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教主FB开楼专用MJ发表于:2007/6/4 1:11:00
开张大吉 ![]()
爱生活
爱教主
伟大的圣教终于在腐版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为了更好的迎接圣教的崭新未来
我们找到了新的起点用新的方式来宣扬我们美好的教义和教主的伟大
[此L专贴教主相关文]
欢迎圣代及广大教外友人贴文贴图
教主cp不限
攻受无妨


圣代群号: 24044665
001 #####圣教主腐版第一楼#####
http://johnnys-net.net/T.asp?bID=3&ID=35473
教主FB开楼专用MJ于 2007-6-4 5:01:07 编辑过本文
1GMY发表于:2007/6/4 1:12:00
双T之恋 1
“你給我滾出去!!!”
伴隨著粗暴的吼聲的是一聲‘砰’的關門聲。
“哼!這個白癡地方誰要來啊!你看著,以後即使是你跪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進這個家一步!”
大大的旅行包拖在地上,穿著白色球鞋的腳用力的踹在了緊關著的門上。
“痛!”
因為門的硬度和踹的時候沒有注意力度,痛感立刻從腳上蔓延了開來。聖抱著踹痛的腳,在原地坐著單腳跳躍的運動。
“哼!死老頭子,今天是你把我趕出來的,等我出名了,不管你怎麼請,我都不會再看你一眼了!”
氣憤的一把抓住戴在頭上的帽子,狠狠的向地上丟去。
可惜,關閉著的門並沒有要打開的意思,到是從裏面不時的傳來輕微的叫罵聲。
即使狠狠的瞪著門,似乎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唉!”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聖拿起了放在地上的旅行包。順手撿起了被自己丟在地上的帽子,稍稍的拍去粘在上面的灰塵,戴回了自己的頭上。
向前慢慢的走了幾步,聖回頭看了看緊閉著的門,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掉回自己的視線,從新邁步向著前方走去。
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聖突然覺得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好。
聖的父親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作為一個公司的社長,在聖的眼中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從什麼都沒有到現在的公司,他所創造的不僅僅是一個公司,更是一個人的執著。
而對於看著父親這樣一步步努力的聖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執著,他所熱愛的是不同於一般人的東西,他所執著的是音樂。
可惜固執的父親對於音樂這種東西並不是十分的理解,認為音樂這種東西只是用來消遣的,並不能用來作為一種謀生的職業。在家裏,對於父親來說,電視只是讓他了解社會訊息的一個工具而已,音樂這種東西是完全不會被注意到。
聖似乎完全的繼承了父親的那種執著,對於自己所決定了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輕易改變的。喜歡音樂的他在高中的時候,就決定畢業一定要考音樂學院的聲樂系,和父親說了之後,完全不出乎意料的,立刻掀起了一場暴風雨。父親極力的反對,聖也只是當作耳邊風,完全沒有理睬他的意思。
之後,雖然父親一再的強調不可以考音樂學院,但是,聖還是在最後一次報志願的時候偷偷的改了志願。
當他拿著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告訴父親自己還是要去那裏的時候,就上演了最後離家的那一幕。
因為是白天的關系,馬路上顯得並不是十分的擁擠,漫無目的的走著,聖思考著自己到底該去哪裏比較好。
朋友的話,並沒有熟悉到可以隨意就住在他人家裏的。親戚的話,去了絕對會被老爸說閑話,一定是什麼‘就知道你小子學音樂沒什麼出息,還不是要考家裏!’
絕對!絕對不能夠去求任何一個親戚,那麼……還有誰呢?
掏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機,上上下下的翻看著通訊錄裏面的名字。
沒有一個人可以的啊!那麼……為今之計只有先找一個工作了,既然被趕出來了,不!是離開了那個家,那麼首當其沖的問題,就是自己的住宿和開學的學費了。
“啊?”
正想著事情的聖覺得突然有什麼東西滴到了自己的臉上,抬頭一看,路上的行人都奔跑著,雨點不停的從天上掉到了地上。
“糟糕!”
感覺到自己的頭發逐漸的變濕著,聖背了背自己肩膀上的包帶,用力的向前奔跑著。
氣喘的停在一家關閉著的店門前,撐開的頂棚正好夠讓一個人躲雨。
拿下已經濕掉的帽子,聖理了理自己已經壓得變形的頭發。
“真夠倒黴的,這雨看樣子一時也停不了了!”
望著外面如同傾倒下來的雨水,聖整個人鬱悶的依靠在關閉著的店門上。
‘嘩!’
突然一輛車開過,飛濺起的汙水弄髒了聖的牛仔褲。
“媽的!什麼意思!有錢人就能這樣嗎?”
看著漸漸遠去的轎車,聖用力的踢了踢面前的積水,可惜弄髒的只是他自己那雙白色的球鞋。
雨繼續的下著,無聊的依靠回門上,聖無趣的看著從上往下掉落的雨水。
‘吱……’
突然的剎車聲,只見剛才弄髒聖褲子的那輛車停止在了聖的面前。
滑下的車窗裏面露出了一張帥氣的臉孔。
“我賠你褲子,上車吧!”
2GMY发表于:2007/6/4 1:14:00
2
看著從車窗裏面露出的那張燦爛異常的笑臉,聖愣愣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還是想要在這裏繼續做淋雨的小貓嘛?”
當明白男人說的究竟是什麼的時候,聖覺得自己有一種想要揍人的沖動。
什麼叫做淋雨的小貓?
象自己這樣帥氣無比的男人怎麼可能用貓來形容,最少也是老虎吧!
“你是誰啊!”
“ok!一分鍾做作個選擇吧!一個是繼續在這裏淋雨,還有就是上車,我賠你褲子!”
說完話男人便著轉過了頭,繼續看著車窗的前面。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著,男人的手放在了操作杆上。
走?還是……不走?
看著男人一副就要開車離開的樣子,聖的心裏開始泛起了猶豫。
依照目前的雨勢來看,沒有一兩個小時這雨是沒有辦法停下來的,更何況現在的自己剛剛的離家出走,什麼都沒有,一時想要找個住的地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雖然這個家夥笑的十分的詭異,但是……自己好歹也練過好幾年的空手道,真的如果是什麼人口販子或者是混黑道的,也不怕到時候打不過。
最重要的是,現在自己的肚子已經有些餓了,繼續待在這種白癡的地方,絕對會瘋掉的!
“6,5,4,3,2,1!”
男人放在操縱杆上的手剛要移動,‘啪’的一聲,邊上的車門被打開了,一個用力,聖把背在身上的背包甩向了後座,男人不慌不忙的低下頭,讓包順暢的從他的頭上飛過,掉落在了後面的白色車坐上。聖低頭坐進了車裏,伸手拉上了車門。
“晚飯想吃什麼?”
“啊?”
一臉訝異的看著男人的側臉,聖覺得坐在自己邊上的這個家夥絕對不是人類。竟然就這樣若無其事的問一個剛見面的人‘晚飯吃什麼’。
“你是不是想做援交?”
聖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飛舞著的蝴蝶刀,大有你說一句是,就讓刀好好的親你一下的氣勢。
男人側過頭,滿臉笑容的看著邊上的聖,視線從聖的頭看到了他的腳。
“你認為……會有人找你做援交?”
男人調回自己的視線,移動手中的操縱杆啟動了車子。
看著不斷的打在車窗上的雨滴,聖有種奇異的感覺。
“我想,連瞎子也不會找你做援交的吧!”
“你說什麼!”
男人平淡的口吻合著聖那種充滿了怒氣的口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冰涼的刀鋒貼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小心自己的手了!”
尚未反應過來男人話中的意思,一個緊急的轉彎,握住刀的手一個不注意讓刀鋒劃在了自己的手上。
“痛!”
蝴蝶刀掉在了車坐下,手上多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漸漸的紅色的血液從口子上滲透出來。
“不是告訴你要注意了嗎?真是不小心!”
男人的右手抽了一張餐巾紙,往聖的傷口上一拋。
“痛!你這個變態的男人!知道不知道這樣痛的唉!”
“知道會弄痛還玩刀的人才是最最不可饒恕的吧!所以,你根本沒有資格怪我!”
男人根本就不理睬邊上胡亂用面紙擦著血的聖,繼續開著車。
“變態,我一定要報複!”
聖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然後繼續小心的用手中的面紙擦拭著傷口。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懂禮貌,你父母沒有教你嗎?”
男人踩下剎車,停住了車子。
“我叫田口淳之介,你呢?”
男人轉過頭,給了聖又一個燦爛的笑容。
看著男人的笑容,聖狠狠的咬了咬牙,如果不是手被劃開了口子,他早就一拳打上去了,那麼無害的笑容實在是刺激人的神經。
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聖的敵意,微笑非但沒有從田口的臉上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的深刻。
“你的名字?”
“田中聖……”
實在忍受不了田口那刺眼的笑容,聖側過了臉,聲音低低的從喉嚨裏面吐了出來。
“哦~聖是嗎!”
“喂,變態,不要隨便叫別人的名字!痛!”
聽到田口如此親昵的稱呼著自己的名字,聖轉過身,大聲的吼叫著,揮動著的手不小心裝到了椅背,傷口上一陣疼痛。
“你叫我淳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想吃飯的話,就繼續待在這裏吧!”
完全不理睬有些氣瘋了的聖,田口打開了車門,跨出車子,用力的關上了車門。
回過神的聖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一個封閉著的車庫裏面,看著向裏面走去的淳之介,聖慌忙的打開車門,跳下了車子。
“喂,等我!”
3GMY发表于:2007/6/4 1:16:00
3
雖然從車庫的大小上還是沒有辦法判斷整幢房子的大小,但是,能夠擁有車庫的絕對是那種獨門獨戶的屋子。
車庫裏面亮著的是一盞暗雅的壁燈,剛才在街上沒有仔細的看,此時下了車子,聖才看清楚那是一輛白色的寶馬。
看來是個有錢的家夥!
從車庫通向屋子的門打開著,明亮的光線直直的投射到車庫裏面,和柔和的燈光形成了一種非常奇異的協調。
打開車子的後門,從裏面拉出了自己那個粘了一點灰塵的旅行包,用力的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痛!”
稍大的動作不小心拉到了手上的傷口,強烈的疼痛感立刻從手上傳了過來,聖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你再不進來的話我關門了!”
田口的聲音從房子裏面傳來,低低的,隱隱的帶著一種怒意。
“煩死了,你這個變態,我不是……”
話說道才一半,跨進屋子的腳步就那麼直直的紮到了地上。
映入眼中的是一間用豪華而不足以形容的屋子,只是從屋子的整體感覺,就可以發現房子的主人絕對是一個懂得享受的家夥。
從車庫的門直接通向的是簡潔的廚房,大理石的鋪面,黑色的石體上用金色鑲嵌著雅致的花紋。
開放式的廚房讓整個房間的空間顯得更加的寬敞,台面上擺放著一套精致的酒具。
“那套東西是定做的,用的是稀有的水晶,你最好不要動!”
聽著田口那種‘你砸了絕對賠不起’的口氣,聖心裏一陣不爽,隨手拿起了一只漂亮的酒杯,一個放手,酒杯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直線。在直接的和堅硬的地板來了一個親吻之後,變成了閃亮的隨便。
“抱歉,手滑了!”
聖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完全沒有任何抱歉意思的在裏面。
“你手滑的也真是時候,沒有關系,只是一個杯子而已,我不介意。”
田口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滿,挂在上面的還是那個完美的讓人想要揍人的笑容。
“想要吃什麼?”
“……,你會做什麼?”
見田口對於自己的挑釁完全置之不理,聖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顯得有那麼點幼稚。
“做什麼?一般情況下,只要是能吃的,我都能做!”
“如果這樣的話……就隨便吧!”
一時也想不起來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刁難眼前這個男人的,既然如此,就隨便他來了哦!
“你不知道‘隨便’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困難的點單嘛?”
笑著看著一臉無趣的聖,田口給了一個簡潔的回答。
“怎麼會,讓你感到為難是我所不願意的事情啊!”
嘴上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聖的臉上卻完全看不出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那麼真的是個‘好孩子’啊!如果這樣的話,請把地上的碎片給弄清楚好嗎?雖然這杯子是‘不小心’打碎的,但是,清理是最最基本的道德吧!”
雖然可以明顯的聽出田口話語中的諷刺,但是那平和的態度卻讓聖只能硬著頭皮聽話的去做。
“哦~”
輕輕的回了一聲,便向著房間裏面走去。
走著,走著,聖突然的發現,自己甚至連包都還沒有卸下來,只是傻傻的聽著那個變態男人的指揮,做著一些幼稚的行為。
連接開放式廚房的直接是一個寬闊的客廳,其實稍微仔細的看一下的話,一樓就是由整個寬大的客廳和開放式廚房所組合而成的。大而寬廣的空間,讓人有一種十分自由放松的感覺,在這裏,整顆心都平靜下來了一樣。
用力的把包甩到了白色的組合沙發上,聖把自己整個的投入到了邊上那個酒紅色的沙發之中。
那是一個不同於其他的沙發,適合單人的坐位卻讓人可以把整個身子給蜷縮在裏面,提高的後背和兩側讓人有種被溫暖所包圍著的感覺。
連腳上的白色運動鞋都沒有脫掉,聖把自己的背脊依靠在一邊的扶手上,雙腿也放倒了沙發的座椅上。
原本以為可能會有些困難,不想卻十分容易的把聖整個人都包容在了裏面,似乎還有一些空余的空間可以讓他挪動自己的身體。
看來那個變態男人要比自己的體積大啊!
一邊想著這些的聖,一邊閉上了眼睛,充分的享受著沙發給予他的溫暖和安全感。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麼的平靜,音樂學院的事情,父親的事情,還有……家族的事情。
什麼都不用去想,不用去思考,因為都已經不存在了,這裏只是一個平靜的仿佛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簡潔而明了。
溫溫的,軟軟的。
幹澀的唇上突然的傳來了一種十分奇特的感覺,無法用言語輕易解釋的感覺。
猛得張開眼睛,落入眼中的還是那張除了笑容沒有任何其他表情的臉孔。
聖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怎麼,不吃晚飯了?”
聽到田口的話,聖才發現,其實自己的肚子早就餓的不成樣子了。飄蕩在房間裏面的,那種屬於肉所特有的香味完全的引發了他體內的那些饞蟲。
“是吃肉!”
