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X2]castle (无趣又扭曲，慎

-------------------------------------------------------------------------------------

castle

他是被手机吵醒的，睁开眼却有些恍惚。他在列车上。接了电话，是找他喝酒。心里骂几句，也平常地拒了。

竟然睡着了。他带着鼓鼓的包，就扔在脚边。多少点了？他往窗外看，已是沉落的暮色。

周围充满了下班的人。只倒回去二天，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但现在却再不会了。

他抓着手机磨蹭。要先打个电话么，或是发个简讯。他想把自己删掉的号码存上去，却发现自己不记得了。

不到一年，却不记得了。之前明明记了多年。他一时也对人类的健忘薄情颇为失望，不由得苦笑。还有十几分钟到站。他又闭上眼，人声和轰轰声又近又远。

困也是理所当然的。从昨天起，就没有好好睡过。夜里半梦半醒，只觉得一切都是梦，坐起来打开灯，却看到医院的诊断、CT都乱糟糟地扔在一边。

怎么会是怎样。妈妈不断地哭泣。他却没有实感，把医生拉到角落问：还有多久？告诉我实话吧。有十年么？五年？告诉我实话，我能接受。

医生一脸犹豫和怜悯，半天才说：好的话，一年应该能行。

他不想住院，便说回家想一想。还是有了各种大小药瓶。他已多年没见过妈妈的眼泪，又心烦又心慌，只能反复安慰她。
?
他原以为是吃几天药便能解决的问题，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也若无其事，又坐在了办公室里。他隔着衣服触摸自己的腹部。不过是痛而已，也并不比以往特别，为什么竟这般结果。
?
这个时候他无法歌颂造物神奇。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既然要死了，总应该满足一下自己。他向公司请了假，一下子有了空闲，却不知道做什么。游戏和电视都索然无味。
?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想到相叶的。当初原想默默走掉，却被相叶死死抓住，一定要问个明白。拉扯之下，他觉得难堪又头疼。
???
相叶，我们都不小了。他记得自己说。如果我们的人生只有一年两年，我们在一起是不要紧，但接下来还有几十年。

说成这样相叶也无法接受。他早知如此。但当时哪知真只有一两年，一语成谶。不如就回去和相叶一起好了，他自嘲地想。但这个念头却没有一闪而过，反而越发清晰。

醒来就去和妈妈说了。她说：还是去医院吧。语气一半哀求。他摇头，说不想那么狼狈。

她是知道的。还是高中的时候，带人回家，做完后两个人都睡着了。听到房门的声音醒来，正对上妈妈的脸。他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睡在床上。她愣了一会，然后关上了门。但她之后并没有提及半句。

大概她是了解自己的，觉得不管怎样自己还是会走到最正常普通这条道路来。结果也如她所愿。

和相叶一起后，两个人住了多年。他想妈妈也应该是知道的。最后她为自己找了临近家里的高级工作，他也顺水推舟离开了相叶。

他无法去预想相叶的反应。他们也算撕破了皮，第一次争吵。他无法回答相叶的“我有什么不好”。相叶有很多不好，但那些并不是大问题，他也有很多不好。但他也无法赤裸裸地说出“我不能一直和男人在一起”这样太无耻的话。

相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GAY，但他是。他们做了多年朋友，虽觉得相叶可爱，但也从未想过要对他出手。他是绝不对直男出手的。但后来，是相叶向他告了白。

a我喜欢你。一大清早有人咚咚地敲门，打开却是这么一句话迎面而来。相叶满脸通红，扶着门气喘吁吁。nino，我喜欢你。任凭他自以为听过大量告白，一颗心也怦怦直跳。
???
你喜欢我什么。你以前不都和女孩子在一起么。他笑。相叶见他笑，也笑了：喜欢你温柔，又善良。

那一瞬间他被相叶蛊惑了。他既不温柔，也不善良。但相叶的表情是那么生动真诚。一瞬间连他也相信了自己是那样一个人。他抱了相叶。

所以，他无法对这样的相叶说出实话来。虽然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性向，也早已作出了决定：玩是玩，生活是生活。他也和女孩子试过，勉强能站起来一点。这样便足够结婚生子。就算结婚了，也一样可以找男人睡觉。

长期的伴侣，其实是在他的计划之外的。然而相叶又很可爱。他的心情矛盾，但并不是动摇。

相叶最后很激动，是他没有想到的。相叶平时并不强硬。神色愤怒，又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猫，眼巴巴地望着他。他那时也没有动摇。

真是现世报。原本他不应当做出再回到相叶那这般丢脸又无耻的事，但他要死了，其他的东西都先放到一边罢。

如果相叶冲上来打他怎么办。他夸张地在脑中设想。又或许冷眼相对。无论怎样，车到站了。

心里觉得和相叶千山万水，其实也不过这般短短路程。他走在久违的路上，也唏嘘感慨，原以为一生也不会再来了。

这一生，也实在太短。是不是小时候，也写过如果只有一天可活的作文，那时候他写了什么来着。应该是打游戏直到最后一秒吧。

他站在楼下，往相叶的窗户上看，客厅没有灯。他又转了一圈去看卧室，还是没有灯。他只能蹲下来等待。

正常人要死了应该是怎样。他想着，也担心相叶是不是搬家了。这房子是相叶家里买来给他结婚的，应该也不会搬走。他饿了，又想到被医生告知不能多吃。吃不吃饭也不要紧，但还有药。

之所以这时候来，就以为相叶下班，一定会在。还是这几月，换了工作或多了应酬。他胡乱猜测，决定九点没人就回家去。远处却有人走近，分明是相叶的轮廓。

他站了起来。那人走过灯下，一张熟悉又生疏的脸。他想，在这个人的愤怒下说出“我还有一年可活”，自己应该做不到。

相叶终于走到了眼前，穿皮衣和短靴。要怎样才能减少尴尬。他硬着头皮打招呼，叫相叶的名字。

相叶啊了一声：nino！看不清神色。他便说有些事，想到这里来住几天。这么一句话，他也深感羞愧。

没问题。相叶说。你怎么不先打电话给我，等着多冷。他当然不会说忘记了号码。

一步步上了过去的楼梯，走进过去的门。屋里和以前也没大差别。或说少了他的东西，还有序了些。桌上却多了只粉色的杯子。

有女朋友了。他马上想到。再次确认人类的健忘薄情，他在心里笑，倒也不是太介意。

住多久也没关系哦。相叶说。他嗯一声，说打扰了。也许他明天就会走，也许会住很长的时间，他不能确定。

晚饭是相叶做的油炸食品。想着这家伙还是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又想到相叶仍是健康的，和他不同。

工作上的事么？相叶问，他暧昧笑，只说是有一点事。相叶也不再问。这世上的一切是多么磨人。为什么不能扑上去拨了相叶衣服，也能片刻忘记烦扰。人真是磨人。

相叶替他铺了客房的床。他以前是没有进过这间屋子的。他从包里，一件件拿了东西出来。

也几乎全是衣服。原本以为舍不得的物件很多，一下子又什么都不紧要了。他没有拿药瓶出来，在包里一粒粒倒在手上，再一并含入，走到客厅才喝水。

相叶在沙发上斜歪着，看搞笑节目。他过去一并坐着，他确实是笑不出的。

他到了相叶这里了，无风无浪。然后呢。他问自己，心下也一片茫然。妈妈塞了很多钱，他瞠目结舌。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她却也坚持。

他要死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他不想化疗，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他要死了，相叶在一旁看着搞笑节目，拍着手笑。

他在心里叹息，想不知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