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结束后，大野总算可以拆掉绷带，正常的去工作。
人们都有点沉浸在假期中无法及时适应紧张劳动的症状，两三天都恢复不过来。
大野坐在那些不停讨论着忘年会、电视节目和各种旅行的同事中间，有些心不在焉。
松本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家，或许是出去玩不要紧。
可大野给他传了mail，电话打过去也是语音信箱，直到现在都毫无回应。
“唉唉，大野君看起来没有精神嘛~”
“嗯，昨晚和朋友玩太晚了……”
面对同事的关心，大野行云流水般推脱掉。
大概因为平时眼神就有点呆，真的不专心也不会被怀疑。
大野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冬天的昼长实在很短。
阴暗的颜色在感官上加重了寒冷的程度。大野不习惯戴手套，摸索钥匙的时候麻木的几乎以为手还没有痊愈。
终于顺利打开门，他呼了一口气。
然后在玄关发现了松本的鞋，客厅也亮着灯。
大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等身体变暖和，才摘下围巾，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意识到松本在浴室，却很长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
于是他过去敲门：“你回来啦~”
“……嗯。”
可以称得上迟缓的回应，模糊的让大野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发出声音还是自己的幻觉。
“不要紧吗？”大野追问了一句。
这次却真的没有任何答案。
大野皱眉，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意外的、没有铺面而来的热腾蒸汽。
所以大野很清楚看见松本靠在装满水的浴缸里，很安静，怎么看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走近一些，松本却依然没动静。
大野忍不住伸手碰碰他的肩膀，湿凉的触觉让他把询问变成吃惊，拨了下浴缸里的水。
“你在干嘛！”
大野不着急要答案，而是赶紧拔出塞子，再拿下花洒，放出温暖的热水流淌在松本的肩背。
急速排走的水波，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松本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喔……”
大野也不知道什么口气比较合适，只好问：“怎么了？”
松本的发尾湿了一些，没有意愿的眼神让他看上去像独自蜷缩的猫咪。
“不……有点……”
凉水流逝的差不多，大野重新用塞子塞好，然后把花洒放在浴缸里，很快整个空间因为被埋没在水波中流淌的水声变得非常安谧。
模糊的蒸汽让松本过于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了血色，大野顺便坐在浴缸边上。
“你想说吗，还是想继续洗澡。”
大野并不算非常擅长知心讨论的人，但他不是不可以。
他觉得松本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虽然也不见得想说什么。
所谓年长者，这种时候就有不同。
再怎么说对方还没从大学毕业，是个会因为现实差距而相当容易失落的年纪。
……总不会是失恋？
大野在这个突然的念头下瞬间失落起来，抿着嘴看对方的脸。
对方蜷缩起膝盖，犹豫一会，低声说：“澡堂那边叫我不要再去了。”
大野有些反应不过来：“喔……但你本来不是也打算辞掉的吗？”
松本露出烦躁的表情：“那不一样！这次是……”
他又制造出一个不短的停顿。
大野倒还蛮有耐心，直到浴缸放满热水，才总算弄清来龙去脉。
因为客人不礼貌的举止而产生冲突，并且是比较难缠的客人。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松本说，但在整件事中被指责的对象只可能是他一个人。
大野忍不住拨开他粘在眉骨上的湿掉的刘海，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社会冷漠的一面，没有出路。
而松本看上去不需要解释和理由，大野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的事。他甚至可以理智的预见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没法不被拖下充满沮丧和失望的沼泽。
困难的是如何坚定保持信念，不只是干巴巴的说说。
松本很气恼，现实中那些晦涩的脏东西在打击他。
明白道理和真正的跨越，根本是两码事。
这些大野都懂，不过，也许他不太在意。
松本很聪明，大野觉得他终可以自己发现出变得坚强的方法。他现在才二十出头，而他总有一天会成长为在这个深浅不一的社会中闪耀明亮的人。
所以，大野关注的是，怎么才能让眼前这只觉得难过的猫咪好一点呢？
松本一直垂着睫毛，从刚才就一直这样。
就算坐在温暖的热水里也不能放松享受。
他心里一点开心和满足的事都没有。
大野看着他，轻轻用手指抚上对方的下巴。
可以当做一个暗示。
然后大野俯身靠近他。
短暂的触碰之后，大野稍微退开一点，看着对方的反应。
松润终于抬起来的眼神表达着意外、吃惊、下意识的戒备，但没有其它的动作。
当然也许是大野允许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他还来不及。
只隔了两三秒，大野重新吻住他。
这次可以算亲吻。
大野含着松润柔软的下唇安抚着，然后舌尖滑进他的嘴里。
对方想要呼吸才发现不顺畅，于是发出鼻音。
不知道为什么大野觉得松润不会拒绝他——就算拒绝也没什么——他已经在尽可能的温柔了，这是个毫无攻击性的吻，它的原意只是安慰。
所以，如果要追究让它变得脱离掌控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松润的回应。
大野模模糊糊无赖的想着，然后更无赖的缠住对方滑滑的舌头，感觉到睫毛刷过的微痒。
等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大野发现和一个坐在浴缸里的人KISS需要先找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松本的脸上，那种混合了茫然温顺的神情，除了邀请想不出其它形容。
于是大野跟着感觉问出口：“要做吗？”
下一秒被用力推开，伴随着突然激烈的水声，大野努力扶住身后的墙。
但松本看起来也没多少思考能力。刚才那个问句惊醒了他，条件反射抬起手。
大野揉揉沾上水珠的鼻子，打破僵持，小声说：“……我只是问你啦，你……”
松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那些透明的液 体什么也无法遮掩。
他因为恼怒和羞耻，一时间只能蜷起腿，咬着嘴唇。大野觉得如果可以他应该会想杀掉自己，不过……这显然不是单方面的错嘛……
沉默特别难熬。
大野想自己应该先出去比较好，松润肯定讨厌在这种光裸状态商量或者谈判；但是这样转身走掉又像把什么机会抛弃在脑后……
大野还在挣扎，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你想做吗？”
大野有些措手不及，看了看松本，尽管对方已经强迫自己面对这个对话，还算平静。
大野皱眉提醒他：“我算是随口说的……但不是玩笑，如果你在考虑。”
松润在奇怪的烦躁：“我知道！所以如果你想做的话……”
他回避着眼神，而再次垂下去的睫毛和安静的身体姿态都表现出许可和纵容。
大野也开始有了点脾气：“我没在强迫你。”他抿抿嘴，努力在生气前说清楚：“包括什么要求回报之类的，我搞不懂你那种奇怪的道理，但你不要把我也设定在那里面。”
松本听懂了，所以他忍住了争吵，而是认真看着大野的眼睛：“我才不欠你的。要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绝对不会客气。”
大野愣住了，因为他看见对方来不及合上的唇形。
“……就算是喜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