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柳条君发表于:2010/3/26 15:36:00
北宋设定……BUG一定有,名字还很笑。
因为是蒙姑娘鞭策产物,所以更新保持比村子慢一章~见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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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咸平二年壬辰(注一),还是那个文人墨客喜欢的扬州早春——柳黄未匀、水草一色。在湖边随意走走,小风一阵,就能吹出些个莺莺燕燕的句子在心头。
临湖有一家客店,十里八街的好名声,任是在扬州友朋遍地的风雅人士,也赶着新鲜要去住上一住。
客店唤作二瞥,用掌柜的话说“一瞥惊鸿,二瞥长留。”取名不过图个顺利,什么一瞥二瞥当真玩笑,不想几年下来倒真应了“长留”的吉庆话儿。
你若是问起当地人,他们会同你讲,如果你有钱,而二瞥客店有房,就不要去别处住了。挑一间朝南的客房,由着小二推荐些吃食,叫他剔除掉话里的麻婆豆腐,就可以安心享用恰到好处的春景和酒菜。
你要问说这客店它就没有什么不好?当地人会大笑起来,遮遮掩掩的告诉你,唯一的不好啊——就是那算盘响如雷,口舌比刃利的宫掌柜,万万不要想着与那人讨价还价。
大多客人第一面见了宫掌柜,都会露出一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奇怪表情,戴野智也是如此。
他刚从邵伯到扬州,几日前被叫到县衙白活几下所谓武艺,大约看他手脚灵活,又不知家人打通了哪里的关系,在扬州府衙谋了个差。
一个刷刷平的新手,快班(注二)固然不收,正巧皂班退了个年纪大的,由他顶上。值个堂役,巡个小街,也落得逍遥自在。
他在街上游荡几天,耳朵里也进了不少二瞥客店的话头,这天正被初春的阳光晒呆了脑筋,一阵放空,脚步悠悠然晃到了湖边。好不容易在柳荫下回了神,听到远处店家隐约传来争吵。
戴野智惯常的一歪脑袋,就想转身往回走,迈了没两步忽然记起——啊,我现在是个衙役。
他无奈的晃了晃,受人俸禄与人消灾嘛,正了正领子腰带,往争执之处赶去。
二瞥客店很久没碰上这样的混蛋了。
那闹事的人块头不小,衣衫倒也像模像样,络腮胡子,用宫掌柜的话来形容就是——一脸横肉绝非善类。
和横肉吵起来的人自然不是宫掌柜,他横七竖八站在一边没个正相,随手翻翻账簿,就差叫人在他脸上贴张“与我无关”的条儿。
店里报菜名最熟练的小二和横肉吵了一会,后堂又窜出来个陪着笑满脸褶子的年轻人,横肉倒是软硬不吃,不耐烦的想要动手打人。
这才见掌柜的皱了皱眉头。
他用一种极为尖利的声音叫了一声:“雅纪过来!”
横肉愣住片刻,很好看的年轻人就收了笑脸急急往掌柜身边跑。
戴野智赶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个子的年轻人不着痕迹的把高他一头的人拉到身后,他叉着腰在门槛外几乎笑出来,只好尴尬的咳嗽两声。
这一咳更不妙,本来没注意到他的小个子向外扫了一眼,定睛在他的差服上,然后极其缓慢的,弯出一个不知可不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横肉大汉直直朝小个子走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时居然也没了动静。这家伙的长相确实叫人不太好下手,看起来年幼而文弱,一直微微勾着的背和刚才那声不知年岁的嗓音搞得大汉有少许混乱,大汉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这儿的掌柜?”
“正是宫某。”
大汉一翻眼睛:“少给我文文绉绉的,士农工商,你一做生意的货色装什么读书人!”
自称掌柜的宫姓年轻人完全不着恼,戴野智看见他又朝自己这边露出一个隐秘的笑,正疑惑间,听得那人招呼自己:“差大哥!吃霸王餐官府管是不管?”