瞬間,聖的眼睛變得閃閃發光,完全的忽略了在他身邊站著的那個人。
“去吃飯吧!對了,如果你還想要走路的話,就不要把你那雙肮髒的鞋子放在我的沙發上面。”
給了聖一個燦爛的感動的笑容,田口頭也不會的向著飯廳走去。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沙發嗎?憑什麼不能踩啊!”
賭氣的聖硬是穿著運動鞋在沙發上站立起來,用力的在上面蹬了兩下才下到地上。站定的他手指微微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種奇異的感覺還殘留在上面,用力的甩了甩頭,然後向著肉香的發源地跑去。
4GMY发表于:2007/6/4 1:17:00
4
回到客廳的時候,散落在廚房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已經都被清理幹淨了。
田口已經坐在了餐桌邊上,桌子上面擺放著色彩鮮亮的佳肴,只是在聖的眼睛裏面除了那飄著濃濃肉香的牛排之外,什麼也看不到了。
“快點坐下來吧!”
看著聖一副口水快要掉下來的樣子,田口略帶幾分調侃的說著。
“哼!”
聰明的明白話中的意思,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立刻坐到了田口對面的那個空置的椅子上面。
其實,餐桌非常的大,是一個足夠坐下十人的橢圓形桌子。只是,在這個幹淨的客廳裏面竟然只有兩把吃飯坐的椅子。似乎一切變得有那麼一點奇怪。
剛想要拿起擺放在右手邊上的刀叉,突然,一個白色的小紙包吸引住了聖的注意力。伸手拿起一看,是一個創可貼。
突然想起自己手上的那道口子,雖然血已經基本的止住了,但是傷口依舊在那裏,隱隱的作痛著。
快速的撕開創可貼的包裝,拉掉粘在兩邊的塑料紙,輕輕的貼在自己的傷口上面。
指腹輕壓在撫平創可貼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了傷口,疼痛感讓聖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真是個孩子!”
細細的咀嚼著口中的牛肉,田口微微的瞟了一眼對面的聖,那張因為疼痛而皺起的臉孔完全的落入了他的眼中。
聖的臉孔異常的有特色,如果靜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話,那絕對是一張帥氣的臉孔。幹淨的短發,微微上翹的眉毛,黑色的瞳孔合著雙眼皮,凸現了那雙有神的眼睛。挺立的鼻子,從側面看更有感覺。而最最迷人的是那一雙唇,微微翹起的下唇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而那張臉最大的特色就是笑的時候,明顯的笑紋猶如被吹皺的一江春水,燦爛而迷人。那種說不出的可愛,讓田口實在是想要好好的戲弄一下他。
“你什麼意思!”
可惜傻傻的聖完全受不起挑釁,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生氣了。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連帶盆子也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你這樣的行為難道不孩子氣嗎?”
田口完全沒有看聖一眼,依舊把他的視線投注在眼前牛排上面,左手的叉子固定好七分熟的牛排,右手上的刀子劃出了一條流暢的線條。
那熟練的手法讓聖懷疑,這個男人是不是賣肉的?只是,賣肉的能夠住那麼好的房子嗎?能夠開如此棒的BMW?
作為一個企業的繼承人,即便再怎麼對家族事業沒有興趣,對於名牌以及車輛的敏感度是絕對不會錯誤的。
環境造就人,這句話從來就沒有錯過。
“再不吃就涼了!”
把有些微紅的牛肉塞入自己的嘴裏,拿起邊上的紅酒,田口細細的品嘗著眼前的美味。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津津有味的品嘗著,完全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那種說不出的氣憤讓聖恨恨的把創可貼的包裝紙揉了又揉,想要投向自己對面的那個變態男人,但最後饑餓感還是讓他放棄了。
拿起手邊的刀叉,粗魯的切割著盤子裏面的牛肉,當完整的牛排變成了支離破碎的碎片之後。聖把刀子丟到了一邊,叉子換到了右手上,開始解決眼前的美食。
雖然吃的樣子粗魯了些,但那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讓在一邊看著的人的心情也變得出奇的好。
“不喝嗎?那個可是七九年的法國紅酒哦!”
看著仿佛眼中只有肉的聖,田口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幹淨的盆子擺放在原位,拿起邊上的餐巾稍稍的擦拭了一下嘴角。拿著酒杯的手輕輕的晃動著。
“……”
不是沒有喝過酒,但是,其實聖並不是十分的喜歡紅酒。讓啊選擇的話,其實可樂奶茶什麼的或許會更加的和他的口味。
“難道,你未成年?”
好笑的看著聖一副在做掙紮的表情,含了一口紅酒的田口輕輕的笑了笑。
“誰還沒有成年啊!我今年開始就是大學生了!”
看著聖一副努力腔調自己年齡的樣子,田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依舊品嘗著手中的紅酒。
那一百零一號的笑容讓聖越看越不爽,真想狠狠的揍上一拳,看看那張臉上是否還會有別的表情。那句‘你未成年?’完全的觸到了聖的地雷,家裏的父母就老是把他當作孩子,什麼事情都要幫他做決定,不給予他任何程度上的自由。
父母也就算了,為什麼他要被眼前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天,對自己什麼都不了解的變態男人當作小孩?
氣憤的拿起眼前的紅酒,猛得灌入口中。
“真是的,連品嘗都不會嗎?真可惜了那麼好的東西啊!”
透過燈光,田口微微舉起酒杯,看著那擁有漂亮色澤的紅色液體。
“我……”
想要開口辯駁什麼,聖發現自己確實孩子氣了一點。他不選擇酒的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他是一杯絕對醉!
5GMY发表于:2007/6/4 1:18:00
5
这个慎入
覺得眼睛略微的有些模糊,雖然遺失還是清醒的存在著,但是身體似乎有那麼一點不聽指揮的樣子。勉強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對面田口那優雅的品嘗著紅酒的樣子,顯得有幾分迷人。那種特有的氣質讓聖有那麼一點羨慕,自己就是怎麼都沒有辦法做到這樣的程度,充其量還是一個孩子,雖然極力的否認著,但是,心裏還是清楚的啊!
羨慕田口那種充滿了成熟味道的樣子,那種紳士一般的風度,輕輕晃動著酒杯的他就猶如一個坐於高位的貴族一樣。
或許是因為酒精模糊了視線的關系,聖覺得田口的笑容變得不再那麼的明顯,淺淺的,挂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多了幾分狡猾。總有一種自己被他所戲弄了感覺。
看著他晃動著手中的酒杯,透明的杯壁靠在了唇上,慢慢的斜動著杯子,紅色的液體逐漸的上升著,然後和紅色的純相互的重疊著。張口含入那紅色的液體,濕潤了的唇瓣變得格外的惹人的視線。
田口清楚的感覺到聖那赤裸裸的視線,但是卻絲毫沒有要開口阻止的意思。
雖然過得享受,但是,每天重複著這樣相同的生活,怎麼都會厭倦掉。難得的想要出門逛,不想卻遇上了大雨,原本就鬱悶的心情變得更加的糟糕。紅燈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車子,隨意的四處張望著,這時候一張充滿了迷惑的臉孔沖入了他的視線之中。有些帥氣的臉孔被一些模糊不清的情緒所占據著,讓人想要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他一下。
有趣的家夥!
後面傳來的喇叭聲讓田口知道已經是綠燈了,改變了原本要走的路線,車子來了一個急速的轉彎,特意靠近積水的駕駛激起了一陣水花。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可愛的家夥充滿了氣憤的臉孔,田口的臉上扯出了快樂的笑容。
停下車子,一個倒車,一句話,就把這個可愛的小家夥給拐騙回家了。
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是離家出走了,隨便的說上兩句話就生氣,實在是個單純而容易懂的孩子!
抬頭,回望那直視著自己的視線。顯得有些迷糊的眼神,估計是不勝酒力的關系,不行就只說,硬是要逞強,不過,他就是喜歡逞強的孩子。這樣玩起來才會更有意思啊!
敏感的味蕾細致的品嘗著嘴裏的紅酒,視線卻赤裸的品嘗著那個坐在自己對面的美味獵物。有可能的話真希望能夠一口吞掉他,吃個幹淨。只是,如此純淨的孩子,應該慢慢來,好好的享受仲間的過程才是上上之選啊!
“去睡吧!”
田口的聲音如同回聲一般的在聖的耳朵裏面回蕩著,過了好久,他才明白那聲音中所含有的意思。
睡覺?嗯!是該去睡了,昨天本來就為了寫詞沒有睡好。誰知道,今天錄取通知來了,讓他和老頭好好的吵了一架,花費了好多的精神,現在吃飽了真的覺得好累啊!好想抱著自己最愛的枕頭,開心的睡上一覺啊!不知道家裏的維尼過的好不好呢?老頭應該沒虐待他們吧!有小馨在照顧他們的,自己應該不用擔心了!
看著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緩緩的閉上眼睛的聖,田口無奈的笑了笑。地球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只是說一句‘去睡吧!’竟然就直接在椅子上面夢遊周公了!
放下手中的酒杯,隨意的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餐具,把它們丟到了洗碗池裏面,田口走到了聖的邊上。伸手揉了揉那短短的黑發,略微俯下了身子抱起了那個在椅子上入夢的孩子。
不怎麼輕!
雖然聖看上去比自己小了一圈,但是,男孩子畢竟是男孩子,一定的分量是擺放在那裏的。不過,要抱起他還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這種公主式的抱法。
臥室在這幢房子的二樓。二樓上有一間主臥房,兩間客房和一間書房。主臥房和客房裏面都帶有衛生間,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非常的便利。挑選了離開主臥房最近的那間客房,把聖隨意的丟在了床上。
小孩子不能夠對他太好,鞭子和蜜糖都是必須的,適時該作出適時的選擇。田口轉身離開了房間。
“#%¥※……%(……%¥#◎”
一陣熟悉的旋律在耳邊想起,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源頭在什麼地方。
想要睜開眼睛,但是酒精所帶來的疲憊感依舊糾纏著聖,眼皮重重的,決定繼續的沈睡而不去理睬那個聲音,聖轉了一個身。
電話!
旋律持續的在耳邊飄蕩著,完全沒有要消失的意思,努力的開動著自己的腦子,這時候聖才反應過來,那個聲音是從自己的手機裏面傳出來的。
胡亂的在自己身上摸著,好不容易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掏出了還在繼續歌唱著的手機,打電話的這個家夥真是固執。
懶得開口罵人的聖在心裏抱怨著。
“喂……”
沒有睡醒的關系,這一聲‘喂’有和沒有聽上去根本沒有任何的區別。
“聖,你離家出走了?”
聽筒的對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丸子,消息什麼時候那麼靈通了?就為了這個還打國際長途啊!”
聽筒對面的那個聲音是人在美國的中丸雄一,那是聖所最最依戀的人。
中丸雄一的父母和聖的父母是至交,因為意外事故,雄一在六歲的時候失去了父母,作為好友的聖的父母領養了他,但是依舊保留了他原由的姓氏。對於父母一直忙於自己的事業的聖來說,雄一的出現就如同上天賜予他的禮物一樣,那一年的聖才四歲,對於雄一的出現讓聖孤獨的生活頓時充滿了色彩。做什麼事情都要和雄一在一起,聖喜歡叫雄一丸子,不僅是好玩,更是因為順口的關系。
對於父母的話,聖尚且要考慮三番,但是對於丸子的話,聖幾乎是句句都聽。而丸子對於他的縱容更是聖喜歡依賴著他的原因。
去年,為了學業,丸子到美國留學。主修經濟輔修管理。
非常的明顯,丸子會去讀這樣的課程,為的就是能夠幫到聖。
“對於你的事情,有哪件我是不知道的?”
丸子的聲音裏面充滿了好笑的感覺。
“我知道啦~你是最最關系我的那個人,丸子最好了!我不是說過‘丸子是這個世界上能讓我用生命去保護的人之一嗎!’”
“呵呵~”
電話對面的丸子對於這個‘之一’更希望能夠換成為‘唯一’。
“那麼你現在在哪裏?聽你的聲音好像是在床上!”
“嗯,我睡的好好的,還不是你打擾了我啊!”
“伯父不是把你趕出來了嗎?你到底是在哪裏睡覺?”
丸子的聲音裏面充滿了焦急。
“沒有關系啦,在旅館裏面,我還有點錢!”
再三的考慮,還是不要告訴丸子實情的好,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睡在一個陌生而又變態的家夥家裏,他是絕對會暴發的。
“那麼,晚點我會往你的卡裏打點錢的,注意照顧好自己,最好別和伯父爭了,去道個歉!”
丸子擔心的情緒完整的傳遞道了聖這裏。聖稍稍的轉了一個身,把手機換了一個手。
“不用了,我會自己養活自己的,才不要去給那個死老頭道歉呢!”
“唉!你啊!”
電話那頭的丸子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想我了嗎?”
一陣沈默之後,電話那頭的語調有了略微的改變,原本平靜的聲音略微的有些嘶啞。
“嗯!”
聖低低的回了一聲。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概是國中三年級的時候。他和丸子之間的關系有了某種轉變。原本就是沖動期的兩個少年,沒有父母在身邊的看管,對於情欲之事又處於似懂非懂的階段。兩人成為了無聊之余相互發泄欲望的對象,即使有比聖小四歲的妹妹,但是兩個人還是受不了那種禁忌所帶來的刺激,持續著那種需索的關系。
“你呢?想我了嗎?”
“你認為,我的腦子裏面除了你,還會有誰呢?”
“雄一,我想念你的手的溫度了!”
只有在這樣的時候,聖才會改變對丸子的稱呼。
“我也想你,想要好好的撫摸你,聖,你的臉還是那麼的舒服,讓我的手不想要離開!”
順著丸子的話,聖稍稍的轉了一個身,把手機換到了左手上,右手慢慢的撫上了自己的臉龐。
“我喜歡你的眉毛,有點刺手,你的鼻子還是那討人喜歡,真想親親它!”
手指從眉尾逐漸的撫摸到眉心,順著鼻尖一點一點的移動到了鼻尖上面。
“聖,你的唇好柔軟,已經有多少時間麼有觸摸過了!”
丸子的聲音裏面充滿了懷念的味道,有那麼一點可惜的意味。
“嗯~”
麼指撫摸著上唇,食指不斷的描繪著自己的下唇,一點又一點的!
“聖,你的嘴好溫暖,我喜歡你含著我的手指。”
聖張開了嘴,把自己的食指含入了口中,舌尖緩慢的舔拭著食指的指尖。
“嗯……”
電話另一端的丸子可以清晰的聽到吮吸著手指的聲音,那種充滿了情色味的聲音,讓丸子的喉嚨變得啞啞的。
“聖,我喜歡你的舌頭,每次,它都幾乎讓我直接達到高潮!”
