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改题再板本发表于:2013/1/21 20:14:00
题目源于明代瞿佑的《剪灯新话》,内容胡扯不曾考证,请一笑了之。
凉知为主,酱油一堆。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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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辆牛车缓行在朱雀大道上。
有岡大贵打着瞌睡,手中捻动佛珠。他正要往五条坊门小路探访阴阳师山田凉介。
孟春近夏的时节,落起雨来依旧泛着凉意。夜色深沉,不见半点星光,连月也失了踪影,只有车轮发出苍老的咯吱声。
寂寥如常。
到山田宅已然过了酉时。
这是一座唐风庭院,围墙雕有花纹,顶上覆了山檐式片瓦,间或有藤蔓攀结其上。还未走到院前,刻有五芒星纹痕的木门便开了,一条碎石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内院,满是齐腰高的杂生草木,没有打理的痕迹。
「来的真慢。」
山田凉介坐在窄廊下,歪靠着木梁。身上一件月白狩衣,随着手中酒盏的起落,露出藤莲色单衣袖边。
「还不都是因为你再三叮嘱,要我务必沿着卐字形驱车,才白白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有岡本想说这样的话,可突然记起这所宅子的主人早在先月末便早早跑来告知自己须避方位的好心,便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好悻悻笑了,脱掉靴子踩上游廊,在对面坐下。
穿着新桥色瑾琨纹唐衣的侍女不知从何处钻出,上前替他倒了酒。有岡一时手足无措,慌忙间弄湿衣摆,惹得山凉大笑起来。他笑的模样甚是好看,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戴着立乌帽,女孩儿一般明秀。
对于友人这般失礼的举动,有岡不好发作,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几眼。一旁的桃花瓷轮花钵中盛着腌渍白鱼,发出清淡酒香,一看便知是宍道湖的旬物。
「啧啧,这又是哪家大人的谢礼?」
有岡盘了腿也靠上廊柱,将自己带来的樱饼推过去。
「嘛…是谢礼不假,不过倒不是京城的大人们——」
山凉不急不缓,喝光手中酒水,却半天不见下句。有岡也不追问,只是低头将悬盘中的果子拣了一块。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如何知道我回来了?难不成日日守在这里,见点了灯就——」
话未说完,山凉自己倒先笑起来。他放了酒盏,便有侍女从后厢端了煎茶上来。有岡只将脸撇向一边,不再多看。这座宅子原是先代阴阳头堂本光一的邸宅,仙逝后便留给了嫡传弟子山凉。此间多有豢养式神之说,而如今这些侍从衣着华丽且神出鬼没,想必便是那些幽物。有岡虽与山凉熟识,但心下到底多少有些避忌,只能强做无睹之状。
喝完半杯煎茶,有岡终究按捺不住,正坐起来,神情严肃。
「又出怪事了。」
山凉轻轻叹气,露出早已熟知的神情,抬眼看他。
「听说了么?元兴寺中又起了古怪!」
有岡瞪大了眼睛,作出惊恐的样子,「钟楼藏了恶鬼,每夜必寻了寺中僧人捉去,或吃或咬,第二日便只剩下残躯——惨不忍睹。」
「那不过是狸猫做的障眼法,所谓被吃的僧人大略是被掠去了山中,不出几日便会自己回来。」
不以为然地放下茶盏,山凉从怀中摸出一把桧扇,打开是千鸟的纹样。
「不不,这都是先前的把戏。可近日却不同,那些僧人当真是被吃了,血肉模糊,并不是狸猫幻术。再者——」
「再者?」
「再者初八便是灌佛会,圣驾不免要前往唐招提寺祭祀,元兴寺离那儿不过半程路途,若是——」
「若是如此,那也确实是个麻烦。」
山田依旧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遮了扇子探头朝院内望去。本已停了的雨不知何时又落起来,势头渐大,打得枝叶噼啪作响。
「喂喂,你好歹回句话呀!」