他愣住了,然后发现大汉也僵住了。
“我,我是来错错你们这些要钱不要脸的奸商的锐气!”
戴野智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想这大老爷们光是看见当差的就没了底气,还出来闹什么呀,真是体壮无脑。随后象征性的往店里一跨,站在掌柜一边,刚一站定,背后被人小小用手指画了个十字,他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大汉悄悄捏紧了拳头,咽了口唾沫:“怎么!当差了不起啊!”
戴野智心想你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正考虑着怎么回话,背后的声音不疾不徐的透过来:“客观说笑了,当差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宋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都要守的规矩,吃饭不给钱,这似乎……”到这里,宫掌柜又把话头短住,一只手轻轻搁在戴野智的肩膀上,他鬼使神差接了话茬:“吃霸王餐视若强抢,这位兄台是否与我去府衙走一趟?”
大汉被一唱一和唬的差不多了:“我,我,我没说不给钱,我就是刁难刁难他们!怎么,刁难也送官?”
那掌柜细细笑起来,给杵着的小二递了个眼色,小二上前:“哟喂,客观大爷喂,您刁难也刁难够了,把帐结了吧,免得一会耽误了差大哥巡街,那多不好!”
大汉咧了咧嘴,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打开望了望,丢给小二,有些支吾:“还,还差点,我也没带了,你你你看着办吧!”说罢脖子一横。
掌柜迈前一步,小二活络的往他这边靠了靠,一路数着钱袋里的子儿。
他听到小个子问了句:“差多少?”
“差……半贯吧。”
他看他和善的笑笑,悄声对小二说:“好,你去后面打壶好酒来。”一转头,还是那个和善的笑容,他找了个就近的位子坐下来,对脸色青白的壮汉柔声说:“客官点了两壶上好的酒,也算是捧本店的场,这些零零碎碎的就算了吧。”这时打酒的小二回来了,他又忙不迭的起身接过酒壶,双手递到大汉面前。“您要是觉得这酒好,且带一壶回去与朋友尝尝,欢迎下回再来。”
大汉有点蒙,手足无措片刻,傻愣愣的接过,又傻愣愣的走了。
戴野智人虽老实,但脑筋也不笨,现下就有点怕起这宫掌柜来了。一出一出,演的着实厉害,他开始有点明白,这“扬州第一店”的内里掺着多少苦楚……
他些许复杂的望着小个子掌柜折回来,与他面对面站着,往左右吩咐一声:“你们先忙着,我与差大哥聊一会话。”然后对他做一个“请”的手势,带进内室。
待戴野智坐定,掌柜方和颜悦色询问:“差大哥喝什么茶?我这有洞庭碧螺春、西湖龙井、庐山云雾……”
“啊啊,不麻烦了。”打断一长串不熟悉的名称,看他有点无措的表情,戴野智又觉得有点后悔,赶紧补上,“我也不懂茶,掌柜你喜欢什么就泡什么吧。”瞥一眼对方缓过来的欣喜样子,他又觉得高兴,虽然他心里有数,这些个脆弱天真,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小个子掌柜恭恭敬敬把茶放在他右手边的茶案上,在右边的位子上落座:“差大哥是新来的吧,小弟没有见过呢。”
“唔……唔……”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啧,好烫,果然都是苦的。
“差大哥怎么称呼?”
“啊……”戴野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问名字,“啊,我姓戴,名野智。”
“啊,那就是戴大哥?”掌柜很高兴的笑起来,偏了偏头,“小弟叫宫和也,戴大哥愿意的话,称我小和就行了。”
他情不自禁的又去端手边的茶杯,把脸埋在杯沿里含糊不清应了两声。
不知道为什么,宫掌柜后来拿了十贯铜钱来,往他这边推了推:“今天多亏戴大哥帮忙……”
又是这样,把话头停在一个很识趣的地方。
可惜戴野智是不识趣的,他想起画在背后的轻轻的十字,抬头静静的望着他笑意盎然的眼睛:“小和,是你让我叫你小和,这钱我不要。”
明亮的眼睛闪烁了一会,终于定在了他面前的茶杯上。
戴野智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因为被人真诚相待的时候,他居然是不敢看他眼睛的。
掌柜就这么和茶杯对视着,开口说:“小弟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如戴大哥有空就来这里喝上壶酒吧……”
“好啊。”似乎没料到这般爽快的答应,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撞上戴野智轻笑的目光,“戴大哥听着别扭,叫智大哥你看行吗?”
