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盐基
1.
相叶雅纪接到新任务时，是一个空气清爽阳光明媚的早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几下，又似乎失去了后继的力气，歪在一边不动弹了。
相叶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照着床头柜就是一个猛拍。手掌落在手机光滑的表面上时才发现不是闹钟。他有些泄气地揪了揪头发，扯着打圈儿的手机充电线把手机拎起来，在眼前来回晃了晃，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
相叶脑袋歪向一边，眯起眼睛，用刚起床不久还黏糊不已的声音，念着倒置屏幕上出现的短信里那几行短短的字。
“相叶雅纪。”
“给我起来出任务。”
他啧了啧嘴巴，拔掉手机充电线，把手机正了过来，盯着发件人被略写成一个字母J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舔上他的眼睛。
相叶露出像是被挠了下巴的猫一样的表情，在阳光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简单搭配了一下衣服，他拎起黑色挎包，转着手里的钥匙圈出了家门，特意没走电梯而踢踢踏踏下了楼。还没等走出大堂，就看见公寓旋转门外一辆黑色吉普车不耐烦地鸣了下喇叭。
相叶皱着眉头，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扯开车门。
“居民区里鸣什么笛？”
他钻进车后座，轻车熟路地坐进后座中间的位置上。“小心违反保密协议。”
“你走什么楼梯，耽误时间。”
坐在驾驶的二宫和也转过头，丢过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还不是路上赶，起码要压两个正在转红的交通灯才能过去。”
“锻炼身体。”
相叶仰着脸咕哝了一句，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盖在脸上。
二宫咂了下舌头发动了车子。黑色吉普在小区里调头转了个圈，驶出了大门。
“打扮成这样干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映出的相叶，打了半圈方向盘，轻巧绕过前方一辆轿车。“等下还不是要全部换掉。”
“总要找点乐子。”
相叶抬起身体，帽子从他脸上滑了下来。他伸手接住，把它丢在身旁的座位上。
“今天要飞什么型号？”
他兴致满满地把手臂交叠起来，趴上二宫和也驾驶座的座椅靠背。
趁着红灯的空档，二宫拿起副驾驶上的一沓文件纸，甩进相叶怀里。
“给。”
相叶接过，翻开来匆匆扫了一眼，有点好奇地坐回座位上。
“看上去有点像F35。”
“到基地之前看完。”
绿灯亮了。
二宫和也松开刹车踏板，一记油门向前。
“这是命令。”
相叶笑了笑，没说话。一手拿着文件，另一手冲着吉普车的后视镜，敬了个颇为调侃的军礼。
到底还是在更衣室把今天出门前的全套行头脱了下来。相叶有点惋惜地盯着自己那堆衣服，依依不舍地把它们一股脑儿地都塞进了大纸袋。
即使穿着飞行服，坐进驾驶舱时，他还是感受到了来自面前涡轮喷气式发动机里散出来的丝丝热意。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地面温度已经足够渲染出曲曲绕绕的阳炎。加上飞机引擎散热口里传出的热量，基本要把前面的地面烤成焦色。
相叶抓起放在仪表盘上的耳麦，才戴上脑袋的瞬间，就听见耳麦里传来松本润极其容易辨识的声音。
“小心一点。”
相叶把耳麦扶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控制塔。
“担心我？”他咧了咧嘴，露出白净的牙齿。
“是飞机。”
松本润没好气的声音让相叶哈哈哈笑起来，他环视了一下驾驶舱内的环境，伸手试了试操纵杆，对着机舱外的人一比手势。
外面操作员看到指示，机舱外盖和反光玻璃都被合上。
相叶雅纪在炎热的空气里吁了口气，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天气很热，没有什么风，浮力也不强。高温让他有些走神儿，飘忽地想着昨晚看的电视剧结局。
男主角得知女主角即将离开自己飞往另一个国家，一时冲动，开着车就奔往机场，结果却因为车子故障而抛锚在距离机场只有几公里的路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架载着女主角的飞机划过头顶的天空，轰然远去。
