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润】不寿

不寿

一切开始于一个葬礼。

松本润并不非常认识葬礼的主角，毕竟他只是帮里的会计，像这样的场合，他只要穿着西装出现，并且站在那里，就算尽到义务。

毕竟时代也变了，他对着镜子打领带时候暗暗想，谁会想得到现在的帮派里还有会计，讲出去大概都是笑话。未进来这圈子之前他对此的记忆仅仅来自于电影，似乎人人都是穿着西装拿斧子砍人的印象。

门口有人敲门，一把细软的稚女嗓子，说松本先生，时间快到了。

他答应着，慢慢把纽扣扣到底下第二颗。

其实以他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不必出席。只是帮里的人看他年轻又面相漂亮，拿他出去当门面。

松本润一开始觉得这事挺晦气的，后来跟七嫂吃晚饭时候搭了几句，毕竟做这一行的，都要把生死看开一些。尽管他只是个会计，可谁又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安稳地活着看见第二天天亮。

他于是答应，好在七爷看他有些情绪，给了他一笔置装费，让他去调套像样的衣服。

松本的手指从牛角扣上滑过去，他想为了这套西装，去一个葬礼又怎么样呢。

七八月的天还是有些凉的。松本站在门口吹着风，他周遭无数大佬走进走出，后面跟着年纪和松本相仿的女眷和小喽啰们，松本只是对每个人都鞠躬点头，就足够了，这是七爷教他的。

最最关键的就是不能笑，七爷告诉他。在这一行里，笑容是留给你的敌人的，对你威胁越大，你越要笑。

七爷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于是松本也学着他，只是用眼睛盯住他的鼻梁，然后问他，那假如遇见了红帮的人，我要怎么办？

红帮是他们帮派最大对手，但也安稳相处了十几年下来，小辈像松本润，已经没有了什么关于当年的记忆。

七爷抿了一口茶，松本并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记得七爷说过些什么。或许就像七嫂说的，松本润并不适合这个地方，他总是心不在焉，但幸好算账时头脑清醒，这才让他留在这里。

现在心不在焉的松本润一个人站在大楼的门口，他看周遭的大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于是从暗袋里拿了打火机出来点烟。

风太大，烟怎么都点不着，松本有些恼，反而激出了他誓不罢休的尽头。

他终于把烟点上的那个瞬间，一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松本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动作幅度太大，刚点上的烟擦过了手背，轻微的灼痛，但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松本润的脾气并不好，作为一个会计这很奇怪。

他转过身，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一直到他觉得泄了气，才慢慢地把那支烟又拿起来放到嘴边。

“你还在生气？”陌生人问他。

松本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看清这个陌生人的脸，大约和自己年纪相仿，尖下巴圆眼睛，他看上去更适合待在学校，而不是这里，松本想。

“不了。”松本回答他。

“那就好。”那个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松本一下就心生好感，“我只是想借个火，没有其他意思。”

还非常有礼貌，松本又想。他盯着这个陌生人看，心里觉得这人的处境应当和自己差不多，也算是个垫背，于是把自己的打火机递到了他手里。

那个陌生人点烟的姿势看上去非常老练，他不再说话，松本也保持安静，两个人靠着墙慢慢吸完了一支烟。松本觉得这片刻的沉默让他很舒服，好像他已经和这个陌生人认识很久，可实际上他们见面才不过五分钟。

陌生人把烟蒂放在纸巾里收起来揣进西装的暗袋里，然后伸出手来和松本握了一握。

“我叫樱井翔，今天多谢你了。”

松本想那不过是一支烟，他却搞得好像自己救了他的命一样。不过他还是有礼节地回握了樱井的手。

“松本润。”

樱井翔的手掌很干燥，松本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掌心交错纵横的纹路。这个握手的时间比他预期更长，松本匆匆抽回了自己的手。

樱井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让松本不安了，他点了一点头，指了指大楼里已经排起队的黑色长龙：“那我就先告辞了。”

松本润也点头算作和他告别。樱井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了，所有人都聚集在底楼，不约而同的黑色西装有一股死亡的腐朽味道，让松本很不舒服。

他在门口又逗留了一会儿，一直到七嫂来喊他进去。

松本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七嫂帮他理了理西装领子，她身上的香水味太重，熏得松本头晕。

“听说你和红帮少爷在门口讲话？”七嫂突然问，声音不咸不淡。

松本润皱起眉毛，他不明白七嫂在说些什么。

七嫂笑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她的呼吸里都是浓重的香水气，混着这个地方特有的腐朽气息，松本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她紧紧抓住衣袖，“刚才那个和你借火的人，就是红帮少爷。