尖削下巴上突然绽放一个流光溢彩的笑,戴野智觉得,那笑容里应该藏着一些叫真心的东西。
掌柜送他出了店门,一回身差点撞上等在身后的年轻人,他灵巧的往回跳了一步,看清那人面孔,松了口气:“笨蛋,你吓我做什么?”
好看的年轻人委屈的撇了撇嘴:“谁要吓你了,我来问问你这个搞定了没!”说罢还朝戴野智走远的方向努了努嘴。
“哼哼哼哼……他是第一个没有收钱的人,不过很有趣!””他有点愉悦的笑着,往内室自顾自踱了几步,似乎也不在意身后的年轻人是否跟着,或许是说给别人听的,或许是自言自语:“不过可能有点难办啊……”
注一:即公元999年3月,北宋真宗年间。
注二:三班衙役,一般来说,皂、壮二班共负内勤、站堂、行刑、警卫、呵道等责任;快班又分步快和马快,专管缉捕。
1呵呵发表于:2010/3/26 18:10:00
2= =发表于:2010/3/26 20:05:00
3= =发表于:2010/3/27 0:30:00
北宋设定……BUG一定有,名字还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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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我就喜欢这名字
4xuanli发表于:2010/3/31 0:36:00
有些意思。。
支持SK。。TL
5= =发表于:2010/3/31 18:41:00
6= =发表于:2010/3/31 18:55:00
同样萌了设定与文名
深情呼唤LZ是否可以来更新了?
7柳条发表于:2010/4/1 5:17:00
LZ出外两天没带厚衣服,导致回家了还是浑身发寒……悲催啊||||俺不是故意不更的啊||||俺对不住父老乡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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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两天后戴野智得了假,在租的一尺三寸小间里摸摸捏捏。在家时明明是很闲得住的人,换了一处,却难受的紧。
阳春景色丽,他思量也顺便去置办点桌椅,出门往闹市处行。
谁知他半道又改了主意,料想也没什么人会往自己那儿跑,多添些东西除了占地儿无甚用场,又作罢。
他忽而听得一阵齐整的读书声,合着不远处熙攘的叫卖,平添几分怪异。一条街外是有个书院,戴野智从门口经过一次,那时倒安安静静的,怕是夫子在讲书。
小时父母也送他去过书院,离家里有些路程,当天家里没活帮忙,就要起得比平时更早赶去念书,讲实话他对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并无兴趣,甚至不如挂在墙上的山水花草卷更能吸去他的注意。思及此,他下意识的把手往身后背了背,发现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为念书走神这事儿他可挨了不少板子。
但喜不喜欢,和怀不怀念是两回事,即使是想起来还觉着手心疼,也算是与家乡的共同之处。
他眼睛直直的,抿着嘴,把下唇啃了个遍,才抬腿往书院的方向走。
那书院的名字没脱出文人清高的嗜好,戴野智看着“梅竹书院”四个字,觉得反而俗气。
他向里望了望,一眼没见着人,门门廊廊的复杂的很。这倒给戴野智壮了胆,倘若有些打扫或把门的人,他一定不愿进去。
站在门口仔细分辨了书声的来处,往另一边像是院子的地方走。
暂不论“梅竹”二字是否俗气,这院子当真极好。挖出条贯通的小溪,一侧种些高高细细的树木,另一侧养着低矮花草,矮处修了间亭子。
他压低了脚步声,沿着小溪慢慢的踱步。靠近亭子的时候,看到亭柱后露出的一角衣袖,居然有人是背着坐的。
戴野智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是应该上前去问声好,还是装作没看到折回去……
他杵在原地稍一斟酌,刚回身走了几步,亭柱后传来细碎的笑声,声音有些熟悉,他愣了,抬眉望天想了想,脑子里窜出二瞥客店掌柜缩头缩脑的样子。
“啊,是小和……”
悄声走进亭子,探身去看,那人居然是睡着的,却在轻轻的笑,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他那天穿了浅青的衣服,和店里时深褐色的老成世故相较,真是清爽的多。
戴野智像发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撑着腮一动不动,心想要是整个扬州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精明透顶的人也有温顺乖巧的样子该是一件多么高兴的事。
但刚刚还做着梦的人猛地睁开眼,正巧对上戴野智饶有兴味的目光。
两人俱是一愣。
宫掌柜面色沉了一沉,还是一副莫名的神色。戴野智只觉面上发烫。
那人看他脸红起来,别过头噗一声笑,方才尴尬的气氛慢慢缓了。
“智大哥对读书有兴趣?”
