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此人已死发表于:2011/2/25 16:17:00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埋骨牡丹花下,恰是只风流鬼。
?
诱僧 其一
?
“落迦寺?”
“正是。”
西沉落日血染大地,崎岖蜿蜒的山道从未可知的暗深处拖曳到破败民舍前。
空气里有线香的味道,即便是修罗道,也需祭奠香火。
“去那里做甚?”老妇发色斑驳,脸皮皱如残菊,手指头撮起一小束香递到面前,“这边人烟稀少,瞧瞧这般上乘的香,卖都卖不出去。师傅可要买些?”
许是长久没人光顾,上面早生了点点霉斑,和这衰弱老朽的妇人一样,都不过几日苟且余生。
小和尚很是同情。他涉世未深,遇见什么还都觉得好,碰巧赶上不好的便思量着普度众生。然菩萨因大彻大悟而渡,他只不过是因着未泯的善心。
这头回从琵琶寺出来,到处化缘,兜里没十文钱的懵懂小僧,寺院里大部分佛经他都识得,却尚还不明白它们。
“阿弥陀佛,贫僧是受人所托,去寺里寻人。”
“寻人?为何不去镇上?有什么人能到那里去?”
“贫僧也不知,只听说是迫不得已,十万火急。”
“呵,寻人我说不准,寻尸倒有可能。”老妇冷笑。
小和尚大奇。“这是何解?”
“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一入落迦寺,鬼神定生死。十年前里面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再以后就荒废着,夜里时常鬼哭狼嚎的,好奇进去的没一个活着出来过。”老妇抽了口水烟,“莫不是那人要害你?”
“怎……怎会!?”
老妇桀桀笑了,眼光锥子一样。“也是。师傅这般相貌,想被算计也难。”
他什么相貌?不过生得凶猛些。
“贫……贫僧……”他腹中怒火,却因着光头上的剃度戒疤,张口结舌。
“这么好的相貌,鬼怪也近不得身,福气。”
和尚哽了片刻才道,“还请施主指点迷津。”
这当儿天整个暗了下来,方才还是泼洒的新血,这回都凝固结痂,黑沉沉都是死气。
“何不到镇上借宿一宿,明日天光亮了再去?就在那边山脚下。”
“不,贫僧还有些急事…”
“黑漆漆的还要走山路,这么急赶着投胎么?”老人家说话不留余地,小和尚年轻耳聪目明。
也只好装作没听见。
“罢了罢了,告诉你便是。不过,师傅可是本地人?”
“不,我自河西来,从这边翻过三个山头的地方。”
老妇啧啧两声,“这大老远的,年轻人身强力壮,真是好命。
“我若告诉你路,你科知怎么走么?”
“山不大,想必找的到。”
“我看还是算了。”老妇忽而起身,推门进屋,片刻后拿了根拐杖,手上还提了盏灯,白惨惨的纸糊得有些厚,灯火晦暗不清。
“我领你去。”
“这……岂敢劳烦……”小和尚大惊失色。师父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老妇送他一回,他得回送一千回才值。
“说去就去,你推脱什么?怕我老人家一不留神滑倒了,会残会死?这山道我走了60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三个来回。你这年轻人真不懂尊老。”
“是,是,贫僧……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脸憋得透红,眼睛里水汪汪的,这么一看,还有分浅情软意的风情。
“纵使是摔了残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老身活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可怜我苦命的儿,上了战场就再不见回过家。此次送了老身这条命,也当是与我儿地下相会了。”
老妇说的凄凉,眼里还没掉泪,那边小和尚眼眶竟也红了。
“怎能这样…怎能这样…”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四字,他从来笨嘴拙舌,连安慰的客套话都说不好。
“师傅可好快些?老身身子骨没那么硬朗,还想早些回来歇息。”
“是…是。”
是故听戏之人总比说戏之人眼泪多。
戏外各种入戏。
?
