三年级的毕修典礼上我扯了加百利去前面领所谓的艺术成就奖。颁奖的人是那个给了我满分的老头儿,在我接奖那会子一直盯着加百利咧嘴傻笑……
在他的目光下我假正经着把沉甸甸的木头奖杯塞到加百利怀里面,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冲我贼兮兮的撇嘴。
得了,就不是……
五千的奖金么……
这对我来说是个奢侈的数字。之前年年见着学院里面那些穿直筒裤长马桶头套酒瓶儿盖镜片的男人从老头儿手里死死拽过那薄薄的一叠粉红色的毛泽东,内心都是感慨万分琢磨着这是不可能在我手里面过一遍的。
——手感真的挺好。
我一边说亲爱的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熊抱过去,一边竭力伸长了胳膊抬高那堆得来全不费力气
钞子以免他有机可乘。
“加百利你一定不会要我这几个臭钱的哈……?”
他摆出了一个无意识中十分少女的大爷样,摊开手:“侬请客。”
我不得不承认丫这句上海话特别地道。
当然他点的价格……也对自己特别地道。
我掐着一张比人民币还要单薄瘦弱的收据单,重新将三位数又数了一遍。
特别是百位数字开头那个五……
“你吃金子么?!”
加百利从一个类似于锅的盘子间抬起头来,满嘴的奶油和形似白色乳液之类的东西……
我的条件反射弧做出了果断的判断。
“我没有看见过那个,炮鱼……燕窝……的pasta就点下来……”他伸出小舌头毫无觉悟的舔了一圈嘴唇,我从眼角余光那边看到他的八齿闪着服务性质的光,“why dou turn back ur head?”
我继续把脑袋向右边死拧。
“鲍鱼不是炮鱼。”
“hmmm……无所谓嘛。”
他探过小脑袋,眯起他的泡泡眼朝我笑得那个春花灿烂kirakira的——
我心里对他比了个中指,妈的。
我感觉到我身体的某个地方已经开始起义了……

7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2 22:08:00

1.8
我有没有说过我就是一畜生。
我 记得在我还是一小学二年的毛头娃子的时候,我那没出走的爹曾经因为我一次惊为天人的期中成绩,和我进行了所谓的促膝长谈。爷俩儿每人端一盘水煮豆腐凑在大 风扇下面,他表情挺严肃地用筷子指着我,说儿子你将来的梦想是啥?我说没有。然后他很惋惜地盯着他那盘豆腐水上打漂的油:你的脑袋就是一水煮豆腐。
那天晚上我妈没回来,他和我大谈特谈人生金钱价值观和马丁路德的i have a dream,(我怀疑他就只会那一句英文),说道大风扇因为负荷过重啪嗒断了电源,上海八月的天都灰蒙蒙亮了一半,他咂咂嘴意犹未尽,最后对我说:“你知道你是咋生出来的不?”
停顿一下后,他看着我懵了的表情得意地嘎嘎笑了:你长大就懂了,傻小子。我还在愣着,他伸出手使劲揉揉我的头发,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儿子你记住,有时候下身的反应比大脑快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有时候我想我他妈还真是个孝敬的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人家都不知道滚哪里了我还在忠心耿耿地遵循着他的教诲。
有冈给我定义过一词儿,他说慧,畜化这俩个汉字真是专门替你打造的。
然后我很RP的笑了。
你说这也不能怪我是不,人家姑娘喜欢敞开胸怀扑我怀里那我干啥放在那儿不要呢。
长这样一张脸好歹也为别人做点贡献。
有冈忿恨地瞪着我,又转头从裤兜里面掏出把小镜子瞅瞅他那张丰满圆滚的脸,不说话了。