“啊……也不是……”他见对方疑惑未消,只得招供,“只是让我想起家乡的书院了。”
掌柜会意,频频点着头:“哈!深有同感。”
“小和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店里很忙吧,天气也还有些凉。”
“倒真不忙。”说话间又露出那种隐秘的笑,“我兼账房,管着所有的工钱,他们还造反不成?再说还有雅……叶跑堂替我看着,不必劳神。”
戴野智回忆片刻:“叶跑堂……是那天你身后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掌柜在一边松着胳膊脖子,不经意扫他一眼:“是了,智大哥记性不错。”
“我是觉得要说感情好,就是他了吧。”
宫掌柜举着的手一顿,戴野智瞥到,那一刻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心里一凌,再去看时,那人又换成一副可亲的笑脸。
他蹦蹦跳跳的跑近戴野智,拉着他的手说既然闲来无事,相遇也是缘分,请他去店里喝两杯。
到了店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他自己也陪着坐下。
“我们店自己酿着种酒,智大哥要不要尝尝?”
其实戴野智不喜欢他这种装模作样的讲话方法,但总不能直接开口戳破,于是自顾自郁闷起来,小声说了好。
宫和也不知是装没看见还是真没看见他郁郁的样子,叫来酒保去后院酒窖打酒,又吩咐小二倒些茶来。
茶水上桌之后,戴野智皱着眉对着白瓷杯子琢磨了一会,然后轻呼了声“呀”。
“怎么了智大哥?”
宫和也狐疑的看看他,再看看茶杯,又拿起杯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戴野智有点语无伦次:“小和你这的东西,也太,茶杯……定窑上品……”
“什么?”宫和也一听也被吓着了,“定窑?怎么会?”
他拿起杯子又好好看了看,突然拉住跑过的小二:“把雅纪叫来。”
过了片刻,那天戴野智见过的高瘦年轻人从后堂出来,他的神情总是很真,好像不会对人说假话那样。
“和也回来啦,叫我什么事啊?”
宫和也把手上的杯子往他面前举了举:“哪儿来的?”
叶雅纪伸脖子看一眼,抓抓脑袋:“恩?不是街上买的吗?”
宫和也起身往他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放屁!哪家商铺吃饱了太撑,大老远从定州进瓷器?”
戴野智听他骂人,一口茶呛在嗓子里,他偷偷瞄了眼宫和也,那人也注意到自己失了态,伸手摸摸后脖子。
“啊?那从哪里来的啊?”叶跑堂接过杯子,把脸皱成一团,又突然舒了眉头,“哦!我想起来了!”嫌光靠说的不能表达激动之情,他空出的那只手伸着食指在边上直晃。“润!上次润拿来的!”
宫和也一把夺过杯子,几乎跺脚:“他拿来的东西你就和普通的茶具放一道了?”