山阴村镇,山阳县城。
县东大户,世代单传,人丁单薄。这代又是个独苗,自小体弱多病,连药罐子都不需,己身便是,药煎好了只管往嘴里倒。未曾去过私塾,都是请的老师上门;未曾出过远门,走三步都要喘两喘。更不用说上房揭瓦,东串西跳了。
好容易活到近二九年华,成日跟着老夫人吃斋养生,倒也将那一身富贵病治得差不多了,却连窑子花姐都未曾见过。
老夫人记起当年满月宴,家中忽来一疯癫道士,上下端详他好久,先道可惜,旋即大笑道:“前生多舛,后生前途无量。若能活过十八,大富大贵。”
疯人之言虽难以信,但到底与自己亲儿相关,眼见着快满十八,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便将还余三月生辰的少爷叫到身边,命他斋戒,每日抄经诵佛,不得耽误。
这少爷从来乖顺温良,自然听了母亲之言,在山脚处选了处安静的宅子,租借三月,每日由一小童陪着抄经。
然枝头初蕾可见有未曾开放的时候?
抄着抄着,还剩整一月。
忽有一日老夫人思念亲儿,便私里坐了个小轿儿去探望。谁想这一看,登时惊得三魂没了七魄。
小童还在,经书还在,可少爷的人,却不见了。
看那经书,本该是一日一卷,抄好送到寺院去,按理说不该囤积着。这案桌上却堆着好几卷成品,想是预先抄好了备着,每日只需遣侍童送去便好。
问那小童,起先也只是支支吾吾,后来撑不住打,招了,却说少爷去了落迦寺。
这一句恍如晴天霹雳,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
山看着不高,路却难走,乱林也多。生长过密的枝桠不时擦过他光亮的头皮,半痛半痒的余韵难消。
老妇总在身前半米,拄着拐杖,步伐平稳。
月如银盘,择枝而栖,底下全是天地未启时的洪荒,前后左右密密实实一片黑暗。老妇的提灯亮得恍惚,一直盯着,便从头发丝深处渗出一股麻意,似梦似醒,里外都和这周围木桩变作同一类。
不,他不是一般的木头,而是菩提,不染尘埃。
终究到不了无我之境。
“施主,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回答和她的脚步一样不紧不慢。
过了一盏茶再问,还是一个回答。
又过了半盏茶,小和尚内急,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了才又问,还是同一句话。
那老妇进山之后便再不曾回头,此刻忽道:“可是难言之欲?正巧老身也有些累,不如在此休息片刻。”
小和尚环视四周,总觉得风景似曾相识。或许总在林中走,见树皆是树。
比起这心底冒出来的鬼祟感,还有更重要的待他来解决。
他小心瞥了眼老妇,见她侧坐在老树根上,转过头去默不吭声望着手上的灯,便讪笑道:“我,我先失陪一会。”
说罢便往后方阴暗处跑。解绳脱裤,一气呵成。
这方刚舒坦下来,就觉着耳后瘆人的凉意,似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唉哟~”他浑身鸡皮倒竖,正往上提着裤子,冷不防那话儿一冰,似三九天浇了盆凉水,毛孔一路从头顶通透到脚底板,僵得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那处正被一只手攥着,洁白如玉,晶莹剔透,比真玉雕还美上三分。
和尚却无力欣赏,他满脑子正想着,这黑漆漆的,月光都透不下来的林子里,怎能把一只手看的这样清楚。
那处宝贝却全不被他当一回事。和尚在寺院里痴长十几年,别说风月,就连自己动手的事情都不曾有过。
若说起感觉,他只觉得羞。
男人(且还是个和尚)的私话儿在一只女人般的手里,这是何等惊悚了不得的大事。
那手是自下往上握住的,想来他光溜溜的后门也被看了个精光。
他这一刻满脑子胡思乱想,独独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近处有奇怪的低音,像什么在摩擦。明明已很黑了,地面却似乎变得更黑了些,里面却还掺了些丝条状的灰白,从他的脚下,只一瞬间便铺开了去。
接着那老妪的脸慢慢出现在他面前。
从他敞开的两只脚中间,先是光秃秃的发迹,再到皱纹密布的额头,掉光的眉毛,锥子一般的眼睛。他才发现她的鼻孔特别大,嘴唇发黑翻起,勾起来冲他桀桀地笑,露出两只惨白獠牙。
“小和尚,我等你等的好~苦~啊~~”声音一变,婉转娇媚,活生生一只浪妇,悲催地却生了这般丑貌,从没惊喜,只好惊吓。
和尚这才看明白,方才那黑黒白白的条状物,原来全是她头发。
这怪物是从他胯下爬过来的,而那只手正长在她腰上。
何等的怪异恐怖。
和尚吓得用手一挥,向后踉跄着倒退好几步,转身便逃。这个时候还不忘把裤腰系上。
后门之辱算什么,丧命才是要紧事。
?