“你……”
想要辯駁,但是含著手指的嘴更本不能夠好好的說話。
“聖,你的嘴裏真的好溫暖,真想直接讓你幫我含住,可惜,沒一次成功的!”
那一頭的丸子調笑著,聲音著充滿著期待和失望兩種複雜的感情。
“雄一……”
“告訴我,你還要要我摸哪裏呢?我要你親口告訴我,聖!”
無限溫柔的聲音,讓人想要就那麼直接陷入在裏面,沒有絲毫的掙紮。
“討厭……”
即便是熟悉到了這個程度上的人,但是要如此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欲望,聖依舊沒有辦法做到。
“是不是下面?”
調笑的聲音讓聖覺得有那麼幾分氣憤,知道丸子是在欺負自己,但是卻沒有辦法。
“如果不是的話,我挂了?”
“是啦!”
明明知道丸子是在戲弄自己,但是,就是沒有辦法敵過這個早已經把自己給看個透的壞家夥,聖氣憤的大吼著。
“那麼~告訴我,今天穿的是什麼褲子?”
可以明顯的感受到那端丸子的笑意,聖越來越氣憤,自己怎麼都鬥不過那個家夥。
“牛仔褲。”
“松垮的那種?”
“低腰的!”
“皮帶不會又讓你不能勃起了吧?”
“中丸雄一!你到底想不想活了?”
聖的聲音因為憤怒立時飆高了八個音階,丸子賠笑的聲音在那端響了起來,顯得有那麼一點狼狽。
“知道了,是我錯了!那麼,把皮帶給解開,褲子褪到膝蓋下面去!”
“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看你!”
丸子那充滿了挑逗意味的聲音讓聖徹底的紅了臉,酒精的作用已經完全讓他忘了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完全了沈浸在了和丸子的遊戲之中,什麼都不知道了。
右手解開了皮帶,扣開了扣子,把褲子連同內褲一起褪到了膝蓋下面,炙熱的欲望完全的暴露在空氣之中。
“聖,你的分身都硬了,是不是忍的太久了?”
充滿了調笑的聲音讓聖有那麼幾分不滿。
“你到底要不要!”
“怎麼會不要,你應該知道我是多麼的想你,聖,你好熱,是不是因為我的手,所以越來越硬了?”
耳邊響著丸子的聲音。聖的右手撫摸上了自己的分身,掌心合著手指包裹著整個分身,炙熱的感覺充斥在手上的每一個細胞之中。
“你……動嗎!”
“哦~那麼你想要我怎麼動呢?”
感覺到聖那浮動的欲望,丸子開心的說著。
“隨便啦~”
無心去管什麼怎麼動,現在聖所想要的就是欲望的滿足。
“那麼……慢慢的,慢慢的上下移動,就象我以前幫你做的那樣,慢慢的,慢慢的上下,緩慢的移動,讓我充分的感覺到你的欲望。”
“嗯~啊……”
順著丸子的話語,迎合著每一個詞彙,聖的手指包裹著自己硬挺的分身,緩慢的上下移動著,每一次的率動都給分身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刺激。快感在身體裏面逐漸的蔓延著。
“舒服嗎?”
丸子的聲音傳來,那啞啞的,略帶幾分性感的聲音之中也充滿了欲望,那混合著欲望的聲音讓聖的身體變得更加的熱了。
“嗯!我~我還要!”
微弱的套弄根本無法滿足聖那越來越饑渴的軀體,想要更多的刺激,想要更多的撫摸,想要被那雙粗糙而溫暖的手所包圍,那個安全的懷抱。
“叫我的名字!”
“雄一,我還要,我還要!”
不斷的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聖的手如同失去了控制一般,快速的套弄著自己的分身,指腹不停的摩擦著分身,快感快速的泛濫了開來。
“嗯~啊……啊……”
“聖,你違規了!”
電話那端,丸子的聲音比先前變得急促了。
“但是,人家想要嘛……”
“我喜歡慢慢的撫摸你,違規的孩子是要受懲罰的!”
“不行了,雄一,快!”
“聖,你這是在挑戰男人的極限!”
對於聖,丸子一直把他當作是寶貝一樣的珍惜著,即使是在性的方面也從來沒有一次做到過底。但是,那充滿了哭泣呻吟的聲音,幾乎已經擊潰了他的理智,如果現在聖就在他面前的話,他絕對會把他給吃個幹淨。連帶以前就蘊涵著的那些饑渴,徹底的暴發出來。
“不管,我就是要你!”
“聖,等我,我們一起到!”
電話那段的聲音變得越發的濃重急促,聖明白,丸子也已經到了極限。經常在一起的兩人已經擁有了完全的默契,對於對方的需求知道的一清二楚。
“雄一,嗯……啊……”
手指快速的套弄著,指尖不斷的劃過滲透著透明液體的頂端,給予了更多的刺激。
“我……我不行了……嗯……”
高潮的趨近讓聖的呻吟聲變得越來越清晰,通紅的臉頰如同熟透了的蘋果一樣,身子微微的蜷縮起來。
“聖……聖……聖……”
電話那端的丸子也不斷的呼喚著那個名字,情欲和著那個名字,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烙印下來,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停留下來。
“啊……”
在合拍的呻吟之中,聖達到了高潮。
“聖,我喜歡你!我會再給你電話的!”
電話那端的丸子關照著,平靜的聲音 ,完全感覺不到剛才的他也和情欲糾纏著。
“嗯!”
激情之後的聖再次被睡意糾纏著,只是隨便的迎合了一聲就切斷了電話。
6妹妹抱着羊娃娃发表于:2007/6/4 1:31:00
教主L 果然资源多...
7妹妹抱着羊娃娃发表于:2007/6/4 1:43:00
大一还没成年呐~~~20岁才成年~~~
好文文~要填哦!
8我是新地发表于:2007/6/4 4:52:00

不填咬你
9圣教右护法发表于:2007/6/4 10:06:00
10圣世万代发表于:2007/6/4 11:13:00
来鸟
惊见cos天涯名mj
11路过发表于:2007/6/4 14:27:00
想看all圣...
12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谁发表于:2007/6/4 19:37:00
想看all圣...
==================
没H的行不?
13低调发表于:2007/6/4 19:43:00
想看all圣...
==================
没H的行不?
-------------
行!><
14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谁发表于:2007/6/4 19:53:00
偶的第一篇J家同人= =快两年前的东西了……
彼岸的花
传说,天上有一个神,专管安排人与人之间的相遇。
第一章
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高二夏天的休学旅行,去了海边。
夜晚的海很静很静,我从住宿的地方溜出来,跑到海边吹风。
我坐在海堤上,点燃一支烟,哼着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歌,黑暗中香烟燃烧的红光一闪一闪,烟雾缓缓地升腾起来。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低低的有种阴森的感觉。
“田中同学——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啊!”我猛地转过身去。有一个人正坐在我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搞什么啊原来是山下……”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和山下是同时转到这所高中来的,在这以前我们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的线,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然后在某一天,我们在同一天走进了同一个教室,那时我听到了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不知所谓的自我介绍——
“我叫山下智久,梦想是成为一个大明星……”
周围传来哄笑声。
“什么嘛……他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吗……”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跟这种家伙同一天转进来……别人一定会以为连我也是个笨蛋……”
海面静静的,重复着波浪拍打的声音。
山下转过头,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海面,突然说:“大海真美啊……” 那种诗朗诵似的口气和音调弄得我全身一阵发抖。
“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我不满地推了他一下,“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看海,”他很没有正经地冲我一笑。
“你少来,装什么蒜啊?”我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他,“抽吗?”
“田中同学,”他夸张地叫道,“未成年人怎么可以抽烟?”
“切,不要就算了,装什么好孩子……”稍微有点讨厌他那种喜欢装腔作势的个性,我皱了皱眉,把香烟放回口袋。
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望着同一个方向,听海。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过了很久。
“真想永远都呆在这个地方……”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抑或是我们一起脱口而出的,我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他眼睛里的光——天渐渐亮了。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单独的交谈,其实算不上交谈,感觉多少有点鸡同鸭讲。
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对未来没有所谓的期待。生活对我来说就是每天吃饭、睡觉、上厕所——没有什么乐趣,而又不得不去做的事。
曾经的确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些了不起的事,于是去学了钢琴。弹钢琴一点儿都不好玩——冬天的时候,手指一触到冰冷的琴键就会变得僵硬;夏天则是相反,屁股会因为出汗而粘在琴凳上。我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世界对于我,有着太多的诱惑,所以常常逃了钢琴课去踢球、打游戏、在女校附近搭讪穿着“象脚袜”的女孩。然后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去,我考上了一所升学率和棒球比赛出线率一样低的高中,继续过着不知所谓的日子。
刚进高中的时候大家常常在讨论参加什么样的社团,我对此付之一笑——什么狗屁“热血”,我就是青春了,有什么错?然而看着棒球队的家伙们拼命地做着无望的努力,我觉得他们有点儿可怜。
“喂,那位同学,能不能帮忙把球扔过来?”
这就是我和龟梨和也的相遇——我捡起球,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把球扔回到地上。
“我不叫‘喂’,”我冲着他喊,“搞清楚别人的名字再叫人帮你捡球!”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让我非常不爽。
他有点儿吃惊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朝我这边跑过来。
我就站在那里,等他过来,渐渐地可以看清楚他的长相——没什么特别,一个典型的“棒球少年”,矮矮的,衣服和头发上沾满灰尘。
“那我现在可以问吗?”他跑到我面前,不捡球,而是看着我。
“可以,”我两手抱着胳膊,一副“我不怕你”的架势。
“我叫龟梨和也,你叫什么?”
“田中圣,”我说。
“田中同学,”他朝我一咧嘴,“现在可以帮忙捡一下球了吗?”
我在下一秒钟就意识到被耍的人是自己,郁闷地盯着他的脸,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球扔给他。
“谢谢,”他冲我笑笑,拿着球跑远,“以后还请你多关照啊!”
“啊……请多关照……”
我傻傻地站在那,好久才回过神,双手插进口袋,对着旁边的树狠狠地踢了一脚。
“好痛!”几乎喊出声来,我慌忙地捂住了嘴,看看四周,然后飞快地逃离。
他的确是一个很讨厌的人——讨人厌地聪明,讨人厌地有才华,讨人厌地受欢迎。
“龟梨同学!”
“龟梨君!”
“好帅啊——看这边看这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群花痴女生发出的声音——大家都说龟梨和也是个天才,是学校棒球队的希望。
“搞不好可以进甲子园……”我靠在操场旁边的树上冷眼旁观棒球队训练的全景,眼睛盯着那个站在打击位上的家伙,嘴角扯出冷笑。
可是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呢?明明这么不屑一顾——也许是太过不屑一顾了吧……或者是因为太无聊?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我,每到放学的时候就会变成孤单的一个人。
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操场——球撞击球棒的声音正引来一阵欢呼;然后,一个白色的东西朝我飞了过来……
“喂!小心!”耳边传来那个令我讨厌的声音。
“我说过了我不叫‘喂’的吧!”无名怒火直冲头顶,我愤然地冲他大嚷,却突然间觉得眼前一黑……
是的我被打中了,不早不晚,偏偏被他打来的球击中。
“混蛋!”这是我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几点了”,不是问“我在哪”。天已经全黑,我躺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是学校的医务室。
龟梨和也就坐在我床边,一脸忧郁地看着我,突然把两个手指伸到我眼前,问了一句足以令我抓狂的话:“田中,这是几?”
我感觉他一直都在耍我——作为第一次见面时的报复。
“你这家伙,把我当傻瓜吗?”真想立刻给他一拳,可是我头晕。
“看来没有被球砸傻,”他一脸天真地笑着,“不过,偶尔当个傻瓜也挺不错的。”
现在想起来,我之所以会讨厌山下,也许是因为觉得他和龟梨和也有点相似的缘故吧。被那个球打到之后,我发现自己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着龟梨,却又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和他相遇,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拴在他的手腕上,怎么也无法挣脱。
“真由的手艺真棒啊,超好吃的,”中午,龟梨一边享用着某个女生奉上的“爱之便当”一边夸张地大叫着。
“要是感激人家就应该和她一起吃吧……”我瞥了一眼他手中精巧的美食,“为什么非要拿来馋我啊……”
“啊……不知道为什么呢,”他以一种夸张的姿势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满意地嚼着,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每次看到你生气的样子我都会觉得非常开心。”
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取乐的工具?
“龟梨和也……你给我适可而止吧……”攥着筷子的手发出“咯咯”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好意思啊田中同学,”他整理好饭盒,抛给我一个灿烂闪亮的笑容,“我的词典里好像还没有‘适可而止’这个词,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混蛋!!!”我的饭盒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龟梨和也已经跑远,在我的拳头达不到的地方站下来,无良地冲我挥手。
“多谢你陪我吃午饭,”我听见他说。
真的不明白,一个性格如此恶劣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情人节的时候,龟梨和也很自然地收到了一大堆巧克力,当然,还有情书。
“当个受欢迎的人可真好啊……”看着满满一袋的巧克力,我的心情忧郁到了极点。
“想吃吗?”他瞥了我一眼。
“不想……”我把头扭向一边。
“真的不想?”
“不想……”
“真的是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猛然回神,嘴角碰到了粘粘滑滑的东西——龟梨一只手拿着那块巧克力,放在我嘴边晃来晃去。
“你当真真的是真的不想吃吗?”他的脸强直地抽搐着,好像马上就要忍不住笑出来。
我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吃就吃,又不是傻瓜,不吃白不吃!”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下一块。
巧克力,甜甜的,苦苦的。
“好吃吗?”我听见他问。
“一般……好吃……”我把那一整块从他手里抢过来,全部塞进嘴里,“这是谁送的?”
“我。”
“啊?”
他说什么来着,我真的没听清,只是觉得那个词听起来怪怪的。我就那么盯着他一直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巧克力融化在嘴里,包裹住我想要发出的声音。
“你在发什么呆啊?”他突然大笑起来,一掌拍在我的背上,“谁知道是谁送的啊?问那么多干嘛,好吃不就行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点头。他说了什么,真的想不起来,只是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特别的词。
那个时候,他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友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想要挣脱,又舍不得放手。
“来加入棒球队吧,”有一天,龟梨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为什么?”