叶跑堂显得有些委屈:“恩,他自己说这东西没什么稀奇的……”
戴野智被晾在一边,看掌柜的捧着杯子痛心疾首训斥叶雅纪没脑子,自顾自乐的不行。
“智大哥!”
他被猛然一唤,又差点喷了茶:“啊?恩?”
宫和也带着些羞赧,说道:“这傻子是指不上了,你陪我去认认瓷器可好?”
“行,在哪里?”
戴野智那天花了两个时辰帮他反复分拣店里的杯壶碗碟,到后来宫和也实在不好意思,留他在店里陪着吃了晚饭。白酒三杯下肚,话茬从邵伯到了扬州,从书院到了花街柳巷,又到了戴野智那些琐碎奇怪的小兴趣。
说到了,这个忙大也不大小也不小,但若没有这桩事情,也许嘴上的小和就永远成了二瞥客店笑脸迎人却从不亲近的宫掌柜,还是会在他不经意触及心事的时候露出凶戾的眼神。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那些不务正业的小爱好真是可爱又可亲啊。
8= =发表于:2010/4/1 15:17:00
萌了设定,蹲了~
LZ请够昂~
9= =发表于:2010/4/1 15:33:00
10蒙斯特发表于:2010/4/1 17:49:00
大人~小的来了~~~
八面玲珑的掌柜好萌!尤其是不知所措的时候哈哈
戴大哥!戴大哥啊啊啊你都聪明死了我真喜欢你
LZ加油-3-
F
S
11= =发表于:2010/4/2 0:44:00
居然看到熟人。。。
拍LS的,LZ多处贴文辛苦鸟
12= =发表于:2010/4/2 1:25:00
哈?多处||||……这篇公共论坛数来数去才两个……OTL
13柳条发表于:2010/4/3 20:07:00
叁(上)
过了一月余,戴野智站了四日的公堂才得了一天的巡街差事。他平日回家天色有些晚,自顾自想着心事,也不曾对别家光景留留神。
今日亮堂堂走着的时候,才欣喜的发现有些白色的花团簇着开了,他在一棵树下站了半晌,才悠悠的回过神来。
戴野智想,回了衙门得问问他们这是什么花。
走了几步,想法滑回肚子又吐了出来——何不现在去问问小和?
像是打定了什么有趣的主意,他步子迈得老大往湖边溜。
戴野智到二瞥时,宫和也又像他很多次见到时那样歪在墙上,默不作声环视周遭。
这实不能算好习惯,戴野智并不觉得他如别人口中那样精明算计,此等恶名约莫也是因为,被他冷冷看着多半叫人不舒服,还谈什么好印象。
戴野智还在十米开外,宫和也就看见了他,紧走几步出了门槛迎上来:“智大哥,隔了许多天终于想起这儿来了?”
看着他玩味打趣的笑脸,知道不能当真,他笑了笑,示意回店里再说。
每次戴野智到了二瞥客店,宫和也都把他往内室里请。
他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若是私相授受的勾当还说的过去,但他每次不过喝些茶,吃些点心,这算不算是朋友了呢?
他拿起块雪白的小糕点往嘴里送,不想被清香甜糯的味道怔的一时说不上话。
他估计自己的表情很滑稽。宫和也在一边笑的厉害,直拿手捂住嘴巴。
等他笑够了,歪到茶案上带着点得意的说:“算你还有味觉,要是像以往那样雅纪做的点心都一个劲说好吃好吃,我下回就准备些树叶子喂你,省的浪费柴火。”
戴野智嘿嘿两声抓了抓脑袋,又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半凑近了瞧,瞧出些像是花瓣的东西,顿时有些别扭。
“这是……花……花?”
宫和也甩了他一个白眼:“对了,是花……花。”
“你又笑我。”戴野智苦笑,“我不过是觉得从来只有美人尝花,挺怪的。”
宫和也被这样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拉过碟子拿起一个也咬一口,把内馅对着他,指着薄薄的一片花瓣说:“这是琼花,外头这两天开的凶呢,智大哥总见过了吧。”
“啊!”戴野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叫琼花啊,我在家时没见过。”
对面那人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以为哪里都有?这是扬州名物……”他突然打住,戴野智看到他眼珠往右下转了一转,有点不祥的预感。
“说起扬州名物……智大哥,今晚我陪你去个地方!”
