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智有些微智智]濑户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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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四章完结







接到奈良夫人的电话是在深夜两点左右，教养良好的女性在电话那头小声说着。

“是松本少爷吗？先生他……”

小声抽泣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模糊的传递过来，松本紧贴着话筒：“怎么了？”

“先生刚才辞世了。”

松本沉默不语。

“大夫说他走的很安详，”夫人抑制着悲伤，“无论如何……请您过来一趟。”

这种时候，松本无意指出他仅仅是夫人娘家请的律师，而奈良先生的私人律师在三年前就换了别人。

他略一迟疑。夫人焦躁的叫着他的名字：“润君……”

“我知道了。”

“拜托您，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松本挂上电话，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赶到奈良家时天还未亮，夫人站在大门口，引着他进了房间。先去了奈良先生的灵位处，待到松本鞠了躬，夫人还了礼，才将他领向偏厅。

厅里只有三人，头发花白的私人律师、奈良夫人、还有他。

桌子上摆着奈良先生新立的遗嘱，松本拿起来看了看。夫人为他们沏上了茶，忙忙碌碌的，妆也未化，只是在嘴唇上淡淡的抹了些颜色，将茶碗轻轻放在桌子上。夫人抱着托盘：“松本先生。”

她一直在不停的做事、说话，似乎一停下来就会陷进巨大的悲伤中不能自拔。松本默默地按了按她的肩头，注意到她颤抖的肩膀。

奈良夫人退了出去。

松本将遗嘱递给律师，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奈良先生什么时候改的遗嘱？”

“是一个月以前，”律师说，“当时他很清醒，遗嘱也完全合法。”

新遗嘱中注明将他新近的一系列创作和之前的代表作，馈赠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

松本皱着眉头：“先生连夫人也没有说吗？”

“大约是来不及说吧，”律师将遗嘱收回黑色的手提包中，“执行要花费一部分时间，上午就会通知受赠人……”

松本打断了他：“您难道不觉得这份馈赠太过于贵重了？”

律师顿了顿，却完全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贵重与否，我们并非当事人，怎好就这样下了定论？”

“难道夫人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律师合上了手提包，避开松本的咄咄逼问：“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失礼了。”

奈良夫人将来客送到门口，寒暄了几句。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松本，终于落泪。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种事……”她摇着头，眼泪从脸颊上滑过，显示着女子的悲伤和温婉，“他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松本叹了口气，默默环住她的肩膀。

夫人的肩颤抖着，低声哭泣：“如果有什么原因要送给别人的话，不能跟我说吗？”

他不由得庆幸受赠者并不是女性：“或许是好友。”他低声安慰着哭泣的中年女子。

“那幅画，”她说，“他明明说那是我们之间的纪念。”

一月的庭院中打了霜，草丛中的白霜和夫人白底棉布的和服辉映在一起，月光洒落在庭前，冷冷清清。屋宇在树木的映衬下，浮现出一片清冷的黑色。

在灵位前缭缭上升的烟灰，刺痛了松本的眼睛。




先生的头七做的颇为热闹，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脸上都是一片肃穆，在灵前上过了香，退到一边小声安慰着夫人，然后退出灵堂。堂前放置着各种花篮，代表着哀思和缅怀的鲜花熙攘的绽放在庭院当中，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松本点燃一支烟，目光落在骨灰坛前立着的遗像上。

年届五十的老人露出温和的微笑，黑白的遗像过滤了岁月在老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只留下了寂寥和温柔。

坛前供奉着的白百合和浅色的石竹花是由夫人每天特地去花市采购的。尽管松本觉得随便怎样的鲜花供奉着都好，夫人却不辞辛劳的每日清晨驱车去二十分钟路程的花市中挑选亡夫喜欢的鲜花。十多年的时光沉淀下芳香醉人的爱意，松本不置可否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感动。

放置在坛前的水罐是筒状的志野陶，很适合用来插花，夫人对于花道也颇有研究。松本吸了口烟，打量着插的很漂亮的花束，迷糊中竟觉得夫人的爱意中暗藏着冷漠和独占欲。他摆了摆头，将这个念头驱赶出脑海，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受到先生贵重馈赠的男人在头一日就来了。和松本想象中的不同，叫做大野智的男人颇为沉默，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染成了这个年纪里少见的棕色，向上抓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并不如想象中的年轻，却也不是先生的年纪，而是微妙的处在两者之间。自我介绍时说是机缘巧合的在报社采访之后和先生成了朋友，之后在坛前进了香，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松本站在一边看着他，即使咬着依旧是微微颤抖的嘴唇，在下唇处留下深深的痕迹，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得他忍住哭泣，站立在这个地方——不，他红肿的眼眶，先前大哭了一场也说不定。