天空。
蓝色的。纯净的。
相叶抬起头看了看头顶。
就像今天一样，没有一丝云。
“试飞员就绪。”耳麦里传来控制塔指挥员的声音。“一切正常。准备第一次试飞。”
相叶用力鼓起腮帮，又一鼓作气地把嘴里攒着的空气尽数吐出。
“相叶。”
耳麦里又传来松润的声音。
“小心一点。”
相叶笑了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架空军开发的最新型号歼击机，此时两翼已经张开，蓄势待发。
他踩下脚底的加速器，于此同时手指把操纵杆向前一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是驾着高达的阿姆罗。
机身传来规律的机械震动声。
同样传达到的，还有引擎里发出的阵阵轰鸣。
“遵命。”
在空中转了第二十四个半圈之后，沉寂已久的耳麦里终于又传来了松润略显满意的声音。
“看着不错。”
松润对旁边的指挥员说了几句什么，又转过头来对麦克那头的相叶下了指令。
“再完成两个动作就准备降落吧。”
相叶听见指挥塔的指令，空出来的手指打了个清脆响指。靴底微微抬起，想要松开加速踏板。
然而踏板却没有按照他的预期，跟着抬起来。
“松润……？”
相叶有些疑惑喊了一句，同时机身后部传来细微的不协调感，让他捏紧了手里的操纵杆。
“怎么？”
“加速器好像有问题。”
相叶清了清嗓子。
机身已经侧了一半，正在准备完成第二十五个翻转圆圈。
正当机尾滑过那个圆圈的四分之三时，从指挥塔玻璃窗里都可以明显看到，从正在空中盘旋的最新型号歼击机机身左侧正源源不断地冒出一股股淡淡黑烟。
“样子不对。”
松本润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拍下身前仪表板上的深红色按钮。声音顿时从各个角度安装的喇叭中传遍整个空军试飞场地。
“引擎有问题。”
“各单位，准备迫降装备。”
他松开紧急按钮上方的细长麦克，又一把扯过自己的耳麦对着那头喊了一句。
“相叶？”
“嗯？”
是相叶雅纪懒洋洋的声音。
松本润一愣，想起二宫和也今天告诉他相叶雅纪起来晚了，大概还有点没睡醒。
“准备迫降。”
相叶听见这话，好像跟着快速地按了几个按钮。松润的耳麦里有噼啪的按键声响起，接着是相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我估计来不及迫降了。”
还没等松本润反应过来，耳麦里紧接着传来相叶音量有点大，同时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的报告声。
“试飞员相叶雅纪。”
“——准备弹射。”
相叶雅纪打开驾驶舱舱盖，感受到屁股下面气势汹汹地冲力时，整个人已经在瞬间弹射了起来。
试飞机正在他身体下方迅速向下远离，侧翼的黑烟已经浓成了漆黑一团。看来左侧引擎这次算是要重新来过了。相叶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心想松润这下大概又要连续几周低气压。自己在弹射出舱之前按照程序启动了应急巡航，也不知是否能起到一点缓冲效果。
啪的一声。头顶降落伞猛地打开。
那股带着他一个劲儿向上飞去的冲力遇到空气浮力阻碍，裹着相叶雅纪身体的上升气流滞了一下，然后平缓了下来。
相叶知道，他所想要的东西来了。
于是他张开双臂，用力睁大了眼睛。
试飞员生涯中经历的紧急弹射次数，按理说也早已过了让人新鲜的阶段。可是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却依旧充满了新奇的致命吸引力。
好像。
整个人，变成鸟了一样。
空军试飞基地离民用机场距离不远，东京附近这么大范围的航空路径并不容易找。
载着相叶的军用降落伞从地面上看仿佛歪歪扭扭飘在空中的蒲公英。一不小心，就从上空跨过了那道外来人员禁止入内的警戒线。
在耳边那些令相叶雅纪几乎想要大叫出来的呼呼风声中，耳麦里透出一句夹杂着杂音的人声。
“试飞员位置确定。目测距预定弹射轨道有些许偏离。”
相叶闻声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心想降落伞顺着风向往哪儿飘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只是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在竭尽全力地享受这段意外，所带来的自由飞行。
飞过了警戒线之后过了没多久，便正式进入了民航空港的管辖范围。
原本炎热的没有一丝风的夏日天气突然起了风，空气对流从试飞基地飘向空港方向。顺风扯着相叶的降落伞，飞出去了一段比相叶预料的还要更长的距离。
