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叫了车站那里便当屋的外卖，估计一会就会送来，衣服我带去干洗了。”
樱井在玄关系着靴子的鞋带，一边对身后的相叶说。
“知道了。”
“行ってきます。”
相叶看着他转过来的脸，用力挥了挥手，笑出一口白牙，“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门在眼前关上，相叶的脸上立刻没了表情，转身去卧室打开衣橱，拉出一套已经配好的衣服。
白色V领衬衫，淡灰色马甲，米色牛角扣修身风衣，重洗磨白抓皱的牛仔裤，小牛皮的棕色马丁靴，对着镜子戴上了银色的项链，简约的镂空十字吊坠，正好在露出的V字的底部。
拿过钱包塞进口袋，戴上黑色爵士帽，相叶抓起手机一边按下号码一边快步走出去，哐当一声将门狠狠关上，锁住一室寂静。
“真是没想到你会同意来联谊。”同事佐藤拍了拍相叶的肩膀，笑着对他说，“之前喊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周日有挺重要的事情吗？改时间了？”
相叶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与兢兢业业地工作时不一样，漂亮的五官，时尚的装扮，清爽的帅气，简直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偶像。
“改时间了呢”，他勾着佐藤的脖子与自己并肩往美术馆里走，让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过大概也取消了。”
“诶，这样啊……不是说挺重要的事嘛。”
“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重要了……不说这个了，大内来了没？”
“来了来了，你看，都勾搭上一个了。”
“残念！”
“你上啊，肯定能夺回来没问题！”
“说不定看了正面就不是我的type了……”
“相叶君的type是哪样？我还真不知道诶！”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走进美术馆大厅，互相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买票进去。相叶左右看看，因为正好有作品展，所以人也不算很少。纯黑色的水磨地板，雪白的展示墙，隔着玻璃投射出来的海水蓝，沉静而稳重的氛围。相叶随意看了看，瞄过一张土田麦倦的作品上的裸女，视线最后停留在身边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子身上。
白白净净的脸，睫毛很长眼睛很大，小巧的鼻子，很素净的舒服。
“你是大学生吗？”
女孩子被吓了一跳，受惊般缩了下身体。
相叶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走开了些，压低声音说，“突然这么问失礼了。”
女孩子回过神来，看了相叶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很小声地回答说，“今年三年生。相、相叶先生呢？”
相叶怔了下，手插进口袋里，对着她温柔地笑出来，“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过我和大内一样，已经毕业六年了吗？”
女孩子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对相叶一欠身，“对、对不起，我之前太紧张了……我……”
“没事啦。”相叶扶起她的肩膀，弯下腰对着她的眼睛说，“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其实我也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了呢。”
女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相叶。
相叶直起身来，一边向前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前辈经常说要带我们去美术馆……但是那时候谁都没理他呢……”
女孩子快走几步追上去，“诶……那、那不是很可怜吗……”
“也不是啊……大家经常去他的画室里一边闹他一边喝酒什么的……”
“听起来很有趣呢……”
“是呢……走在这样的空间里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这里的氛围真的很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偶尔对着有意思的展品评论几句，不知不觉逛完一圈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出去之后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相叶挂断手机挠了挠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只好问身边的女孩子，“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女孩子犹豫一下，点点头说好。
相叶选了家常去的寿司店，要了间个室。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拿着菜单和女孩子推荐这家店的名品，女孩子笑得很乖巧，点点头说听相叶君的推荐。
“说起来，你是什么大学的？”
“K大学的。”
相叶瞬间愣了下，鼓着腮帮子用手捂住嘴做出吃惊的表情，“真是厉害的学校啊……”
女孩子害羞地摆摆手，低下头的表情却是很高兴的笑着的。
“你是什么学部？”
“经济学部。”
相叶动了动嘴角，很快又拉出一个笑脸来，“这真的很厉害呢。”
女孩子把头低得更低了，“但是，因为平时不怎么会和别人说话，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相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为了考进这样的大学一定很努力了吧？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要拿出点自信才行。”
“嗯……嗯！”
时间再挪过去三个小时，相叶已经坐在了酒店的床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通话记录，又去看了下邮件，什么都没有。浴室的水声传到耳朵里，满心的烦躁简直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没法拒绝她那样的眼神，于是说不出“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样的话。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会红脸低头，却在酒店前面停下脚步勇敢地抬起头直视他，眼神里有压抑着的期待，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听见魔法般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对着那样的眼神，相叶反而觉得自己是很懦弱的。
握着不会响起的手机，相叶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前进一步，后退一步，都不过是一念之间。他甚至能想象到他与她手牵着手在街上走，圣诞节的时候带着她回老家，新年的时候在广场上与人群一同倒数，然后在钟声里拥吻在一起。小时候曾经想过的浪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再期待，却又在这种时候想起。
人啊，都是自私的生物。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女孩子穿着雪白的浴袍，慢慢走了出来。
相叶放下手机在床上，站起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