对于先生的馈赠，男人颇为惊讶，跪坐在房间中垂下了头，好一阵子之后才精神恍惚的抬起头，视线逐一滑过夫人、律师和松本，落在先生的照片上。

“是创作时拍的照片吧？”

松本好一会才弄懂是在说坛前的照片，那是一张脸微侧着的照片，衣领处向下完全被截去，就连肩膀也被剪去了小半。

“是的。”夫人疑惑的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只是觉得那表情像是集中注意力在做什么事。”大野小声回答，之后便又是沉默。大野一直凝望着灵台，却不太像是注视着照片，反倒像一直在看着灵前供花的水罐。

松本终于打破沉默：“关于奈良先生馈赠的艺术品，您是怎样打算的？”

大野相对着夫人坐着，垂下眼帘：“先生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给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再次说话时隐约能分辨出声音里的哭腔，“我会好好保存着这些东西。”

松本注视着他的侧脸，痛楚和微妙的喜悦交杂着，干涸而小巧的唇紧紧抿着，然而松本却从他的眼中窥探到不欲人所知的秘密。

夫人小声哽咽了起来，双手捂住泪水潸潸的脸。

律师将纸递了过去，松本看得分明，那是一张馈赠的物品清单。

对自己无语到了极点
盖id也没法盖了就这么着吧

大野将受到馈赠的艺术品用小卡车运走时已经过了头七，来往的客人们总算稀少下来，最初放在房门前的花已经有了败落的迹象。夕阳擦过远处的树梢，晚霞中零落的几只鸟在空中飞舞，发出零星的清脆鸟鸣。

夫人默默地站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工人们上上下下，完美的妆容掩饰不了的衰老和疲惫。松本站在一旁抽了根烟，终于上前。

大野蹲在卡车前，摩挲着一尊巨大的陶器。他在旁站着看了半天，金色的镀层有些许剥落了下来，隐约透出里面的釉色。陶器冷峻而润泽，女孩的头发像是落下的一滴滴泪珠。

“真是漂亮。”

“嗯。”大野没有抬头。

“这么大的作品，很难做出来吧。”

“烧制的时候很容易失败，”大野站了起来，让工人们在它面上裹上缓冲的泡沫，搬上卡车，“做出来的东西也容易偏离最初的构想。”

“你很喜欢这些吧？”

“嗯。”大野低声说。

“可是对于奈良夫人来说，这些的意义远大于喜欢。”

大野站在松本面前，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一定距离。松本看见他攥着双手，裹在棉衣中的身子微微发着抖。

“对不起。”

他说着深深鞠了一躬，松本反射性的抬起双手，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大野会这么倒下来。

“该接受道歉的并不是我……”

“恐怕我对夫人道歉也不会取得原谅，”即使离噩耗有一段时间，大野的眼眶依旧红肿，“我无法放弃像梦一般得到的这些。”他的声音艰涩，但是很清楚的说出，“即使愧对夫人，我也无法放弃。”

松本看着大野，男人的脸型典雅，说话做事都不是干脆利落的类型，拖沓和黏糊不清让人很容易有“柔和”的错觉产生。然而内里却是坚硬脆弱如钢铁一般，松本不由得想，若是他承受了能够承受范围之内的压力，会不会就这么干脆的断掉呢？

他很容易窥视出大野对于奈良先生的心意，不知道奈良先生是否察觉出友人煎熬中心情，才将这些东西作为纪念的礼物赠送给他。

不，一定是知道的吧，若是一般朋友，不可能会将如此珍贵的礼物倾囊相送才对。

卡车终于开离在暮色中显得颓败的庭院，夫人站在台阶上，对于大野最后的告辞一言不发，直到看不到卡车的影子依旧纹丝不动。



松本回到家中，洗过澡之后依旧觉得疲惫不堪。

奈良夫人来过电话，感谢他的陪伴。

“真是对不起，最后依旧没有什么用处。”松本说。

“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夫人的声音有些疲惫，“若不是你，恐怕我也不能撑到最后。”