他跟着宫和也出门时,被蹲在角落的叶雅纪吓了一跳,那位用一种极委屈的眼神盯着他俩。他纳闷的看看宫和也,结果宫和也一叉腰,指着他义正词严的说:“你也别觉得我丢下你。我要是带你去,回头那小子肯定砸了我的店!这店也有你的一份不是?”然后看似扼腕的重重叹了口气,向面上漆黑的叶雅纪道了别。
戴野智对他那个使坏的神情留了心眼,稍稍做了些心理准备。
但后来宫和也真要把他拖进青楼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上火。
“小和!你能不能不要捉弄我!”他使劲往外挪了几步,宫和也扯着他不放,被一道拖出几步。
“谁要捉弄你!你不知道扬州青楼传天下吗?”宫和也拉他不过,松了手挡在他身前,“回去时人家问起,你却说没去过,那多丢人!”
戴野智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退了一步,横着眼睛:“没去过青楼也叫丢人?”
宫和也却答得理所当然:“去看看也是好的,楼里姑娘们琴棋书画无一不能,你是觉得青楼太下贱还是怎么?”
这样的帽子扣在戴野智头上,他是有些难受的。他本来不愿意别人说些贵不贵贱不贱的话茬,人就是人,活着就还是那么回事。
他在原地扭捏了会,宫和也逮着机会,扯住他往里走进去。
楼里的修饰不似想象的那样艳俗,四处勾着青黄色,隐约透出些属于江南,温婉雅致的样子。
戴野智一脸的小心翼翼跟着宫和也,那人十分轻车熟路,与老鸨打了照面,领着他往里处走。
这厅室实在有些深了,在长廊的最末端还要右转,到了没有通路的尽头,宫和也才轻扣几下门。
开门的女孩子年纪很小,十三四岁的样子,戴野智不明就里的朝宫和也那边望了望,那人只是回过头对他温顺的笑笑。他突然就有些安心。
他们刚迈进门,就响起幽然的古琴声,他循声望过去,弹琴姑娘的样貌止住了他的脚步。
她有一张绝美的脸,不像平常见的那种美人,或多或少有些特征,能明确忆起诸如尖下巴,细眼睛这样的细节。
她的脸很美,可你说不上来,望久了反而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但你每看她的一眼,心中都止不住赞美。
宫和也静静的站着,看他回过神,才开口:“第一次见敏姑娘的人都会愣住,向你一样。”他向停下演奏向这边走来的姑娘欠了欠身,回头禁不住笑起来:“智大哥肯定已经不后悔进来了!”
戴野智坦然点了点头,又花了些时间,朝着宫和也挤出一个滑稽的鬼脸。
于是那人就知道,他对门口的言辞略微有些歉意了。
叫做敏儿的姑娘引他们在太师椅上相邻坐下,折回琴边。宫和也说敏儿是扬州最干净的姑娘,当着面也不知避讳。敏儿听他这么说时居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带着几分腼腆稚气。
戴野智觉得有些不自然,真要想清楚时,又理不清楚了。
第二曲古琴余音歇下来时,宫和也笑着拍拍手:“还是敏姑娘的琴好,别人谈这支曲子总不好听。”
“宫官人过奖了,你曲子写的好,敏儿才能弹的好。”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人忽然惆怅起来:“我这里你就别说违心话啦,这曲子多一般我还能不知道?”
敏儿又是腼腆稚气的笑笑。
戴野智看着她的笑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心下惊讶,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邻座的人。他想小和到底知不知道呢,敏姑娘有那么喜欢他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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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姑娘,我严肃的说一遍,您可以不要在每一个地方的几乎每一篇回复里抓萌姑娘了。
我确实不是个亲切的人,抱歉。
FS
FS
14蒙斯特发表于:2010/4/4 1:39:00
沙发~
我也不是亲切的人~我没有熟人
所以抓我的人我也很奇怪。我真的有和谁熟吗?