有岡见他并不在意,不免有些着急。伸手从怀中摸了折扇出来去敲山凉的手。
「我不是说了很麻烦了嘛」山田将茶盏放回悬盘上,「倘若你当真担心,不如去请阴阳头薮宏太。他的方术技艺远在我之上,有他去保驾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早在山凉尚为阴阳生之时,阴阳寮便以「天文道」与「阴阳道」之学分为两派。天文道以堂本光一为首,主演算天历五行;阴阳道以堂本刚为首,主推算人事祸福。两派虽同出自堂本流,却互相制肘,相生相克。先代天皇青睐天文道,直到堂本光一去世,阴阳道一流才占了上风。而山凉口中的薮宏太便正是堂本刚的嫡系亲传,如今阴阳寮的主事。
「我知道你与薮宏太素有隔阂,但…」
「且慢。」山凉手中的扇子不偏不倚正打在有岡手腕上,「我何时与薮大人有过什么隔阂?若是那些坊间传闻,大可不必去听。有岡君还是慎言的好。」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反正…反正…」
有岡立起身,正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见窄廊尽头传来细碎的步子。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素布白衣,手中捧着一件沙罗色水干匆匆跑来。
「雨势渐大,还请大人们移步室内。」
他跪在山凉身旁,将水干披到他身上。半伏着身体,看不清眉眼,未梳发髻,长发只草草束在身后。
「七生,你去替有岡大人准备厢房,这雨今夜是停不下了,他要留宿在这儿。」
被唤作七生的孩子很快便领命离去,悄无声息。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有岡被一打岔,倒将自己要说的话忘了干净。急得直踱步子。
「元兴寺!」
山凉好心提醒他,一边起身往厢屋内去。有岡跟在他身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
「不必多言了,你在这里留宿一夜,明日我陪你去便是了——」
果如山凉所言,大雨彻夜未歇。直到东方既白才渐渐收了声势。
次日早起,庭院中的草木比昨日更显青翠欲滴,一旁浅水洼边几株菖蒲早早抽了花芽。有岡站着玩赏了一会儿,便有侍从过来请他去用朝食。
至前室,便见山凉早已候在那里,依旧是月白狩衣。身旁是那被唤作七生的少年,穿着银鼠色露芝纹水干,正往悬盘上摆碟盏,见到他进来,低头退去一旁。很快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将朝食尽数端上。
「又换了?」有岡大大咧咧地坐下,瞧了瞧那一众女孩,又看向山凉。「每回来你这儿,都是不同的面孔,到底是你养的多,还是他们变的勤快呢?」
「嘛——谁知道呢——」
山凉并未回答,只是笑着支吾过去。侍女们很快退了出去,只留下七生一人侍奉在侧。有岡这才盯着那孩子的脸仔细探看。雌雄莫辩的眉眼,显得格外机灵,即便沉静不语,也因那上翘的嘴角显出几分俏皮。他侍奉山凉格外尽心,小心翼翼剔去碗中的鱼刺,温顺地仿佛一只猫。
「我看你这日子过的倒是比天皇陛下还要惬意——」
「不如我送几个给你?」
「啊啦啊啦,只是说说而已,阴阳师大人还是放过我吧——」
两人饶舌几句便动了筷箸。朝食是普通米饭,配上五六种小菜和味噌汤,全都盛在极为精巧的食器里。有岡曾笑好友将阴阳师的微薄俸禄全花在了附庸风雅之上,山凉却也只是笑而不语,并不辩解。
天色却依旧阴沉,用完朝食,两人便启程打算前往元兴寺一探究竟。因为雨水的缘故,湿气弥漫。衣服沾染了雾露变得沉重起来。有岡不得不提起下摆,走在庭院的杂草之间,很快连鞋子都一并弄湿了。反观山凉,却仍是一身清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精巧的闲八角食笼,七生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门早有牛车候在门口,有岡认得是那是山凉常用的,大小只容得下两人,颇为朴素老旧。藤木纹样的帘布半掩着,飞角上是五芒星的刻印。
「不如坐我的吧——」
有岡指着停在另一旁自己的牛车,显然比这一辆要贵重气派了许多。可山凉却只摇头,踏了上去。有岡熟知友人脾性,不好再坚持便跟了上去。待两人坐好,七生才轻轻关上木门。
