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盲疾

一
松本的视力变得越来越差，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等发觉的时候已经到了即使戴了眼镜眼睛里的影像也是一片模糊的地步。
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一直摆在玄关储物柜上的相片。松本戴着隐形眼镜，站在距离储物柜不到半米的地方，却怎么也看不清相片上尖下巴黄头发笑得像仓鼠一样的少年。
他揉着太阳穴想大概视力又下降了，顺手把相片塞进挎在肩上的旅行包里。

相片是在樱井翔的高中卒业式上照的。那时才十八岁的少年还没长成现在这副温和的模样，轮廓分明得很，再加上平时总是瘪着嘴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凌厉严肃。
松本是他的后辈。所谓后辈的意义并不局限于高中，从初中时代开始两人就是这种前后辈的关系。
两个人初次见面是在放课后的办公室里。十三岁的松本看着数学老师对着自己的不及格数学卷子戳来戳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讲到激动的时候吐沫星子就飞到了卷子上，他微微地蹩了蹩眉，却听见老师凶巴巴的声音：“懂了没？”
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樱井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十四岁的少年恰好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走进办公室来交作业，却被想甩掉包袱早点儿走人去喝酒的数学老师抓来给松本讲题。
刚刚升上中二的少年是乖巧又听话的好学生。老师在他把作业本放好之后拉住他说：“樱井君来来来，给这个笨蛋后辈讲下数学题，老师家里有急事要先走。”然后又转过身对松本说：“好好听前辈给你讲！明天我再给你找套卷子做。”
松本听见数学卷子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老师拍着樱井的头说这孩子比较笨樱井君你要耐心些，说完就拿起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初春的夕阳并不热烈，浅浅的余晖贴着门缝溜进来。松本盯着那一撮撮照亮地板的光，想着晚饭母亲会不会做咖喱，没过多久视线就被挡住，他有些不满的抬起头，看见樱井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声前辈，随即樱井就冲着他伸出了手，对方的声音也传进耳朵里：“我叫樱井翔，二年生。”
松本觉得有些别扭，却也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去将手掌贴在对方的手掌上，说：“我叫松本润，大家都叫我松润，一年生。”
两个少年学着大人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上下摇了两下彼此的手，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是什么流程，松开手之后樱井傻乎乎地笑起来。于是松本就跟着他笑，露出一口糟糕的牙。
这样也就算认识了。

松本在玄关穿好鞋，打开门的瞬间夏天的阳光哗啦啦地洒进眼里，他慌慌张张地埋下头在包里找着遮阳镜，眼眶里满是刺激过后剩下的强烈疼痛感。
——会不会有一天什么都看不见了？
松本忽然这么想。

二
松本在太阳底下站得有些发晕，汽车到松本家门口的时间比预计的迟了二十分钟。
上车的时候司机解释说路上发生了一起小车祸，堵了会儿车所以来晚了，还郑重地道了歉，松本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儿地回答说没事没事。
八人座的休旅车上还空着好几个座位，松本找到位子坐下来，坐在前排的同事说还要去接几个人，松本嗯了一声从包里翻出小说，“樱井桑可能要最后一个去接。”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补上这样一句。
这次是被安排去做一期东京周边地区的旅游节目。松本担任的是摄影工作，而樱井翔作为节目的主持人一道前行。

樱井翔在大学毕业后进到电视台当新闻主播，在深夜档的新闻节目里穿着被熨烫得妥帖整齐的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也染回了原本的黑色，表情总是严肃得不得了，看上去是十足的精英气场。
那时候松本还在念大二。他不太喜欢那档新闻节目的萤绿色背景，总是把樱井翔的脸衬得有些发肿，还带着满满的疲惫感。
“真不好看。”他抱着腿坐在电视机前面，电视里的那个人可听不到，依旧微笑着用温厚的声音流利地念着新闻，“辛苦啦。”于是松本也跟着笑嘻嘻地补上一句。
后来松本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三年，从外地的电视台调到樱井翔工作的电视台当摄像师。
那时樱井翔已经算是小有人气的新闻主播了，偶尔会拍一些广告，开始有年轻的女孩子在下午茶时间的咖啡厅里讨论着主播先生昨天的西装是配领带好还是格子衬衫好。
于是当对方站在松本面前伸出手说着好久不见的时候，他也只能跟着伸出手去握上对方的手，轻轻地上下晃动一下说嗯，好久不见呀。
飞快地结束这个动作之后樱井又埋下头去看新闻稿，松本退出了他的休息室。
他拉上门的时候有些怀念十四岁的樱井翔在故作成熟的握手之后展露的带着傻气的笑容。