LZ大人您的文和您的人一样萌!掌柜的好神秘莫测啊!
差大哥也非常高深的说~~~~~~~~~(这个人刚还俗,有点HIGH)
O
H
M
I
?
15xuanli发表于:2010/4/7 2:26:00
TL...
几天没来原来更了这么多。。
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果然应该好好蹲着。。
LZ辛苦。。
16= =发表于:2010/4/7 10:32:00
戴大哥和宫掌柜好萌
等姑娘来说书
TL
17愛と誠发表于:2010/4/9 17:57:00
叁(下)
宫和也叫敏姑娘取些收藏的字画给戴野智看,似笑非笑瞄了一眼邻座的人,说他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却懂这些风雅的东西。
敏姑娘依言自琴后起身,打开屋角的箱子取出几卷画轴。宫和也见她拿的有些吃力,离了坐前去帮手。
谁知一卷画轴正好从她手弯里滚落,许是老天存心捉弄人,宫和也不偏不倚踩在画轴上,滑了一跤。
房间里三人同时叫喊起来,戴野智和敏姑娘都紧张望着摔倒的人,摔倒的人懊悔不已的看着被踩脏的画轴,继而飞快跳起身拍拍衣服,弯腰捡起来。
他展开看了看,纸上出现一条不甚明显的皱痕,他朝敏姑娘那望望,又朝戴野智那望望,忽然问了声:“怎么办?”
敏姑娘哧一声掩嘴笑了,戴野智翻了翻眼睛,走过去接过那幅展开的画。
那画的是一丛牡丹,深重潇洒的墨迹,每一笔尾端略微倾斜悠长。画牡丹大多讲究的是雍容贵气,而这像是滑走一般的笔触太过不羁,藏不住的凌厉锋芒。
“漂亮!”戴野智叹道。
宫和也紧张的等他评论,听到赞赏后悲戚的靠在墙上:“可惜被我弄坏了……”
戴野智愣了一小会,盯着画纸皱眉头嘟囔起来:“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副画,还害你摔了一跤,有什么了不起!”
敏姑娘早已把剩下的画轴安置在屋中央的桌子上,听了如此对话,似是想忍笑,又没能忍住:“宫官人的朋友有趣的紧……”
她愉快的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吵嚷声打断。
宫和也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屋里一时没了声音。
敏姑娘静静听了几声,脸色白了一截,她心神不宁的看着宫和也的眼睛:“可能又是那个人!”
这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她一震,猛地转身面向门口,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像是楼里打杂的男人拦又不敢,不拦又不是,在推门的人身边唯唯诺诺站了一圈。
来人的衣着佩饰很是贵重,只是脸上满满的二流子气泄了底。戴野智想人模狗样人模狗样,今日一见算是找着了范本,他日别人说起,就不会再是一脸迷糊的表情。
他正神游到不知哪方仙境,被宫和也的声音拽回了屋子。
“伍公子,老鸨是否没有告诉您敏儿这里有客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戴野智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善。于是挠挠头,暗地松了松腿脚,这样万一那人气不过冲上来,还能帮忙挡着点。
“又是你小子!你到底是哪根葱?我怎么来见敏儿十次有九次能碰到你!”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原本干净的地面沾上些亮晶晶的口水。
戴野智皱起鼻子,在心里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然后去看宫和也的反应。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伍公子说笑了,在下不比公子家财万贯,哪能动不动就见得敏姑娘呢?”
姓伍的公子哥儿脾气一上来,呛声到:“我不是跟你说这个!现在我来了,你倒是自觉点滚啊!”
