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花降之春

一、第一件事是，关于斗真的嘴唇。一点点水从唇边溢出来，再一点点，贴着下巴左侧向下滑行，混合了汗液，一粒太阳灰尘，还有皮肤的气味，描绘出下颚线的形态，流畅且轻柔。透明微咸的，反射夏日灼烈的阳光，映照穿过它面对的窗口闯进视线的足球场一角，球门的门框生了锈，一些草，一颗大的杉树，一辆簇新的黑边脚踏车。水珠的亮光可以映出整个环形世界。一定，也照进了窗下这把总觉不太稳的椅子，还有摊在椅子上面心烦意乱的自己。山下智久不自在地挪了下身体，然后，像他平时最习惯的那样，轻轻把头低下去。好像是注意到了视线，正在喝水的那位停下来。“诺，”转身将剩下的半瓶递过来：“你也渴了吧。”终于，啪嗒。小小的世界破裂了。“……不用。”伸出右手，扯断校服衣摆上一根碍眼的线头。时间是星期五，下午3：40分，地点是操场旁的保健室。山下智久觉得那个瓶口携带着某种狡猾的，隐含禁忌意味的信息。比如贴在瓶口外延的嘴唇，被水安抚过，就会变得柔软起来。微微张着，或者覆在瓶口稍加用力的姿态，都在提醒山下，这家伙的嘴唇非常性感。该死的，性感。

有时候生田会想，从这一刻到达未来的一瞬间，如果说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失去。比如圣经里也说，如果你是一张白纸的话，你迟早也会失去它。比如隔壁这个刘海遮住眼睛的家伙从坐上电车开始就塞着耳机不发一言。更准确地说，是从两个月前的某一天，他打开保健室的门并且不耐烦地让自己“别跟过来”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从两个人之间流失了。生田悻悻地掏出漫画书，开始漫不经心地翻起来。

第二件事，关于毛衣和指关节。最近，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山下智久都觉得这个一直待在身边的家伙变得讨厌起来。就像现在，随着翻书的动作，这家伙的手肘会不停蹭到自己上臂。九月下旬，斗真已经换上薄的长毛衣，山下却还是一件短袖T恤了事。「早上会冷的哦。」「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弱的吗？」言下之意，我可是很「强」的。可是现在，毛衣表面那些细软的灰色绒毛缓缓拂过他手臂的皮肤，一下，又一下，轻轻松松就将足以抵抗早寒的「强壮」击垮了。山下智久觉得手臂痒得难受，可是当然绝对不能示弱去抓哪怕一下，以至于整条手臂的寒毛都抗议一般竖了起来。如果，不小心，顺着毛衣的纹路向下看的话，嗯，手腕被遮住了，只露出半截手背和形状分明的指关节。隔着半开的玻璃窗，傍晚的霞光温柔地流淌进来，流过光滑的座椅靠背流过广告牌，覆在戴眼镜的男孩手上。原本白得过分的手指因此镀上暧昧的颜色。「看什么？」注意到了视线，也转头朝这边看过来。山下智久将头转向窗外。后退的树木，垃圾桶，路灯还有楼房，整个城市都像浸在温柔的粉色水流中。没什么特别的，他想。夕阳的颜色，就是如此暧昧的。

