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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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江湖一日无事。
姜泥丝县的山风大街如寻常那般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大户人家的丫头得了月钱偷空上街买些小玩意儿,铃铛坠子糖葫芦鬼面具抱了个满怀。
街口有间包子铺,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店里没雇伙计,也就店主一个人忙里忙外。
店主人不是本地人,七年前拎了个包袱到了姜泥丝镇,本想去衙门寻个公职当个小公差养活自己,不料因为身体太单薄被差头松冈昌宏给嫌弃了。
县太爷城岛茂心肠还算好,见他一个外地人无依无靠的,心想要是没个伙计这人就是潜在的犯罪分子,跟县里的当铺商量了一下,压了拿不值钱的破包袱,给了他一点做生意的本钱。
于是包子店便在山风大街开张了。
店主人叫松本润,长得浓眉大眼,却意外的老实,当初决定开个铺子的时候,县太爷问他,给铺子想了个啥名字啊,他挠了半天头发,没什么主意的嘿嘿一笑。
开张那天县衙的公差送了他几串鞭炮,噼里啪啦的放了好不热闹。一帮围观的人一边听他操着外地口音说着以后大家多多关照,一边见他爬上梯子挂了个旗子当招牌。
旗子上写了两个楷体大字,上松下包。
混在人群中的一个小公差捂着肚子回去跟县太爷报告,路过当铺的时候听到“咚”的一声,以为来了小毛贼,赶紧冲进去,一看原来是当铺老板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城岛县太爷听了小公差的回报,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头跟松冈差头打了个招呼,让他去店里给衙门的兄弟们一人买一个包子,要是大家喜欢就给他下个长期订单。
松冈差头跟了城岛县太爷不少日子,没外人在的时候也就懒得客气,见他对包子铺如此上心,便忍不住嘲笑了几句。
城岛县太爷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摸着八字胡说道:
“老爷我这是鼓励年轻人创业,解决外来人口的就业问题。”
松冈差头干呕了一声,去帐房先生那里取了银子,奔包子铺去了。
松本润的厨房不在店后面,而在店门口。
虽然做包子没什么好看的,可是排场这么一摆,热闹一吆喝,大家也就凑过来添了人气。
只见他端了一口大木盆,隔壁维六街的箍桶匠冈田准一一巴掌拍上旁人的肩膀说这是县太爷硬要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给松本润赶做的,说是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大家要多帮忙。
松本润往盆里倒了半袋面粉一桶水,马步一扎揉起面来。
看他手腕细细的,不料还挺有劲儿,一个大面团在他手里上下腾挪,跟艺人耍的把戏似的,有年纪小的孩子忍不住拍着巴掌叫起了好。
松冈差头眉头一皱。
没想到这人练过功夫。
话说松本润也不是师出无门。
想当年因为仰慕一代高人喜多川大侠,小小年纪离了家拜入大侠门下,做了一个小徒弟跟着大侠学武。
可以要成为大侠,光有热情是不够的。
虽然松本润勤学苦练,到底是少了点儿天份,几年下来,算不上太出挑的弟子,与大侠也渐渐疏远了。
好在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包子脸,做人又有分寸,师兄们爱护这个小师弟,让他去了厨房帮忙。
松本润老实,想着既然到了厨房,就跟着厨房的师兄好好做饭吧。
不过这大锅饭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比起练武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厨房的师兄见他好学,倒也把一身厨艺倾囊相授,后来厨房的师兄看上了一个江湖女子,撇下满门师兄弟不管,离了师门追求爱情去了,做饭的活儿竟然全压在了松本润身上。
好在之前师兄把他教的不错,俩人儿的活儿一个人也能干下来,就是累点儿。
十八岁那年厨房的师兄领着老婆孩子回来了,跟松本润一问,才发现师父压根儿没发现厨房少了个人。
不知道是得意还是心酸的感慨了一番,师兄拉着松本润的手跟他说了一夜的话,从怎么对他嫂子一见钟情又怎么排除万难抱得美人归,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听得松本润无比神往。
师兄见他小眼神儿忽闪忽闪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厨房里有你师兄我呢,忙不过来不还有你嫂子吗,你就放心的去吧。
于是松本润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下山了。
走到半山腰,碰到了多年不见的师父喜多川大侠。
未向师父辞别私自下山是要受重罚的,松本润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就想找棵树躲起来。
可惜在师父面前到底没那个道行。
“也好,十八岁了,下山找个活计好好过日子吧。”
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松本润,不料手到了跟前,手腕一转,便朝着松本润的肩头劈了下来。
心想这惩罚是逃不过了,不如硬接了这一招,只是倒也有功夫底子,本能的就避开了。
喜多川大侠一掌劈空,倒也没生气,只是又变了身形,正经的把松本润扶了起来。
“你虽然天赋不高,不过学武本身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你现在的功夫傍个身抓个贼已经绰绰有余,下了山去也不要荒废啊。”
许久没听到师父的教诲,松本润眼睛一红,眼泪一抹,告别了师门。
没两下功夫面就揉好了,扔在盆子里放着,松本润又抬出了案板,是要剁馅儿了。
松冈差头绷紧了身子直愣愣的看着当初被自己拒绝了的这个小子,操着一口大砍刀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一大块五花肉给剁成了肉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幸好县太爷英明让他来卖包子,这手法砍起人来任谁都挡不住啊。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了衙门跟城岛县太爷报告:
“那小子刀法眼熟得很,多半是喜多川大侠他家厨房混出来的。”
城岛县太爷想起多年前也来了一个外地人,自称长濑智也,说是为了讨老婆攒点儿本钱,在镇上一家酒馆当了个案板师傅。
据说他用的那口刀是他随身带的,百十来斤重,一般人别说砍瓜切菜了,连提起来都成问题,偏偏这么一把刀被他挥得虎虎生风,一只小公鸡被他往空中一抛右手拿着刀稀里哗啦这么一通砍,就有切得整整齐齐的鸡肉落在盘子里,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掉进汤锅里。
后来这酒馆里最寻常的下酒菜凉拌鸡片竟然就成了店里的招牌,因为人人都想要看看传说中切鸡片的案板师傅。
“跟长濑比,那家伙怎么样?”
城岛县太爷皱了皱眉头。
喜多川大侠家的厨房还真是不缺人手啊,怎么不见他门下弟子出来闯荡江湖,倒尽是他家厨子出来风光。
“估计是长濑的师弟,切鸡片不行,剁包子馅儿够了。”
新开张的包子铺,蒸出来的第一批包子便全叫县太爷给买了去,美其名曰“支持创业”。
县民们一看连县太爷都这么支持,也纷纷解囊,就当是吃个新鲜。
不料松本润除了揉面剁馅儿,调味的本事也是一流,不管是衙门的公差还是寻常的百姓都吃得赞不绝口,这口碑也就立起来了。
小包子铺一开就是七年。
1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5:00
人说生意越做越好,店面也应该越做越大。
没有开拓店面的条件,也应该积极向外扩张建立分店。
可偏偏松本润七年如一日的守着这间小小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的小铺子,不仅没有扩大营业面积,原本开场的时候还有十几张桌子,到现在居然只剩了五六张。
有做生意的路过姜泥丝县,慕名来吃包子的人一时好奇跟县民问起缘由。
“松本老板又不是没花钱,人家只不过更喜欢升级装备而已。”
坐在路边啃着依然价廉物美的包子,隔壁的大婶用力拍打着路人的肩膀说得无比豪爽。
“您看店里那桌子椅子,刚开张的时候是从我家柴房搬了几张没用的出来,钉了几个钉子凑合用,前年就全换成了黄梨木,上个月松本老板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就把没用几年的黄梨木给淘汰了,现在店里的桌椅板凳啥的,那可是一水儿的紫檀木!”
路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您在看店里那摆设,松本老板说,店面小,人一多就不好说话了,也是前年,置办黄梨木桌椅的时候顺便还搬了几扇玉屏风回来,往店里一摆,隔出这么些空间,也就只够放下五六桌了。”
路人这下抽了两口凉气。
“再说了,咱们松本老板也是长得一表人才,怎么着也得打扮一下是不?先别说他身上穿那件金丝暗花衣服,是九个裁缝花了足足三个月才做出来的,光是那件围裙,就足够一个姑娘家办个嫁妆了。”
路人连抽三口凉气,一下子呛着了,憋红了脸使劲的咳嗽。
“您还别说,这店小啊,位子就金贵。别看大家都能在外面买包子,这松本老板的拿手菜,还是得坐到店里才能吃得到。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想要在松本老板的店里吃饭,那得提前一年订位子。您现在订,明年做生意再到咱们这儿来,没准儿就有您的位子了。上次县太爷做寿,也是足足提前八个月打了招呼,松本老板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给夹了个塞儿,不然呐,就算咱们县太爷都订不上!哟,瞧您这脸,还别不信!咱们松本老板那手艺可不是盖的!还说上次县太爷做寿吧,看松本老板给他炒的那个寿面,那盘子一端出来,竟然盛着一盘三色面,那颜色,那香味,把那帮看热闹的臭小子给馋得哦~”
大婶一边说一边咂了咂嘴。
路人抹了一把汗,陪着笑脸道:
“大婶,您还真是精神饱满,能说会道啊!”