身后传来窸窣的摩擦声,转眼已到近前,就贴在他脚后跟,紧追不舍,不离不弃。
“你莫跑,你莫逃,郎情妾意,天涯海角。千丝为君留,留身亦留命。”那妖妇见他惊慌失措,越发高兴,把一首小曲唱得凄婉冻人。
“落迦寺的人都是你杀的?”和尚跑的气喘吁吁,一时回头,见那妖妇一头长发为身,将那七丑八怪的脸正好凑到他面前,与他鼻对鼻,眼对眼。
和尚大吼一声,转身跑得更快,脚底几可蹭出烟来。
越跑离搭档所放地越近,最后他听到身后袭来的风声,就地一滚,将自己的宝贝破囊袋抱在怀里,又就势打了好几个个滚,一直滚到老树窝里。
这当儿身后忽然没了声,和尚揣度那妖妇莫不是盯他盯的太牢一头撞到树上,晕了过去。
就听那妖妇撕心裂肺的尖叫。
“怎么会!?三……三爷,我们说好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的…您放过我…”
又听一沙柔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什么……”那妖妇尚不明白。也不知她方才那么神气,缘何转眼间就怕成这样。
“各过各的,这事情我们有说过么?”
“7…7年前…您…”妖妇怯怯。
“千丝,你怎么能这般绝情,许我七年前无情,就不许我今日多情么?你这么爱他,却不许我这般爱你?”那声音虽低柔,却似有非凡魔力,连和尚都不禁有些脸红。
“我…我……”妖妇似也把持不住,嚅嗫起来。随后又吃吃道:“你…你……”
“这些日子不见,我一直念着你,你看,我们都这般了,还分什么你我?”
尾音低不可闻。之后寂静一片,再无其他,只有一阵濡湿黏腻的小声响。和尚听得心浮气躁,忙闭眼自念了无数遍心经,又把师父的老脸在心中想了十遍,这才有所平复。
他也不知这时该不该出来,出了又怕惊扰人家好事,但又不能一直这么躲着藏着。出家人的名号,总归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这还没想出个头绪,那边却已出声招呼。
“那边的小师傅,要不要紧?”
呜呼哀哉,一了百了,万事大吉。
和尚磕磕绊绊地爬出来,走了两步抬起头就愣住了。
?
—待续—
1= =发表于:2011/2/25 16:25:00
2= =发表于:2011/2/25 16:32:00
我都不用认
LZ装死是没用的
求填下那个坑啊!
3= =发表于:2011/2/25 16:38:00
不过这一篇实在是好啊
引人入胜,我看的居然有点毛骨悚然,鬼怪描写颇有阴阳师的感觉
4= =发表于:2011/2/25 16:46:00
5= =发表于:2011/2/25 16:49:00
被LZ吊上胃口了
这些人谁是谁呢……
6= =发表于:2011/2/25 17:10:00
LZ,那个坑不能停在那个地方啊!我谨遵你的旨意不敢去那儿tl,你会继续写的吧啊啊啊啊
此篇大好,加油写啊
7= =发表于:2011/2/25 18:13:00
8= =发表于:2011/2/25 19:57:00
9= =发表于:2011/2/25 22:41:00
10= =发表于:2011/2/25 22:45:00
兰州快来交待下,这回不是短篇了吧。。。。。
11= =发表于:2011/2/25 23:39:00
MK一记
LZ千万别坑啊啊啊啊
12此人已死发表于:2011/2/25 23:57:00
13:D发表于:2011/2/26 23:05:00
顶上来
看看LZ今晚会不会更一点
14= =发表于:2011/2/27 0:53:00
看文不记文风……有人指路么……掉进坑啊什么的不好受
其实……也许指了路我肯定会发现啊LZ原来是你……这样子
15= =发表于:2011/2/27 1:03:00
扔个铜球要指路啊,
大家一副都心知肚明的样子,表示鸭梨很大
16= =发表于:2011/2/27 1:07:00
求更
17此人已死发表于:2011/2/27 11:26:00
?