两端都沉默下来，松本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大野，柔和的外表下掩藏着不肯退步的固执，即使是要永远低着头说着“抱歉”依旧不肯放弃怀中所抱的东西。他有些恶意的猜想奈良老师和大野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从一开始看见他，松本就有种微妙的感觉，那紧闭的小巧嘴唇，还有光洁的额头，在日光灯下低垂的眼帘，眼睛深处混杂着痛楚和喜悦的感情。

他不可否认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有着好奇心，大野就像是咒语一般在他身边出现，将他的好奇心牢牢束缚住，然而对于这种诱惑，松本甘之如饴。

“那么，请您多多保重。”他结束了谈话。

休息日，他尝试着给大野挂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听起来那边像是在做什么工程，嘈杂的很。

“是在忙吗？”

“不是，只是在做一些仓库装修。”

“为了新的收藏品？”

“之前的仓库没有做防潮的措施，现在有了要好好保存的东西……”

不知道是否是松本的错觉，大野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来要增加很多开支。”

“这倒没有什么，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手上还有一些积蓄。”大野停顿了会，小心翼翼的问道：“奈良夫人……最近好吗？”

“休息一段时间后看起来气色不错，不过也瘦了一些。”

大野不言语。

“你要过去探望她吗？”

“不，”大野急忙否认，“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关于夫人要将奈良先生的作品和房子一起脱手。”

松本想了想，似乎前几天听过朋友说起，却也没有往心里去。

“怎么？难道你想买？”

“不……我没有这个想法。能够得到奈良先生赠送的作品就觉得很感激了，对于其他作品，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的钱……”

松本想到那个庭院，还有挂在画室中的画作。

“说起来，我最近刚好想买几幅作品装饰在书房里。”

大野不知所以的“嗯”了一句。

“若是有空，一起去看看奈良老师作品的拍卖会吧。帮我做个参考。”

“可是……”

“你对老师的作品很了解吧。”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是吗？”

“对的，恐怕不足以提供参考意见。”对方满是歉意的说，“真是抱歉。”

互相道了再见之后，松本挂上了电话，走到窗口。傍晚的骤雨终于停了，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滩的水洼。浅灰的建筑和路旁深绿色的常青灌木，与湿漉漉的画面融为一体，像是十七世纪浓重的油彩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大野蹲在卡车前，咬住下唇，轻轻摩挲着陶器的模样。

LZ加油写吧，好文总不会被埋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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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拍下的画作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作品，只是选择了色调柔和单幅画作。并不是奈良惯见的吊眼女孩，被细致描绘出红色瞳孔的金发女孩脸上露出些微欣喜，粉色的衣服和偏近橘色瞳孔融在红色的背景当中，恍若一片鲜艳的朝霞。

松本将画作带回家中，随手丢在了矮塌上。等到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女佣却将画挂在了卧室。

松本“嗯”了一句，女佣退出了房间。

“怎么挂在这儿？”

“先生不是想将它挂在卧室吗？我看画的颜色大概只适合挂在卧室中。”

的确，温和的暖色调无论挂在茶室还是书房都不那么适合。松本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挂在床头的粉色基调的画像，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也许女佣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擅自将画挂在卧室中的。

松本对于这些艺术感并不了解，比起这些界限模糊的东西，能够确实知道是“好”还是“坏”的评判标准更为适合他。他凝视画面良久，觉得在屋子中挂上一两幅画作确实是蛮别致的选择。在延续了两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中悬挂着最近过世的人关于少女的画作——这种不知道是新生还是衰亡的力量让他觉得着迷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准备完晚饭之后女佣告辞了，松本呆在饭厅中看了一会报纸，顺便用过了简单的晚饭。自从父亲去世后家中就只有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屋子里也总会觉得有些落寞。他洗过澡，穿着浴衣铺好了睡铺，早早走进了卧室。

金发女孩所描绘出的世界并非是众人所熟悉的奈良美智孤独而冰冷的世界，松本怔怔的盯着画。或许正是他意图要摆脱奈良其他画作中存在的那个世界，才正好挑了这么一幅作品。

一个人呆在家里时总免不了胡思乱想，松本想着那个跪坐在灵前闭着双眼双手合十的男子，圆润匀称的肩膀和同样圆润的脸庞，漂亮的小鼻子和小巧的嘴唇，静默有礼。然而深陷的眼窝和双层眼袋却透露出了本人得憔悴不安。