我 的第一个女人是父亲掌柜时候的常客,在锦系町一代的酒吧里做陪酒小姐,每次到店里来都会点马尔代夫产的白咖啡,天生一张削刀面一样凹下去的脸,我每次经过 她身边都会闻到一种混合着迷迭香水和酒精味儿的气息。她和父亲经常聊天打屁,有时候我也掺进来聊上几句,她总是捧着咖啡杯子,伸出右手食指点着我对我爹 说,他长大绝对会是个好料子,咧开鲜红鲜红的嘴笑的很下流。过了一年左右,我爹娘双双消失的第三天,她出现在我的店里面,像往常那样点白咖啡。结账的时候 她塞了一张红色钞子在我校服口袋里面,凑到我耳边说,慧,很辛苦么,呼呼地往我耳根吹气,然后猛然一个扑倒。磕到柜角的时候我想这女人真他妈猴急。
总之我那天倒是很积极的,大脑还没有理顺下面就不争气了,也弄不清兴致为什么这么高涨。三下五除二弄完之后那女人悠哉游哉地点了支烟抽,蹦出一句你是处男么真够强的。我看着地板上面被她爪子扒下的白色校服又开始莫名奇妙的兴奋起来。
那之后她还来过店里面几次,似乎是要说服我去她们联谊的店做牛郎,但我那时候和几个隔壁高中的小妞儿搞得热乎,没空理会那女人。
她最后来的一次留给我了她的电话号码,又逼着我贱价卖给她一大袋子的马尔代夫咖啡豆,然后甩门走人。而那个潦草又混杂着低廉味道的十三位数字,也在半个月后的一次店面大清扫中随着她彻底消失了。


我换过一只撑累了的胳膊继续托腮眺望远方。
加百利又重新把他巴掌大的脸塞进了坩埚里,不一会儿就发出呼哧呼哧的吸面条声音和间杂在中间怎么听都十分令人不爽的满足叹息。桌上的盘盘罐罐陆续见底了,这让我有了充分的理由放下筷子,不必和他面对面而是装作欣赏周围风景地瞥开头去。
那玩意儿还硬着呢。
我 生平第一次想对我爹下的伟大定论做出那么丁点儿驳击。自从加百利住店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往家门里捎个雌性生物。这孩子睡觉特别折腾,半夜三更窝得好好的都 能从床上滚下来——衣服上保准沾了点儿口水。尽管他和我用的是同一款牙膏,嘴巴里却总带着草莓那种甜腻的味道,特别是嘟着嘴的时候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或 许是过久没有发泄一下导致的精神失调,虽然心里面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犯贱,我还是偷瞄了眼加百利的小身板。七头身,挺匀称的比例,就是腰干 瘪了点——无论放哪张漂亮女人的脸上去都会让人想犯罪的,特别当代男人十个中至少十一个会喜欢loli,我忽然之间就对自己兄弟的反应感到欣慰了。
隔壁桌子上坐了对父女——或许关系更加密切些,一鬼佬和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面对面吃饭,我瞅着的那会儿女的正偷偷把手放在老外裸露多毛的膝盖上磨叽,敢情竟然是个鸡。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朝我隐秘地笑笑,又重新转过脑袋朝老外唧唧歪歪地说鸟语。
还是个文化水准挺高的鸡。
那女人身材很不错,小吊带和雪纺裙子搭配合身,手却不同,又小又厚实,像汉堡肉一样。我果断的决定了把产生在加百利身上的兴趣转移到她身上继续发扬光大。她也不在意我死盯着她,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外国友人埋了单和她道别。等到小饭店门口传来发动机惊天动地的引擎启动声后,这姑娘才缓缓扭过头,就这样隔着桌子 突然冲我嚷了句:“大学生?”
我x,也太直白了点儿。
我随口嗯她一句,姑娘倒是笑得眼角边的棕色眼影错了位,也没自我介绍就挺自来熟地靠过来,拉了把椅子俨然一副拼桌你埋单的壮烈表情,用手戳戳加百利的方向:“不介意?”

我刚想说你都坐下来了还磨叽个啥,一直把头埋在锅子里面的加百利突然之间抬起下巴嘟囔了句。
“no,not any.”
她也人模人样地对那孩子笑的特羞涩:“its very kind of u .”
加百利敷衍地晃了晃脑袋,又把精力放回在食物上,对那女人不作理会了。她立马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抽动起嘴角问我:“你老相好?”
“相个鬼啊。收养的孩子。”
“好大个便宜看你捞得。”她带过一句我莫名其妙很熟悉的话,然后转移重心从她的粉红亮片包内取出张名片,“samael。”
我接过来粗粗一扫,头冠上挂着复大外语研究生和某某时尚杂志翻译编辑的称号儿。
“我还以为你是……”
她察觉到我的意思,吃吃的笑起来,掏出手机闻道:“号码?”
我报了机子号给她,说我叫伊野尾慧,在上美读三年级。
”那如果要找你到哪里?“
我说你直接到美术室就可以看到我了。她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又扯了一会话才离开。我望着她踩起高跟鞋毫不费力的形态正考虑着鞋跟加上来我们两到底谁高点儿的问题,背后突然发出的轻微细碎的笑声。
加百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桌子上的菜被一扫而空,正蜷起腿缩在小凳子上瞅着我,脸上还泛着因天气闷热焗出来的桃红色。
”ma……that sure ur chance.“
他轻快的伦敦腔末尾总是会有这样一个尾巴上扬字正腔圆的爆破音。加百利向左歪歪他的头,将粘在额头上的刘海捋到一边去,然后再次低声地笑了起来。