提灯之人见他只顾盯着自己发呆,并不介意,似是早已习惯,就算被千人看着也能面不改色,底气十足。
“小师傅可有受伤?”
和尚脸一红,头一低,暗骂自己没出息,见个男人还这般,他日若是见个美女,岂不要将师父教诲都丢回佛祖怀里?
又说眼前这人,相貌好别致,可皆尽是丰神傲骨,哪里瞧地出是先前樱红蕉绿的多情种子?
“我…我没事,多谢你。”
这富家公子打扮贵气凌然的年轻人微微一笑,“我也只是路过,没做什么,是她自己撑不住。”
“那…那妖怪到哪里去了?”
“刚刚一晃神,转眼便跑了。”贵公子耸肩,依旧是贵公子。
“跑了?”那凶神恶煞的婆娘,居然会怕这弱质青年?看身板,不够魁梧;看相貌,更是卯起来往反面靠。只除了那亮晶晶一双眼,其余的合盖是千丝万缕轻言细语的。
他若是那妖妇口中的三爷,那自己岂不成了大师?
呸呸呸,做什么想些没边际的。
小和尚合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师傅是哪里人?”贵公子好生优越感,分明一副稚气相,偏要称他为“小”师傅。
“河西人。”
“可是琵琶寺?”
“正是。”
“好巧,我当年曾有造访,寺中老主持颇为风趣睿智,谈吐不凡,因此得益良多。如今一别经年,也不知是否健在。”贵公子表情颇怀念,怎听他话,好似活过无数年头一般。
“师父一切安好,多谢关心。”小和尚暗自将风趣睿智,谈吐不凡挨个儿往师父身上安,最后仅得出偏颇二字。倒是前任已往生的主持…
“这么说来你我也算是有缘人,你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
“怎敢当。”小和尚抬手推拒,暗自算计,方才那老妇是妖怪,恩惠不作数,这回的虽是个年轻人,怎么着也得要实打实还他一次人情罢。
“客气什么,夜路凶险,前程未卜。有什么豺狼虎豹,生些个牛鬼蛇神,一朝遇见,非死即伤,你我结伴同行,多个人也多分底气。况且寒舍也在这附近,虽比不上他人闭着眼熟悉的程度,但走夜路也是没有问题的。”
小和尚见他讲这山里状况,一听虫豸妖魔,吓得心颤了三颤,又听说他家就在山里,不由喜从心来。
“敢问恩人可知这附近有个落迦寺?”
“落迦寺?你去那里做什么?”
这可奇了,今日遇到一妖一人,都是一个反应。可他不知道,勿论妖人,都有颗是非好奇心。
“正是。小僧受人所托,去那里寻个人。”
他有问必答,倘被追问细悉,总回得山穷水尽,又怕听到同样回答,心下遂然忐忑。贵公子却面不改色:“那好办,落迦寺我极熟,这便带你去。”
和尚虽放下一颗心,但不禁仍有疑惑。
“敢问,那落迦寺可是出了何事?”
“确是前些年有些龌龊,不过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据说寺里管事的僧人私吞银两,又毒害方丈,嫁祸他人,最后自然是事情败露被官府捉了,落迦寺却也因此树倒猢狲散,又失了镇民信任,没了香火,渐渐便败落下来。”
如此这般,想必那妖妇是编了一堆话来骗他的。
贵公子即提灯在前引路,走的却是另一方向。两步后见小和尚仍在原地踟躇,回身拉过他便走。
“人说,百年修得同船度,我们这也算是,一夜修得同行路。”
小和尚没听过红尘俗话,只觉这话说的亲昵。惊吓半宿,手脚冰凉,被贵公子手一牵,暖融融滑柔柔,真个一股暖流,沁润心田。心念道,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又念道,方才那妖妇果真是要吃我,若不是内急暂歇,天知会被她带到何处。
不禁多打几个寒噤,便将贵公子的手回握紧了些。
贵公子回头冲他微微笑,“方才仓促,在下和也,字梨白。请教小师傅法号?”