我看你还小，但是你要记住，在这个地方，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人看着。”

七嫂说完的时候也理完了松本润衬衫上的最后一道皱褶，她放下手，示意松本加入前面的那群黑色西装，自己则和女眷们留在大堂外面。

那天之后松本润记住了几件事。一件是七嫂教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另一件是樱井翔教会他，当你是红帮少爷的时候，即使是亲生父亲的葬礼，也绝不能落一一滴眼泪。

后来松本润又遇到樱井翔，那一天依然有人死去，只是并不像他们初见那一次那般隆重。

那距离他们第一次相见已经过去三两年，松本润的个子逐渐拔高，两颊的肉也逐渐消瘦下去，露出刀锋一般的颧骨。

帮里的人都说他越长越有大人样，七嫂说这话说得最多。

松本知道她更喜欢自己小时候的天真无辜模样，因为她总抚着自己的颧骨，说松本的面相看上去薄情，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松本的听力和以前一样好，听到七嫂最后一句话是说他越长越像七爷。

他于是垂下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从前是七嫂告诉他做人处事要谨慎，因为处处都有眼睛。松本想，大约是七嫂年纪大了，自己说过的话都渐渐不记得。

那一天早上松本润被佣人领到七爷的书房，他一向不太喜欢这间房间，烟草味太重，而又终日不见阳光。

和他说话的不是七爷，只是他手下一个留着胡子的账房先生。松本记得小时候和他学过珠算，但也只是小时候。

桌子上放了两本账本，留着胡子的老头开始教给松本润他的看家功夫。

松本虽然一向心不在焉，但这时候总是有精神，他还有股搞不懂就誓不罢休的冲劲，很快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结束之后老头问松本借打火机，慢慢把其中一本点燃。

松本润看着纸张在黑暗中卷曲，变成灰烬，一点红光熄灭。

帮里的人都说松本润是越长越像大人，其实他们都说错，长成大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松本忽然想起那个问自己借火点一支烟的圆眼睛年轻少爷，他的成长是不是就在那一天。和松本一起分享一支烟之后他走进大堂，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自己的成长大概就是现在，松本把另一本账本卷起放进西装里的时候想。

他推开门走出去，佣人告诉他可以开始着装准备出发，车已经备好。

松本润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理好。他已经不再像从前为了一套可以在商场里买到的西装而高兴，他的衣服上没有品牌没有标记，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外套下的暗色花纹在说请不要随意靠近。

他上车的时候从玻璃反光上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仿佛厄里斯墨镜，如果你最想要的是美貌。

松本润一路跟在七爷身后，他四周的人都持枪，他是唯一一个例外。

七爷告诉他有人靠武力保命，有人靠头脑保命，而有人靠皮相保命，松本说可是他们最终都会死。

七爷不声不响地喝他的茶，一直到松本站得双脚发麻，他把杯子里的茶叶渣倒出来，然后背着手走回房间。

松本记得七爷说的那句话，他说，“生死只是寻常事，情深才至为难。”

现在松本润夹在一屋子将死之人中间，他为七爷拉开椅子服侍七爷坐下后就去了房间外面透气。

松本假装看不见禁烟标志，在洗手池边点烟，那一支烟抽完后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背后说话：

“能让我再借个火吗？”

松本润转过身，看见那张面孔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居然非常高兴，他决定不再装得像个裹在面具里的成年人：“不能。”

樱井翔笑起来依然是眼睛弯弯，只是下巴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尖，看上去收敛了许多。樱井伸出手来，松本润为自己那一瞬间的软弱感到奇怪，因为即使是恶作剧，他从来也没有那样轻易妥协。

可面对只见了两次的樱井翔，他居然就那样乖乖地把自己的打火机凑过去，为樱井点上了他的烟。

樱井看上去心满意足：“真是太谢谢你了，松本润。”

松本先是想，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又一想，他说话都是这样有礼貌的吗？他听上去像是个穿着开襟毛衣教线性代数的数学老师，而不是成天拿着斧子砍人的帮派老大。

松本于是笑了，这让樱井翔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笑你一点不像拿着斧子砍人的。”松本说，决心要惹恼这个好脾气的年轻少爷。

可樱井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他只是愣了一愣，然后很诚恳地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过了半天松本都不说话，樱井又继续说：“你耳朵红了。”

松本润简直怀疑面前的人和那时七嫂告诉过自己的红帮少爷是不是同一个人，可从来没人教他被调戏了之后要怎么办，于是他只是狠狠地伸出手把樱井嘴里叼着的烟打落到地上。

樱井翔张大了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孩子气又不讲道理的招数。樱井想了一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回敬。