“只有课间和中午的时间可以欺负你太没意思了,”他说。
“你……你也不用每次都特意跑来欺负我吧?”好像已经过了好久,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那些令人火大的措辞和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可是真的很无聊。”他的表情有一点儿落寞。
“喂,你不是很受欢迎吗?”我退回到安全距离,“
他毫无目的地望着四周,“又不是我拜托他们喜欢我……”
背负别人的希望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毫无目的地一直混日子;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莫名地愤怒。
“不喜欢的话说不喜欢就好了,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同情你吗?”我冲他大喊。
“我又没说什么……”他显然为我的激烈反应感到有些惊讶,好久才小声回答。
“少来,你明明是想让我说‘唉呀,无端地被那么多人的期待真是辛苦啊’,不过你想错了,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是吗……”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原来我是想听别人说那种话……”
他干嘛摆出那副样子啊……好像错的是我……
现在想起来,也许错的人真的是我,但是我没有因为觉得抱歉就加入棒球队,只是会在放学以后准时地站在同一棵树下看着他们拼命地练习,也许,潜意识里也希望再被同一个人的球砸到。
可是他的球再也没有朝我飞过来。
那年夏天的棒球比赛,我们的学校没有出线;大家都在互相安慰,不停地说“下次再一起努力”之类的蠢话。输掉比赛的那天,我去了现场,输得很惨,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灰土。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失败,感觉还是多少有些失落;我看见龟梨哭了——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强忍住呜咽,拼命地捶打着墙面。
后来我转了学,忘了原因——那种无关紧要的事。
“人不可能永远呆在一个地方吧?”山下望着天边发白的地方自言自语。
“那你想去哪儿?”我笑了笑问道。
“火星,”他的眼睛望向天空。
“拜托,你是傻瓜吗?”
“偶尔当个傻瓜也挺不错的。”
“这不是频率的问题吧……”
“我想去东京……”
“啊?”
“你也一起去吧。”
“我又不是傻瓜……”
高二的夏天,休学旅行之后,山下智久突然失踪了。有人说是离家出走,有人说是遭到了绑架,甚至有人说是“神隐”。我对此一点都没有感到吃惊——在某些事情上,一个傻瓜的勇气往往比正常人要大得多。
第二章
夜空,透明的花火
在看到大学的录取榜单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去东京。
这是一个随时都能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方,所有东西的价格都高得吓人。
“这房子可是带浴室的,”房东摇着他那颗肥胖的脑袋,“八万,不能再低了,而且要预付三个月的。”
“您这是要杀人啊……”我绝望地看着他。
“这可是在东京,”他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东京,明白吗——吐口痰都要付费的地方。八万不算贵了,我也是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
“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没有……”
“真的是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是真的没有吗?”
“除非……你愿意跟别人合租。”
找一个合租人并不困难,很快的,一个叫田口淳之介的家伙搬进了这间房子。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种人总是能够随时讨各种人的欢心,那一定就是指田口——长相帅气,笑容温和,做事考虑周全,使用礼貌用语……
和一个“万人迷”住在一起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他常常会把收到的各种“礼物”分我一半,然后微笑着说:“别客气,我一个人吃不了。”
然而过了没多久我就发现了他让人无法忍受的一面。
这个外表光鲜,衬衫领子永远雪白的人,内务却是出奇地脏乱差——房间里属于他的部分总是堆满各种生活垃圾、脱换的衣服,还有乱七八糟的书和杂志。我不得不和他“划清界限”,以免他的垃圾占领我的生活区域;尽管如此,我还是经常会在自己的枕头上发现他的内裤和袜子,我的衣服也常常会从箱子里不翼而飞、整齐地穿在他的身上。
“你就不能偶尔收拾一下吗?”我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确切的说,那是我的衬衫。
“不好意思啊……因为太忙了没那个时间……”他抱歉地挠着头。
“哼,每天在外面泡到后半夜的人当然没那个时间。”同样是大学新生,他的生活规律却和我完全相反——这家伙是个地道的夜行动物,而我跟他的交流机会往往只是每天早晨费力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没办法啊……我要打工……”他继续挠着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什么样的工作非要到凌晨才能下班,我大概猜得到;不过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真的没关系么?虽然不是很喜欢他,我也不希望看到他“英年早逝”。
于是生活就维持着一个奇怪的状态——我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用尽全身解数把田口叫醒,然后做早饭,去上课,晚上打工,半夜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一次,然后第二天早晨再重复同样的事情。
人的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每天在做的事情中有一些是本来不该由我来做的,比如在那个家伙喝醉酒回来的时候帮他解领带、脱鞋、换睡衣……
“再来……喝……”他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还喝啊?”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他没回答,只是换了个睡姿。
“受不了你这家伙……”我一边叹气一边解开他上衣的扣子,把那件衣服整个剥下来,“我看你最好去洗个澡,这样臭烘烘的别人没法睡……”
“小圣……”他把脸转向我,吃吃地傻笑。
“谁是‘小圣’啊……”我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一根血管在跳,“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快点儿滚到浴室去……”
“小圣帮我搓背吧……”
“休想,我又不是你老婆,没这个义务。”
“那你就当我老婆好啦……”他闭上眼睛,两只手伸向我。
“笨蛋!”真的很想一拳把他完全打昏然后塞进浴盆里,能克制住这种冲动真是一个奇迹——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耐着性子把他扒光然后拖进热水里的,总之看到他打起呼噜在水里吹着泡泡的样子,我想我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他。
田口在清醒的时候曾经说他希望自己未来的太太一定要能帮他洗衣服还要会做三角饭团和咖喱饭,我冷笑了一声说这些我不是每天都在做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可是你听完我的冷笑话从来都不笑啊,我说那是因为我不是傻瓜。
虽然在大学学的是经济贸易,可是我一直都弄不明白,究竟是房价提高带动了物价,还是物价上涨带动了房价。
总之房价和物价都在涨,钱不够花了,我只好换了一个地方打工。
中餐馆的生意永远是那么好,从六点到十一点,人要像通了电的机器一样转个不停。
“喂,新来的,给六号桌送两杯水!”
“新来的,三号桌要结帐了!”
“喂,去帮十号桌的客人点菜!”
“别偷懒,去把垃圾倒掉!”
我知道我知道,拿人饭辙给人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会叫我的名字呢?这个时候多少有点儿怀念起龟梨,那个“喂”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要好听得多了。
“田中你怎么还楞在这?赶快去端菜!”在这间中餐馆里唯一会叫我名字的就只有这个人——赤西仁前辈。
“是是……”我在难看的工作服围裙上擦着手。
“‘是’说一遍就可以了!”他顺手给了我的后脑勺一下。
“是……”
“还不赶快去!”
“是是……”
在我充分体会到在大地方生存的不易之后,赤西前辈成了我崇拜的对象——永远镇定自若,永远自信满满。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用自己的手挣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第一次看到他那种闪闪发光的眼神时,我由衷地被那种光芒所吸引——幻想中自动用他的形象替换了自由女神像的样子,挺胸而立,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钱”字……
而现在他正托着一个盘子。
“七号桌的宫保鸡丁,赶快送去!”他把盘子郑重地交到我的手上,就像是托付给我一件重大的任务。
“赤西前辈果然好帅气啊……”想到自己认识了一个将会成为全国首富的人,我的脚下开始发飘。
“田中!”我突然听见他大声叫我。
“是!”随着一声精神十足的回答,我华丽丽地摔倒了,手里的盘子应声落地。
“喂,田中,田中……”
感觉有人在用力摇晃我,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净是些模糊的东西。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保健室,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床单,惨白的帘子,视线里慢慢幻化出一个人的轮廓。
“龟梨?啊……我又被你的臭球打中啦?”我动了动嘴唇,想要发出声音,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我听见那个人说。
“抱歉……”
“行啦,老板说赔偿会从你的工钱里扣的,只是一个盘子而已,用不着担心。”
“老板?盘子?”不是龟梨和球吗?
“喂,田中,田中……”
“别吵了……让我再睡一下……”
意识里好多的虚像闪过——龟梨的坏笑,山下凝望着海面的侧脸,田口难看的睡姿,还有赤西前辈担心的表情……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微笑,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扮演被照顾者的角色——可以笨拙,可以做错事然后不停地道歉。赤西仁给我的印象总是完美的,就像厕所的保险灯,永远高高地悬在头顶。
他的外号叫“钱痴”,顾名思义,一个对钱财有着强烈执著的人。
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钱,比如说我——如果我有钱,就可以自己租一间房子,就可以不用做田口的保姆。
田口有八个闹钟,加上我的两个,仍然常常叫不醒他。
“起床啦笨蛋!”我用力掀开他的被子——他又裸睡了,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壳里孵出来的动物。
“好冷……”他嘟囔着,把被子又拉回到自己身上。
“你再不起来连我也要迟到啦!”
“你走吧……”他翻了个身,“我前两节课要翘掉……”
“受不了你……”
话说回来,如果我有钱,就用不着打工,也就不会遇到赤西前辈——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候就是一种劫数。
“是缘分,”难得的休息时间,坐而对饮的时候,田口笑着说。
“这种狗屁缘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撇了撇嘴。
“小圣怎么可以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太过分了,”他摆出一副怨念的表情。
“谁是‘小圣’啊!”
“哈哈,小圣生气的时候最可爱了。”
“不要叫我‘小圣’……我讨厌别人说我可爱!”
我想我那时一定是喝醉了,竟然会把他扑倒在地上;四目相接的时候我想着这家伙的脸怎么长成这样啊,然后就那样傻傻地坐在他的腰上揪着他的衣领,静静地相互凝视。直到他说“小圣你好重”的时候才松开手,又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奇怪,”他说。
“奇怪的只有你好不好?”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拜托……我也是啊……”
我在想人和人相处久了关系大概都会变得有点暧昧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分享秘密,有时候会争吵,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了解彼此的心情。
我对田口讲起赤西仁的时候,他就会微笑着毫不留情地泼我的冷水。
“你省省吧,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他不屑地哼着。
“你又不认识他,干嘛这么说?”
“不用认识吧?一个财迷有什么好崇拜的?”
“不只是一个财迷而已!”我有点生气。
“那就是一个‘大财迷’?”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好象故意要惹我生气。
“不许你侮辱赤西前辈!”
“喂,你是小女生吗?”田口冷笑,“一直‘前辈前辈’的,恶心死了。”
“你……”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绷断的声音,我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拉得离我很近,“你再说一句看看!”
“说就说,”他故作优雅地耸了耸肩,“圣是笨蛋、花痴、变态、神经病……”
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在我脑袋里绷断东西,叫做理智。
记得物理老师曾经讲过,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相等的,也就是说——当你打人的时候,你的手和他的脸会一样地疼。
田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我从没见过的凶恶表情。
“你这家伙,竟然真的动手!”他一边喊一边朝我扑过来。
“是你太过分了!”我的头撞到了墙上,然后很快地又撞到了地上——我承认我还是不太会打架,很多时候,只是比较凶而已。
但是我不想认输,用脚把他蹬开,站起来,握紧拳头和他对峙着。
“快道歉!”
“凭什么?”
“是你不好,快道歉!”
“休想,圣是个笨蛋!”
休战结束,我和田口,又在房间的地板上滚作一团。
房间里的东西七七八八地掉在地上,我们被埋在了里面。
“圣……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田口丛书堆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你去死!”我白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挣扎。
“你干嘛那么维护那个赤西仁啊?”
“因为他是我最尊敬的前辈啊。”
“又来了,‘前辈前辈’的,听了就不爽。”
“我说,”我从书堆里站起来,拉住田口伸过来的手,“如果在一个人人都用‘喂’来称呼你的地方有一个人肯叫你的名字,你会不会感激他?”
“可能吧……”
“如果在一个人人都想踩你一脚的地方有一个人肯伸手拉你,你会不会尊敬他?”
“也许吧……”
“以前……有一个人跟我说,偶尔当个笨蛋也不错啊。可是我不希望别人都把我当成傻瓜……”有一点伤感,想起那个时候山下所说的话,突然好象明白了什么事情。
任谁都会想永远呆在一个安逸的地方,但是任谁都不可能停滞不前。
所以输掉比赛的时候龟梨会哭。
田口突然笑起来:“会为那种小事情瞎感动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傻瓜……不过,你把那家伙形容得那么完美,我会生气也是很正常的吧?”
“哪里正常啊……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常常会想,人和人相处久了感觉都会变得暧昧吧——简单的相互依赖,时间久了也会变成一种放不下的东西。
15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谁发表于:2007/6/4 19:54:00
第三章
喷泉,空白的颜色
大城市的冬天,尽管有无数霓虹灯的炙烤,依然是冷的刺骨。
圣诞节这一天餐馆的生意出奇的好,而我理所当然地要加班。
“什么啊……一对一对都这么亲热……”下单,上菜,收钱,我一刻不停地忙活,感觉到店里的温度升高为刺眼的桃红色。
“真想快点下班啊……女朋友还在等我呢……”经过我身边的同事山田小声嘟囔着。
“是啊……难得圣诞节……”正在收盘子的小林附和。
“大家都有女朋友了啊?”我没头没脑地问。
“怎么,田中没有么?”山田看着我。
“怎,怎么会……”我尴尬地退了一步。
“哎?该不会是太忙了没有时间交女朋友吧?学生仔可真是辛苦啊,”小林叹着气。
“不,不是那么回事……”我慌忙解释。
“不是吗?”山田朝我神秘地挤了挤眼睛,“你该不会是……和赤西一样吧?”
“赤西前辈?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小林突然凑过来小声说,“赤西是GAY,所以没有女朋友。”
“啊?”
“GAY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山田说,“就是说他喜欢男人。”
“没错,”小林笑了笑,“你刚来的时候他不是对你特别照顾吗?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
“这什么跟什么啊……”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太累,我突然感到眩晕。
“不过我听说他有一个情人哦,”山田笑得越来越诡异。
“嗯,我见过的,长得还很可爱呢,个子小小的,”小林插嘴道。
“叫什么‘龟西’的……”
“是‘龟梨’啦……”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嗓子,我推开他们两个人,从后门冲了出去。
大城市的冬天格外的冷,我大声地喘着气,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用力地捶着胸口。
脑子有一点混乱,他们的话,我并没有完全听懂,只是突然不想再听下去。
“喂,田中,”我听到赤西前辈的声音,“他们说你不舒服,没事吧?”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田中?”他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不舒服的话去请假吧。”
“我没事!”我大声喊着飞快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站得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笔直,“完全没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平常一样点点头,“没事就好。”
看着他转过身,朝门的方向走过去,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
“赤西前辈!”我冲着他的背影傻兮兮地喊道,“请你一定要加油!”