“扣…七。”小和尚微赧,报了法号之后定是要问来由的…
“这名字…好生特别,一听难忘。”谁料人家眼睛一溜,就看透他小心事,点到为止,何等体贴。
你来我往,三两步走远,就也没注意老树根下重重叠叠的,正是那不知所踪的妖妇的衣物。
“扣七小师傅今年贵庚?”
“十…十七。”他也不知怎的,这嘴打颤,舌打结,名字年岁都说不好,更要叫人笑话。
“竟比我还长了一岁,该称兄长了。”
原来他方才十六,清光灼灼少年郎。
少年郎一笑,好似春风化雨。
“小师傅,你真好。”
好?什么好?好什么?
“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只有你我二人,还只是初见,你就这么信我。你不怕,其实我是方才那妖怪化了身,要来吃你?”
提灯下贵公子笑意冉冉,看得小和尚从那话儿到头顶盖支棱棱凉飕飕,浑身一个激灵。
若真如此,这牵着的手可要如何是好?他原本那么信他的。
居然还有些委屈。
又见少年郎摇头晃脑,“幸好我不是,佛祖都说,好人总归好报,你是好人,我自然是好报,扣七小师傅觉得呢。”
便拿眼睛挤兑他。
小和尚被这恶质公子哥儿弄得哑口无言,只得作出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不由暗喜幸而没将他手甩脱。
?
二人走到个破损石碑前,上书“落迦寺”三个大字,只是年久失修,最首一字连头也不剩,成了洛迦寺。
“再望前走半柱香就是了。”
只是愈深愈乱,愈乱愈难,满地枯枝腐叶,淤泥缠身。说也奇怪,自从跟了这贵公子和也,四周一下寂然,别说是豺狼虎豹,就连鸟啼虫鸣都噤了声。
“好…好生安静啊。”
“可不是,许是扣七大师来了,眼一瞪,嘴一抿,吓得大家都不敢吭声。”
这顽皮可恶的,竟还拿他皮相开涮。
“胡…胡说八道。”
贵公子哈哈笑:“小师傅何必生气,不过是句玩笑话。”即刻又敛了神色,恭恭敬敬满面悔意:“小生也知这品性不好,见了情投意合之人总忍不住开些玩笑,但一直都改不了。方才唐突,扣七大师不要见怪。”
他一弛一张,好似演戏一般,眼里却情真意切,自然挠得小和尚恼气全消,又暗自反思自己道行果然不够,七情六欲除不了根。
“惭愧。贫僧并未生气…”
“那便好,若是惹恼了小师傅,一状告到佛祖面前,我这罪业也大了。”
?
说话见到得一处破落院户前,贵公子手一指,“这便是落迦寺。”
高墙大院,石阶木梁,纵使乌漆抹黑,亦看的出满目疮痍,一片凄凉。
红尘乱世,佛家本是最后净土,怎奈何世间待乱,净土竟已成了这般污地秽土悲模惨样。这又如何能去拯救众生,净化罪恶?
小和尚道声阿弥陀佛,手里佛珠转的飞快。
转到第十三颗,他站到主殿正前,和也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把殿里残烛点上,蠢动的火光映出多闻天王的脸,碧衣甲胄,宝幡银鼠,座下白狮,张牙舞爪。周围还立着八部夜叉罗刹,夜里黑影幢幢,好不吓人。
可纵使何等的威严赫奕,也震慑不了一众妖孽横生,涂炭生灵。更何况这宝相庄严的天王,原本也不过一尊泥胚。
和尚在天王前拜了三拜,和也闲闲坐在门槛上,托腮看他。
他看他,他看佛,佛又在看何处?
扣七站了起来。他下定决心要将那户人家的孩子找回去。
佛不渡众生,他渡。
?