8栗子发表于:2009/5/3 2:04:00

这么多,我相信LZ的品坑

没看文先顶是我还是BDloli时养成的好习惯


9栗子发表于:2009/5/3 2:23:00

看完了,真不错

虽然开始时候很囧为嘛要把inoo硬生生的写成上海的,不过看下去之后觉得这种风格的确适合上海的调调

不过我我看全文居然不觉得是在看idle的同人

LZ文笔很好,这个SF我做的值了


10我就用爱情替代巧克力给了你发表于:2009/5/3 4:10:00

太好看了啊!LZ加油!!!!

两个都那么象,,,


11= =发表于:2009/5/3 13:33:00

好看 蹲了

12= =发表于:2009/5/3 14:17:00

望LSS,你不说你只看短的么....

T T我现在都看不动长的了。。。先爪个等培养好情绪再慢慢看


13五洲门诊部发表于:2009/5/3 15:07:00

申明:下面部分是五洲门诊部改动的1.04部分
没人发现真身……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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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那是初夏的时候。

上海的黄梅季节来的不迟不晚恰到好处,掐着准,连续几天水滴哗啦啦地往下倾。

咖啡店为此比以往提前了半个小时关门——算十分钟一台,二十五个台,总共75台的生意——有冈掰着手指头一笔一划有眉有眼:“慧,这可是丧失大笔大笔的财富。”

但实际上我并不是很在意半个小时的速率。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干出什么有特殊意义的事情的。

咖啡店在老爸开的那时候,便有了无论晴天雨天都会在门口放花篮的习惯。母亲当初尚在,每日清晨夹着木屐在花篮里投掷新鲜的鸢尾。

夏 天时候鸢尾开的猛烈,价格便是便宜些。每支三元。母亲每日挑来十几支细心地摆弄它们,偶尔会在里面掺和着忘情草和薰衣草。那是我从小便看到大的花朵, 枝丰满翠绿,花瓣逶迤的痕迹恰到好处,显得高雅月兑俗——父亲是不喜好这种花的,觉得过于阴森,没有向日葵来的绚烂。但母亲喜欢,那么父亲便全盘接受。

他们总是这样。殊途同归的两个人彼此踉跄走着漫长的路。

某天早了半个时辰关门,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多,怕放在门口的花篮沾了水便十分早地开了店铺。

低头一看才发现门外蹲了个人。

大概是个少年,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埋在屋檐下边,衬衫全部被浸湿后突兀出脊椎的痕迹。那孩子一头乱糟糟的软发在阳光下显得偏深棕色,胳膊很瘦,皮肤白皙光滑。看上去是躲了一个晚上的雨冻僵了。

我伸手去推他。

“喂。”

他没反应,顺势往前一倒——

然后啪啦一下子跩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跌的。

我再次推他的肩想把这人摇起来,他的肩膀削得只剩下柱头,完全是一副孩子骨架。

“你别睡我家家门口啊……死了我要被Gong_An局询问的。”

还是没有回答。我伸手去触他的脸,冰得掉渣——看上去真的是冻坏了。

刚 把他架起来,这孩子就靠在了我身上。他的身体十分轻,仿佛似要临风飘走那般让人心悸。我低头去看他的脸——被刘海遮盖了大半,只看的见小半部分的下巴。风 一吹,把头发拨到脸颊的一侧,露出一张少年的面孔来。十八九的模样,比我小上一两岁,眼睫上沾着露水谩长抖动。挺精致的面容。

他从喉咙Deep发出一点点_chan抖如同小兽抓挠的声音。伸出猫爪子一样的手攀紧我的肩膀,开始小口喘气。

他低声念叨了句什么,两个字节含混不清地徘徊在喉头,然后再一次晕厥了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那天晚上。
醒来那阵子是下午。

他窝在沙发里面昏昏沉沉地晃荡了下脑袋,然后扒拉着一头深茶色的乱毛坐起来。

我在边上端咖啡,见到他起来直接操上海话。
“侬醒啦。”
哈?