他没有停住,只是回头冲我摆了摆手——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又剩下我一个人,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去,突然听见身后的垃圾桶发出奇怪的响声——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一只猫,或者更大的东西。
“谁?”我警惕地回过头,慢慢地走近。
垃圾桶突然翻了,我这才看清,那后面坐着一个人。
“吵死了,笨蛋!”他嘟囔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你是谁?干嘛坐在垃圾桶后面?”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渐渐地看清楚他的样子——很明显是喝醉了。
他抬起眼皮,盯着我看了半天,“搞什么,原来不是笨蛋雄一啊……”
我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去给我把那个笨蛋找来!”他把手一伸,一副命令的口气。
“找谁?”我觉得莫名其妙——这个醉鬼,看起来更像个笨蛋。
“算了……不去找也可以……”他咂着嘴,梦呓般地说,“反正他会自己找来的……每次吵完架都是……”
原来是和朋友吵架喝醉了,我松了口气,心想就算放着不管应该也没有关系吧,站起身打算回去工作。
“等等!”他突然大声叫住我,“你是谁?”
“田中圣,”我站下来,回头看着他,还是有一点儿担心,“你还有什么事?”
他看着我,许久,突然说:“我叫……上田龙也……带我去个地方……”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请了假背着他跑到街心公园。
“我说……那个……上
“喷泉……”
“什么?那个……你没事吧?”
“没有喷泉……”他呆呆地念着,样子有点而伤感。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确有一个喷泉的水池,只是没有水。
“因为现在是冬天嘛,而且又这么晚了……”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里有个喷泉……好大,好漂亮的喷泉……一会儿变成蓝色,一会儿变成紫色……那天……我就靠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一直一直听着……”
“他?”是指那个“笨蛋雄一”吗?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直都是……一直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打断他的回忆,就这样看着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种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他突然凑过来,脸庞在我的视线里迅速放大。
那是我见过的最深邃的眼睛,带着些许迷茫,却黑得发亮的眼睛。
差一点儿迷陷其中,我慌乱地移开目光。
“说……什么?”
“当然是说雄一。”
“可是我不认识他……”
“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他有些失望,退了一步,“你不认识他太可惜了,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世界上有很多温柔的人。
“你……冷吗?”我看着他,突然傻傻地问。
“冷啊……”他抱着肩膀。
“那……要不要去我那儿……”
为什么会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不能放着他不管。
门是锁着的,屋子里漆黑一片——田口还在工作,可能整个晚上都不会回来。
“你一个人住?”他好象清醒了一点儿,慢慢地环顾四周。
“还有一个家伙,”我把田口的生活垃圾踢到一边,“不过看样子今天不会回来了。”
“他对你不好么?”他坐下来,抬头望着我。
“不是啦……”我突然觉得慌乱,“他……只是很忙……”
“雄一说忙不能成为借口……”
“其实……我无所谓啦,反正没有那家伙还清静点……”我把两只无所适从的手放在背后蹭了蹭,“你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我想喝酒……”他眨着眼睛看着我,一副撒娇的神情。
“再喝酒会醉的……”我感觉脸上一热,“我看,还是喝茶好了……”
跑进跑出,寻找茶杯和茶叶,烧开水,我的样子就像是第一次招待客人,无论做什么都显得那么笨拙。
“有浴室啊……”我把茶端进屋的时候,他正呆呆地望着浴室的方向。
“啊……也是啊……是应该洗洗……”我放下茶杯,飞快地冲进浴室去放水,“你可以穿那家伙的睡衣……如果不嫌脏的话……”
“没关系……我有时候也穿雄一的睡衣……”他走到浴室门口,轻轻地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望着我。
“那就好……”我放好水,从他身边小心地蹭出浴室,“你……关好门再脱衣服……小心感冒……”
浴室传出的水声,不停地打乱我的思绪。
“我有毛病啊……又不是带女人回家……”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我端起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啊,好烫!”
时针慢慢地走着,我的眼皮开始发沉;浴室的门响了一声,上田龙也走到我面前。
田口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果然大了一号——他光着脚,肥大的裤腿拖在地上,消瘦的肩膀撑不起宽大的上衣,锁骨在领子里若隐若现……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开始感觉到眩晕。
“比雄一的稍微小一点儿,”他拉起衣领看了看。
“啊……是吗……”我抓起茶杯递给他,“要喝吗?”
“谢谢,”他俯下身,伸出手来接,胸线从领子里露出来,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的理智终于全线崩溃。
视线又开始模糊——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脸和脖子上;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里面的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接住杯子而是捧住了我的脸;有一种柔软的气息慢慢地靠近,慢慢地贴和……
我承认我是被那种神秘的黑色迷住了,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田口的那堆生活垃圾里,而我平时睡的地方蜷缩着另一个人。
这一切都不是梦!我用力地揉揉眼睛,爬起来,走近他——他还在睡,表情是一种美丽的安详。
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但我的理智还是回到了脑子里——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如果田口这时候回来,看到有一个人穿着他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他会怎么想?
“喂,上田,醒醒,上田……”我用力推了推他。
“别吵……笨蛋雄一……”他哼了一声,转身又睡。
“我不是雄一啦,快起来。”
“不要吵……”
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上田龙也依然睡得像一头死猪——不,是一个天使……
后来发生的事是可想而知的——田口无论如何也不肯听我解释,坚持认为我是因为“思春期欲求不满”造成了“性取向混乱”。
“都说了不是啊……”我真想抱头痛哭,“我只是收留他一下而已……”
田口根本不理我,而是直接走到上田面前,对着他仍然迷茫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好,我叫田口,也可以叫我‘甜甜’,”他不慌不忙地做着自我介绍,“小圣昨晚没有弄疼你吧?这家伙很纯情的,都没什么经验……”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我几乎要抓狂。
上田看着田口,又看看我,很认真地答道:“其实也不是很疼,不过比起雄一来还是差很多……”
“你说什么啊啊啊……什么叫‘也不是很疼’啊……”我彻底崩溃了,两手抓着墙慢慢地滑下来,瘫在地上。
“原来如此,”田口笑得极其恶质,“看来我这个室友需要给你些建议了,小圣。”
“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圣’你这混蛋……”我已经无力愤怒。
“开玩笑的,其实他比我还先睡着了,”上田突然一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田口也立刻恢复正常,“欢迎你常来。”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两个家伙,第一次见面就合力整我。
“都给我滚出去!”我抓起手边一切可以够得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朝他们扔过去。
昨晚,没有发生什么——我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失落。昨晚上田一直在说关于“笨蛋雄一”的事情,而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我只能像一个傻瓜一样地听着,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安慰他——看着他的黑色眼睛,让我有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愿望。
而他的心在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他的深邃眼神里的内容是我所读不懂的寂寞,还有一种在猛烈燃烧着的东西——那东西几乎要连我一起点着,把我也化成灰烬。
“那个‘雄一’……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我突然很想知道,同时又感到害怕——如果那是一个我比不上的人呢?我该如何去回答?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然后说“能和好真是太好了,以后可不要总是吵架啊”,那样的事我做不来,就像那个时候明明知道龟梨想听的话却说不出口。一个人被伤了心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纵然收集了所有的碎片一一拼接起来,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果然那时候错的是我吗?”我突然在想,“如果那时我没有跑开,或者比赛之后和他一起哭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眯起眼睛,记忆突然闪现。
“不过我听说他有一个情人哦,”山田笑得越来越诡异。
“嗯,我见过的,长得还很可爱呢,个子小小的”小林插嘴道。
“叫什么‘龟西’的……”
“是‘龟梨’啦……”
龟梨……和也吗?
第四章
重逢,回忆之地
没什么新意早晨,不知道是被第几个闹钟叫醒的。
我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田口正在整理房间。
“你怎么突然勤劳起来了?”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当然不是啦,”田口神秘地冲我笑笑,“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来,我这个男主人也不能太失礼了啊。”
“重要的客人……”我小声地重复着他的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喂,什么‘男主人’啊?干嘛把那个‘男’字咬得那么重?”
“哈哈,放轻松放轻松啦,小圣。”该死的家伙,笑得那么欠扁。
“懒得理你,”我掀开被子,“到底是谁要来?”
“一个——你非常想见到的人——”
“哼,是吗?”我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见谁?”
田口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把手背到脑后,“唉……也不知道谁在说梦话的时候叫着‘上田’啦‘龙也’啦……”声音变得怪怪的。
“谁,谁叫他的名字啦!”我抓起枕头,用力扔在他身上。
“小圣——”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做人要诚实啊……”
“混蛋,不要叫我‘小圣’!”我冲他喊。
“为什么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因为……听起来像个傻瓜……”我低下头。
每次听到“小圣”这个称呼,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傻傻地开心,傻傻地发怒,愚蠢地丢掉了最后的信任,然后错过了挽回的机会。
门铃响了起来。
田口去开门,跟他一起进来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上田,而另一个……
“初次见面,我叫中丸雄一,”一个很醒目的大鼻子映入我的视线,他很礼貌地朝我鞠躬,“我的朋友前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中丸……”雄一……我的瞳孔在收缩——怎么会那么迟钝呢,我?那时听到那个被上田不断重复的名字,竟然什么都没有想起。
因为眉毛的缘故,我经常会被幼稚园的小朋友当成坏人。
但是我小时候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坏人——在我还是一个幼稚园小朋友的时候。
“小圣你看,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哦,好可爱吧?”
“我不要穿女生的衣服!”
“可是真的很可爱嘛,穿一下吧,只穿一下。”
“我不要我不要可爱我不要穿!”
“小圣……”
妈妈一直想要个漂亮的女儿,我想我的出生大概是让她太过失望了。她总是想方设法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买些镶着蝴蝶结和花边的衣服给我,把我弄得得像个洋娃娃。
而她的特殊爱好变成了我受欺负的开端。
那天她又强迫我穿了裙子,还要我穿成那样跟她去散步。
我被她连拉带拽拖出了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熟人。
“下午好啊
“您好,
“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是啊,已经是夏天了呢。”
在五分钟无聊的寒暄之后,佑太的妈妈终于注意到了我。
“哎呀
“不是,”妈妈笑得像一朵花,“这是我儿子。”
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世界会因为她的这句蠢话而崩塌,只是很不耐烦地拉着她的衣角,催促她快走。
“小圣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妈妈把我往前推了推,“快跟
我很不情愿地冲她鞠了一躬,瞥见她眼中惊讶的神情,突然打从心里感到厌恶。
第二天一切都变了,我的朋友不再和我一起玩,而是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我。
第三天事情变得更糟,以高坂佑太为首,班里的男生开始对我轮番嘲笑。
“田中圣是个娘娘腔!”
“田中圣是个娘娘腔!”
第四天他们用玩具丢我,第五天我被按在沙坑里,第六天早晨我躲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去上学,妈妈很生气地说我偷懒,我只是哭。
小孩子是大人的镜子,从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身上,我看到了成人世界里最丑陋的东西。
第七天我用做手工的小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得七零八落,倔强地站在妈妈面前,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神情,却再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那时候甚至有点恨她,但是我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我的“过激行为”让妈妈受了太大的刺激,那以后她都不太关心我了,不管我把自己打扮成多么怪异的样子,她都视而不见。
之后不久我就多了一个妹妹,很自然的,妹妹是全家人的宝贝,而我变成了多余的人。
认识中丸雄一是在那之后的事,我上了小学,本以为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刚一开始一切都很好,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课程,我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可以和大家一起踢足球、玩沙子、打雪仗。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的世界又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渐渐地发现有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等我回头的时候又笑着跑开。
我努力不去在意,努力笑得很阳光,然而这只是开始,某一个平凡的早晨,教室的黑板上写着那样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田中圣是个娘娘腔!”
世界对于我,再一次崩塌,我一个人冲上教学楼的楼顶锁上了门,想结束一切。
从楼顶往下看,真的很高,尽管有铁丝网拦着,我仍然感觉到眩晕。
终于忍不住大哭,大声喊着“我恨你们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喂,你很吵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有个看上去比我大两岁的男孩坐在那里,斜着眼睛看着我。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的脸上好像没有别的五官,只有一个很大的鼻子。
“你吵什么啊,小鬼?”他低着头问我,“喂,你也是翘课跑来这里睡觉的吧?那就安静一点儿,校长办公室就在四楼。”
我呆呆地望着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样子很蠢,马上低下头转过身去。
“我才不是来睡觉的……”我小声说,“而且我也不是‘小鬼’,你才是‘小鬼’呢!”
“不是吗?那你跑来干什么?”他从高处跳下来,走到我旁边,盯着我的脸看。
“自杀!”我愣愣地答道。
“噗……哈哈哈哈……”他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干嘛一脸正经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啊?‘自杀’可以吃吗?”
“哼,连‘自杀’都不知道,”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竟然有点儿得意起来,“‘自杀’就是去死,就是从楼上跳下去。”
他愣了一下,有点儿吃惊,又好像觉得很好笑,“你是傻瓜吗?”
“你才是傻瓜!”
“那你‘自杀’干嘛?”
“说了你也不明白,像你这种笨蛋。”
“受欺负了吗?”
“才不是……”
“受欺负就要还击啊,”他皱了皱眉头,“狠狠地给他们两拳让他们知道厉害,这才是男人的做派;女孩子才躲起来哭鼻子呢!”
“给他们两拳?”我不明白,“可是妈妈说不应该打架……”
“拜托……你真的是傻瓜啊?”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大人就只会说什么‘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之类的话。”
“他们说的不对吗?”
“但是有些事情只有暴力才能解决吧?”他一脸理所当然。
我惊讶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鼻子在脸上投下了好大的一个阴影。
“有什么麻烦就找我,”他伸出手摸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我叫中丸雄一,四年级B班的,我帮你摆平。”
他的手也并不大,但是很温暖,那种温度从我的头顶一直传到脚心。
“不需要,”我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自己可以‘摆平’!”
“小心不要让自己被摆平喽,”他笑得带几分张狂,“小鬼都喜欢逞强,然后就会哭着跑回来让别人去帮他报仇了。”
“我才不是‘小鬼’!”
“那你是什么?”
“我叫圣,田中圣,不是什么‘小鬼’!”
“圣啊……”他望望天,“‘小圣’和‘小鬼’……听起来挺像的,好,以后就叫你‘小圣’,就这么决定了!”