大婶从腰间摸出来一张汗巾擦了擦嘴角横飞的唾沫,自豪的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是隔壁茶楼说书的,靠嘴吃饭呢!”
装修雅致,味道一流,一位难求,松本润的包子铺也越发的在江湖上叫响了名声。
就算不能做进店里,也还能在外卖的窗口买了几个包子,反正也是松本润做发家的资本,倒也不觉得行了远路扑了空。
再不济,还有穿着华服围着围裙忙前忙后的美人老板可以看,也算是一饱眼福。
于是这姜泥丝县的旅游业也红红火火的发展起来。
每天都有赶车的骑马的跑步的总之就是以各种交通方式赶来县城围观松本润的人,买了几个包子看到他微微一笑说“谢谢光临”就心肝儿一颤,在包子铺对面的客栈住下来,没能订到店内的位子,多买几天包子也是好的。
话说这包子铺对面的客栈,旁人不清楚,城岛县太爷倒是知道,这是松本润出了本钱,借着松冈差头的远房侄子相叶雅纪的名义开的,现在忙里忙外的相叶雅纪,不过是在松本润那里拿薪水。
靠了松本润的包子铺,客栈的生意也火的不得了,至少也得提前三个月订房间才能入住。要是遇到有武林世家包了松本润的包子铺做宴席顺带连对面的客栈也包下来,那无关的路人可就是连这客栈都住不上了。
因了这个由头,黑市上客栈的订单也被炒到了天价。拿着订单,就算客栈被包了,那相叶雅纪也能硬挤出一间客房给你住。很多人为求保险也只能一边抹泪看着自己的钱包一边心甘情愿的用大把银子换来包子铺对面的一夜住宿。
殊不知这订单生意的幕后主使,竟然也是松本润。赚来的暴利用三成孝敬给县衙门,当官的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闲暇的时候,城岛县太爷常常边看着帐房先生送上来的账本,边得意洋洋的跟松冈差头说,你看看,这就叫明星产业。
话说这一天,招待完店里的客人,外卖的地方还有一条长龙等着抢最后的两笼包子,松本润心满意足的靠着窗口递着包子收着钱。
长龙的末端出现了一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人。
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心想又是个不远万里来买包子的吧,见惯不怪了。
不料那人却绕过了买包子的队伍继续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着。
大概是估摸着今天买不到包子,打算去客栈住一晚吧。
路过的县民继续想。
可是那人也没有朝着客栈的方向,倒是在走到包子铺门口的时候,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人群中有了些骚动。
松本润眉头一皱,心想这人脏兮兮的倒在自家门口,这不是招晦气嘛!也无心再做生意,把剩下的包子一股脑卖给了最前面的那人,关了外卖的窗口,走到那人身边,想把他踢走。
最近几年一直都在做生意,倒也一直谨遵师父教诲,每天都有练功,虽远远算不上武林高手,把这个瘦弱的小身板踹给相叶雅纪还是绰绰有余了。
正抬起脚想要发力,地上那人竟然一把抓上了他的脚踝。
松本润嫌脏,用力一抖想要甩开,不曾想那人抓住自己的手法竟是索魂爪,即使只抓住了脚踝,松本润也还是动弹不得。
啧,练过几年的,怎么能混成这副模样。
无奈之下,松本润只能俯下身试图扶他起来。
|“啊!!包子啊!!!”
在手碰到他肩膀之前,那人突然大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隔壁大婶路过,摸出汗巾甩了甩:
“唉,为个包子搞成这样,至于么!”
大婶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松本润心底生出几分怜悯。
想着这人好歹也是为了自己卖的包子才弄得这一身狼狈,就算还没来得及掏钱,也该算是自家顾客。于是拖了他走到客栈门口,要相叶雅纪烧一桶热水给这个姓名不知死活不详的家伙先洗个澡。
“我看他都没气了。”
相叶雅纪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嫌弃的皱起了脸。
“唉,那就替他洗干净换身衣服好好葬了吧。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我的包子。”
2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6:00
相叶雅纪叫了客栈里的伙计帮来路不明的人脱衣服,自己跟松本润一起捏着鼻子在旁边看着。
伙计听老板说这人应该是没气了,手上动作也就粗鲁了一些,遇到背上一条伤疤也懒得绕开直接蹭了上去。
手下那“尸体”居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伙计吓了一跳以为是诈尸,伸手探了探胸口,果然还有一股热气,赶紧告知了老板。
相叶雅纪也吓了一跳,让伙计取了一张薄纸撕下一条放在那人鼻子下面,果然看到纸条在微微颤动。
“我靠,还没死啊!”
心里庆幸自己伙计粗手粗脚的不然一不小心这倒霉孩子还不得被自己给活埋了!松本润也吓出一声冷汗,赶紧吩咐烧水的伙计往水里加了几味药材。
“你这是在煲汤吗?”
听到松本润报出来的那几味药名,相叶雅纪黑线。
“给他补气。”
松本润一边说一边查看了半死不活那人背上的伤势。
已经伤了有些时日,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相叶雅纪皱了皱眉头,拿了瓶酒草草的淋上伤口,想要把那块痂揭下来方便查看伤口,却被松本润拦住了。
“洗过澡再说吧。”
伤口周围一圈红肿,显然是发炎了。松本润摸了下那人的额头,果然是在发烧。心里暗暗埋怨了一下自己的粗心,吩咐伙计去请了大夫。
姜泥丝县行医的不少,但要说医术最高明的,还是要属曾经在太医院供职,后来嫌繁文缛节太多辞官回家的中居正广。此人与城岛县太爷似乎是旧识,返乡的时候城岛县太爷还专门在松本润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给他接风,路过的县民听到县太爷叫他“中居郎中”,心想这么称呼又贴切又亲近,于是也就叫开了。
客栈的伙计见过伤势,又见那人昏迷不醒,心想也只能求助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的中居郎中了。
到了医馆把病情一说,中居郎中赶紧拿了药箱去客栈,免得耽误病情。进到屋里的时候松本润跟相叶雅纪已经把那伤者泡在了水里,因为烧水的时候加了些药材进去,屋子里一股药味。中居郎中抽了下鼻子,发现不过寻常的补气发汗的药材,也就坐在一旁等客栈的人帮那伤者打理干净。
问了松本润这人晕倒时的情况,只道是大喝一声便晕了过去,鼻息微弱。又听客栈伙计说这人出现的时候走路歪歪倒倒像是许久没有吃饭的模样,心想大概是受伤失血又饿了许多时日,身体虚弱,经不起大起大落的情绪的缘故。
等那伤者被客栈伙计抬上了床,中居郎中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烧了,又用烈酒擦过,揭开了一小块结痂。
这一看,倒让中居郎中意外了。
之前还以为是伤口深失血过多,可是仔细一看,虽然是被锋利的锐器所伤,伤口却还不到半寸,锐器上也没有淬毒,只是受伤之后没有打理稍微有些感染,还不至于让人虚弱以致昏迷。
摸出一包寻常的金创药,让客栈的伙计帮忙涂上,中居郎中拉过那伤者的手腕细细的把脉。
一旁的向液压机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也跟着越发的紧张起来。
“松本老板,你说这是一个练武之人?”
松本润点了点头,撩起裤脚,示意中居郎中看向自己的脚踝,刚刚被这伤者抓过的地方留下了深红色的指印。
“要不是他饿得没了力气,我这脚没准儿就废了。”
一边说一边还有几分后怕。
来包子铺的不乏武林高手,黑白两道都有,可是敢出手伤了自己的,这还真是第一个。
“他晕倒不是因为饿的。”
中居郎中收回了把脉的手,伸向自己的药箱,一旁伺候着的客栈伙计会意的递了过去。
“我不过治些伤风感冒,跌打损伤,你们江湖上的毛病,我可治不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拿出一排银针,把趴在床上的伤者三下五除二的扎成了一只刺猬。
“中居郎中,您是说,他受了内伤?”
松本润也变了脸色。
虽不是江湖中人,好歹也师出名门,就算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厨房,江湖上的事情也不是全无所知。希望眼前这人不过是出门遇晦气的无名小卒,遇到神仙打架成了那个被伤及的无辜,别让自己因为救了他卷入什么江湖纷争才好。
“这个我不清楚,就知道此人伤不在背上,而在五脏六腑。”
相叶雅纪悄悄附上松本润的耳边:
“我说,这人来路不明,又身受重伤,怎么看怎么不祥,咱们把他扔出去吧。”
说出来的话有些无情,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客栈里的客人天南地北鱼龙混杂,其中不乏黑白两道的高手。
排队买包子的时候彼此以礼相待,也是害怕松本老板嫌弃自己物理不肯做自己这个生意,甚至列为拒绝往来户。
离了姜泥丝县便包子一扔大打出手的也不是没有。
若是这人真惹上了什么麻烦,客栈里人多口杂,难免会把消息传出去。留他在这里,对他,对客栈,都不是什么安全的选择。
“中居郎中接了这个病人,也不会就这么放着不管,还是等他醒来问问清楚再做定夺吧。”
松本润回到自家铺子取了一个装面粉的麻袋和几袋面粉,等中居郎中行完针,把床上的伤者往袋子里一塞,跟面粉一起放在一个推车上让客栈伙计给推去了自己家。
中居郎中放心不下,也跟了去。
半路上遇到出来散步的城岛县太爷,见他们一行鬼鬼祟祟的,不声不响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走到了松本润家门口,才用力咳嗽了一声。
大家自然都被吓了一跳。
松本润见是县太爷,心想反正中居郎中也卷进来了,你不包庇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把来龙去脉据实以告了。
城岛县太爷随口应了几声,等客栈伙计把伤者安置好,进屋里看了看,这一看倒不打紧,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竟然脸色发白。
松本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人该不是朝廷钦犯之类的人物吧!一旁的中居郎中显然跟松本润想到了一出去,当过官的人更清楚各种利害关系,要不是强忍着几乎就打了个哆嗦。
“松本老板,你碰到这人的时候,他身上可带着什么东西?”
