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001-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成田机场，锦户亮下机时机场大厅正播放登机提示。台风登陆东京，滞留旅客许多，雨水敲击机上舷窗。他未带任何行李，随身只有手机与护照，钱包塞在仔裤后袋。
历经多年，他依然保存少年时旅行习惯，只将换洗内裤放在后袋中便登上由东京前往夏威夷航班。
而年少时的感情似乎也是这般，勇往直前而无所畏惧，似乎世界与他比肩。

仿佛他仍是那是二十三岁的少年。

机上一路颠簸，他合上双眼无法控制地回忆从前，也许只是老去征兆。往昔回忆逐渐如胶片般模糊不清。他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竟无法记起对方容颜，笑容弧度，眼下卧蚕，一概开始昏黄变暗。
机场距那人的家尚有一段距离，他乘坐计程车到那人小区外的公园边停下。计程车司机是普通中年男子，一路上说了许多，自后视镜望着他眼中全是笑意，询问他此次归国是否是与家人团聚。他垂下眼，思索片刻后并没有作答。
司机识相地住口，以为遇上一个不爱言辞客人。其实他只是在思考那人是否应当列入“家人”范围，漫长路程他却没能得出最终结论。这许多年来他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那人对他而言，或许早已超越家人存在，成为融入骨血中一部分。

他却决定离开，多年以前，挥手作别。

仍有情侣在公园外的草坪上散步，牵手姿势与十几年前一般无二，他忽然忆起自己离开前与那人在公园中激烈争吵，争吵最终变为一场争执不下的打斗，第二日他登机时尤是鼻青眼肿，险些在安检口被拦下。
他与那人并没有太多美好回忆，回忆起来居然多是争吵与打斗。男人之间的感情一向这般激烈而爽利，爽朗得如同五月的清晨，他给他一拳，便得到回赠的一掌。

甚至接吻都如同惩罚，他从那人的眼中注视自己，宛如看世界上另一个自我。

那人唯一遗留给他的是一对Tiffany对戒，装在精致丝绒盒子中。最终被他自金门大桥上丢下，连溅落水声都听不见，只有耳边肃杀风声。

而多年之后，他终于来见他，孓然一身，如同离开他时一般。


-002-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锦户循着小路缓慢前行，路边有孩子拿好奇眼光看他，因为从未在这条破旧街道中见到如他这样衣冠楚楚的陌生男人，显得格外好奇。
蹲坐在街沿上的男孩发色墨黑，眼神中几分清冷与警惕令他想起那时自己。他走过去打开皮夹，从中抽出一张纸币。未料那男孩迅速从他手里将钱夺走，旋即消失，那些先前站立在一旁的孩子也随他一同狂奔而去，街道骤然安静，他把钱包放回身后，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总以为一切尚未改变，然而只是自作多情。

如同这条老旧街道，前一秒在公园中温馨交谈的情侣下一秒便分道扬镳。年轻人总以为自己可站在世界之巅，梦想与热血一样不缺，同伴与爱人总相伴左右。之后要跌得如何头破血流才能看清这残酷世界，他亲手将自己青春与爱情撕碎，如那时决定留下后撕碎的单程机票，甚至不留下半条后路。

许多年之后他才意识到年少轻狂是个多么讽刺的词。

那时的决裂做得太过火，两人撕破脸皮地对吵，将一切恶毒言语加诸于对方身上，恨不得眼前人下一秒便死在自己面前。他曾以为可持续一生一世的感情，终不过沦落到那样结局。年少时总对爱情敌不过面包这样的话语嗤之以鼻，以为自己可以强大到对抗全世界，最后撞得遍体鳞伤，他选择从前最看不起的一走了之。

知道那人婚讯时他正潦倒不堪，身上为数不多的存款早已不剩多少，家中与他决裂。他一怒之下将那人赠予他的戒指丢弃，甚至不曾想过拿去换钱，至少可以换他温饱。即使是那样窘迫不堪的生活，他却依然无法舍弃那点可笑尊严。
后来他功成名就，却仍然对过去无法忘怀。他如同天真暴戾的孩童，总对第一个背弃自己的朋友耿耿于怀，难以忘却。

此刻，三十五岁的锦户亮站在十五年后不曾改变的熟悉街道，却忽然觉得过去离自己十分遥远。与那人争吵，接吻，做爱，分手，似乎都发生在距离自己十分远的过去。

而现在，他突然记起，他爱他，许多年前。


-003-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那时他们都一贫如洗，暴雨来临的夜晚两人挤在一间阁楼听雨声疯狂击打头顶玻璃，分享一碗尚未煮开的泡面。那人甚至把最后的一口留给他，两人一起喝完那咸腻的汤水。

如今他的胃已被医师勒令不得食用那样油腻的快餐食品，有些事有些人也只能停留在时光中，一别经年。

“——我多么想再见你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那时世界杯，他们定下闹钟拥抱着在狭小走廊中一同睡去，约好醒来一同看支持的球队捧起奖杯。却因手机没电错过那场最后角逐，第二日守在广播边收听重播，懊恼地无以复加。

如今他已无法忍受那样喧闹与激烈的体育竞赛，甚至连熬夜都无法，无规律的睡眠对他健康损伤极大。那场错过的比赛，他已不记得是哪支球队对哪支。


“——我会带着笑颜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锦户一级一级迈上记忆中的台阶，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窗外绿色林荫交错蔽天，房间中有浓浓泡面油腻气味，他迈过台阶，敲响房门。

二十年后，梦境与现实终于重合。他却再回不到当初的少年模样。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门铃响起，那边很快有人应答，与他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门锁被缓慢打开，那双手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抬起头。

“……山下智久，好久不见。”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END

嗯，看不懂

医生大好

风格跟俺好像…不过文笔好太多啦…

end了？？

此医生非彼医生。。。。GN你大概悟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