“那里像啊……你这个臭丸子……”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我的脸和额头多了两块瘀青,但隐藏在瘀青里的是上扬的嘴角——第一次松了一口气,狠狠地给他们两拳,感觉还蛮不错的。
“中丸……雄一么……”看着眼前这个把腰弯成九十度的人,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个……你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没什么……”
“我才没有给小圣添什么麻烦呢,”上田不满地撇着嘴,“笨蛋不要胡说八道。”
“小圣?”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
“他叫小圣啊,”上田一脸无辜地看看中丸又看看我,“田中圣。”
“田中圣……”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迟钝的人不止是我而已。
自从接受了中丸雄一的暴力逻辑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开始喜欢打架,开始学会用拳头建立地位——“看到不爽就扁”,这是我们两个那时候共同的座右铭。但是小鬼毕竟是小鬼,再胆大再凶恶也终究是力量不足,每每被高年级生打翻在地。很痛,但是很开心,因为他会先爬起来,然后伸手搀我。
但是快乐也没有维持多久,他上了中学,开始参加社团和补习班,我突然感到自己又变成了孤单一个人。
小孩子是容易寂寞的动物,总是会想尽各种办法让别人注意自己。
我开始不断地惹麻烦,染头发、穿耳洞、奇装异服。
妈妈被无数次叫到学校,每一次都是一脸漠然。
“那孩子已经没救了……”我躲在教员办公室外,听见她的声音,“是他自己选择堕落的……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明明之前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从来就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甚至从来没有用心安慰过我。
“你以为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啊!”我用力拉开门大喊——视线里是一片空白。
回过神的时候我站在中丸所在的中学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我,他们的眼睛好象在说——快看哪,一个堕落的孩子。
“你们……这么讨厌我吗……”我惨笑着回过头,冲向一辆驶过的汽车……
“不记得了吗?”我看着中丸,“‘看到不爽就扁’。”
“你是小圣?”中丸像是想起了什么,诧异地望着我,“小学时候的那个小圣?”
“你以为是哪个‘小圣’啊?”我没好气转过头,“怎么一个一个都喜欢这么叫我……真是不讨人喜欢的一群人……”
“我听说你那时出了车祸……”中丸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是‘自杀’,”我答道。
“这样啊……”他低下头,“你最后果然还是没有来找我……”
“其实……那时我就在你们学校的门口,只是没有进去……”
那时候我幸运地从车轮下捡回一条命,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一家人围着我,脸上都布满憔悴,妈妈一把搂住我放声大哭,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道歉之类的话。
她大概是以为我之所以轻生全是因为听到了她说要放弃我的话,我仍旧没有解释什么,就像每一次一样,因为我想这个误会也许会让我们回到从前,至少,可以回到她不是那么漠视我的时候。
而现在我好好地站在中丸面前,看着他吃惊的神情,多少感觉有点滑稽。
“怪不得某人叫你‘笨蛋雄一’,”我苦笑了一下,“看来还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一直插不上嘴的“某人”突然大叫起来:“怎么你们以前认识吗?竟然都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田中’啊……”中丸一脸无辜。
“哼,我还不知道是哪个‘雄一’呢,”我把头转向一边,“说起来都是某人的错,一直叫着‘笨蛋雄一’,我还在奇怪怎么会有人姓‘笨蛋’这么奇怪的姓。”
“喂,‘小圣’,你说谁是笨蛋啊?”中丸眯起眼睛,用一种危险的神情盯着我。
“你管谁叫‘小圣’啊?”我用同一种眼神回敬他。
然后我们都忍不住笑了,笑得夸张地跌坐在地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的小鬼。”
“你也好不到哪去,大鼻子的笨蛋。”
好象又回到了从前并肩挥拳的日子——一起扁人,一起被扁,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中丸不会再挥拳了,至少不是为我,因为现在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16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谁发表于:2007/6/4 19:56:00
第五章
冷光,无声的旋律
我不知道,我和中丸的关系究竟应该算作什么。也许只能算是曾经的好朋友吧——至少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管中丸怎么想,这一点在我心里不会改变。
于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试着去接近他们——曾经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上田龙也总是会和中丸一起出现,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然后渐渐的,大家都变成了朋友,有空的时候会一起打球、一起喝酒聊天、一起打麻将,胡闹到周末的后半夜然后横七竖八地睡在一起。
有几次我做了奇怪的梦,梦见去参加中丸的婚礼,而那个穿着白纱、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美丽的新娘,竟然是上田。每到这时我就会惊醒,甚至来不及说一句“祝福”的话就回到现实——现实是更加不知所谓的情景:田口吮着大拇指,腿搭在我的腰上;上田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整个人陷在中丸的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吗……”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怪,迟钝如我也可以感觉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田口叼着筷子,把两罐啤酒拎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来。
“我是在问你,”我伸手去拿啤酒,却被他抢先一步——他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把啤酒打开,极其优雅地把它放到上田面前,然后斜着眼睛看着我。
“喂,那是我的!”我伸手去抢,却被上田优雅地打开。
“上面写了‘小圣专用’么?”上田拎起啤酒罐子看了看。
“好像没有哦,”田口笑得无良。
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合伙耍我,而中丸则默不作声地拿起另一罐啤酒打开,喝着冒出来的白沫。
“怎么一个一个都‘欺压’我一个人啊……”我不满地抗议,但是力度明显不够,他们继续看着我笑,上田还伸出手来摸我的头。
“小圣生气的时候最可爱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啊……每次看到你生气的样子都会让人觉得非常开心……”
“所以说你不要那么认真啦,”田口在帮腔,“偶尔当个傻瓜也挺不错的……”
我又愣在了那里,看到上田的笑,我的脑子里就会产生类似酒精带来的幻觉——他眯起的眼睛、微皱的鼻子、咧开的嘴,慢慢地变化,幻化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这影子总让我回想起圣诞节晚上看到的东西——他光着脚,肥大的裤腿拖在地上,消瘦的肩膀撑不起宽大的上衣,锁骨在领子里若隐若现……不经意间胸线从领子里露出来,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和脖子上;黑色的眼睛里,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有一种柔软的气息慢慢地靠近,慢慢地贴和……
身体的温度不由自主地上升。
“喂,丸子,”我把头转向中丸,“好歹帮我一回吧?你不要总是干看……”话说到一半,我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了——中丸一只手拿着啤酒,另一只手托着脸,静静地望着上田的方向微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我所不懂的温柔,就像夏天宁静的海面,泛起微妙的波澜。
那神情让我感到不知所措,甚至害怕起来。
突然有一天,上田打来电话,问我和田口要不要去看他们的演出。
夜晚,闹市,酒吧,音乐。
幽蓝色的灯光与柔和的影子相互映衬,勾勒出一种暧昧的温度,钢琴和大提琴奏着布鲁斯忧郁的调子。
人们悠闲地端着酒杯,靠着吧台闲聊;我在人与人之间穿梭,寻找我所熟悉的影子。
“小圣!”我听到有人叫我,循声望去,田口和中丸正站在一个角落,手里举着啤酒瓶。
“真晚啊,”田口抱怨着。
“没办法啊今天餐馆的客人太多……”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你怎么会这么早?”
“今天我休假,”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坏坏地笑。
“反正你好像也不缺钱花,”我白了他一眼。
中丸站在旁边,眼睛盯着舞台的方向。
“是什么演出?”我把头转向中丸。
“龙也的乐队,”中丸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并没有移开。
“怎么以前没提起过?”
“可能他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大的舞台,装饰也没什么特别,被蓝色的灯光笼罩着。
突然间漆黑一片,而后一束白光打在舞台的一角。
上田龙也抱着吉他站在那束白光里,微微抬了一下头,然后轻巧地移动手指,拨弄琴弦。
急速而迷幻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溢出,盘旋而上,在我的头顶回响。
彩色的灯光突然一齐闪亮起来,鼓的节奏,华丽的和弦,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光影中合而为一。光影在飞闪,舞台变出了数不清的色彩。
而我的眼中只剩下上田一个人的身影站在清冷的白光里,半低着眼睛,不知道正在望向何处,又好像是在沉思。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仰视着这个并不比我高大的人,他站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好帅……”我听见自己喃喃的低语。
台下的人群渐渐被鼓动起来,跟着节奏一起摇摆、跳跃,为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而疯狂、迷乱、忘乎所以。我被渐渐地挤到后面,目光却一直盯着上田的影子——那束冷光,仿佛已经将他冻结,他半睁着眼睛、慵懒地站在那里,身体几乎不再移动。
只有华丽的旋律从他的指尖不断地流淌出来,和那束光一样华丽而清冷的旋律,把我也一起冻结……白光打在他的十字形耳坠上,晶莹地闪亮。
此刻我知道他离我有多么遥远——梦里那个完美的新娘,不属于我。
风还很冷,手和脸在风中有些生疼,我攥紧手中的酒瓶,深深地叹一口气。
“原来你在这儿……”中丸在我身边坐下,“怎么不听下去了?我们刚才还在找你。”
“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我撒了个谎,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可不行哦,”中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龙也刚才还说一会儿要介绍你认识他的队友呢,里面有个很有趣的人。”
“那种事无所谓吧……”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儿自卑……”
“为什么?”
“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傻瓜……”中丸笑起来,“他只是会弹吉它而已啊。”
“你好像很了解他……”
“只是比你早几天……”
“丸子……其实我那时真的去了你们学校的……只是不敢走进去……”
当感觉到一个人离我越来越远的时候,我总是消极地选择逃避。
“反正你不是又回来了么?”他微笑着。
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是的我回来了,但是回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过去的终究已经成为过去,一切都变了——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龙也他啊……别看他现在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就像一只流浪猫……”中丸望着漆黑的天空,“他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开了一家公司,想要让他继承家业……可是那家伙偏偏只想玩音乐,只好离家出走……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睡在公园里,身边只有一把吉它,那是他全部的东西……”
“那个公园里有喷泉吧?”我低着头问。
“嗯,好大的喷泉……”
“然后呢?”
“那个时候我第二次考大学落榜,经常半夜里跑出去溜达……我们聊了一整夜——其实都是他在说,说他的吉它、他父亲、晚上在公园里看到的情侣……呵呵,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复习重考,结果被他嘲笑——他说他觉得应该趁年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时我对他突然有点儿崇拜……”
“还挺帅气的嘛,”我笑了,“你们两个。”
“但是那两年过得相当凄惨呢,”中丸也笑起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有高中毕业,他高中还没有毕业,也不记得那个时候都在做什么,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突然不想再听。
“反正已经活下来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们进去吧,外面好冷。”
已经听不下去了——属于两个人的过去,根本就没有必要讲给第三个人听。
上田他们乐队的演出已经结束了,我和中丸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起庆功。
“好慢啊……”上田笑着抱怨道。
“里面太热了,出去吹吹风,”我又一次撒谎,“田口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上田站起来拉我坐下,指着坐在他身边的队友,“给你介绍我的队友——这是户冢,这是小山,这是草野……”
我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突然注意到上田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这位是……”
“讨厌鬼锦户亮,”上田答道。
“讨厌鬼?”我不由得一愣,同时听到中丸的笑声。
那个被称为“讨厌鬼”的男人不满地哼了一声,端起酒喝了一大口。
“喂,你不能喝那个,”上田突然站起来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塞给他一杯果汁。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喝啊?”他气势汹汹地抗议,却没有去抢酒杯,只是端起果汁狠狠地一口喝干。
“因为要保护嗓子,”上田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已经唱完了吗?”他仍然不死心。
“后天还要演。”
“那是后天的事吧?”
“我说不行就不行。”
“该死的碎嘴管家婆!”他把空杯子用力扣在桌上。
“你说谁?”上田毫不示弱。
“说你,碎嘴管家婆,矮子,厚嘴唇,脸上的粉底比城墙还厚。”
我亲眼目睹了上田在锦户用了一堆奇怪的形容性名词之后由一只“瓷猫”变成了一只“野猫”——弓起背,竖起全身的毛,朝着对方露出尖利的牙齿,随时准备扑上去。
我转过头看中丸——他好像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景象,只是微笑着观战。
“那个……”我在他们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你们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SNAKE,”两个人同时回头。
“蛇?”
“很酷吧?”锦户放开上田,慢慢地坐下来,“是我起的。”
“是啊,某人最配‘毒蛇’这个名字了,”上田怪声怪调地说。
“某些人也好不到哪去,”锦户立即还击,“竟然因为紧张弹错音,还真是靠不住。”
“喂,你干嘛动不动就戳人痛处?”上田揪住了锦户的衣领。
其他的人终于站起来劝架,我和中丸把上田拉开。
“感情好也不要这么吵啊,”中丸用力拉上田坐下。
“我才懒得跟他吵……”上田把脸转向一边。
我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对他们的谈话完全插不上嘴。
酒吧的厕所回荡着马桶漏水的声音,我和中丸并排站在洗手池边。
“他们这么吵……真的没问题么……”想起刚才的场面,我不禁担心他们会突然有一天解散。
“没关系,”中丸笑了笑,“他们每次演出完都要大吵一架,而且每次都是龙也挑起事端,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了……”
“这不是很奇怪么……”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吧……”中丸望着天花板,“龙也太要强了,什么事都想要做到完美,所以心理压力就会很大……亮心里也明白这点……”
“他们用吵架这种方式来缓解压力?”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慢慢就习惯了……其实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的……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特别……”他依旧望着天花板,表情有些落寞。
“比你们两个感情还好么?”我问了句傻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吧……”
我突然觉得心里压上了什么东西——每个人都会有别人走不进的世界,那是一扇冰冻的门,是即使用炽热的温度也不一定能融化的东西;而每个人都在试图打开这扇门,甚至不惜燃烧掉自己的一部分。
一起过夜时在深夜看到上田像个婴儿一般睡在中丸怀里的时候,我曾经感到落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那是我给不了的温暖;而现在中丸的脸上写着同样的落寞。
“你……不想为这件事和他说点儿什么么?”我试探着问。
他笑笑,“我只想一直看到他笑的样子。”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他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看看我,突然问:“你不是也什么都没说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默默地守护。
每个人都可以保护他想珍惜的东西,只是有些人手握着剑,有些人手握着盾。
第六章
摩天轮,彩虹彼端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妹妹突然的来访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天热得几乎可以把人蒸熟,我打开门,听到屋里有一男一女说笑的声音。
“田口那家伙……带了女人回来么……”我轻手轻脚地脱鞋进屋,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以前还从来没见过他带女人回来……难道说是正式的女朋友……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来自厨房,我走过去,蓝色布帘里两个人背对我站在灶前。
“看起来不错啊……”我听见田口说,“胜子这么能干,将来一定可以做个好太太……”
“胜子?”我不禁一愣。
“田口大哥真是的,”女孩子撒娇似的声音,“不要再笑我啦!”