松本润想了想,这人赤手空拳的,没什么兵器,便摇了摇头。
“真的什么都没有?”
城岛县太爷加重了语气,松本润努力回想着,完全不觉得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仍是摇头。只是一旁的伙计颤巍巍的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
“刚刚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在身上发现了这个袋子,应该是普通的钱袋,里面的东西还没有动过。”
果然一时邪念是行不通的!
城岛县太爷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又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铜钱。
“够买三个包子。”
松本润数了数,正好九文钱。
要是专程来吃包子的,会不会有点儿太少了?
吃了包子可就一分钱路费都没有了。
城岛县太爷微微一笑,去了桌上的蜡烛凑到钱袋旁边,中居郎中心想这也太不厚道了,为了私吞九文钱就烧人家的钱袋,正要伸手阻止,却发现那看似轻柔的钱袋却丝毫没有被烧坏。
“松本老板,你剁包子馅儿的刀借我用用。”
见这钱包之中大有玄机,松本润赶紧去了厨房取了菜刀来。
城岛县太爷用刀背朝着钱袋用力砍下去,只听得“蹭~”的一声,竟然冒出几丝火花。
“松本老板,你到我们这儿,也有七年了吧?”
松本润点点头,七年间多亏了县太爷的照顾,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七年前,江湖上也出现了一个少年英雄,名唤二宫和也。此人不带兵器,武功套路也是变化莫测,即使碰上了,不报姓名,也未必知道是他。直到三年之前,才有樱井山庄当家庄主樱井翔跟人说起,这个二宫少侠,身材瘦小,长了一张无害童言,倒算不上好认。只不过下巴上长了一颗痣,知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若是有疑,可在看看他身上是否还带着一个用极细极韧的白金丝织成的钱袋,若里面装着九文钱,那就一定是二宫少侠无疑了。可惜见过他真面目又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也就只剩下樱井翔还活着了。”
还少侠呢,听起来好像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一样,松本润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这白金丝的钱袋,是二宫少侠从樱井翔那里讹来的。说起来,那樱井庄主,算是二宫少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对他的身份也是一直守口如瓶,要不是三年前咱们县上艾托街那个种花的村上信五去樱井山庄帮忙料理一株快要死掉的茶花,樱井庄主被他灌醉了无意间说漏嘴,可能直到现在江湖上也没人知道二宫和也是什么样子。”
松本润一听,心想这二宫和也居然是个人物,不过江湖上,名声越大,仇家就越多,未免麻烦,还是听相叶雅纪的话,赶紧把他扔了吧。况且叫自己看过他最狼狈的模样,醒来之后肯定会杀人灭口。
“松本老板,来者是客,就算他身上只有九文钱,说不定也就是为了买你三个包子才千里迢迢带着重伤赶过来。就让他在这里休养一阵吧。”
“可是,县太爷,你刚才说,见过他真面目的,就剩一个人还活着。”
松本润心不甘情不愿,心想反正砍刀都拿出来了等城岛县太爷跟中居郎中一起走了就干脆把那个还在昏迷中的人剁进包子馅儿里一了百了算了!
“你又不是江湖中人,再说了,你别称呼他的名字,他又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松本润终于打消了要做人肉包子的念头。
3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7:00
一月之前。
小原镖局少当家小原裕贵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过了文定,算了日子,打算成亲。
有情人终成眷属,镖局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未来主母不懂武艺,但生性爽朗,更是一个理财高手,还未过门,镖局账目就已由她全权打理,大家也早就不当她是外人,只等着和当家的喜酒。
小原镖局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大名,只不过小原裕贵生性低调,即使与江湖朋友有所往来,也从不张扬,成亲之事发了喜帖,熟知他为人的朋友大多也只是送来贺礼。
所以虽然是镖局天大的喜事,从筹备来看,其实算不上隆重。
婚礼之前有生意找上门,是一趟暗镖。
走镖之事全无定数,婚期在即,镖局不想有什么闪失,便回绝了这笔报酬不菲的生意,心想如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小原当家要娶媳妇,对方应该也会体谅。
不曾想对方却态度坚决,一定要跟小原镖局做这笔生意。
小原裕贵觉得奇怪,心想与委托人见个面吧,生意做不成,留个交情也是好的。
谁知竟一去不回。
带去的两个兄弟回来只说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当家的当即便决定接了这趟镖。
还带了一封小原裕贵写给未婚妻的信,说事关重大,好在路途不算遥远,把东西送到之后便会赶回来,绝对不会误了婚期。
镖局里有人觉得太过蹊跷。
小原裕贵生性谨慎,即使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拜托的提琴彩礼,也会妥当安排,更何况是说不得的暗镖。像这样贸然行事,全然不是他的作风。
到底是未过门的姑娘家,未婚妻只得找了镖局中辈份最高的一位镖师,将信交给他确认了笔迹,又说信中的称呼是两人私下的亲密用语,应该不会有旁人知道。
这位镖师见未来主母满面通红,说话的口吻也不如往常利落,倒是多了几分忸怩羞涩,心想这封信应该不假,安慰了姑娘几句,带着镖局的人继续准备婚礼。
七日之后,有与镖局亲近的江湖朋友路过一片树林,因为走得乏了找了一棵大树靠着休息,只觉得树干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发现那树皮竟是贴上去的。心里好奇揭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树干已经挖空,里面藏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心想不知是谁糟了如此变故,这位江湖朋友一边默念着“冒犯”一边搜了身,发现这句尸身居然是小原当家!!
强忍悲痛赶往镖局,怕惊了未过门的姑娘,只找了相熟的镖师来辨认。
镖师原是不信,只是看到那尸体身上穿着未来主母亲手为小原当家缝制的衣服,又在尸身上看到几处颇为熟悉的伤痕,才不得不确信镖局惨遭横祸。
于是镖局的大红绸子一夜之间全部染白,喜事变了丧事。
小原裕贵生前有个朋友,镖局上下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只跟着当家的唤他“小和公子”。
这位小和公子似乎是个云游之士,居无定所,不过常常在那些名动天下的风月场所住上多日,镖局的人送信也总是送去各个花魁手中。
就连那封喜帖也不例外。
小原裕贵的尸身被江湖朋友带回镖局的第二天,小和公子便出现了。
想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一身肃穆的打扮。
镖局的礼厅变成了灵堂,当天跟着小原当家出门的两个兄弟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中间审问。
两人哭叫着说自己确实一无所知,当家的当日与那委托人见面时,并没有让他们跟进屋里,只是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出来交给他们一封信带回镖局。
暂时主持着镖局事务的镖师最先见到小和公子,本想先带他去客房休息,再来细细审问这两人,不料小和公子却直接问起了小原当家的死因。
“脸上的伤虽是利剑所致,但致命一击,却是在这里。”
尸身还没有入殓,镖局的下人抱起当家的尸体,将颈后一处发黑的创口指给小和公子。
“当家的应该是糟了暗算,奇怪的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暗器。”
陪同小和公子的镖师绕到正面,指向咽喉处的一个创口。
“那暗器从颈后没入,又从咽喉穿出,若没有用什么机簧,那定是极深的内力了。”
小和公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更奇怪的是,看这伤口,杀了小原当家的暗器,竟然不是金石之物。”
顺着镖师的手指,小和公子俯下身查看小原当家的伤口,听到镖师说到“不是金石之物”时猛地一下抬起头,一把抓住镖师询问可知道那委托人长什么模样。
镖师便带他回了灵堂,询问了跟小原裕贵一同出门的两个镖局兄弟。
两个人说的零零落落不甚清楚,一旁的人也没听出个头绪,都不住的摇头。别说帮小原裕贵报仇,连仇家是谁,什么来头,都全无线索,小和公子也颇有些失望,让镖局的人带自己去休息。
可第二天一早,小和公子便在灵堂留下字条,说要为好友报仇,定在出殡之日将凶手人头奉上以为祭奠。
松本润在自家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吩咐家里的佣人,要是收留的那位伤者醒了,便用小碗盛了这小米粥伺候着吃下,再熬好药端过去。
昨儿中居郎中离开的时候特别吩咐,开的方子药力猛,空腹喝可能会伤胃。
推开大门的时候松本润自觉有些好笑,每天起早贪黑的和面剁馅儿蒸包子,店里连个伙计都没有,却在自家宅子里请了不少下人打理家事。
想来应该是请那么一两个过来店里帮忙的,不过打小在喜多川大侠家的厨房长大,早也习惯了亲力亲为,不过是用大蒸笼蒸包子罢了,这些年做下来越发的熟练,丝毫不觉为难。
反正那些排队的巴不得多等一会儿。
对于自己的外貌,松本润还是非常自信的,看到包子铺门口排着长龙,还会偶尔冲着人群眨巴眨巴眼睛放放电引来惊呼一片。
能最直接的感受到客人的情绪对松本润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招待完店里的客人,火上蒸着下午要卖的包子,松本润偷空温了一壶酒,一个人坐在铺子的门槛上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突然就看到家里的厨子大叫着跑过来说“生了!生了!”。
出门之前跟下人吩咐过,家里那伤者醒了,记得跟自己说一声,又怕被铺子里江湖上的人听到起疑,便告诉下人不可说“醒了”一定要说“生了”。
果然就有南国的一位岛主好奇的凑过来问松本润家里可是有女眷。
“我家拉车的马今早难产,终于生了,家里的人过来知会一声。”
早就有所准备的松本润不紧不慢的应付着。
“原来如此,恭喜松本老板了。不知道松本老板可为这匹小马驹想好了名字没有?”