进了车内才发觉,内里并不似外观所显那样窄小。相反竟比他那辆牛车更宽敞出几倍。不仅一色铺了鹅羽软垫,就连书橱、矮几、香炉、茶具都一应俱全。有岡在心中暗暗称奇。
从京内往元兴寺去,慢则整夜,快则半日。七生将那牛车赶得极稳,一丝颠簸也觉察不出。有岡与山凉在车内下棋,不出半局便胜负已分。
「总觉得有什麽不对——」
有岡一脸狐疑只盯着棋盘,却又看不出个究竟。山凉在一旁拿了白巾擦手。
「你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诈?」
「天地良心,我可从不用方术下棋。」
「可是——」
两人争辩之际,却听见轻扣木门之声。
「元兴寺已到,请大人们下车。」
尚未变声的童音透进来,伴着车辕停泊的响动。香炉里的香仅仅才焚了半截。
「这也是方术么?」
有岡先一步下了车,立在外面看那牛车仍旧是窄小的模样,探头向内望去,也不过是容下两三人的大小,可那些摆设放置其间竟觉不出一丝不妥。
「大概吧——」
山凉半晌才回了这句话,提了食盒与有岡一同进去。
「你的童子呢?」
有岡不见七生跟进来便开口问道。山凉虽豢养式神,但鲜少带出门,七生一路跟随而来,想必是人,但有岡心下依旧狐疑。山凉看出他的心思,却并不多做解释,只最后加了句,「总要有人看着牛车嘛。」
说话间有沙弥进去通报,很快便见一抹沙罗色身影迎了出来。
「二位来得倒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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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
与
不
坑
这
是
个
问
题
1= =发表于:2013/1/21 21:42:00
2= =发表于:2013/1/21 22:41:00
3= =发表于:2013/1/22 10:26:00
lz你就承认你的执念深沉吧!
这次一定要坚持啊!我要看那一堆堆的影分身XDD
最后
你要再多来几遍我真就背过了 跪
4= =发表于:2013/1/22 17:25:00
内牛!没想到有生之前还能看到重开!!
这次七生出场好早XD
5= =发表于:2013/1/22 20:32:00
我们对这篇执念也很深啊
6= =发表于:2013/1/22 21:28:00
7= =发表于:2013/1/23 4:12:00
8= =发表于:2013/1/23 5:33:00
LZGN应该是之前写朝颜那位吧,文风大爱><
9TL发表于:2013/1/27 0:56:00
10= =发表于:2013/1/27 18:11:00
这篇竟然重开了后知后觉了TvT
11求更发表于:2013/1/29 16:50:00
12求更发表于:2013/1/29 21:32:00
13TL发表于:2013/1/31 13:05:00
14LZ发表于:2013/1/31 22:40:00
02
来人与山凉年纪相仿,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纯色素绢袍子外罩着点嵌琉璃珠的五条纹袈裟,显出他颇为尊贵的身份,细长眉眼间满是笑意。
「怎么敢劳烦僧正大人!」
山凉上前行了礼,将手中食盒递上。三人一同让进寺内。
被称作僧正大人的人俗名岡本圭人,原是吉忠亲王的次子,只因天质体弱,幼年便拜入药师寺空觉大师门下,后继承先师衣钵,年纪轻轻便位居僧正。每月在比壑山药师寺开坛讲经,颇具名望。
而山凉与他的渊源大率可追溯至十余年前,彼时堂本光一任阴阳头,为退治早良皇子怨魂而在药师寺设坛祈祭,山凉随同前往,与还是沙弥的岡本结下约莫两月的情谊,自此便常有往来。
「主持大人一早被中纳言大人叫去,怕是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担心怠慢远客便交代我在这里等着。还说你们要入了夜才到,幸而我早早叫人备下了饭食——」
「一早听有岡大人说起,我便知道是旧人相托。元兴寺主持与僧正大人同出一门,这其中关窍也不难猜出一二。」
山凉与岡本说得熟络,倒将有岡冷落一旁。他与元兴寺主持是忘年好友,原是受托请赖山凉,却不想僧正大人却又横插一手,反叫他落了人情。不过好在有岡天性乐善,倒也未放在心上。只抱怀立在一旁听他二人续完旧,一同进了窄廊。