二、「怎么了？」「……没事。」

第三件事，电磁波原理。啪地合上崭新的色情杂志，举起遥控器终止了电视机里面欲拒还迎的声音。山下智久闭上眼睛，重新将手伸向那个半勃起的部位。房间昏暗，厚重的窗帘紧闭，CD漫画书游戏手柄，干净的不干净的衣服，东一堆西一堆塞满本来就不多的剩余空间。山下跪在床边，将前额抵在床沿上。自慰这件事，多多少少会让人感到羞耻。而在密闭的房间里好像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听着自己愈发钝重的气息，山下不禁皱紧了眉头，感觉自己被一股没来由的忧郁吞没了。妈 的。又不缺女朋友，为什么要靠幻想个男的完成这种事？搞得自己像个落魄的变态一样。明明只要生气就好了，只要生气再把脑中这家伙的衣服撕得稀巴烂就好了。 明明只要如此，由本能驱使的画面却不愿听从「理智」——不如说为自我保护而产生的一套伪逻辑——支配，山下智久绝望地发现，他真正想做的，是温柔地触碰那个人的身体。温柔地触碰，当脑中闪过这行情圣到可笑的句子时，他想自己完了。手机适时地响起，像在为他的死期奏乐。当你在想着某个人自慰的时候对方正好拨电话进来，这种事情当中，到底暗藏了多少玄机呢？在第二遍铃声响起时山下以一种「死了算了」的心情按下接听键。「yama p？」「……」「死了？」前额死死抵住床沿，弓起的背脊颤抖了两下。「怎么了？」「……没事。」山下智久放下电话，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原来没什么玄机，通知放假而已。与高潮那一瞬的极乐对应的，是之后漫长的空虚。在没来由地哭了那么一下之后，山下虚弱地仰倒在床上陷入了名为「思考力迟缓」的灰色漩涡。山下想象自己的样子，上下套弄的手指，急不可耐的弓起的背脊，无法保持正常的呼吸秩序，还有高潮一瞬间扭曲丑陋的面容。如果被看到的话，算了，还是死掉比较好。自慰多多少少是件让人感到羞耻的事。可是自慰之后还是要吃饭，上学，走到街上，和随便哪一个阿姨擦肩而过，因为阳光太过强烈而昏昏欲睡眯起眼睛。生田推开门的时候山下正坐在床上玩游戏。看起来稍微有点惊讶，张了张嘴又继续转头面对屏幕聚精会神地格斗起来。用眼角瞟了一下那家伙果然又在埋头收拾房间——生田斗真来这里的定番。因为洁癖和轻微的强迫症，受不了有什么东西不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然而今天弄到一半就停下来，靠在床边，把头仰在床上。生田斗真慢慢闭上眼睛：“累死了。”摁游戏手柄的声音停下来，屏幕上出现Game Over的字样。生田有很多话想要说。为什么绕远路和我搭同一班电车却一句话不说，如果这件事可以算习惯的话，为什么我靠近你气氛就变得古怪又阴沉，为什么常常都低着头，为什么电话里像是要哭出来我赶到的时候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呢。为什么最近，你都变得这么奇怪？“那家伙最近真是有够奇怪的。”下午放学之前，在女同桌问到山下的事情时，生田状似漫不经心地这样说。“真的，”女同桌整理了下制服领结，拎起书包，然后重新趴回课桌上，她凑近斗真：“你感觉不到，山下他好像喜欢你么？”生田斗真仰头靠在床边，他只觉得烦躁。一直那家伙总是跟着自己的。虽然常常也会突然恋爱然后消失一段日子，各自也都有其他的朋友，虽然吵架是常有的事，可是两个人总有默契第二天就恢复平常并且完全不当回事了。是因为从小在一起，从小就很亲密。斗真有自信不管交多少新朋友，他在山下智久那里都是特别的，当然反过来也是。可是最近他都看不懂山下的表情了。他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全部事情，怎样他便会笑，他在生气什么，他喜欢谁讨厌谁，他想要什么他全知道。可是从哪一天开始，对方突然朝他看不见的地方生长，两个人之间，互相默契封闭起来的和平空间被打破了。斗真发现，自己渐渐地跟不上了。山下朝他耳朵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划过他下颚。“发情去找你女朋友，”斗真抬了抬眼，本来懒得多费唇舌，可是想了想果然还是惹怒对方更好：“别跟个猴子一样绕着我转。”果然，头挨了重重一拳。山下的脸停在斗真上方，只是方向反过来。垂眼便可以看到长长密密的睫毛，将眼神藏在忧郁的深湖里，那里面有自己从没想象过的世界。抬起眼的上方，形状好看的嘴唇一动一动：“没有女朋友。”准备击出的拳头放下来，斗真脱力地重新闭上眼。不会因为被骂猴子而跳脚吗，像个真正的猴子那样。这下子，连对话也变得艰难起来。「你感觉不到，山下他好像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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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可以哦。”“……什么？”“如果山下喜欢我的话，交往也没什么吧。”“……”对方接受了你根本都还没有开口的告白，这种事情当中，到底暗藏了多少玄机呢？来不及思考这种问题，山下智久的脑子已经提前空白了。在过去的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他的恋情都是逼仄又顽固的，与自己的战争。比起意外被接受应该会有的甜蜜或者感动，更多的是某种秩序被打破之后的混乱与无措。（妈的我还没告白你怎么可以接受。）其实原本也根本没有打算告白。生田抬起手摸摸他软软的黄色头发：“刘海又长长了。”山下智久突然又觉得鼻子发酸，他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小鹿乱跳地，脑袋嗡嗡地，吻上了斗真的前额。四、比如冬季的恋爱这种事，想象起来，总觉得是美好得要人命的。然而裹着臃肿的棉服脖子上缠着长围巾脑后的头发因此被搅得乱七八糟站在溅泥的路灯杆前等人的时候，山下智久忍不住跺了跺快冻僵的双脚，什么美好的冬季恋爱，根本！完全就是骗人的！被等的那个人不一会儿便来了，踩着脏得要死的浅浅的积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递过来刚刚在拐角处买的包子：“注意路滑。”于是便顺理成章地牵起手了。牵手这种事，就算以前也偶尔有过。比如类似这种融雪的天气。山下智久啃了一口暖烘烘的包子，觉得好像日常的每一天，和恋爱之前都没什么区别。就连接吻，在第一天那个根本连自己都没办法回忆起来蠢到没边的吻之后，就完全没有别的进展了。什么时候可以吻呢？一整天，山下都专心看（不如说窥视）着斗真。比如包子馅黏在唇边的时候，啊，自己伸出舌头舔干净了。再比如课间独自发呆的时候，补眠的时候，取脚踏车时和同学说说笑笑，嘴边挤出两道大大的褶子的时候，可恶，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吻得上去嘛！一直到两个人都快走到斗真家楼下，天也渐渐黑下来。「今天来我家吃饭吗？」「不用了。」「哦。」这样就好了，转身走回去，推开门，关上，啪，就结束了。可是……「喂！」「……」「你一整天都很奇怪。」「没有。」「你在想什么呢？」越来越搞不懂了，想要交往的话也已经开始了不是吗？为什么又露出自己看不懂的表情呢？每次看到那样的表情，就感觉隔得很远，不安的心情也会渐渐涌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呢？虽然说交往之后好像并没什么改变，可是拥抱的话也没什么啊，接吻也……温热的嘴唇堵上来，像是要占取先机一样，有些急切地撬开他的齿间。是一个温柔绵长的吻。生田感到脑袋发晕，抬起眼，冬季的夜空很高又干净。有两三颗星远远地闪烁着。山下的技巧很好，他晕乎乎地想，果然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长大了。