南国岛主不敢得罪松本润,毕竟还想着能在包子铺吃一回堂食,便顺着松本润的话头努力套起了近乎。
“早就想好了,叫萌萌。”
挥挥手示意家里的厨子帮忙看着火,松本润撇下包子铺回了趟家。
回到家中看到下人端了药在客房外毕恭毕敬的候着,心里升起几分不悦。
尽管自己理应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你也不能这么耍大牌啊。不就是在江湖上名气大一点嘛,来我铺子吃包子的大物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敢像你这样啊。
这么寻思着,就听见下人低声同自己说中居郎中在里面给二宫和也用针,不相干的人不便打扰。
松本润犹豫了一下,结果下人手里的药,亲自端进了屋里。
刚进屋就发现二宫和也仍然在床上趴着,背上插满了银针。
中居郎中见他进了屋,小声的示意他在一旁坐下,压低了声音夸他想得周到,准备了小米粥。松本润谦虚了几句,看着床上的二宫和也一动不动的趴着,也不像是醒来的模样,悄声询问了中居郎中。
“他在运功疗伤,过一下便好了。”
中居郎中笑了笑。
松本润心想原来看到师兄运功疗伤都是盘腿坐着,自己每晚睡觉之前也会盘腿转个周天啥的,哪有人趴着运功的!
转念一想,大概是重伤未愈醒来之后又昏睡过去了把,中居郎中想来也是为这个所谓江湖传说留个面子。
又想到中居郎中头一夜说二宫和也伤及五脏六腑,心下也有些担心,便凑到中居郎中身边想问问伤势究竟如何,如果没什么救了也好设法联系他的家人,却意外发现中居郎中的额头竟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不禁乍舌。
莫非伤势比自己想象中严重很多,叫中居郎中行针如此艰难?
过了半柱香时间,中居郎中起身收了银针,从松本润手里端过药碗,拍了拍二宫和也的肩膀。
松本润这才想起碗中的药已经是凉透了,想要吩咐下人把药重新热过。中居郎中只是摇摇头说不用了,便看到二宫和也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松本润急忙伸手扶住他让他斜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二宫和也的身上有一股浅浅的药香,应该是头天用药水给他泡了澡的缘故,几缕头发扫着松本润的脖子,叫他有些痒,低下头挪了下身子,便没注意到中居郎中递到二宫和也手中的药碗已经带上了热气。
喝过药,二宫和也被松本润小心扶着,在床栏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坐定,松本润这才站起身来,打算找下人给二宫和也弄个垫子免得硌着背上的伤口。
他站起来时两个人终于互相看清了对方,不知为何都愣了一下。
“松本老板,小和公子是我一个旧识的好友,希望松本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在这里休养些时日。”
松本润吓了一跳,昨天还根本不认识,今天就沾亲带故了,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可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看了二宫和也一眼。
小和公子?
这人就不觉得别扭?
“呵呵,在下小和,多谢松本老板相救。久仰大名,可惜在下身体不适,无福消受松本老板的包子。”
二宫和也拱拱手,说了几句道谢的客气话。
“啊!!包子啊!!!”
松本润想起包子应该已经出笼了,心里惦记着铺子的生意,顾不得在客人面前失礼,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看着被松本润吼得吓了一跳的二宫和也,一旁的中居郎中窃笑不已。头一天二宫和也吼了句一模一样的话,还在松本润的脚踝留下了淤青,松本润这么吼一嗓子,也算是回敬了。
4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8:00
练功之人要闻鸡起舞,松本润打从拜入师门第一天起,就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包子铺开张之后,因为要做生意,松本润没有了太多练功的时间,好歹也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这天的第一笼包子,保持了多年来早起的习惯。
相比之下,住在他家的另一位习武人士,就有点让人怀疑了。
且不说捡到他的时候半死不活狼狈不堪怎么看都不太能把他跟江湖上名声赫赫的二宫少侠联系在一起,这醒来之后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爬起来,用过午饭之后便在宅子里待着,没见他出门逛逛也没见他在宅子里练功,一副四体不勤的样子,松本润想起自家那些师兄们,再看看这个房客,实在是不怀疑这人是个骗子都不行。
“小和公子伤势如何了?”
“呵呵,恢复得很好,谢谢松本老板关心。”
“只是一直没有见到小和公子练功,在下有些担心,小和公子的内伤是不是。。。”
“哈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我不过是偷懒而已。”
。。。。。。
松本润觉得当初没有把这人剁了做包子真是一大遗憾。
这天结束了铺子的生意,松本润到相叶雅纪的客栈晃了一圈,招呼了一下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其中几个一年之前在铺子里预订了位置,正好也旧识几天之后要去用餐,松本润也顺便问了下各人的口味,好做准备。
相叶雅纪问起二宫和也的情况。
对于松本润没有把他扔出去而是留在家中养伤这回事相叶雅纪一直很担心,总觉得而共和业者人出现的过于蹊跷,恐怕会给松本润带去什么麻烦。
尽管松本润师从名震江湖的喜多川大侠,可他到底也只是出身大侠家的厨房,比不得正式的弟子,万一那个二宫和也惹来什么祸事,松本润恐怕很难自保。
“如果伤好了,就让他走吧。”
听到二宫和也恢复得不错,相叶雅纪不知道是应该放心还是应该担心。
松本润点了点头。
就算跟中居郎中沾亲带故,这个叫二宫和也的也算是来历不明,况且是否真的是江湖上传说中的二宫少侠都还有待查证,就这么收留个陌生人在家里,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
离开客栈的时候松本润心想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今晚去跟二宫和也说一说,给他些时日准备上路。
回到家中,去了二宫和也身上那钱袋,走到客房却发现二宫和也并不在房中,心中一惊。
倒不是担心二宫和也就这么一走了之,这样反倒是遂了松本润的心意,只怕他不过出去“办事”,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松本润只想好好做生意赚钱买心仪的衣服跟配饰,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不想沾上半分关系。
转身想找个下人问问二宫和也的去向,结果却在院子里见到了他。
皓月当空,地上树影斑驳。
偶尔有微风吹来,拂过院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松本润只觉得喉头有些紧。
小的时候也在厨房院子里看到过类似的情景,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长濑师兄也是这样独自一人站在月色之下,整夜的叹息。
第二天便一去不回,留下自己一个人给大家做饭。
一做就是好几年。
唉,走就走吧,反正也不过是临时在这里养伤,终有离开的一天。
松本润摇摇头,本想转身离开,脚下却不听使唤的走了过去。
“啊,是松本老板。”
二宫和也抬起手抱了个拳算是招呼过了。
“小和公子这是——”
看他两腿分开重心向下的,怎么看都像是——
“呵呵呵呵,今晚夜色不错,于是出来扎个马步。”
松本润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是在回廊默默观望,也不是感慨之后悄悄离开。因为当年师兄是负手而立玉树临风,如今眼前这人。。。扎马步。。。
“小和公子好兴致啊!”
“嗯,习武之人,切不能忘记基本功。”
看他平日里懒懒散散,莫非都是半夜练功不成?
“更深露重,小和公子大伤初遇,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二宫和也笑笑,收了势,跟松本润到过晚安,回了客房。松本润落在他身后,无意中看到他方才练功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两个半寸深的脚印,微微泛着些黑气。
心中又是一惊。
这个人不管什么来路,都不是个平凡角色。
啊啊,果然还是让他走人比较好!!
想是这么想,到底还是惦记着二宫和也刚刚可能受了寒,去厨房温了一壶酒送到客房。
二宫和也开门看到他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松本润小说家里的下人都睡下了,也不好惊扰他们,不过是温一壶酒,平日在店里也是自己做了给客人端去。
二宫和也点点头把他让进了屋里。
三杯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
“小和公子行走江湖,没有随身的兵器,莫非是手上的功夫?”
松本润还惦记着那天二宫和也爪自己脚踝的时候使出的那招索魂爪,那淤青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呵呵呵呵,在下四处学了些皮毛功夫,倒也不拘于兵器招式。”松本润心想这人可真够虚伪的,自己会的也是皮毛功夫,用当年师父的话来说,抓个毛贼绰绰有余,但是自己可没那本事扎个马步就在地上留俩坑。
“不过身上到底还是带着些利器好。不得不露宿郊外的时候,还能劈个柴生堆火。”
二宫和也得意一笑,心想哪用露宿郊外,闲来无事的时候都在各地的风月场所拜会各个花魁,联络联络感情呢。不过,被眼前这人知道,可不太好。
“呵呵呵,松本老板说的是,只不过在下生性懒散,带个钱袋装个九文钱都已经嫌沉,更何况是兵器。”
松本润心道你这家伙不要让我抓住什么小辫子,否则看我不罚你在我铺子里帮工三年!