松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小说看得睡着了，车子一直都是走走停停的，车门一开一关发出的声响总是很大，他闭着眼睛微微地撇了撇眉。
最后一次停下来的时候有谁上了车，关门时的声音意外的轻和，对方小声对司机说着松本听不太清楚的话，大概是早上好或者辛苦了一类的。松本的意识还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模模糊糊间觉得有谁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身上有熟悉的线香的味道。
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松本缩着身子朝着车窗靠了靠。有谁把类似毯子的东西披在了他的身上，身体和心一起暖和起来。
车子开始平稳的运行起来，他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面是十九岁的冬天。
刚刚结束大学入学考试的松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身后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从身旁经过的考生大都是成群结队的，在热烈地讨论着答案，时不时地爆发一阵欢呼和叹息。松本心里烦躁，想要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一转身却看见樱井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挥手。
他在那一瞬间觉得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闷得发慌。他很想冲着那个人跑过去，狠狠地拥抱住他，把憋了很久的眼泪和鼻涕都挂在他的羽绒服上带着哭腔说，我考不上的你别逼我了就算不念同一所大学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做出任何响应的动作，他就像电线杆一样站在那里，而樱井翔站在距离他十米外的地方，他们谁都不打算朝着对方迈出第一步。
他们就这样互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松本终于没耐心了，转过身就要走，刚走了没几步就觉得后面有谁追了上来，回过头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连原先站在那里的樱井翔都消失了。

松本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大概快要到了，汽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的人都睡着了，车内安静得出奇，松本甚至能听见坐在身旁的人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是樱井翔。对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样子，睫毛随着汽车的颠簸而轻微的晃动，下巴比前几次在电视上看见的时候更尖了，瘦了许多。
松本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分明凌厉的轮廓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声音也不再是尖声尖气的，最终长成如今这副可靠又温柔的大人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刚才做的梦来。

?

TBC

文笔很好啊，蹲了

每次看到SJ文就觉得要开始听蓝调

和和缓缓的却是淡淡的忧伤

渐渐的写得好的SJ文里的两人模式都要定下来来

一看见这个拐弯钩就觉得要虐

不过还是甘之如饴T_T

喜欢lz的文笔

期待，蹲了

三
松本在高中快毕业时被樱井问到想去哪所大学念书的时候诶了一声。
“诶什么诶。”两个人从热乎乎的拉面店走出来，碰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松本忍不住抖了一下，樱井凶巴巴地说叫你穿那么少，然后伸出手替对方把脖子上的围巾围好，“快说，准备去哪里念大学？”
“我啊……”松本哈了一口气在手掌上，“我不打算去念大学的。”
“……哈？！”正准备迈步离开的樱井停了下来，回过头盯着松本，“那你高中毕业后想干嘛？打工？”
“嗯。”松本乖巧地点了点头，“再说我成绩又不好，估计也考不上。”
“……”樱井的声音冷了下来，“必须去念大学。”
“为什么？不念大学难道就没有出路了么？”
“闭嘴！再说杀了你喔！”对方龇牙咧嘴地，摆出一副很凶的表情。
松本就真的乖乖地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樱井笑。
于是一路上就又是那种樱井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学里的事情，而松本乖巧地听，偶尔插一两句话，路过热饮店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买一杯咖啡或者可可的场景。
上不上大学的问题在那时被扔得远远的。

高中毕业之后松本没有去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百货商店里打工。那时樱井也忙，等忙完了回过神来，松本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日。
十九岁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抽条般地长了起来，整个人又高又瘦，染着一撮白色的头发，说话做事都褪去了乖巧的外衣，开始变得锋利。樱井那时也不过刚成年，染着枯黄枯黄的头发，连声音都还没完全变过来，说话还有些尖声尖气的。
那时谁都没有多么温和的好脾气，说话冲，做事也冲，不考虑后果也不想对方的感受，就只想着横冲直撞地往前就能长大，就能拥有一切。
于是他们开始经常因为上不上大学的问题吵架，那大概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里吵架吵得最多的一段时间，严重的时候还会打起来。后来发展到一些非常小的细节都会让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比如彼此拿筷子的姿势的不同，便可以爆发一场异常激烈的争吵。樱井翔指着松本润的鼻子说你滚得越远越好，松本润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站在那里，话都不说一句，好像眼睛里根本看不到樱井翔。

松本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最终为什么会答应樱井去参加大学入学考。他只记得考试那天下了雪，早上很早就赶着新干线到考场去，晚上很晚才回到家。
数学是最后一堂考的。题并不难，可他没有做完。
他盯着那张密密麻麻地布满题的数学卷子，忽然就想起十五岁时的夏天，樱井翔拍着他的脑袋叫着笨蛋连这种题都做不对，他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抓着卷子满屋子跑，跑累了两个人就倒在檐廊上吃刚买回来的西瓜，起风的时候凉快极了，风铃的声音跟风声混杂在一起，不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风把两个人的刘海吹得飘了起来，冰镇过的西瓜还没有吃完，西瓜皮上满是被空气液化后的水珠。
回过神来发现试卷被打湿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的，眼睛也是。从窗口吹来一阵寒风，他才发现是窗户没关好，有细小的雪花飘了进来，融化在了试卷上。