戴野智觉得宫和也身边的气氛再变了变,但他还是笑:“恕难从命。公子是读书人,该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去你的先来后到!”姓伍的小子一掀衣摆冲过来就要甩他耳光,戴野智脚下用力跑上去,迎面抓住他的手腕。他觉得身侧有一阵风,回头,看见敏姑娘脸色苍白的挡在宫和也身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护在身后的人更是。
伍二流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挣开手一把拽紧敏姑娘的手腕:“你还真喜欢他?”然后把她往自己面前拖。
戴野智实在看不过眼,刚想上前,谁知门口爆出一声怒喝:“松手!”
宫和也看过去,竟是刚才那一圈杂役中的一个,其他的杂役纷纷离开他身边,站成另一堆。他盘算着这下这人总明白自己闯了祸,不会再管了吧。
那杂役却还没住嘴,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你,你不要伤害敏姑娘!”
不仅是宫和也,戴野智这时也明白过来那是怎样的心意了。
伍二流子简直恼羞成怒,他把敏儿又往自己这边硬拽了拽:“怎么?我就是打了她又怎么?你难道杀了我不成!”
那杂役也气的满脸通红,他还想开口,被宫和也跑上去摔了一巴掌。
戴野智下意识的抬手捂自己的脸,然后他看见宫和也转身,这回终于不笑了,原来他真动怒了,是这样狠的。
“伍韦德,没记错的话你是伍通判的侄子,来扬州也不过两年,怎的就张狂到不知道教养是什么了?”他往前进了几步,伍韦德手一抖,松开敏儿,就往后退几步。但他给自己壮了壮胆:“你还知道我舅舅是谁啊!”
宫和也还是没笑,他依旧驮着背,不像什么神佛,倒像个小鬼:“城东有一户人家姓马,你刚到扬州就该听说过了。”
“哦,你说马家,就是参知政事那个马家?”他犹疑又恐惧的看看面前的人。
“对了,那个马家。”宫和也在“那个”两字上加重了音,“湖边的客店原先是马家产业,现在归了我。子润是我结义兄弟,我早先又救过他的命,你觉得该滚的是谁呢?”
伍韦德吓了一跳,戴野智也吓了一跳,他们两人对方才那些事情真是一无所知。
伍韦德面色铁青的在逞能和识相之间斟酌一番,丧气的耸耸肩,要往外走,被宫和也叫住。
“伍公子。”他又开始笑,“伍通判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伍韦德又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哼哼唧唧的答:“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说个屁说。”然后头也不回的溜掉了。
宫和也看看瞪大眼睛的戴野智,转身遣走门口傻了的杂役们,关上门。
那天之后在房间,宫和也也只是说说笑,喝喝茶,陪着戴野智把画轴挨个看一遍,不提自己的事情。
戴野智并不觉得失望,他觉得小和愿意说他就愿意听,而小和不想说的,他就可以算作不想知道。
那天他还发现一件事情,他可能有点喜欢那个驼背尖嗓子还咄咄逼人的小气鬼。
因为回去的路上小气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他老实的点了点头。
宫和也就苦笑起来:“要是没有子润,我和雅纪什么也不是。”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的走路。
走出一段后,宫和也又说了一句:“根本什么也不是。”
这回他斩钉截铁的说了不。
戴野智觉得,喜欢的话,喜欢着就好了。
像敏儿那样,从来不说,宫和也不会知道,她能用精湛卓绝的琴技让他喜欢自己写的曲子,能在危急时候挡在他身前。但她不说,没人知道,这喜欢也未必是徒劳。
像那个杂役那样,从来不说,敏儿也不会知道,他能在别人鄙夷的说敏儿坏话的时候百般辩解,能在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面前挺身而出。但他不说,没人知道,这喜欢也未必是徒劳。
或者像自己这样,在他说自己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告诉他,不,你很好。
但他不说,他想宫和也肯定不知道,可这喜欢也绝不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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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所有默默喜欢狗哥野智或者其他IDOL的姑娘,望能安慰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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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柳条发表于:2010/4/9 17:58:00
叉……
盖,盖,盖马甲=皿=
19= =发表于:2010/4/9 19:21:00
sk王道~
最近超愛看古風文 a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