“说到钱袋,这个是从小和公子身上落下的,一直忘了还给你。”
取钱袋的时候松本润顺便往里放了张银票,到底相识一场,中居郎中又号称跟他有点儿关系,于是好心送点路费让他上路,希望他不要那么不识相。
“啊,原来是松本老板替再下收起来了,多谢多谢。在下原本还想找朋友再讨一个。”
松本润想起那天城岛县太爷说这钱袋是二宫和也从一个什么庄主那里讹来的,听他这么一说,默默的为他朋友叹了口气。
“小和公子这钱袋里也装了不过九文钱,为何不在装些暗器之类的,也好防身?”
听松本润这么一说,二宫和也愣住了。
气氛也一下冷了下来。
松本润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赶紧笑着给二宫和也又倒了一杯酒。
“松本老板果然是阔气之人,这暗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二宫和也见他努力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借着他搭好的台阶爬了下来。
“此话怎讲?”
“这暗器不如寻常兵器,握在手里与敌人相斗,二是要被扔出去。但凡称之为暗器,定是小巧轻盈,又杀伤力极大。能做到这两点,造价定然不菲。可是与敌相对,扔出去便一去不回,这暗器的使用成本对于在下这种无亲无故的江湖之人而言,实在太高了些。”
松本润出了一头汗。
这算什么歪理?
用暗器还要估计成本?
“呵呵呵呵,小和公子到底经验丰富,在下意识天真,让小和公子见笑了。”
于是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敬酒回礼,这下两个人都有了三分醉意。
“可是,小和公子,如果真的遇上凶险之事,赤手空拳,又要如何呢?”
“在下每年清明都会去给祖宗扫墓,得他们保佑,到从未遇到太凶险的事情,最严重不过被人围殴,这样的情况,只需从敌人那里抢个看着顺眼的兵器过来用用就好。”
松本润心想几天前倒在我面前生死未卜那人难道是你双胞胎兄弟吗?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还不算“太凶险?”
果然是个没几句实话的人。
“倘若对方使的是手上功夫呢?”
“折根树枝也能凑合。”
松本润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
面对强敌随便折根树枝就能应战,这个人得是有多厉害!二宫少侠的名头真的不是白白讹来的么?
“那,若是在闹市之中,又该如何?”
你总不能随手抓个肉包子扔过去吧?
“这就更容易了,抄个板儿砖直接拍死,干净利落。”
正在喝酒的松本润狠狠地呛到了。
一壶酒喝完,二宫和也的身上和心头都有了些暖意,跟松本润再次道过晚安,关上了房门。
随身的钱袋在桌上,二宫和也拿起来凑到烛火边仔细看了看,发现了被火烧过的痕迹。
大约是之前昏迷的时候城岛县太爷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缘故。
本打算登门拜访县太爷表明身份再请他引荐中居郎中,没想到自己没能撑到那个时候便倒在了大街上,好在到底跟中居郎中遇上了。
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九文钱,却发现袋子里还装了一张银票,应该是松本润好心放进来的。
二宫和也露出个了然的笑容。
这是下逐客令了。
好在这天早些时候中居郎中又过来替他诊治过,确定他已无大碍,又开了些补气补血的寻常药方,让松本润家的下人拿去药店给做成了药丸,方便二宫和也随身带着。
既然伤已痊愈,二宫和也自然不会久留。
桌子上散落的九文钱上粘着好友的鲜血,这是小原裕贵出殡那天,从他未过门的妻子那里换来的。
二宫和也行走江湖,遇到了不少人,结识了不少朋友,只不过他们都但自己是一个风流文人,很少有人知道小和公子便是二宫少侠。
这些朋友当中,当属小原裕贵与他最为亲近,二宫和也常常抽空与他见面,吟诗抚琴,把酒言欢。
最后一次与他见面,小原裕贵送了他一份乐谱,说是与未婚妻一起外出游玩之时,心中忽有感触所作。有情人相伴,谱出的曲调自然也柔和温情。因为当时随身带着的是一支玉箫,于是也只记下了箫谱。
二宫和也笑说自己索性依着箫谱写出琴谱来,等到他大喜那天就用这乐谱抵了贺礼。
两人那时便约定,要在婚礼上合奏一曲,就当是送给新娘子的礼物。
只是二宫和也带着琴谱上路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喜事,而是噩耗。
行走江湖七年有余,二宫和也不是不曾失去过好友,但这一次失去的不仅仅是好友,更是至交。
下葬后便再也无法相见,二宫和也只想留些东西做个念想。
听相熟的镖师说当家的遇难时穿的那身衣服还完好的保存着,便问了未过门的镖局主母,当时小原当家身上可带着铜钱。
一身素缟的女人知道这小和公子随身有个钱袋,里面放着九枚寻常的铜钱,只不过这铜钱不是用来花销,而是另有绝妙的用处,也明白了小和公子的心思,于是点点头,从血衣之中摸出九文钱交给小和公子。
出殡之日小和公子并为带回仇人的人头,只说有了线索。镖局上下也只当他当时留书是种安抚,并为太过在意,见他面有愧色,还安慰了几句。
但是见到小和公子把带着血迹的铜钱放进钱袋时,他们都明白,小原当家之仇一日未报,这铜钱上的血迹,便一日不除。
不过,他们也都是习武之人,找小和公子问了他追查到的线索,也打算在葬礼之后,为当家的报仇雪恨。
5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9:00
云彩层层,太阳勉强探出个头,却也让人觉得刺眼。
风间俊介坐在河边休息。
他是一个下等杀手。
虽然干的都是收钱敛命的生意,但是在杀手界,也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几大杀手组织牢牢占据了龙头地位,如果江湖上有反垄断条例,这几个杀手组织绝对会是维权斗士重点盯防严密调查最后下狠手的对象。
所以,立志成为杀手的孩子们,很多都选择了进入组织,通过在组织里的培训,训练,接受不同的任务,根据任务的完成度积累经验值,然后一点一点提高自己的级别。
而并不隶属任何杀手组织的杀手,除了几个杀手界的大前辈,基本上,在杀手界都没有什么地位,于是连一个诸如中原一点红之类的名头都没有,只是被统称为,下等杀手。
不过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一下,下等杀手,并非没有实力。
比如风间俊介。
他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组织罢了。
知道他的人不多,只不过这不多的人,都愿意在需要“打扫”的时候找他帮忙。
除了价钱便宜,也因为他的确可靠。
风间俊介住在一片竹林里,房子自然就地取材,是个竹屋。
说他是个杀手,可是这杀人越货的买卖,也不是一直都有,为了维持生计,风间俊介开了一个私塾,教附近的小孩子读书认字。
偶尔也会在心情不错的时候,随手折一支竹子,借着身上的功夫,胡乱跳一段剑舞,哄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有几个玩心重的孩子,见了硬要学,风间俊介无奈,做了几把竹剑送给他们,由得他们在旁面前神奇挥舞。
接到生意的时候,会谎称身体微恙,布置下去一些作业,停课几天。
于是附近的人家都知道这位先生身体不好,时常托孩子带些补品到私塾给他。
最近先生又告假半月,好在正是农忙的季节,学生在家也能帮忙一些家事。奇怪的是三日之后先生又说身体无甚大碍,让学生回来上课,几个与他亲近的学生总觉得先生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既然先生要开课,当学生的自然是乖乖的带了作业去,不敢有异议。
这天学生们下课回了家,风间俊介坐在屋檐下若有所思,忽然听得一声金属破空,便有一根竹枝折断坠了下来。
风间俊介手掌往地板上一拍,飞身出去,在空中接到一枚小小的铜钱,又轻松落回到屋檐下,朗声笑道:
“这里的竹子小和公子若是喜欢,尽管拿了去,这么客气做什么!”
话音未落便见到二宫和也拖了一枝竹子出现在屋子面前,笑嘻嘻的朝他摊开左手,风间俊介会意,将手中铜钱抛了过去,不偏不倚落在二宫和也的手心。
二宫和也愣了一下,随机又换上无害的笑脸,将铜钱放入钱袋中。
跟风间俊介亲近的几个学生曾经听先生提起,他有一个精通音律的朋友,唤作小和公子。不时得了奇趣的箫谱笛谱,便会到这里砍一枝竹子做成乐器,将乐谱吹奏一番,以为探奇。
这小和公子来去全无定数,也全然不打招呼,即使风间俊介也未必能见到他,只不过做好了乐器练熟乐谱子,一定会在竹屋的屋顶为风间俊介演奏,以示答谢。
一来一去,倒也是二人之间特有的情谊。
二宫和也拖了竹枝走到风间俊介身边坐下,找他借了一把刀,风间俊介在一旁看着,发现二宫和也这次做的是一支竹箫。
应该是寻得了什么箫谱。
“风间先生,之前拜托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可是小原镖局当家被杀之事?下手那人叫山崎一郎,乃是甲组之中,一名中等杀手。”
杀手组织的名称江湖上无人知晓,只知道甲乙丙丁的排序。
“甲组?”