TBC

小更一章，LZ要出门几天，可能最近暂时更不了了= =。

这文为啥有be的味道？

不要啊。。

很好看的文

追

四
他们是在中午一点过抵达的，简简单单地吃了午餐，稍稍休息了一下就匆匆忙忙地赶到附近的景点开始拍摄。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周围的工作人员忙着把拍摄用的器材往回搬，松本在摄像机前检查着最后一个镜头。
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樱井站在神社的拜殿前，双手合十祈祷的场景。
松本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盯着摄像机里的樱井，镜头里的那个人先拍了几下手，然后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这时镜头被拉近，对方是一脸虔诚而安宁的表情。他不知道是不是镜头拉得太近了，摄像机里的樱井看起来有些失真。于是他抬起头，望向还站在拜殿前的樱井。已经是傍晚时分，夏日的夕阳格外的浓烈，越过神社前的鸟居，斜斜地打在樱井的身上。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觉得眼前的人比透过镜头看见得更为真实。
落在眼睛里的樱井只不过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松本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樱井的头发笼在茸茸的橙色日光里，也显出一点儿浅浅的橙色来。
视线里看不清侧脸的人渐渐的同记忆中十八岁的少年重叠起来。

录像在这时播放完毕，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检查完了么？”樱井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松本回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走到自己身后，他把录像带取了出来，点了点头说嗯。
“那一起去吃拉面吧。”明明是带有问句的邀请却被眼前的人用肯定的语气说了出来。
“诶？”
“走吧。”
樱井是逆着光站的，松本看不清他说话时是怎样的表情。他捏紧了手中的录像带，有些话梗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想说不用了，出口时却成了单音节的字。
“……好。”

一路上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与安静。中途路过便利店外的自动照相亭，松本被樱井拉着手臂拽了进去。起初是怎么都不肯答应的，说着那种东西是给小孩子玩的吧。樱井站在他旁边一脸笑意地说有什么关系呢，去拍一张就好了。说完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松本被他拉住手臂的瞬间愣了神。虽然是夏天，对方的手掌却并没有汗黏黏的感觉，从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温度并不高，皮肤却意外的感觉到热得不得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照相亭里了。
照相亭里的空间比从外观上看要狭窄得多。最开始是两个人错身而站，樱井站在前面，松本站在后面，可是镜头里怎么都框不下两个人的脸。无论怎么调整距离都没有办法，松本有些烦躁，刚想说还是算了吧，却听见樱井说：“要不站在一起试试看吧？”
松本扭扭捏捏地走到樱井旁边，两个人中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而镜头里也只有各自的半边脸。于是开始一点点调整距离，到最后变成了彼此的脑袋完全靠在一起的姿势，镜头才终于完完整整地框下了两个人。
“要照咯。”
“咔嚓。”

冲出来的照片里的二人都被涂鸦上了夸张的睫毛，勾上浓重的眼线，背景还是一片粉红色。松本拿着相片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大概是因为脑袋靠在一起的缘故，两个人的头发颜色被融在了一起，黑糊糊的，看上去有些失败。
“好难看。”他皱着眉说。
樱井捧着相片倒是很开心的样子，“不会啊，松润意外的适合这种风格呢。”
“头发都混在一起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说着樱井就把相片塞进了随身带的钱包里，“啊对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御守拿到松本面前。
“什么？”
“刚才在神社里求来的，给松润。”
“干嘛给我这个？”
“算是回礼啦回礼。”樱井摆了摆手，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紫色的御守，御守已经有些旧了，边角都磨损了，“来之前在家里找到的。”
松本盯着他手里的御守，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给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那是在樱井参加大学入学考的前一天被十七岁的松本悄悄塞进书包里的御守。
他一心以为它会静默地躺在那个黑色的书包里，在搬家的时候跟着书包一起被丢掉，从头到尾都不会被发现。
等到日后自己想起来的时候，也可以自嘲地说一句那时候可真傻呀。

可现在它却被樱井握在手里。
“现在才发现它，真的很抱歉。”
“可是还是……谢谢。”

TBC

LZ回来了，谢谢GNS的支持=v=

果然隔一段时间再写文风会有差异orz

应该不会BE……的吧？

挥手绢欢迎LZ回来

拍照的梗用的好棒XDDD

最后那段，想起之前去京都旅游时在神社里看到的并排放在一起的红色和紫色的御守了，代入想象一下好有画面感

这相处方式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