他睁大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咧着嘴,露出让我匪夷所思的表情。
虎牙歪的厉害。中学课本怎么教来着,参差不齐。


“你醒了?”
哈——?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使劲的眨巴眨巴。
“……哎,)*(@$*#……”
我x, 赶情还捡回来个会讲偏僻小语种的外国友人。
我蹲下去和他的视线持平,这孩子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you,醒了?”
“醒了……”他思索了好一阵子才用十分奇怪的口音一字一句道。
“你是谁?”醒了就直接出去吧……
他的眼神忽悠着低下脑袋,过了好久才咕咕哝哝的吐出一串外国音。
"luminosité."
姑且听起来像是圣经里面那个大天使的姓氏。
加百利。嗯。
让我们暂且就先将就一下名字的问题——我对他拉开了一张笑脸——
“你什么时候走?”
做人得讲究实际是不。
一你霸占了我的沙发,二你的姿势还特别符合当代腐物小说中的0,三我英文说得不顺溜,光简单对话都做不到,合辙着我没事情干自己玩自己,四我们两现在这那啥啥的状况会影响到我的店铺生意。
由于组织语言怎么也不顺利,我放弃了一 一 阐述理由的远大理想。

他硬是愣着没回答我,眼神有些躲闪着往下飘,不断扑朔着睫毛。

那好吧。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吧。“我放慢了声调对他说。
这孩子终于微微抬起了脑袋,盯了我半晌,然后用他杂七杂八的中文开口。
“……巴黎贝恩大街。“
我觉得自己的肌禸快要笑到痉挛了。

“为什么到这里来。“
他蜷缩起难民样的身子,双手勾着膝盖不说话了。从我的角度只能够看到他一头散发着冰淇淋甜味儿的毛,在阳光下闪烁出温煦的色泽。

“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用凉薄又偏得高挑的声音轻言细语。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加百利的孩子使劲地摇了摇头,抿起他略微显得厚实的唇,垂下的眼脸在面颊处打出柔和的阴影。

“……能让我在这里留着,吗……“
“哈?“
他十分认真的瞟着我:“我帮你的忙。能让我住下来吗。“

“原因?“我换了支腿撑着身体,抱着怀装出流氓样。
他又不说话了,表情很委屈,就好像是某种令人不解的小动物那样——大概是猫挠爪子的那种绕腻和倔强。
“拜托了……“
他眍着背,脊椎骨凸出的痕迹,在白衬衫下面显得明显而残缺,我撇见他手腕上面留下的利落疤痕,病恹恹贴在白皙的皮肤边缘。竟然莫名其妙的心有些慌。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他继续保持着那副欠抽又很欲的表情撅着嘴看我,伸出手指揪着我的衣服角,手心热热蒸腾出一层汗,我门两就这样保持僵持的姿势——我的大脑突然之间自动回跳到以前看过的少女漫画片段,扎着粉红色蝴蝶结的迷路loli被职场牛郎牵着带走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打住。
我费了点力气想要把衣角给撤出来,但是无果——死孩子手劲不是一般的大。
他又有点慌张地开口了:“i can do very thing that u want.
……sure i dont need any wage.”

……俗话说的好,做人是要有原则的。

于是我迅速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到手的金子不要就是傻逼,你能说天上掉下个馅饼会有人不捡么?狗都要叼。
何况我还是个颜控。

他开始咧嘴冲我笑的春光明媚。

“名字?“

他歪着头好不容易理解了我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叽里呱啦的鸟语。

我在思考了三十秒钟后迅速的放弃了要研究透彻这个发音的想法。

“叫你加百利吧。”反正是谐音,我上前拍了拍那个孩子的脸,指尖触到满面冰凉。然后出乎意料地,他FUFU的笑了起来。

店门口摆着一面人身高脏不拉几的镜子,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凑上前去擦它。透过磨损不清的镜面,那个男孩子迅速在我转身的同时收敛了他的笑容,扯下嘴角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一双细细的眉蹙了起来。