他伸手把松本嘴里的那支快要燃尽的烟抽出来，又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耀武扬威地朝松本挑了挑眉毛，插着手走了出去。

松本润干瞪着眼睛站在原地，过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我想我大概只是来报菜名的= =

再两更完结，就是这么有效率。

松本润回到房间里时候樱井翔早已入座，跟一群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古董相谈甚欢。

后来有时候松本会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学到樱井翔半分，大概现在的位置就完全不同。

可又有什么两样，对松本而言，不过是早入座一分两分的区别。

喜宴很快开始，七爷在最后一分示意松本坐下。他入座后才发现，因为主次座位之分，自己恰恰坐下樱井正对面的位置，抬眼便是那人一脸笑意盈盈。松本以为他是在对自己笑，其实并不是，因为七爷说过的，笑容只留给敌人。

而松本润从未想过站在樱井翔的对立面上。

一顿饭吃的并不安稳，松本是心不在焉的，耳朵里却还是擦过一两句刀光剑影。他伸出手去夹一根芥蓝，忽然听见樱井翔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位小公子挺面生的。”

松本抬起头狠狠瞟了樱井翔一眼，七嫂一直说他眼睛好看，其实一点也没有错。可樱井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面相也好看，难不成是七爷在外头……？”

松本润拿着筷子的手一抖，一滴油渍溅在台面上，亮晃晃的一滩。

他知道七嫂并不出席这些场合，却没料到樱井翔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只是慌乱地转过头去看七爷，指望着对方给自己解围。

可七爷只是笑，那笑意让人琢磨不明，松本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我只是个算账的，托七爷的福才帮忙做点事。”

樱井翔的眼珠转了一转，并没有再继续为难他。

这顿饭后半段松本一直盯着樱井看，好像要把他脸上烧出个洞来，他也并不伤心，只是恼，他以为他和樱井是朋友，虽然只是两支烟的交情。

后来樱井翔又说了些什么松本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并不怎么吃东西，只是望着周围人然后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一直到门口的黑西装走进来，在樱井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他脸色一变。

七爷放下筷子，用眼神示意松本润跟他身边的保镖走。松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傻傻地被一个高个男人抓着衣袖走了出去。

做这一行的，聚在一起吃饭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无非是被条子掀场或是被仇家掀场的区别，这也是松本后来才学到的.

也难怪樱井翔都不吃东西，不过是为了逃的时候能跑得快些。

走到酒店外面松本就听见里面传来很大的声响，他那时还没真正听过枪响，只以为是有人掀翻了桌子，还很天真地转过头去问那个高个男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那男人也不说话，只是很专注地拿着手机讲话，他说的松本一句都不懂，但只觉得只要跟着他走便能安全。

那人挂了电话便把手机拗成两截，深深看了松本一眼之后他说：“松本先生，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倒下，松本润看着他眉间的红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居然傻傻伸出手，直到一手温热才恢复理智。

松本润转过头看着站在小巷边上的樱井翔，他手里的枪口是比一千个夜晚更深的黑色。

那是第一次有人死在他面前，他想原来死亡可以如此触手可及而稀松平常。

樱井翔的声音里这次没有笑意，他把松本润拉近自己胸口，近到他听见松本的心跳。

“是他叫来条子的，你们七爷没好好管教自己属下，居然出了这种差错。”

松本怔怔看着樱井的侧面，过了很久才开口：“这么说来我应该谢谢你救我一命？！”

樱井翔笑起来，他握住松本的手，手心的温度一如他们初见时候，掌心里的纹路缠绕。

“不用谢。”

松本气得快要跳起来，他想樱井翔大概真的是个亡命之徒，这种时候还在开这种低级玩笑。

可还没等他的脏话连串出口，背后就又传来他之前听到的巨大响声。这次他终于明白原来那并不是有人闲得无聊掀翻桌子，而是子弹出膛。

樱井的声音低得正好只让他听见：“跟着我跑，不要放手——”

松本润点头，他握着樱井的手一路往前。

他听见很多声音，有女眷的尖叫、有开枪的声响、有警笛的鸣声，还有樱井翔在他手心里，让人无法忽略的比周围任何声音都要坚定的心跳。

后来这一场景在松本润的梦境中不断反复出现，而梦总没个尽头。他们一路一路跑，好像能就这样手牵着手去世界末日。

一直到小路尽头，樱井忽然拉着松本蹲下身，两个人挤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边上。松本润抬起头，樱井翔用火车做掩护开枪，几声枪响之后他转过身骂人，对上松本的视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左轮，塞到松本手里。

“人太多我一个人对付不来。”樱井喘着粗气，“你放几枪意思意思，我把后面那个先干掉。”