「山田大人近日可是有治退什么妖物?」
岡本退至一旁,轻声问山凉。
「僧正大人何出此言?」
「贵体一股妖气,只怕是沾染了什么——」
这话山凉尚不及解释,倒被有岡听了去,他急急将这一并归于山凉宅中所养式神头上,惹得岡本也不禁笑起来。
待入了内堂,早有小沙弥奉了青白瓷彩釉茶具,并大纹高丽缘坐垫出来。有岡是常客,先一步进了和室,山凉却被岡本拉住。
「这气息颇像当年玉藻前之流,你还是多多小心为是。」
「多谢大人,凉介自当留意。」
山凉回了礼,不作多余解释,只一前一后跟了有岡进去。
室内素简如常,一盏矮几置于屋中,几上一盏九钩吊环玉鼎正焚香溢烟,屋右角供着空海和尚的真迹墨宝。
「这是什么香?好奇异的味道!」
有岡不由要伸手去揭那鼎炉盖子,却被僧正大人一个扇子打在腕上。一旁山凉正座喝茶,并未看见。
「烧的明火,仔细烫手。我这里的香如何能与有岡大人宅上相比。快休要玩笑了罢。」
说话间,侍童送了柚香里和果子来,盛在青釉菊花盏里,甚是好看。岡本将手中折扇横放在面前案上,指为屏风,意在让客人稍等。一边清泡茶具,一边将风炉点开。
「僧正大人说笑了,您见多识广,什么稀奇物没有?也讲来给我们开开眼——」
「这是星合香,与平日里点的伽罗香稍有不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般寻常物件。」
「啧啧,莫不是哪个相好女人送的?」
一直未发话的山凉突然开了口。有岡冷不防笑倒,将他袖摆压住。山凉今日穿了件海老茶色秋草木暗纹的狩衣,依旧是立乌帽,衬得越发白净。
「是位故人。」
也不恼,岡本只低头将玉露茶尖倒入茶桶中,一边又盒中的绿釉急须壶拿出来,擦拭洗泡。有岡还想说什么,却瞥见山凉打开折扇掩嘴窃笑,两人四目交换一个眼神,便都心知肚明不再多问。
「莫要想歪了,是个友人!」
早已熟知他们所想的岡本又无奈解释了两句,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他将茶水入锈绘水仙纹钵中递到两人面前。
「僧正大人的茶技越来越好了。不如等到红叶狩,开番茶会如何?」
山凉喝了茶,又挑了果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要唤侍童进来。
「我已经嘱咐人带你的童子下去休息吃点心了,就安心坐着吧。」岡本出声笑道,一边又从怀中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柄茶夹,「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不如现在来讲讲正事吧。」
闻言,有岡与山凉不免正襟危坐,听他道来。
元兴寺原名法兴寺,是推古天皇时造的古刹,后随着迁都平成京,从飞鸟移来此处。早先也有过狸猫幻化,捉弄寺中僧人的事,但多属玩笑,并不曾有人放在心上。可约莫一月前,晚间在极乐堂中念禅打坐的僧人却突然失了踪影,过了一日,竟在钟楼里发现其被吃得残破不堪的躯体,血肉模糊。从此寺中便生出夜夜有僧人失踪,隔日清晨只剩残躯在钟楼上的怪事。引得众人惊慌不已,不少寺众纷纷外逃。寺中主持曾请过下鸭神社的神官前来验看,却都无功而返,束手无策。
听他说完,山凉只笑而不语,磨蹭了半晌才将杯中茶喝完。
「看僧正大人如此气定神闲,怕是早就看出其中端倪,又何必邀我走这一遭呢?」
「佛门清规,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劳烦大人您——」
既听得对方这样说,山凉便也不好再多推拒。他扶了矮桌起身,将手中的绘扇收进怀中。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去极乐堂一探究竟如何?」
孩
子
太
多
容
易
忘
只
挖
一
个
好
15更发表于:2013/2/1 12:59:00
16= =发表于:2013/2/1 13:00:00
17昨更发表于:2013/2/1 13:17:00
18LZ发表于:2013/2/1 14:17:00
19多谢LZ发表于:2013/2/1 16:3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