隐匿在浮世之下的爱恋究竟是怎样的。松本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图画，里面的女孩微张着唇，伸出手去试图捕捉一个泛着白光的小球。他眯起眼睛，诉说着“像梦一般”大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觉得深埋在心中的好奇莫名的的升腾，化作一种令人颤抖的渴望，然而一瞬间里，可怕的震惊将他拉回了现世。

松本从睡铺中起身，长久注视着庭院。

水面上的踏石隐匿在黑暗当中，鸟雀掠过树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啼鸣。自从父亲去世之后院落变没有整修过，原先常用的茶室的空气里总是弥散着霉味，榻榻米也变得年久失修起来。

他想着大概到了要将院子卖出的时间，或许可以在这屋子的机能没有停滞之前将它买一个好价钱。

松本给大野挂了一个电话。

“我是松本，今天刚去了拍卖会。”

“嗯……”

“奈良老师的作品果然很受欢迎。”

“是的……”

“我买了幅画挂在家里。”

“嗯。”大野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幅画就会想到你。”

“大概是因为想到我这边还有很多同一风格的作品吧。”

“我倒觉得买的这幅画，不太像是奈良老师德一贯风格。”

“是吗？奈良先生也有很多不同风格的作品，即使是同样的表情，看起来给人的感觉也会不尽相同。先生说过，因为心境的变化，手中的作品也会跟着变化。”

“就像是映射着人的成长吧。”

“嗯。奈良先生后面的作品看起来要比先前柔和很多，他曾说是因为经历了不少事情的缘故。先生辞世之后，我再看那些作品，果然每一幅都是不同的感觉。”

说起奈良，大野的话便多了起来，到后面声音又低落下去。

松本岔开了话题：“最近的雨水要比往年多上很多。”

大野迟疑了会，接着说：“嗯，仓库里也是湿漉漉的。”

“温度再降下去，恐怕就会是雨雪天气了。乘着最近还不那么冷，不如多出来走走。”

“说的也是，这四五天我请了休假，却也只是在仓库里面看着别人工作而已。”

“不如明天到我家来看看吧，我最近打算将房子卖出去，今后再看这么大的庭院，恐怕就困难了。”

脱口而出的是并没有做出最终决定的打算，松本颇感惊诧。

“好的。”大野应承了下来，“我本来也打算过段时间去拜访，前些日子多麻烦您了。”

松本收了电话，对于自己居然主动挂电话邀请大野过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在通过电话之后，头脑仿佛沐浴在朝雾中的树木，翠绿的没有一丝杂念，精神变得爽朗起来。先前洋溢在心中的不安和欲念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关上窗户，将灯光调暗之后钻进了被褥。

期待他们的会面

发现四次更不完
努力在8章之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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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来的很早，女佣还在厨房里准备早餐。松本走去开门，他穿着低领的毛衣和棉服，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松本将他让进客厅，屋子里暖气开的十足，松本示意他脱下外面的棉服。

自然而然的接过棉服，将它挂在衣帽架上。大野站在沙发前，略微抬起头注视着松本。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由于他这几天来更加消瘦的缘故，松本注意到他的喉咙到锁骨的凹陷处布着一层阴影。

松本原本还有些拘束，见了大野之后却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么早就过来了，干脆一起吃个早饭吧。”

“我已经吃过了。”大野谢绝了松本，最后却拗不过女佣的热情相邀，喝了些刚煮好的酱汤。

“日本人早上果然还是要喝酱汤吃米饭才对。”

女佣絮絮叨叨的说着，松本笑了笑。

“都是父亲留下来的传统，你家里想必不会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吧。”

“嗯，家中大概也是这个习惯。我离家离的早，平时只是随便的吃一点而已。”

松本随意的喝了些酱汤，将鸡蛋打在米饭上拌匀。抬头看见大野专注的看着他动作的神情，松本有些踌躇。

“你也吃一些吧。”

“已经吃不下了……”

等到松本快吃完饭，大野折回客厅，将外衣口袋中用方格纸包装好的小袋子拿了出来，将它推到松本面前。

“我买了点东西，算是一点小小的答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松本没有伸手拿起，只是挑着眉：“是什么？”

“只是一瓶香水，”大野有些慌张的答道，“我不知道送些什么好，问了朋友之后决定的。”

松本将包装拆开，果然是一小瓶香水，记忆中还算是昂贵的品种，玻璃瓶子中的液体晶莹剔透。

“很不错啊。”

“前些日子在奈良先生家遇见时，就觉得您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松本抿着唇笑着。

大野急忙摆着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个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突然间嗅到像是花田的香气……”