听得风间俊介的情报,二宫和也面露难色。
若是杀手所为,就算找到了凶手,也不过找到一个替死鬼。
幕后主使便是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出来的。
并非杀手多有职业素养,只不过组织派出的杀手只知道要杀之人,委托者为谁,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小和公子要找仇家,还真是需要再费一番工夫了。”
风间俊介拿了给孩子们准备的一把竹剑,用小刀修修改改,似乎是在剔掉细微的竹刺。
“那这山崎一郎,又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和公子,你可找到了要找之人?”
二宫和也微微一笑,扔下借来的小刀站了起来。
“多谢,告辞了。”
走出不到三米远,二宫和也停了下来。
本已换了身形的风间俊介勉强收了势。
“风间先生现在何处——”
这“处”字还没说完,二宫和也只觉背后一道剑气急速袭来,忙又掠出几尺,无奈对手太快,终究还是伤了。
转身过来,意料之中发现好友已换了模样。
递上一张人皮面具,自然是风间俊介的脸。
“阁下好胆色,竟然在敌人面前自爆身份。”
二宫和也暗自运气,发现自己不仅伤了皮肉,那剑气也掺杂了几分阴寒之气侵入肺腑。
心中默默道了一声不好。
“过奖过奖,小和公子好眼力,竟然也认出来在下不过一个赝品。”
二宫和也冷笑了一声。
“在下每次取竹枝用的时候,风间先生从未理会过。”
山崎一郎脸色变了变。
见到二宫和也用铜钱切断竹枝时,便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接住那铜钱也纯属本能反应,不料这样便泄露了伪装。
“在下扔出那枚铜钱,本是贴身放着,与竹枝摩擦之后,又被阁下紧紧握住,可到落到在下手中,确实冰凉的,阁下一定练的是阴寒一派的内家功夫吧。”
山崎一郎听得二宫和也声音清亮,似乎中气十足的样子,暗地里心惊。
刚刚的偷袭没使上全力,也用了八成的功力,饶是二宫和也身形敏捷堪堪躲过,也理应因为自己的剑气受些内伤,运气不畅。
看他年纪轻轻,就算是武功奇才,这内功修为,没有时间的积累,倒也达不到太高的境界,除非有所奇遇。可如今江湖,有这般奇遇的人,闻所未闻。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即使训练有素,山崎一郎也稍微慌了阵脚,忍不住率先发难,手中竹剑一挥,直刺二宫和也小腹。
二宫和也本想躲闪,无奈运气时丹田剧痛,只得就着山崎一郎的招式,用手中箫管划了个圈,卸了对方攻势。山崎一郎见他从容应对,全部慌乱之色,急忙后退几尺,扔了竹剑,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又杀了上来,这软剑乃是寒铁铸造,剑锋尚未逼近,二宫和也便已觉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强提了一口气,用箫管护住咽喉,猛地向后一倒,山崎一郎扑了个空,不得不强收住身形,却也终究因为惯性整个人凌驾于二宫和也之上,刚要道声不妙,二宫和也已用手中箫管击中了他的会阴穴。
山崎一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又被迅速起身袭来的二宫和也连封身上三处大穴,动弹不得。想来他也是杀手组织甲组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今日居然三招之类摆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手下,心中不免恼火,又寻思此人本是为了复仇而来,指不定会对自己折辱一番,便要咬碎牙中植入的毒药自尽。
不料二宫和也先他一步,趁他呼痛之时将箫管插入他口中,又用力一撬,让他的下巴脱了臼。
“你自然是要死的,不过你要怎么死,是由我来决定。”
二宫和也吨到了山崎一郎身边。
夜幕即将升起,竹林里光线也暗了下来。
山崎一郎躺在地上,看不清二宫和也的眼神。只觉得整张脸都沉在阴影之中,即使如他这般接受过杀手训练的人,也忍不住觉得此人阴郁得令人胆寒。
二宫和也拿起山崎一郎落在一旁的软剑,慢条斯理的凑到他左边袖口,轻轻划开一个口子,便见到有粘稠状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小原当家是被暗器穿吼而死,而那暗器,又不是金石之物。我看到创口发黑,还以为淬了毒,再仔细查看,竟然是附着在伤口上的东西发了霉。”
山崎一郎瞪大眼睛看着二宫和也割下自己左手的袖子,翻出袖口特别缝制的一圈羊皮囊。
话说这山崎一郎虽然剑术不凡,但终究无甚过人之处。好在自幼修炼的一身极其阴寒的内功,可迅速的凝水成冰,于是杀手组织的师父为他设计了这个封在袖口的羊皮囊。里面灌入粘稠的米浆,外接一根细小的导管,需要时只需轻捏袖口,这米浆就能沿着导管流入手心,趁与敌人周旋之时将挤出的米浆于手掌凝结成冰,再以极快的速度掷出,正中对手要害,便可一招毙命。
“之前就已经听说过,有修炼阴寒内功之人,会在袖口上装一个水囊,危急之时便可凝水成冰作为暗器攻击敌人。那日听说暗器非金石之物,心中已有所怀疑,见到创口上的霉点,命镖局的人刮了下来,摆脱可靠的仵作检验,被告知是米浆发霉所致。”
二宫和也咬着牙站起来,用软剑抵住了山崎一郎的下巴。
“于是我拜托风间先生替我探查,并且吩咐他千万要露些马脚,让你知道有人在找你,目的自然是为了引你出来,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风间先生的住处亮相。”
想到好友现在还生死未卜,二宫和也心中更添了一份悲痛,手腕一抖,在山崎一郎脸上留下一条伤痕。
“本想将你对小原当家所做之事一一还给你,念在小原当家丧期未过,便宜了你!”
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箫管穿透了山崎一郎的喉咙。
待到杀害好友的凶手断了气,二宫和也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也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被风间俊介搬进了屋子里。
原来风间俊介果然是接了生意跑路去了,叫山崎一郎钻了空子。好在这笔生意做得异常顺利,自己毫无损伤救回来的,之前预留的养伤时间似乎用不着了,正寻思着是继续让学生们放假呢,还是找他们回来上课,便见到两人倒在自己屋前。
急忙上前查看,才发现一人正是自己为好友调查的那个杀手,而另一人,预料之中,是二宫和也。
山崎一郎的内功阴寒至极,本应是女子修炼。男子被这样的内功所伤,即使内力深厚,也会折损不少,风间俊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照顾着二宫和也等他醒来,看他有何打算。
“麻烦你替我找一只信鸽来。”
二宫和也谢绝了风间俊介想送他去求医的好意,只是要了信鸽,给国分堡堡主国分太一写了封信,然后带了山崎一郎的人头,与风间俊介拜别。
风间俊介知道他想早日为小原裕贵祭奠,拦也拦不住,也就由得他去了。
在小原镖局二宫和也受到了国分太一的回信,说他的伤势必须拜托隐居姜泥丝县的名医中居郎中,不出几日便可痊愈。只是这中居郎中回乡之后,不再过问武林之事,想要得他医治,恐怕还得拜托姜泥丝县的县太爷城岛茂,好在国分太一和城岛茂是多年至交,已经修书一封拜托了好友,让二宫和也尽管去找他便是。
小原镖局的人见这个小和公子手刃了仇人,却身受重伤,本想挽留他休息几日,见他执意不肯,又打算为他安排车马,仍然遭到拒绝。
倒是小原裕贵的未婚妻知道小和公子的心思,告诉众人镖局已是伤心之地,小和公子得了小原当家身上的带血铜钱做纪念,以后若无意外,应该不会再跟镖局有任何瓜葛了。
镖局众人也就不再坚持。
二宫和也惦记着好友遇害的幕后主使还没有着落,只想赶紧治好伤继续探查下去,于是日夜兼程赶往姜泥丝县,不料终因受伤体力不支,意料之外的倒在了松本润的店门口。
那日二宫和也已昏昏沉沉两眼发黑,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后勉强回过来一口气,只觉肉香扑鼻,又于恍然之中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包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暗想莫不是出现了幻觉,心中一恼,便不省人事了。
好在到底是遇到了中居郎中,得到了医治。
这日松本润收了铺子,回到家中,竟然在门口见到了城岛县太爷的马车。
以为出了什么岔子,赶紧去到家中客厅,却见到城岛县太爷与二宫和也正在悠哉的喝着茶。
心中暗暗抱怨了二宫和也几句,只觉得这个人在家里多待一天,自己便多一天的坐立不安。
“县太爷今日光临寒舍,可是有何指教?”
恭恭敬敬给城岛县太爷施了礼。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生意也是他帮忙做起来的,虽然没有少了对他的孝敬,但松本润这人记情,别人给他的好,都一一记在心中。
“哈哈哈,松本老板这玩笑可是开大了,你这里也是寒舍,那我县官府就只能算茅草屋了。”
城岛县太爷敲着紫檀木的桌子冲松本润点点头,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听说小和公子伤势已经痊愈,打算离开本县,我过来跟公子喝几杯茶,话别一番而已,松本老板不要往心里去。”
松本润只觉得这话听着异常别扭,可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往心里去了?