这让相叶内心的兴奋几乎破表。
他伸直手臂，几乎想要照着那部著名的老电影，在空中大吼一段主人公站在船头时喊出的那句台词，却忘了电影原版台词里的英文。
降落伞沿着风向，开始下降。
相叶在心里估计了一下，约莫再飘个一两公里就会降落。正这样想着，降落伞已经朝一段公路上空飘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似乎是通向空港的繁忙高速。
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的车辆像是连起了断续的点，组成不停歇的流线。
相叶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他发现那条流动的线，在高速公路的一段靠近出口路段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所阻塞，被迫分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支流。
他好奇地低下头，脑袋又向下探了探。
耳边掠过风声。
鼓进他耳朵里，却仿佛某种极致安静。
降落伞又下降了不少高度，此时相叶离地面已经近到了差不多可以看清到底是什么阻塞了高速公路的地步。
好像是一辆SUV，中途半端地抛锚在了公路上。
且不说白日繁忙高速上是否有人有那个闲工夫抬起头看，假如真的有人抬头，也只会以为相叶是什么滑翔伞爱好者，正在飞过机场高速上空一段普通的距离。
他觉得有趣似地眯起眼睛，辨认着那辆车的细节。
目前的高度已经可以让他看清车身上的细节。车顶的装饰金属条在阳光照射下，向上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又看清楚了点。
那是一辆黑色的帕杰罗。
车身有些许倾斜，相叶用他引以为傲的视力瞥了一眼，心里估计大概抛锚的原因之一是左侧轮胎漏了气。
就像刚才自己那架试飞机。
摇摇晃晃的降落伞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接近那截断了高速车流流线的抛锚SUV。
他也越来越好奇地低下头看过去。
那辆SUV的驾驶车门在这时打开了，一个穿着暗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跳了下来，走到左侧已经彻底瘪掉了的轮胎旁边看了看，无奈地耸了下肩膀，似是叹了口气。
看这个穿着，应该也是去赶飞机的吧。
相叶雅纪不着边际地联想。
只见那人打开后座车门拎出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本手帐打开，抽出笔划了划。然后又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夹上了耳边。
啊。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相叶突然眼睛一亮。
看上去。
真是像极了自己昨天晚上看的那部电视剧。
炎热的夏天。空气中拂过热风。
抛了锚的车子。距离机场只剩几公里，却不凑巧地遭遇瘪掉了的轮胎。
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转过身，抬起头，略显无奈和伤感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空港。
在他头顶淡淡的机尾云前方，一架飞机正滑过蓝天。
真是巧。
相叶伸手抓住降落伞的白色尼龙绳，目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高速公路，抛锚车辆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主角。
重叠得如此完美。
几乎只差那人转过身，抬起头来。
微仰起脸，看向不远处的空港。
正当他正这样想和期待着的时候。
地面上那个人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真的就这样转过身体，对着他的方向抬起头来。
而相叶的降落伞，却在此时，正好飞过他的头顶上方。
那人刚一抬起头，目光就撞进了相叶眼睛里。
如相叶所期地有一点无奈，一点伤感。
唯一的不同。
他却不是望向那不远处的空港。
在地上那人被太阳映得有些泛起琥珀色的瞳孔里。
相叶雅纪清晰无比地看见，一顶有些瘪了降落伞，拖着穿着略显臃肿的飞行服的自己，正滑过那人眼中的天空。
蓝色的。纯净的。
相叶目不转睛地低着头，看向那人瞳孔中的倒影。
……没有一丝云。
TBC
2.