“可惜不是我那天用的那款。”

“对不起，我本以为都是差不多的气味。”

“不，我很喜欢。”

松本将瓶子重新装进包装，放在桌子的中央。

早饭后两人去庭院里走了一圈，天气阴沉沉的，难能可贵的是并没有下雨。屋檐下的水槽有地方断了，水珠滴滴嗒嗒的落在房檐下的踏石上。

“本还想坚持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是非修不可了。”

松本对大野说。

“是啊。”

“老房子就是这样，一旦住的人少了就会变得破败起来。屋子里要修的地方接下去恐怕会一处接着一处，与其这样，不如趁着现在将它卖掉。”

“可是这么大的庭院，住起来也会觉得心情舒畅吧。若是在小公寓中就不能体会这种舒畅感了。”

“屋邸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好处么？”

他们穿过庭院，走到临近正门的茶室外面。松本坐在屋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野便坐了下来。

木板有种湿漉漉的触感，水汽渗透了衣物，让松本打了个寒颤。坐在一旁的大野却是一幅浑然不觉的模样。

太阳慢慢从云层当中钻了出来，屋子外边栽种的石榴树并不曾落光枝叶，层层叠叠的枝杈投影落在大野的头发上。

松本向后靠了靠，大野的头发修剪的很短，v领的毛衣露出了一截光洁的后颈，上面的碎发如同少年般，映照在光亮的阳光之下。

“既然都到了这边，不如到茶室看看吧。”

许久未用的茶室果然充斥着腐败的气息，松本拉开纸门，让阳光照射进去。

茶具和茶炉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松本将铁锅和茶炉布置好之后却尴尬的发现并不知道生火。

好在女佣并没有走，帮忙烧起茶炉的火之后又交待了一番，退出了茶室。

松本松了一口气，尽管他父亲精于茶道，然而他却对此不敢兴趣。父亲去世后连茶室也没有进过几回，只是在脑海中留着模模糊糊的印象。

他照样将箱中的茶碗和茶具取出，又取下烧水锅的盖子，中间笨手笨脚的盖子碰到了锅沿，发出不小的声响。

松本略微有些尴尬，抬眼看着大野，却发现对方一副聚精会神地模样注视着他。注意到他的目光，大野咬了咬下唇，笑了起来。

“我还不曾进过茶室。”

松本轻咳了两声。

“其实我也只是随意弄弄。”

他凭着记忆点完茶，将茶碗送到大野面前。

“估计也只是差强人意。”

大野喝完茶，端着茶碗向他露出笑容：“很好喝。”

松本尝试着喝了碗，沮丧的发现和平常并无差别。然而到映在盖子中的大野的影子却让松本觉得轻松。

他将用过的茶具随意的丢弃在茶室，等着明天女佣过来收拾。两人从茶室折回客厅，一路上阳光照耀着树梢的水珠，像是缀在枝头的水晶一般，熠熠生辉。

“请了多久的假呢？”

大野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

“其实是被解雇了。要请上这么久的假期不太容易，递交上申请时被上司说要么离开要么就没有假……”

松本的和服袖子划过灌木丛，上面的水珠争先恐后的落在地上。

“那时候觉得怎样也好，没有工作也无所谓，就那么辞了职。”大野若无其事的说，“本来打算找到工作之后再来拜访……这样过来真是太落魄了。”

久未修剪得庭院中，树冠向四周铺开，拦在了庭园中的小径上。松本想这个时候来也不错，他思忖着怎么能帮着大野谋的一个职位。大野稍稍拨开一根枝杈，深灰色的毛衣上漾出了一小块水渍。

从面上看，大野并没有显得落魄，反倒是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仿佛失业只是人生里小之又小的一件事，就好像是每天都要吃的早餐一样。

松本不由得想起前几天他所察觉的，这个男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甚至于软弱，内里却是如同易折断的坚硬钢铁。

他不由得恶趣味的想看看被折断后的大野是怎么一副模样。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走到客厅中，大野取了外套，再次向松本道谢。正在说话间，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松本找出把雨伞递给大野，拢着袖子，将他送到门口：“若是下次想喝茶，就来我家吧。”

大野点了点头，咬着唇向松本笑了笑。撑开雨伞，缩着肩膀走进了雨幕中。松本站在门口，听着雨点敲打着树叶的声响中，混杂着的敲打着伞面的雨珠的声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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