“说起来,小和公子,本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小和公子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按抚过略显不安的松本润,城岛县太爷又把话锋带向了二宫和也。
“小和公子大伤初遇,有什么事,还是先过问一下中居郎中比较好吧。”
松本润想不出自家县太爷除了要二宫和也追捕重犯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拜托,在二宫和也开口之前忍不住回护了一番。
“小和公子这回花了中居郎中不少上好的药材,昨天中居郎中便出发联系补货去了,走之前也已经对小和公子有所交代,松本老板不必太过牵挂。”
松本润只觉得今日县太爷说的话都意带调笑,又不好发作,只能默默看着在一旁看热闹的二宫和也心底恨得咬牙切齿。
“今日拜访小和公子,本官特地带来一尾收藏的古琴,不知道小和公子肯不肯刊载琴的面子上,为本官演奏一曲?”
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把琴抬了上来,一脸期待的看着二宫和也。
“县太爷既然把琴作为收藏,自然知道七不弹的讲究。闻丧,为乐,事冗,不净身,衣冠不整,不焚香,不遇知音,谓之七不弹。在下不敢冒昧不遇知音,可是沐浴更衣焚香三步骤不可不做,只是现在做了,倒又应了这事冗之忌,此回无缘,待下次相逢之时,再与县太爷切磋。”
城岛县太爷摆摆手道:
“小和公子技艺精绝,我早已有所耳闻。今日即使十指不沾琴弦,小和公子所奏之音,也能绕梁三日。这些日子松本老板让小和公子借住,又吩咐家中下人好生照顾服饰,小和公子就当是给松本老板的回礼吧。”
听到城岛县太爷说到自己,松本润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朝二宫和也看过去,只见他本有犹疑之色,跟自己视线相接后,倒像是下了决心。
“也好,只不过唐突了这尾好琴。”
听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惋惜的味道,一时间松本润竟有种冲动,想要问问他,究竟是惋惜这琴,还是惋惜就要离开。
至少二宫和也借住家中这些时日,松本润觉得多他一个也没有浪费什么粮食。
说起来,他都还没吃过自己做的包子。
6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29:00
小原裕贵把箫谱交给二宫和也时,与他说起同未婚妻的那次出行。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两个人临时改变了行程,决定在一个小县城歇几日,待天气晴朗了再上路。
“那里虽地处偏僻,却游人如织,我们一路疲惫,并未仔细打探,不过看那些游人的去处,居然是一间小食肆。一直听说好吃之人为了美食可以不远千里,这次终于亲眼目睹,确实叫人称奇。”
小原裕贵和未婚妻都不是好吃之人,对于有名的酒楼餐馆,几乎全无兴趣,知道的寥寥几家,都是因为有过生意往来。
“哦,既然巧遇如此热闹的食肆,小原兄就算不贪那口舌之欢,也应该去试个味道。”
二宫和也同样对吃没有太多欲望,只是听好友说起那门庭若市的景象,难免升起几分好奇。
“那食肆客人虽多,店里却没多少桌子。想要进去用餐,须得提前一年预订,才能一饱口福。店里只有老板一人,厨房厅堂一并照应了。那个老板也是个奇人,明明在厨房忙活,却是一身华贵,没有丝毫烟火气。”
小原裕贵一边说着,不觉流露出几分神往,看得二宫和也不禁失笑。
“莫非那个老板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叫小原镖局的大当家如此惦念!”
“小和公子切莫说笑,我已心有所属,无论今生来世,都只想跟一位女子相守。”
也不是经不起玩笑的人,只是说到男女之事,小原裕贵总是异常认真。有时二宫和也便忍不住出言戏弄,想要看看原本表情温和的好友一下子板起脸来诉说衷情的模样。
“说笑罢了,得罪了未来嫂夫人,请不要见怪。这么说,那食肆,小原兄是遗憾错过咯?”
“这倒是很值得一说了。那日似乎有预订了位置的客人失了约,空出来一张桌子。有眼尖的游人发现了,一时人声鼎沸,有人甚至挥舞着银票,想要进去领略老板的手艺。可是就如同我方才讲与你听的那样,这家食肆的老板是个奇人,不顾门口那些财大气粗的客人,偏偏就朝着我们走来,问我们可是新婚夫妻。”
小原裕贵的未婚妻性格再爽朗,出阁前被人误会成新嫁娘,也还是会害羞。二宫和也曾经见过她红着脸躲在小原裕贵身后的模样,全无平日里的干练,不过一个寻常的女儿家。听好友回忆起那日的遭遇时,饱含笑意的口吻,也大致猜出了她当时的带着困窘的柔美情态,忍不住附和着好友大笑起来。
“那老板见她的模样,以为是猜中了,便对我们说,那桌子的客人来不了,本来确能随便招呼一桌客人。只是原本预订的是一对老夫妇,只想要一顿便饭,所以准备得十分简单,若是招呼别的客人,一定显得失礼,而我俩新婚,之前准备的却算得上适合。如果不嫌弃饭菜简陋,便去店里坐坐,让他招待一顿,免了饭钱,就当是新婚贺礼。”
“想来小原兄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不日便要成婚,听他这么说了,心下自然是欢喜的。所以跟他进了店里,稍待了片刻,只见他上了几个清淡小菜,味道算不上绝顶,却也是令人陶醉的。等到最后端上来个大盘子,我才明白他为何坚持要招待一对夫妇了。”
“哦,此话怎讲?”
“那盘子里盛着的,是一盘鸳鸯炒饭。其实也就是普通的炒饭而已,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在于将蛋黄与蛋清分离,分别与两份米饭拌匀,分锅翻炒,再同时装盘,端上来时,只见盘中的米饭一分两色又紧紧相依,很是好看。那老板说,拌了蛋黄的米饭与拌了蛋清的米饭,炒出来一黄一白,犹如黄金白玉,代表了金玉良缘。原本预订了位子的老夫妇,是食肆的老顾客,上一次来店里用餐时,老两口感情非常好,看得那老板十分羡慕,于是再次接到他们的预订,便特别准备了这鸳鸯炒饭招待他们。可惜老丈身体不适,无法远行,只能遗憾失约。特意准备的炒饭,如果不是招待夫妻,便没了意义,好在遇到我们,也让这金玉良缘的炒饭有了最合适的食客。”
不愧是生意人,这般用心,这般说辞。
“所以,小原兄就是对着那盘炒饭,雅兴大发,写了这支曲子?难怪有几分葱油香呢!”
“哈哈哈哈,小和公子见笑了。”
二宫和也找好友借了他随身的玉箫,按谱子吹奏一番,只觉得心中柔情阵阵,好友对未婚妻的情意,丝丝刻进音符之中,即使他这个局外人,也能感觉到好友的幸福。
若是能在婚礼上琴箫合奏,将这番深情传达给观礼的宾客,那么一定能为两人的新婚生活送上一个美妙的开始吧。
于是主动提出要合上琴谱。
小原裕贵本就有此想法,见二宫和也提出,自然是兴高采烈的应下了。
“那日老丈身体不适,无法陪老伴儿吃那一盘鸳鸯炒饭。如今是你死于非命,不能陪着嫂夫人白头到老。”
二宫和也把城岛县太爷的琴抱去了后院,放在一棵树下的石桌上。转身看向已经走过来的城岛县太爷和松本润,微微一笑,拎起衣角纵身一跃,便坐到了一跟粗壮的树枝上。
“在你作了那箫谱的地方弹这支曲子,也算我没有忘记相约之事吧!”
从腰间摸出钱袋,拿出那九文铜钱,二宫和也轻叹了一口气。
松本润见他坐在树枝上满脸惆怅的模样,又看了看树下的琴,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不过是弹琴而已,难道还要一个从天而降的造型?
又不是气质飘逸的大侠,何苦摆这么个排场?
但琴弦上一声鸣响很快就拉回了他的思绪。
只见二宫和也坐在树上,将手中铜钱向树下的琴掷去,铜钱擦过琴弦发出声响,又借由琴弦的弹力回到二宫和也手中,叫他能及时扔出奏响下一个音符。
九文铜钱在树枝与石桌间跳跃腾挪,叫人眼花缭乱,而奏出的曲调,也一丝丝浸入心怀。
“抚琴须得用双手,一手按弦,一手拨弦。小和公子以铜钱代替手指,不管是按弦的手,还是拨弦的手,位置节奏,都分毫不差。这独步天下的绝技,今日得见,真是大开眼界。”
城岛县太爷在演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兀的拍手感慨一番,二宫和也收起所有铜钱,朗声道了“后会有期”,从枝头掠出,没入了夜色之中。
松本润不解的看向城岛县太爷,明明是他要求二宫和也抚琴,却又在中途打断,不知是何用意。
“呵呵呵呵,剩下半只曲子,自然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回来的理由。”
这么说着,城岛县太爷走到石桌边,收起珍藏的琴,背着松本润,轻轻一摇头。
到底是年轻,纵使脸上再没有情绪,琴声也还是足够坦诚。
原本是为年轻爱侣所作,曲调轻柔温暖,甜蜜丝丝入扣,但即将进入高潮之时,还是带上了深深的悲愤。
县里人来人往,又多是江湖中人,难免被有人之人听了去,那么自己同中居郎中替他做的一番隐瞒,可就要付之东流了。
执着调查之事颇多艰险,这个年轻人可要好自为之啊。
“哼,来了我的店,却没吃过包子,说出去一定叫人笑掉大牙。”
松本润拂了下袖子,满脸嫌恶的说道。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我这就让村上家那小子写信给樱井庄主说说,自从二宫少侠讹了他的钱包,他可一直恨得牙痒痒呢!”