降落伞带着他的身体缓缓下降。
相叶伸长双腿，靴底渐渐已经可以蹭到地面的草皮。他跟着降落伞的前进冲力在地面上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慢下来，最终停住，身体也随着惯性躺倒在地上。
飞翔已经告一段落。
鸟飞回了地面。
蓝天，就在仰躺着的他的面前。
相叶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笑得露出了牙齿。他伸出被飞行手套包裹着的手掌，遮住眼睛正上方，那颗正在散发出灿烂光芒的太阳。
从口袋里掏出定位仪，相叶把它丢在瘪了的降落伞上，卸下了自己身上的伞绳挂扣丢在一旁。他敲了敲自己的耳麦，对着麦克试了了几声“啊——啊——啊，TEST”，然后听见耳麦里传来松本润的一声怒吼。
“啊什么？早听见了！”
相叶抓抓后脑勺笑了笑，回了一句我降落了，坐标已经给你传送过去。对面指挥塔里叽叽喳喳的嘈杂背景音也映在耳机里。他皱了皱眉头，把耳机扯下来离耳朵远了一点，同时空着的一只手把身上的缓冲装备也取了下来，和瘫在地上的降落伞堆在一起。
“飞机怎么样了？”
想起自己弹射之前那架冒着黑烟不断下坠的试飞歼击机，相叶心里不由得有点忐忑。
“不怎么样。”
松本润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掉在缓冲装备上时有点起火，上了高压水枪总算搞定了。回来排查问题改进一下，大部分零件还可以取出来回收利用。”
还好没有报废。
相叶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自己吐了吐舌头。
“试飞员坐标传送完毕。”耳机里传来一名指挥员的报告声。“超过基地范围一定距离，位置是……”
指挥员报出了几个坐标数字。松本润听完一拧自己挂在耳朵下方的话筒，对着话筒对面的相叶说：“Nino已经去接你了。你乖乖等在那里，不 要乱动。”
“等着？”
相叶语调一滞，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脸都揪了起来。“可是天气好热……”
“……等着。”
松本说完便切了线。
相叶捏着手里的伞绳，扯下耳麦，视野被阳光烤得有点恍惚。他仰着脑袋，盯着头顶的太阳发着呆，出了好一阵神。
樱井翔的车已经抛锚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是车胎爆了，下车之后看了看发现只是胎压有点低，轮胎显得瘪了一点，开倒还是可以开的。前前后后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可钥匙就快要扭断了，车子却还是发动不起来。
他无奈只有去后备箱翻找了半天，才从角落的纸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保险单，按照保险单上的说明给路边紧急服务打了电话。对方在电话那头声称会立刻派出了拖车和维修员，让他等在原地，不 要乱动。
来的时候汽油就不剩多少，樱井原本指望着跑完今天这一个来回应该刚好够，回头在回去的路上加油就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他在车外站了一会儿，发觉等在外面除了被烤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于是在太阳下面站了一会儿就被热得还是钻进了车里。
因为没有多少汽油，空调也不敢开大。樱井翔正在担心着还有什么其他变故，手机就响了。
“樱井先生吗？”
号码是陌生的，应该就是对方的拖车员。
“我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但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有些塞车，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
对方用很抱歉的语气一直说着对不起，声音听起来极其诚恳。樱井在外面晒了半天大太阳，身上的衬衫也已经有些汗湿。肚子里憋了一顿火，却也没有地方发泄。
“麻烦尽量快一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眉头皱得更深。“我赶时间。”
拖车员一边回答着一定一定，然后挂了电话。
樱井翔丢下手机，感觉到车里的冷气空调已经越来越弱，几乎快变成了常温吹风机。他有些烦躁地伸手扯了扯领带结，摸到衬衫领子里已经有一片薄汗，沾在手指上有一点湿腻。
他扬起脖子，正准备对着后视镜看看衬衫领口有没有汗渍。眼角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想起里面还有一叠文件，是昨晚熬夜准备好的今天要和甲方谈的材料。
因为一夜没睡，樱井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黑眼圈有点明显。他不是很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把脑袋转过一个角度，刚想仔细观察一下，却被后视镜里映着的东西吓了一跳，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有什么东西，正以夸张的程度铺在他的车屁股后面，展开来老大一片。
真是老一大片。
仿佛夏日里被太阳晒得发亮后，散发着浅淡草香一样的草绿色。
像是就要被那片反射着阳光的亮色刺痛了虹膜，樱井盯着面前的后视镜，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当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心里想着今天到底是见了什么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车子左后方正蹲着一个人。而那片让他抛锚了的车在高速公路上显得更加醒目的草绿色，正是从蹲在他左侧胎压不足的轮胎前的那人身后冒出来的。
樱井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着调的奇异想法。
那片绿色。
感觉好像是从那个人的身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他有点将信将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而对方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仍然蹲在樱井车子的左后车胎前面，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那人大热天还穿着长裤，黑色的看上去很厚重的靴子，用袖子系着的长袖外套挂在腰际，此时正耷拉下来，垂在看上去就很热的地面上。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几道白色线绳，连着他身后那片铺展开来的绿色。
樱井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原来是一顶降落伞。
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一下为什么这人大热天的会穿的这么厚，还莫名其妙地拖着一顶降落伞蹲在自己的车后面时。樱井刚想迈开步子，就看见那个蹲着的人抬起手来，捏了捏他车子的左侧轮胎，小声咕哝了一句。
“……原来不是爆胎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