我突然之间对自己的心理有点儿虚。

很多时候凭着冲动做事情都会拉下这种后遗症。从小时候开始,凭着冲动买下一只价格离谱的杯子,为此整整一周没钱吃午饭,直到中学时候某次不明所以的离家出走。而如今又这么混沌地收养了一个年龄相当的男性生物。
户政所还没有登记呢。
好吧。这只是个冷笑话。
我斜着眼,从镜子面上去偷瞄那个男性生物。他似乎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冲我露出两八齿傻里傻气的笑。

既然不能想明白,还是表想得好。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并不是那个圣经中的大天使的姓氏。那样纯洁神圣的象征,巨大而毫无瑕疵的乳白色翅膀,宛若天然啄成的沉静眉眼。其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本是两相驳逆的存在。
就恍若是一条长路,两种分岔口,Y字形的人道铁轨——再怎么向后退缩,也无法终究合成殊途同归的结局。必定在相遇邂逅的一瞬间,以超越光速的迅疾原路返回,不再有交叉点,反反复复,轮回下来又是同样没有悬念的轮回——
"luminosité."

“……brightness.”

14==发表于:2009/5/4 9:50:00

前面那堆乱码,莫非是之前坑了那篇欧洲风的LZ?

15LZ发表于:2009/5/29 19:28:00

一月一更是个好习惯……

16LZ发表于:2009/5/29 19:30:00

谁说我不勤奋的老子现在在干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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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天到坎儿时,学校和家边上的樱花都洋洋洒洒的开了一地,咖啡馆外的整条路上全部铺着一层薄到轻浮的花瓣,飘悠不定,空气里全都是暗香涌动的花粉儿屑。加百 利每天早上都捡着个畚箕蹲到店外那棵八重樱下拾花穗,回到店里把花洗干净了——砸碎了叁碗,晒干——和隔壁家大妈的咸鱼干一起,取针线将花干缝进棉布里面 ——事后我在家里十二个不同的地方找到了那些被他随手乱拈的小银尖针,然后做成抱枕蹭着用。

三天前教西洋文学课的老头儿突然问我,你要不要参加上艺联举的水彩画比赛。

我拔脚准备走。

“奖金有五千元哦……”

我立刻转回来冲他笑:“我去。”

老头儿一脸深痛剧创暴受打击的模样。

这也不能怪我是不。

泡沫金融危机,咖啡店生意越做越冷清,再不想方设法赚点外快按照家里那孩子的花钱方式我迟早要搂着个碗上街讨饭去。

“本来轮不到你的……”

我继续笑,歪头看着他表示我不明白他的暗喻。

“要不是有人推荐……”

哈??谁??

难不成是彩画系教我雕版的那极好男色的年级组长?

“就是那个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少年……”

……靠。


我又开始天天往画室里蹲着捣鼓我的参赛作品。

E栋整个空荡荡的画室里就我一人。

其他人都快放秋假了吧。

七十平米的大画室中杵着林立几十件雕塑和一堆砌压在墙角边的颜料画笔。

还有半沓子东藏西捻的人体描摹画册和限制级杂志。

画边一排的落地窗晃着人眼花。

我一个人,二支笔,半包烟。

整日整夜没命似得往画板上头砸颜料。

老头儿自从扔我这块宝地后就再也没来慰问一下我,倒是有冈隔三差五的蹭进画室给我梢包熊猫牌香烟,然后坐一堆波西米亚古罗马雕像中翻黄色杂志。

“慧你够悠闲的啊。”

“悠你个P你帮我画?”

他忽视了牢骚凑上去,把脸压到画板上瞅我的杰作。

“你这画的什么啊。”

我说,是樱花。

“哥们儿,你见到过紫色的樱花?”

……

“而且树干子呢。樱花也不是长漩涡沟里面的。”

“……你有没有艺术细胞啊。”

有冈躲过我挥风而来的一巴掌跌回杂志中去,摇头。

“不是我说你慧,你知道你的画想表达什么不?”

我盯着他坐着的那本杂志封面。穿着凉快的年轻姑娘裸露的胸脯正好被压在有冈的左半边儿屁股下。

我发觉我竟然哑巴了。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思想感情,做什么基调铺垫。

17==发表于:2009/5/29 22:18:00

居然更了

眼泪鼻涕汤汤滴啊


18五洲发表于:2009/5/30 2:15:00

抚摸之……我品坑好,从来不会弃坑只要你等得起个十年八载的= =
靠,乱码都被人认得出来世道还怎么活= =

19甘栗发表于:2009/6/19 19:09:00

T上去,淚求LZ來更文

118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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