松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是个不爱带眼镜的近视，也幸好这次出门记得带了隐形——勉强拿着枪朝着路口开了几发。

一直到他们不再听见规律的枪声，樱井松了口气揽着松本坐下，却又听见身边货车发动的声音，紧跟着一连串脚步声。松本余光看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向他们方向走来，他握着樱井的手心里全是汗，小声地问樱井要怎么办。

松本润见樱井暗暗骂了一声娘，心里觉得好笑，原来看上去那么有礼貌的樱井翔被逼急了也会骂人。

可下一秒就再也笑不出来。

樱井把他们相握的手松开，双手搭上松本肩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除了这次他们面对面，而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他侧过头，松本听见他的气声让自己放松。

仿佛被这样的声音蛊惑，松本真的慢慢放开手，退到无路可退，被樱井缓缓压到水泥墙壁上，然后是一个悠长的亲吻。

松本想樱井翔大概真的是老手，他身上有烟草味血腥味和古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这让松本又无可避免地感到眩晕。

也许是因为气味，又也许是因为这个吻，松本无从分辨，只觉得脚底发软。

一直到脚步声过去，樱井翔松开手，松本却发现自己感到遗憾。

他们跑到前面黑乎乎的巷子里猫着腰半蹲下，枪声和警笛声都终于渐远。

隔了一会儿樱井翔笑起来：“没人教过你？”

松本润的脑子依然晕乎着：“我只是个会计，哪会那个。”

樱井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我不是说用枪——”

再晕乎松本也意识到自己是又被调戏了，他语气很凶狠：“那是因为太紧张了，没发挥好。”

樱井只是笑，让松本心里既发慌又嫌烦，一直到他狠狠捂上樱井的嘴瞪大了眼睛：“你再笑！再笑我就……就真的亲你了啊！”

樱井看上去更加乐不可支，松本想自己回去真的该好好请教七嫂像这样的情况如何反击。

让松本庆幸的是樱井翔又接了个电话之后就离开了，临走前给了松本一张名片。

“下个星期这个时候，到这个地方来找我。”樱井翔说，语气笃定，好像认定了松本真的会来。

松本润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找你干什么？”

“找我来教你啊——”

“教我怎么接吻？”松本下意识问道。

这下樱井翔笑得更开心了，原本尖尖的下巴变成了很多层：”教你怎么用枪。”

喜宴最终不欢而散，幸而帮里除了那个高个男人再没死人。七爷只是受了惊吓，但精神还好，独自在书房里喝茶。

回来时他问松本：“听说是红帮少爷打死了佐藤？”

松本楞了一下，然后想起佐藤是那高个男人的名字，于是点头：“没有错。”

七爷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松本出去。等松本走到门口，他忽然又说：“离樱井翔远一点。”

他已经指名道姓，松本觉得自己没有不照做的道理，便答应了。

到了第二个星期，松本已经躺在床上打定了主意不去赴约。他虽然有时不听话，但原则问题还是遵循着帮里的来，毕竟命是从七爷这里捡来。

女佣来敲门，松本把脚翘在墙上手垫在脑后，大声应说：“我病了——不下去吃饭——”

女孩细声细气：“松本少爷，你不是说好今天要陪我去买包？”

松本润转转眼睛，忽然把门拉开。女孩闪进他房间。

“樱井翔说他的车就停在旁边小路上。”她朝松本眨眼睛。

“连你也……？”松本润忽然觉得害怕，从他记事起爱子就在这里做事，大约和他一起长大。这让他感觉仿佛樱井翔已经在他身边洒下天罗地网，由不得他往外逃。他虽然对樱井翔有好感，但现在他有些害怕。

而爱子似乎没察觉到松本的退缩，只是挽着他的手和他一起下楼，临走前还跟管家打招呼，说今天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松本和她一起走到小路边上，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家用车。他走过去，车窗摇下来，樱井翔笑着和他打招呼。

松本润拉保险带时候打量了周围一圈，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对樱井卸下警惕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毕竟他姓樱井，而这就足够说明一切。

“你没有司机？”松本问他，七爷的司机总在换人，但七爷永远不会亲自开车。

樱井从后视镜里看他：“为什么不坐前座？”

松本润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风景：“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吧？”

“我父亲去世，你给了我一支烟。上个星期，我救了你一命，我还亲了你。”松本想这就是不用司机的好处，樱井翔可以畅所欲言，“我觉得我们已经熟到让你坐前座的地步了。”