五、踩着楼梯上阁楼的时候需要微微弓起身子，山下低着头想起第一次来生田家里的事，那时候两个人连登上一级楼梯都觉得吃力。能听到鸟叫声，一直以来，初春的好天气里都可以。「为什么没跟我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再过几年回想起来，把转学弄得就好像世界末日这种事，无论怎么看都很荒唐。可是当时的二人却都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关上门嘴唇也贴在一起。很自然地吻了，这一次。两个人胸腔里面却都隐隐有点悲壮的心情。中山服外套，衬衫纽扣，一粒一粒地，手忙脚乱，最后还是没忍住撕开了。两件破破烂烂的白衬衣，差不多大小，躺在窗台下面。春天的夕阳还没那么热烈，暖黄色陈旧的光铺陈开来，倾在同样陈旧的地板上，连衬衣也变得古旧起来。后来的很久一段日子里，当山下看到这种颜色的夕阳，就会变得很想家。不知吻了多久，互相胡乱的抚摸中长裤也都褪下来。眼看着身下的器官越来越硬，却没有人有下一步动作。“我先来？”斗真扳住山下肩膀，把他按在身下。“怎么可能。”面前的黄头发翻身将他推倒，然后按住他双臂，然后，顺着他的脖子，胸膛，慢慢地，向下滑去。当那个部位被温热又潮湿的什么触碰到的时候，生田觉得自己快死了。当然因为欲望骤然被满足，但是更刺激的是另外一个事实，嘴。那家伙，山下，在用嘴帮他做。虽然也觉得很脏很脏快点停下来算了，但是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头脑在想什么也完全不明白了。男 性之间，特别是16、7岁欲望强盛的男高中生之间，发生这种关系的话，总觉得会是像打架一般粗鲁又激烈的。可是山下一直克制着，虽然扳住他双手时害他磕到 桌角，可是斗真知道山下他想要温柔一点。这种少女漫里面会有的台词本来很好笑，可是大约是夕阳太过伤感的缘故，斗真变得很想哭。终于还是没能做到最后，只是到互相口了的程度，天渐渐黑下来，斗真妈妈在楼下催吃晚饭。「记得写信啊」，「要打电话」，「开心一点啦」，「就算交了新朋友也……」这种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还是好朋友的关系，反而会很轻松地讲出来吧。山下期待斗真说点什么，可对方也始终沉默着。山下想他原来还和小时候一样，期待对方带他到哪里去。可是斗真其实也只有17岁而已。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斗真去了别的城市。山下站在树下抬着头看，他想春天也没那么好的，比如不得不戴口罩穿梭的人群，比如就连樱花也很快要谢了。斗真给山下发了短信。「我很好，保重。」按了好多个后退键才终于发出的短信。山下把手机塞进口袋，重新踩上脚踏车。「就算交了新朋友也不要忘记我啊。」六、很多年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了。可是少年的恋情总归是茫然又脆弱的。最后的画面是山下推着车经过夜晚的公园。他看起来是已经过了单用热情思考的年纪。他抬起头看满开的樱花，想起了一个叫生田的男孩。他终于承认那个男孩从来就比他成熟，比如有些话他很早以前就说过而自己却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从这一刻到达未来的一瞬间，如果说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失去。比如圣经里也说，如果你是一张白纸的话，你迟早也会失去它。

完结的好突然QAQ 不过很喜欢这个风格 希望以后可以看到GN的长篇

居然掉皮了。。。盖

不是吧！！！T ?T楼主我们出来聊聊，怎么这么快完结啊，还竟然是BE，GN求继续写

这文太应季了，夏日暴雨一场几分钟结束……感谢lzgn！好久不见这家文

长篇苦手，如果有时间的话会试着写写看w

BE得有些突然，是因为一开始想写关于“流逝”的主题，但是笔力果然还不够

谢GNS认真回复

好久没看到这对的文

求GN继续写文，好喜欢GN的文风！！下次期待来个HE

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