“斋房在东面,大多废弃着,不过有两间我已收拾出来,本备着来此清修时用,小师傅若不嫌弃,便将就着。”
扣七好一阵不知所措,深夜领路也就罢了,这连住宿都替他备好。
“斋房院前有口井,这里虽破败,井水倒还清净,后院还有个园子,原来的师傅们在那里种了些菜,现在人虽没了,菜籽还在,我闲得没事种了些,现在想必也有些熟了。”
“这…岂敢劳烦…”扣七额头三滴汗,从没见过这般热心之人。
“客气什么,既是有缘人,多照应也是应该的。况且我这算是借用别家搭梁做窝,平日也不常用,这下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这…”话都没想好,已被他拉去看卧房。
所谓盛情难却,一切只得肚里叹气。可若非有他,此刻还不得随便找处屋檐,风餐露宿,打坐至天明。如今一切安排妥当,比起天上馅饼还有三分诱人,他不想的,不过是欠人恩情。
我身为渡人者,怎能为人所渡?渡来渡去的,只怕到头来一切都归零不作数。
?
院子拾掇得相当洁净,杂草闲花生得恣意,却自得其所,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野庭情致。那两间厢房原是一处院内,一处院外,隔着道拱门,井是八角琉璃井,上面的轱辘连绳子都是新的。
院里的斋房却是书房模样,左边案桌书架,右面卧床,中间隔着个山水屏风,也不知是从哪里弄的。
和也一面将案上烛台点着,回头见他盯着屏风,忙道:“鄙陋之作,小师傅见笑。”
“不不不,真是妙笔生花,如临其境。”
和也扑哧一笑,“小师傅原也会说这漂亮话。”
“哪…哪里,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被笑得心烦意乱,先两日才学的新词,果真不能随便用的。
“那床上被褥都是新的,小师傅放心用。这边还有些经书博文,皆是这里藏书阁里剩的残本,小师傅随便看便是。”
“多谢。”
眼见着东方浮白,不知何处竟传来鸡鸣之声。
“想不到已近天亮,我也该回去了。”和也拱手告别,转身又说道:“小师傅要在这里住几日?”
都一个晚上了,还叫他小师傅。
“或长或短,待找到那人便回去。”
“那便好,小师傅好生歇着,我不日再来告扰。”和也微微一笑,似一抹红巾融进黑暗里。
扣七竟看到呆住。
这不食酒肉,不破戒律的规矩和尚,却似遇见命里劫数!!
且他来不及反省,却看到案上那盏提灯,想起天黑林深,竟还怕他的劫数一路遇险,忙提了那灯出去追。
“喂,你的灯…”
这灯俨然已被他易主。
可这空落落院子里哪里还能看到半个人影。
他怅然若失,他提心吊胆,他关怀备至,却好像错过了点时光。
?
床榻上总有股清气,和那贵公子和也身上的一般,不浓不淡,总消散不去。
他集中不了精神,却怨那床太香。
好容易挪臀于地,心神不宁打坐到天明,口有些渴意,干脆去院里汲水。
提了桶上来想着该怎么喝,不如就着木桶直饮罢,回头却看见廊下一角搁着个小风炉,上面架着黄铜提壶,一旁地上几束柴薪上还斜靠着把圆扇。
有炉有井,莫不是还有茶?
他虽不解风情,伺候师父时些碎倒是知道的。
便忙燃火烧水,又去屋里转了一圈,案桌上自然有青瓷茶具,又在书架上的小角落看见个锦盒,打开来看,果真是茶叶。
这小僧于是像模像样地学他师父,撮了茶放到壶里,就着滚水冲了一趟。随后坐到院子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神思却不知飞到青空白云外的哪里。眼光散漫到处飘零,最后落到院角一处,就在那八角井一边,生了株和别处不同的花草。
本是小家野庭风趣,硬生生被这花木染了无数贵气,富丽堂皇明媚娇艳。扣七的师傅爱花,自小耳濡目染,多少学得些。
那是芍药,这是丁香,还有桃梅李杏,兰菊茉莉,见过的大多数都叫的出名儿来。
可上面这些都不是。和它比起来,所有的,都成陪衬。
就好似这院子,其实都是为它生,为它死。
这是株牡丹。
这般的美,他头一次见。
18更了发表于:2011/2/27 11:38:00
SF!!!!
第二章情节发展迅速,小kk萌得我泪流。
想来koki受人之托寻的也便是kame吧,只是数十年间他都没长过么,他的身份莫非是牡丹精= =。。。。
正所谓牡丹花下,那啥也那啥,难道有肉么,嗷
19= =发表于:2011/2/27 12:1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