“是真的啊。”
“田口大哥,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啊,胜子来喂我吃吧。”
“讨厌啦……哈哈……”
等一下,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名字,难道说……
“胜子!”
我猛地掀起帘子冲进去,里面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一点儿惊讶的神情,看上去竟像是一对夫妻在看着如约而来的客人。
“真晚啊,哥哥……”她脸上带着一点儿嗔怨。
“幸亏我白天在家,”田口冲着我微笑,“不然胜子就要在门口站一天了。”
“胜……胜子……”我的舌头打了结,下巴几乎合不上。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胜子也笑起来,“你先去换衣服,啊对了,顺便把桌子摆出来。”
“好……”我随口答应着,正要往外走,突然回过神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喂,喂,”田口走过来,顺手把我往外推,“难得的兄妹重逢,总不能一直站在厨房里说话吧?”他把我推出厨房,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小声道:“你这家伙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妹妹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一把推开他,声音也放得很低,“你给我听好了哦,胜子才只有十六岁,还是个高中生,你这个家伙要是敢对她出手……你就给我试试看!”
“切,还真是个负责任的哥哥啊……”田口白了我一眼,“你的思想太陈旧了——现在的女高中生可是很厉害的,打扮起来和成熟女人没什么区别……”
“总之你给我保持安全距离就对了!”我揪住他的领子,摆出一副威胁的表情,“她可是我妈的心肝宝贝,要是出了什么事,连我都会死得很惨的!”
“是是是……”田口作出一副忧郁的样子,“我会尽量忍住……”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我卡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
“松手啦好痛……”他突然大声地怪叫起来,“胜子救命啊,小圣要杀我……”
围坐在桌前,气氛又变得极其诡异。
田口和胜子一直在“含情对视”,我坐在旁边,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多余。
“咳!”我用力咳嗽了一声,“喂,胜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什么事,亲爱的哥哥?”她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不是我在问你吗?”我感觉自己又要抓狂了,“你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啊?”
“和妈妈吵架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也就是说离家出走?”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哥哥,不要这么激动嘛,对心脏不好,”她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为了什么事?”我坐回原处,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胜子小口地喝着汤,“我看中了一件衣服,妈妈不肯买给我。”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
“我一开始没想走啊,”她撅着嘴,“我只是跟她说‘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会买给我的,妈妈一点儿都不疼我’,她就很生气的样子,还把我往外推,说‘那你就去找你哥哥好了’……什么嘛,那个更年期的欧巴桑……”
“所以你就跑到这来了?”我感觉自己额头上有一根血管在跳。
“没有啊,”她笑得像一朵花,“我本来想就到大哥那里住两天吓吓她算了,但是突然想去横滨玩,所以就过来了。哥哥带我去横滨吧,我听说中华街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你给我回去……”我低着头慢慢地站起来。
“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嘛……”她还想继续撒娇。
“我说你给我回去!”我冲她吼道,“现在,马上!”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为我的态度有点吃惊,然后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
“你干嘛凶人家啊……”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起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因为你读大学以后都不回家……”
我知道自己对她的眼泪没辙,但还是努力做出坚持的样子。
“你不能这么任性,妈妈会着急的……”虽然努力坚持,声音还是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田口轻轻搂住胜子的肩膀,“胜子不要哭了,你哥哥也是好意,女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当然会让人担心啊……”
“可是他干嘛那么凶啊……”胜子索性靠在田口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样好了,”田口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让你哥哥往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你在这里,路上都很好,过两天就回去。”
“我不打,”我赌气地坐下来,“要打你去打。”
“哥哥……”胜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一副可怜相,“求你了哥哥……让我在这住两天好不好?”
“你……”我知道我知道,我立场不坚定,可是为什么连田口都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一直看着我啊……
“求你了小圣……”他哀怨地眨着眼睛。
我突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后背一直蹿到头顶。
“我打,我打就是了……”我不得不投降。
电话打到家里,那边已经乱作一团,爸爸说妈妈急得差点报警,要不是大哥在关键时刻打电话过去说胜子去了东京,妈妈可能已经崩溃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安慰他们说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最后还是免不了被妈妈臭骂了一顿——她一边哭一边抱怨为什么我们兄妹都那么没良心、为什么永远都要让她操心。
虽然有点而心疼她,我在心里还是想说她是自作自受——她把胜子宠坏了,不止是她,我们所有的人都太过宠爱胜子,所以我们都是自作自受。
放下电话回到桌边,我的心情进一步变得沉重。胜子对田口的好感在进一步增加,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她一定会像所有人一样爱上这个“好男人”。
“喂,说好了,住两天就回去,”我皱着眉头端起饭碗用力往嘴里扒饭。
“是!”胜子的脸立刻由阴转晴,“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要不要再添碗饭?”
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端起碗,很郑重交到她手里。
在家的时候总是由她为大家添饭,她的笑容有一种魔力,会让人不知不觉胃口大开。
“哥哥明天带我去横滨吧!”她突然说。
我把饭喷了一桌子,一边咳嗽一边郁闷地抬起头看她,“你还真敢想啊,得寸进尺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横滨?”
“因为如果不去的话我这次来就没有意义了……”她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嘴。
“哼,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吧?”我冷笑着哼了一声,“什么‘想我了’、‘只是来看看我’……你这丫头……”
“哥哥带我去啦!”她拉住我的袖子摇晃着。
“不去,我要打工,而且也没那个闲钱,”我低下头继续吃饭,突然觉得不对劲,“对了,你来这里的路费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当然是我平时攒的零用钱……”她把目光移向别处。
“你的零用钱还有‘攒下来’的?”我又冷笑了一声。
“好啦我招还不行吗……”胜子不甘心地噘着嘴,“是大哥给我的啦……我说我要来东京找哥哥……”
“哼,果然是这样,他还真是宠你……”我放下饭碗,“那等你把去横滨玩的钱也一起要来我再带你去好了……我吃饱了,某个白吃白住的人负责刷碗。”
“哥哥欺负我!”她把脸转向田口。
我用力瞪了田口一眼,这家伙竟然装不明白,还把手搭在胜子的肩膀上。
“我明白啦,”他笑得极其欠扁,“胜子是想和我两个人一起去横滨是吧?”
“还是田口大哥最好了!”胜子立刻又开心起来。
“不行!”我的声音大得几乎可以锨翻屋顶。
田口转过头看着我,过了好久突然无良地一笑,“那就三个人一起去。”
我终于明白——我被这家伙耍了,又一次。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每一次妥协的都是我。
为了不让田口“趁虚而入”,我只能在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和他们一起去横滨。
天气很好,我们三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排列方式走在横滨的街上。
我走在中间,一只手拉着胜子,另一只手拉着田口。
“喂,你干嘛非要在中间啊?”田口不满地小声问。
“为了防止某人对我可爱的妹妹作出不轨行为,”我毫不留情地答道。
“太过份了吧小圣?我可是公认的‘好男人’,你凭什么把我想得那么坏啊?”
“因为只有我了解你这家伙的本性。”
“讨厌,小圣对我有偏见,”田口怪声怪气地叫屈。
“别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我恶狠狠地凶他,“还有,别叫我‘小圣’,混蛋。”
“你们在说什么啊?”胜子扭过头。
“男人的小秘密哦,”田口适时地抛过去一个媚眼,“胜子不可以问的。”
“什么啊,好下流哦,”胜子笑了起来,“对了,田口大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怎么,胜子对我动心了么?”
“讨厌啦田口大哥就会取笑人家,”胜子笑得更开心了,“我只是好奇啦,像田口大哥这么好的人,一定有很多女生追吧?”
“有吗?”田口笑了笑,眼睛看着我,“有吗,小圣?”
“干,干嘛问我?”
“哥哥一定还没有女朋友,”胜子毫不留情地戳我痛处。
“不可以吗?”我只好又摆出凶恶的表情。
他们两个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天开始下雨,渐渐地打湿了地面。
避了一会儿雨,胜子突然说要去坐摩天轮。
“喂,你还是小孩子吗?这有什么好玩的啊?”我望着头顶那个缓慢转动的圆。
“哥哥你不知道吗?”胜子看着我,“据说在天边出现彩虹的时候,如果坐着摩天轮到达顶端,就可以看见彩虹的另一头,那里埋着可以让人得到幸福的宝贝哦。”
“切,又是谁编出来骗你这种小女生的吧?”我有些不屑。
幸福什么的究竟在哪里,谁也说不准——如果它真的埋在彩虹的另一端的话,为什么能找到的人却少之又少呢?
“哥哥真是无趣,像老头子一样,”胜子又噘起了嘴。
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但还是跟着她和田口一起上了摩天轮;虽然无趣,但偶尔看看远处也不错啊,总是盯着脚下的话,看到的世界只会越来越小。
我们慢慢地上升,雨还在下。
“彩虹彩虹块出现吧……”胜子盯着窗外,不停地小声祈祷。
我静静地望着她——她长大了,从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可爱的少女,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瞬间,神奇得就像是一种魔法。她的出生曾经夺走了我生存的空间,使我变成一个多余的人,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跑去撞了汽车然后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一家人中她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个。
“疼吗?”那个时候,她用小小的手抚摸着我包着绷带的额头。
“疼啊,”我回答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漠然,“不过已经没事了。”
如果疼痛和伤害可以让我不再感到寂寞,我想我一点都不会害怕受伤。
但上田说那不是勇敢,只是一种逃避。
“喂,你呆呆地看什么啊?”田口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难道你有‘恋妹情节’?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萝莉控’……”
“你才有‘萝莉控’,笨蛋!”我给了他一拳,没有用力。
“唉……我理解,”田口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一直粘着自己的妹妹长大了,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就像看着女儿出嫁的父亲……”
“不要老是说些无聊的话!”
“呐,小圣,”田口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如果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雨还不停怎么办?”
我愣住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要乌鸦嘴!”我一把推开他,“我们特意跑来看的。”
“我是说如果。”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传说么?”我有点儿弄不明白。
“因为我也想得到幸福啊,”他突然笑了,“我也想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都说了不要老说些无聊的话……你又不是小女孩……”
“我是认真的。”
“去死吧,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巨大的圆慢慢地转动,雨不停地下着。
有时候在想,人生就像这摩天轮,载着喜怒哀乐,不停地转动——升到顶端,回到起点,然后再重复相同的东西。而彩虹却是不可能在每一次雨后都出现的,就像幸福,有时候是即使付出了努力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17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谁发表于:2007/6/4 19:57:00
第七章
望着天,还是看自己
不知不觉间,SNAKE经常演出的彩虹酒吧成了我的第二驻地,每一场演出,我都是必然回到场的忠实观众之一。
这当然是牺牲了一部分赚钱的时间才做到的,出得多进得少,我再一次陷入经济危机。
“那么我先走了,大家辛苦了!”我换好衣服,和餐馆的同事道晚安。
“田中现在每天都走得好早啊,”小林故意大声说。
“是交了女朋友吧?”山田笑道,“对了,田中,我上星期在彩虹酒吧看到你了,旁边有一个美人哦,还有说有笑的。”
“美人?”我愣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他指的是上田,嘴角强直地扯了一下。
但是我不想解释——上田的确是个“美人”,而且山田也并没有说他是“美女”。
“唉……我们这些人好可怜啊……”小林叹着气,“工作这么多,人手又不够……”
“说起来,自从赤西辞工以来,好像越来越不够了……”山田附和着。
我这才想起好像已经好久没见到赤西前辈了。
“他辞工了?为什么?”
“说是要去赚大钱,”小林冷笑了一声,“那个‘钱痴’。”
“要是钱那么好赚的话,我们就不用在这个地方累死累活的了,”山田笑道。
他们两个人一搭一档地调侃着,我却在心里佩服起赤西前辈来——就算是吹牛,不管怎么说,“赚大钱”这种说法也会让人为之一振的。
“他那么努力,一定会赚到的,”我整了整衣服,“那我走了,明天见。”
“路上小心,”山田冲着我喊,“帮我跟你那个‘小美人’说,我想认识他,哈哈。”
“没问题,”我笑着回敬,“只要你觉得自己命够长。”
我到达彩虹酒吧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我在人群中找了一阵,却没有看到中丸的影子。
“生病了么?”我有点奇怪,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也是每场必到的。
“唷,小圣,”酒吧老板拍了拍我的背,笑着递给我一杯酒,“迟到了哦。”
“下班稍微晚了点,”我冲他笑笑,“中丸没有来么?”
“好像是没有看见他,”老板朝四周看了看,“最近龙也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大概是太累了吧……”我把头转向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田仍然站在属于他的一角,懒洋洋地抱着吉他。
不管是演奏多么急促的旋律,他都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是今天他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没有交点的眼神在人群里一次次地扫过,仿佛是在寻找什么……
一个错音!
又一个错音!
我看到锦户亮转过头望向他,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是在安慰。
然后他微微地一笑,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琴弦。
“是因为某个人不在的缘故吧……”我叹了口气,端起酒一口喝干——酒是苦的,流到喉咙里是辛辣的感觉,然后带动身体深处的一股热流,渐渐传向全身。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单恋,还是失恋。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可笑的处境,尽管已经抛不开也放不下,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上田在台上微笑,对着台下所有的人。
我又一次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演出结束的时候我似乎有些醉了,竟然径直地走到上田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是否能跟我一起走走。
他答应得很爽快,是预料之外,却显得再正常不过。
街上已经安静下来,我慢慢地走在他旁边,突然发现秋天也快要结束了。
“已经快一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我抬起头,望着深蓝的夜空。
“小圣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他微笑着看着我。
“呐,我应该叫你什么?”我转过头。
“什么?”
“我是说,应该叫‘上田’,还是‘上
他又笑了,“你不觉得男人管男人叫‘君’很奇怪么?”
“是很奇怪,”我也笑起来,“那叫‘龙也’好么?”
“干嘛突然在意起名字的叫法来了?”
“你不知道吗?”我站下来,望着他的眼睛,“名字的叫法会显示出两个人的关系。”
“朋友之间应该怎么叫呢?”他歪着头,“你会觉得我叫你‘小圣’很奇怪?”