城岛县太爷大笑着离开,留下松本润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自家县太爷的确不是一个威严的人,只是刚才说的那番话。。。会不会八卦过头了?
7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19 13:30:00
存货+更新贴完
后续情节慢慢写
8sf发表于:2011/11/19 13:53:00
末子求不坑
9數更发表于:2011/11/19 13:55:00
10同谢债主发表于:2011/11/19 14:25:00
lz一下子就更这么多会惯坏人的……
很有趣,很生动,求故事进一步展开
11= =发表于:2011/11/19 21:42:00
我十分确定在LZ久远的文
BO里看过这个,泪T_T旧坑还有希望洒土么?
无意扒皮恕KY
12感恩发表于:2011/11/19 22:05:00
?很喜欢末子两人的设定,LEADER县太爷也很萌啊
13= =发表于:2011/11/19 22:06:00
LS是挺KY的
惦记别的文就去别的坑惦记
14= =发表于:2011/11/19 22:16:00
15= =发表于:2011/11/20 11:02:00
文风设定什么全都很喜欢
后知后觉的发现老是掉入同一个人的坑
16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20 13:13:00
离开姜泥丝县,二宫和也去了临近的户越城。
户越城中有四位捕头,算得上天下闻名。
虽然未必风光。
10年前四人联手追捕一名欺负了官家女儿的采花大盗,人倒是抓着了,可四人似乎也伤了元气,居然一齐辞了公职卸甲归田,如今有人开餐馆,有人开棺材铺,都变成了寻常的生意人。即使当年对他们倾心的女子,如今也未必认得出他们来。
不过,这四人跟二宫和也没什么交情,只不过户越城太小,除了这四人,便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了。
如果硬要再拉一人出来撑场面,大约就是城中唯一一间青楼——户越楼的老板娘美由纪了。
相传多年前美由纪本是一间青楼的花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引得无数风流雅士青睐,不惜为她一掷千金。后来户越城的四位捕头追捕采花大盗时路过那间青楼,顺手收拾了一个不幸路过的小偷,惊到店里一位客人,碰倒了烛台点着了纱帐,让青楼走了水。
不少姑娘都受了伤,没法儿再继续这卖笑的营生,青楼也就散了。一时风光的美由纪,据说被火燎了脸,从此以面具示人,安顿好与她交好的几个姐妹,就没了消息。有人猜测,她或许带了从火里抢出来的一小部分积蓄,找了个老实人嫁了,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却不曾有人料到,当日的四位捕头听说青楼因他们被烧,心中内疚,回来寻了楼里的姑娘想帮忙,结果只剩下美由纪一人,便带着她回了户越城,叫她在城中青楼当个弹琴的师父,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七年前,如今风流之名远扬的小和公子路过户越城,本想拜访下城中花魁,可是先见到了当时正在帐房取银子的琴师美由纪,莫名的同她一拍即合,从此往来频繁。后来美由纪在小和公子的支持下接受了日渐萧条的青楼生意,尽心经营,如今在风月界虽然排不上名号,至少每晚也是人声鼎沸,生意红火许多。
小和公子在江湖上结交甚广,但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至于他家在何处,自然是没有头绪。只知道他与如今稍有些名声的花魁都有来往,若有事找他,只需托人把信送到一位花魁那里,总是能找到他的。
可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通常会想起的,便是户越楼的老板娘。天底下只有这人,随时能把消息传到小和公子那里。
话说这一日,昔日捕头之一,如今开了医馆做了兽医的江波功司刚给城中一户人家拉扯的驴子接了生,身上一股臊味儿,急冲冲的赶回家里洗澡,半路上听到有人招呼,也只是挥挥手,懒得理睬。
“切,难怪现在还讨不到老婆!”
美由纪隔着面具捂住鼻子,用嫌恶的口吻大叫了一声,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笑而不语的二宫和也,带着他去了自己住处。
自从当上了老板娘,原本在青楼里收拾了一个房间凑合的美由纪寻了一处宅子搬了出来,说是未免有什么闪失,账本还是放在别处的好。想到她曾经的经历,即使小和公子常常在她的宅子里出没,也很少有关于这二人的传言。
大约是因为同那些名扬天下的花魁比起来,一个徐娘半老又伤了脸的青楼老板娘,实在搭不上小和公子的风流之名。
“说起来,当日那四位捕头,似乎一直未娶。”
“就他们四个,这辈子都别想娶到老婆。”
美由纪丝毫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为二宫和也开了门,将他让入宅子院中。
进了前厅,桌子上已经备好了茶,屋子里淡淡的有一股茶香。
自从好友去世之后,一直心情苦闷的二宫和也,这才终于缓了口气。
“前些日子国分堡主说你受了伤,要找人医治,恐怕不便直接和你联系,便派人过来了一趟,这六安瓜片,也是他一并送来的。”
美由纪没有与他客套,径自找椅子坐了,从袖袋里摸出来一把瓜子,喀喇喀喇的嗑了起来。
二宫和也没什么品茶的心思,端起茶碗,只觉得不凉不烫温度正好,咕噜咕噜一口闷了,看得一旁的美由纪直皱眉头。
“早知道我就把这茶给吞了,省得教你牛饮给糟蹋了!”
“喜欢便留着喝,反正我也待不久,国分堡主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说你这次和山崎一郎交手,过于冲动了。”
美由纪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瓜子壳,使了个眼色,便有机灵的下人过来打扫干净,又给二宫和也的杯子里添了水。
“此话怎讲?”
“你对甲组可有什么认识?”
二宫和也歪着头略微琢磨了一下。
杀手组织,以天干为名,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组,其中以甲组为最。甲组做生意,不仅漫天要价,更是讲究对方的身份地位,绝不杀无名之辈。所以会找上甲组的,非富即贵。而甲组的目标,也都在江湖上有个名号。
甲组当中又分为学徒,初等杀手,中等杀手,以及上等杀手。通常甲组的初等杀手,已经身手了得,大多数生意,派出的也都是初等杀手,以免杀鸡用了牛刀。中等杀手,人数不足初等杀手的十分之一,个个都身怀绝技,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顶一的高手。若是派出了中等杀手,那一定是一笔大生意。最近几年甲组的中等杀手只派出过三次,第一次血洗了一个山寨,十几个拜把子兄弟被杀了全家。第二次灭了一个小门派,满门上下将近百人不留一个活口。第三次动静最小,只是杀了小原镖局大当家。
至于上等杀手,已经数年未在江湖上出没,如今也很少有人知道甲组派出上等杀手会是怎样的光景。
“不错,国分堡主托我告知,这次小原镖局,死的人未免太少,不像是甲组中等杀手的做派。更何况,这中等杀手本就金贵,没有生意的时候很少听说会在江湖上行走,甲组组织严谨,定是有重重规矩。听说你在寻他,就来找你,这山崎一郎,似乎也太过自由了。”
二宫和也缩着肩膀,脸色浅浅沉了下来,想来是明白了个中蹊跷。
好友惨死,一心报仇,见仇人出现,便来不及推敲这来龙去脉,直接动手了,全然不是他一贯的作派。
对方大约是算准了小原裕贵在他心中地位特殊,趁着他乱了心神,舍掉一枚棋子,设计了他。
只是,令他杀了那人,又有何用意?
既然已经知道是杀手所为,那么除掉山崎一郎之后,自己必然会继续追查幕后主使,若是不愿他涉及此事,何不派人直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二宫和也眼神一沉。
“没错,国分堡主的意思是,那山崎一郎不是因为你托人寻他才来找你,而是因为甲组做了另一笔生意,派了同一个人来杀你。”
美由纪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抖掉站在上面的瓜子壳碎屑,朝一旁候着的下人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送来一个包袱。
“我比不得国分堡主,他是江湖上颇有地位的人物,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妇道人家,只想做点儿小生意赚口饭吃,生平最怕的,就是没活够,命没了。国分堡主说甲组做了另一笔生意,我看甲组只做了杀你这一笔生意。小和公子行走江湖,出身不明行踪不定,说得出与你有联系的,只有同你交好的人物。江湖上传言我同你关系非比寻常,我还是早点躲起来,没准儿还能保住一条命。”
只听得她说的楚楚可怜,却在话音落下那刻,挽上包袱,没了踪迹。二宫和也好不惊讶,慢慢踱到前厅门口,见往东方向的地面上落了几颗瓜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逃得倒是快,也不知道把袖袋里的瓜子嗑干净。”
这么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若事情正如美由纪所说,那么小原裕贵便是因自己而死。
当日在他墓前的誓言,全都变成了笑话。
二宫和也取下腰间的钱袋,倒出那九文带血的铜钱,沉默半晌,终于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17= =发表于:2011/11/20 13:21:00
18挖坑还债发表于:2011/11/20 13:38:00
改错字
二宫和也好不惊讶,慢慢踱到前厅门口
=========
二宫和也毫不惊讶
19= =发表于:2011/11/20 14:22:00
这个那些人找不到会不会去包子店闹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