松本慢慢感觉到他为什么最初会对樱井翔有好感。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悠然自得，他有礼貌也好、在喜宴上向七爷放话也好、甚至连那时把手枪递给自己——他大约也已经算好松本不会用枪——樱井翔像一只慢慢织网的蜘蛛，而他的下一个猎物就是自己。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松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再退，风景在车窗中倒退，七爷只知道他和爱子出去逛街，松本忽然打了个寒颤。

樱井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语调平稳，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用不着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而松本润似乎他说什么都会听。

第一次见面，他问松本润借火，松本把打火机给他。

第二次见面，他依然问松本借火，松本甚至为他点烟。

小巷里面对警察，他吻松本之前让松本放松，松本合上眼让他吻。

松本润想了想，然后告诉他：“如果我不见了，他们会来找我。”

樱井翔笑着继续开车。

松本知道樱井为什么笑，他笑自己明明只是个小喽啰却坚信自己有惊动帮派大佬的资本。其实不然，他只是在出门前偷偷把账本带在身上。

松本润消失了只是小事，账本不见了，才是大事。

樱井翔果然说到做到，车停在一个射击场，他们一起下车，周围的警卫为他们让道。

樱井是个很好的老师，先从理论讲起，然后把柜子里的纳甘、鲁格都拿出来让他尝试，松本的准头非常不错，只是力量略微不够，总是被后坐力震到手腕。

樱井翔绕到他背后，嘲笑他手臂力量还不如自己十八岁的表妹。

松本润听了后用手肘戳樱井的胸口，樱井翔于是又反击：“你的女子防身术倒是学的很到家。”

松本被气得无法反驳，只好愤愤又连续开了几枪，结果没一下在靶子上。

樱井在他背后暗笑，说你的姿势压根就不对，不如让我纠正一下。

松本的那股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刚想要转过头告诉他自己来就可以，就闻到樱井身上那股古龙水味道凑到鼻尖。

他好像被按下静止按钮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站着。樱井的手臂搂着他的肩膀，他甚至闻到樱井嘴里的烟味，还是和那天一样的万宝龙，让松本脑袋发昏。

松本不敢动，他怕自己侧过脸就会擦过樱井看上去还没剃干净的胡渣，于是直直地盯着靶子，好像要把它烧出一个洞。

樱井翔笑他：“就你这样还像要混黑道？”

松本润目不斜视地送了他一个白眼。樱井的手指一路搭上来，放在他手背上，松本能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脉搏，和樱井翔的人一样温热有力。

他在樱井的指挥下扣下扳机，正中人偶眉心，和那天的佐藤一样。松本觉得心悸。可下一秒鲁格P85的后坐力就从他手腕上震过来，他在那股力量作用下顺理成章地撞到樱井怀里。

他更加确定樱井翔就是名正言顺地在勾引自己。

松本润心一横，决心就算被勾引也要占据主动权，绝不能像上一次那样丢脸。

他怀着必死的决心把嘴唇往前凑，他毕竟那样年轻，爱人和接吻都是一样的勇往直前，好像不给自己留下半条退路。

樱井在接吻的间隙嘟囔着不是说好只教用枪，我要收双倍学费之类的话，松本听见后用鞋跟狠狠碾他的左脚，终于让他闭嘴。

樱井翔是个好老师，松本润也是个好学徒，无论是用枪还是接吻，都手到擒来。

他们喘着气在沙发上躺下，樱井把那天松本用过的银色左轮放到他手心。

“权当留作纪念。”樱井说。

松本挑起眉毛，说为何不给我你用的那些，分明更实用。

樱井翔不说话，只是枕在他身上，松本听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突然觉得他似乎也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可有些话还是要问。

“结城爱子，”松本转过头来看着樱井，“她是你们的人？”

樱井翔不做声地点头，松本也沉默，忽然站起身：“时间不早，我应该走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樱井从背后拉住，他伸出手把松本拉到自己面前，松本润猝不及防地坐到了他腿上。樱井翔看着他，那个眼神实在太深太深，里面好像有很多感情，这让松本觉得太沉重，他想要转开眼，却又没力气动弹。

“那个女佣的事情，就和这把枪一样，”樱井继续说，“只是在那里，但你不会用到它们。其他的事情不用管，你只要爱我就可以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松本看着他的眼睛。

?

这下是真的掉下去了，松本润想。

唉lz就是这样一个勤奋的大好人，快让我感受到你们的爱

还有yjx送枪的意思是只要老子在你就用不到枪，很牛逼很拉风很苏吧=v=下一章就打他回原形！

今天就这点没有啦，明（后）天应该可以完结=v=

也难怪樱井翔都不吃东西，不过是为了逃的时候能跑得快些。

真的没有人注意到这句吗。。。lz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