“无所谓啊,大家都这么叫。”
“但是你好像不喜欢。”
“以前……丸子那家伙这么叫我……”
“小圣……你知道我跟雄一的关系吧?并不是普通的朋友。”
是的我了解,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觉得心痛。
“那我算什么呢?”可是我问不出口。
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表白的话也一样,所以我只能无止境地单恋——只能一直眺望,连失恋的资格都没有。
上田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雄一他……真的很温柔……”
想要温柔的话我也能给啊,想要保护的话我也做得到啊——他可以安心地睡在中丸的怀里,可以因锦户的一个眼神而微笑——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但是雄一他不明白……只有温柔的话不能让两个人幸福……”
我不想听他的自言自语——两个人的心意为什么不能传达给对方,而非要讲给第三个人去听?倾听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是一种痛苦,所以我才会每次都想要走开。
“如果世界上除了我只有你一个人该多好……”我闭上眼睛,痛苦地呓语。
但是这样的话我和他就无法相遇;人与人的相遇是一种劫数,无法逃开,也无法改变运转的顺序和方式。
爱情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一种沉重的幸福。它就像一株永远不会结出果实的花——越是鲜艳盛放,就越显得凄凉。
我想我们都醉了,如果没有醉,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想吻我吗?”他突然问,“如果你想,今晚都可以……”
这是什么?邀请?诱惑?我不禁苦笑,“但是只有今晚吧……”
我不想要怜悯,它会让我把自己的无力看得太清,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个人转过身,拖着步子慢慢地走远。我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紧紧地拥 抱他——这样就好,至少明天,我可以在看见他的时候保持无害的微笑。
街角传来一阵叫骂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围着一个人踢打,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已经没有还手的能力。
不知道是仅仅出于好奇还是心情太过低落想要讨一顿打让自己快点清醒,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伸手拨开其中一个人,看蜷缩在地上的那一个——竟是好久不见的赤西。
“赤西前辈!”我的酒已经醒了一半。
“喂,小子,你是谁啊?”一个人揪住我的衣领,“想找打吗?”
我反手扭住他的胳膊,用力推开,“为什么打他?”
“臭小子!”另一个冲了过来。
我没有躲开,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欠债不还不该打?”我听见其中一个说,“今天还真晦气,又跑出一个找打的来。”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是谁,也明白最明智的选择是赶快溜之大吉。
但是我似乎已经走不掉了,心想反正总要死一次,不如死得痛快点儿。
于是我站了起来,朝他们冲过去。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很疼,所以终于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
亲眼看到自己的血,并不感觉害怕,看着它流出来,竟突然觉得安心。
如果我死了,他们会哭吧?他,还有他,所有的人……
“田中……你有病啊……”我听见赤西前辈微弱的声音。
“谁知道呢?”我努力地笑了笑。
“喂,这是最后期限,”其中一个人踢了赤西一脚,“再不还钱的话,后果你知道。”
“那小子长得不错呢,可以赚一大笔,”另一个人发出猥亵地笑声。
“我还就是了……不许你们碰他!”赤西吃力地想要爬起来,那样子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无力地嘶吼。
“你还真是拼命啊,”他们笑起来,“他来还钱不是更好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无关……”
“还有你,臭小子,”其中一个转向我,“真是不知死活啊,跑到我们这儿来找打。他的事你管不了,赶紧给我滚开!”
“如果我不想‘滚开’呢?”我慢慢地站起来,心里笑自己真的是精神错乱了。
“那就给我死吧!”
我已经看不清,是谁的拳头正在挥向我,但是它在半空停住了;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上田龙也的脸……
视线渐渐地清晰——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床单,惨白的帘子……仿佛时间倒流。
床边有一个人的轮廓,消瘦,模糊。
“我说龟梨啊……为什么老是被你的臭球打到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个恶梦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答,记忆慢慢地消散,我看到了上田龙也复杂的表情。
“疯子!”我听见他说。
“原来我没死啊……”我长出了一口气,“是你救的我?”
“我才没有你那么喜欢打架,”他故意不看我,“只是把他们劝走而已……”
他的脸上有伤,只是用头发尽量遮住了瘀青。
“哎呀……毁容了……”我把手伸过去,作出惋惜的样子。
他会为我这么拼命,因为我们是“朋友”?但是“朋友”这么暧昧的词,说明不了任何的问题。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我已经打电话叫他的朋友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谢了……”
“他是你的朋友么?”
“在我打工的饭馆里,他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叫我名字的人……”
也许一开始只是感动,渐渐地开始在意。我想知道那个“龟梨”是不是“龟梨和也”,却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我面对他的时候要用什么样的表情。
全身都好痛,一步一步地挪到走廊里,我迷茫地四望——该去那边,向左,还是向右?
“那个……请问赤西仁在哪个病房?”很温和的声音,有礼貌的口气,我回过头,看见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人。
他的样子并没有多少改变。
可他的眼神让我知道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我了。
“你是……龟梨先生?”我低下头。
“是……您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吗?”
“他在202病房……不过已经没事了……”
“谢谢。”
他转身走远,越来越远。
“龟梨……”我猛地回头——想要叫住他,却只是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什么事?”他回过头。
“他……只是想要保护你……”
“我知道……”他沉默了一阵,终于回答,“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了……永远不想……”
他渐渐地走远,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我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下来,抬起头,节能灯半死不活的闪烁着,忽明忽暗。
我知道,就算道歉,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有些东西经过身边就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无法去挽回。那时我没有说出口的话,后来有另一个人说了,所以那个故事由此转折,向着一个离我远去的方向延伸。
眼泪终于决堤。
每个人都有他们想要追寻的东西,并且一直在努力寻找,然而我只能呆坐在原地,望着天花板,重复回忆。
“小圣!”我听到有人叫我,“你干嘛跑去打架啊害我担心死了!”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工作么?”我转过头——田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龙也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啊,”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到底怎么了?”
“原来大家都叫他‘龙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所在意的,原来都是些再自然也不过的东西。一直都觉得我所存在的世界出了问题,现在才开始在想,也许真正出了问题的其实是我。
“对不起……”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我把脸埋进他的肩头。
“好了好了,”他轻轻地揉乱我的头发,语气出奇地温柔,“我都知道了,你这个傻瓜……还真会挑时间撒娇啊……”
感觉有什么东西弄湿了我的脸,暖暖的,柔软的触感。我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田口放大的脸——有一点心痛,有一点沉醉的表情。
“不要弄伤自己好吗?”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喃喃地徘徊,“算我求你……”
第八章
未散的爱,彼岸的花
11月5号是我的生日。
上一次过生日,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大哥还没有成家,我还没有上大学,全家都住在一起,买了蛋糕,还一起唱生日歌。
现在桌子上也有蛋糕,窄小的房间里,六个人在桌边围坐。
“现在大家来碰杯,庆祝小圣终于也人老珠黄地22岁了!”不用想也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只有田口。
“不要叫我‘小圣’啊!!!还有什么叫‘人老珠黄’?”
尽管我有尽力地抗议,大家还是举起了杯。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圣!”
一切似乎都变得很完美,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那么自然。
所以我也在笑,低下头准备吹我的蜡烛。
“先要许个愿吧?”龟梨问道。
“好,”我闭上眼睛,蜡烛的光变成一片红色。
那次受伤之后,我以为自己不会再跟赤西和龟梨见面了。
的确过了好久,也许有一年的时间,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了音信。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他们两个拎着一堆貌似礼品的东西站在我面前。
“钱已经还清了,”赤西淡淡地解释说。
“那太好了……”面对龟梨,我的表情有点尴尬。
龟梨突然对我一笑,“世界真小啊,田中同学。”
我愣了一下,“是啊……不过那次棒球比赛真可惜……”
“唉……大家都以为我们会赢的,”龟梨轻叹了一声,“我们回去才知道,他们连庆功会都准备好了。”
“是吗……”
“不过我们第二年出线了哦,嗯……虽然很快又被送回来了……”
“果然是个没什么希望的学校,”我忍不住笑起来,“毕竟只有一个天才还是不够。”
“你就不能不嘲笑我?”龟梨皱了皱眉。
“我这是在称赞你啊,”我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跟一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形成很多和他一样的习惯,不知不觉连表情和说话的口气都会变得像他。
“小圣快吹吧,蜡烛都要烧光了,”田口不耐烦地催促。
“我还没有想好要许什么愿呢。”
“那就别想了,我帮你说——希望世界和平,好了可以吹了。”
“喂,我为什么要把愿望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啊?”如果不是我挡着,他连吹蜡烛也想代劳。
“快点儿吹吧,别婆婆妈妈的,”他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我肚子快饿扁了……”
突然想要报复他一下,我不慌不忙地吹了蜡烛,“就这么吃太没意思了,玩个惩罚游戏怎么样?我们来猜拳,最后输掉的人没的吃。”
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成,于是开始三局两胜两两淘汰。
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想到,最后只剩下我和田口对决的时候我有点后悔。
这家伙的运气总是比我好,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我的感觉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着他用极其夸张的动作舔着手指上的奶油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想把他的手指咬下来的冲动。
而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捏起一块蛋糕在我的嘴边晃来晃去。
“小圣,想吃吗?”
“不想……”
“真的不想?”
“不想……”
“真的是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真的是真的不想?”
这种对话,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我把脸转向龟梨,他正拿着一块蛋糕送到赤西的嘴边。
“张嘴。”
“好吃……”
“baga,奶油都沾到鼻子上了。”
“这样不是比较可爱?”
“真是一个笨蛋。”
他们的小指上,带着一样的戒指,代表着一种约定。
龟梨说他和赤西的相遇纯属偶然——偶然逛到一条街上,偶然站在同一个摊位前,偶然拿起同样的戒指,偶然地发现戴上了之后就摘不下来。
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上田拿着蛋糕的手伸向中丸,却在最后一刻把蛋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喂,龙也,好歹也让我吃一口吧?”
“那不是还有吗?”
“我想吃这块……”
“这块是我的。”
我郁闷地托着腮,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多余的人。
电视里响起熟悉的广告词:薯片,要这样吃才够味。好像已经看过很多次,又好像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我抬起头,盯着电视的屏幕,里面有张看上去很眼熟的脸——他叼着两片薯片,让它们向上下两边分开,形成一个鸭子嘴一样的形状。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不可能永远呆在一个地方吧?”
“那你想去哪儿?”
“火星,”
“拜托,你是傻瓜吗?”
“偶尔当个傻瓜也挺不错的。”
“这不是频率的问题吧……”
“我想去东京……”
“啊?”
“你也一起去吧。”
“我又不是傻瓜……”
现在我就在这里;回忆里的夏天,海面总是那么宁静。
送走了那四个人,我发现蛋糕还有一块剩的。
“竟然还留了‘残羹剩饭’给我,”我自嘲地调侃。
“是你自己说要玩惩罚游戏的吧?”田口抱着胳膊坏笑。
“反正你这家伙一直都是狗屎运……”我懒得争辩,拿起蛋糕塞进嘴里。
奶油的味道甜甜的。
“小圣……”
“什么?”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非要回答么……”
“至少可以让我死心……”
“呐,田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管上田叫‘龙也’的?”
“从认识的时候就是吧……”
“哼,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
“喂,对我的称呼也偶尔换换吧?”
“那叫甜甜?”
“我已经不在那里打工了,花名什么的就免了吧。”
“那叫笨蛋好了,很适合你。”
“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个名字。”
总是重复着相同的对话,仿佛是想加深它的意义。
我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直视他的眼睛,“名字什么的,真的这么重要?”
“因为称呼可以显示两个人的关系啊,”他笑着脱口而出,却又突然捂住了嘴。
“你说……什么?”
挨打的那天晚上,我说过同样的话。
“对不起……其实……那天我一直都在的……”过了许久,他的目光移向了别处,“我去了彩虹酒吧……没有看到中丸……”
“你是想笑我失败么?”我低下头。
如果那时我回了头,如果那时我接受了邀请,如果那时我吻了上田,他会做什么呢?
“小圣……不要老是看着头顶上够不到的东西吧?偶尔也看看旁边……”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力量大得好像要把什么捏碎。
我不禁苦笑——人不都是这样的么,看到的,永远是得不到的东西。
“其实我看到了啊,只是不想要而已……”虽然残忍,但还是想要拒绝。他的热情只会让我把自己的无力看得太清,会让我忍不住自卑、忍不住想要依赖。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有什么东西落在我的脸上、唇上,是一种温热的触感。
之后他一直都在重复相同的话,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从我的额头到颈间,到胸口,到腰际……身体接触到地面,空气凉凉的,从皮肤表面掠过,安抚着不断升高的体温。
“你知道吗?每一次听到你说梦话的时候,我都想亲手杀了你……”
“那我怎么还活着?”
“因为我害怕一个人……”
“不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么?”
“我又没求他们喜欢我……”
突然想笑——一样的话,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寂寞。人都是这样下贱的动物,越容易得到的,越容易失去。
“叫一次我的名字吧……就一次……”平静地语气,却像是最绝望的呼喊。
“淳……”我轻轻地叹气,“为什么不能是你……”
天已经黑了,渐渐开始感觉到冷。
他再一次用力地把我拥进怀里,那里有我所熟悉的心跳声。
“对不起……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跟你道别……”
“去哪?”
“法国。”
“要去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记得写信回来。”
“你就不能说两句挽留的话么?”
“路上小心……”
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所以没必要让另一个人一起痛苦。但是送他的时候我还是哭了——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强忍住呜咽,拼命地捶打着墙面。
一年后。
我果然还是最讨厌情人节了,走在街上,周围都是烫人的粉红色。
转眼间已经从大学毕业,那么久的时间,却好像只是从夏天到冬天。
翻着田口寄来的照片——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卢浮宫……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那边的帅哥,还不买束花送女朋友?”一个孩子推销着手里最后的一束玫瑰,“不然送男朋友也可以啊,很便宜的,只要三百块。”
我淡淡地付诸一笑,把脸埋进领子快步走开。
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生活就像摩天轮,载着喜怒哀乐,不停地转动——升到顶端,回到起点,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东西。
前边不远的地方好像特别的热闹,我走过去,看到头顶超大号的横幅:著名偶像明星山下智久最新专辑《彼岸的花》签售热卖中。
我抬起头,望着灰蓝色的天空——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鼻尖上,融化成晶莹的东西。
“那个家伙,真的变成大明星了啊……”我笑着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地走远。
每个人都有他们想要追寻的东西,并且一直在努力寻找,我不想再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一个人重复回忆。
但我终于还是一个人走了,单行道不能掉头,也没有终点。
唱片店的公放机里放着翻唱的老歌:
“It’s not for me to say you’ll love me.
It’s not for me to say you’re always care.
But here for the moment,
I can hold you fast and press your lips to mine.
And dream that love will last……”
[完]
18低调发表于:2007/6/4 20:52:00
19我是新地发表于:2007/6/5 20:13:00
TL
等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