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 be on （慎入）

回头草好吃这俩就赶快吃嘛。。。。

学校旁边的路和当年比起来并没有多少区别，路灯换了新的，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记得这旁边的那座桥么？”　大野智突然抬起头来问樱井翔，看见他欣慰地笑了。

“怎么会忘记呢？夏天一起看焰火的地方。前几年好像翻新拓宽了，我听父亲说过。”

大野智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樱井翔笑着看着面前已经和他当年走在这里感觉完全不一样的路。恍惚间自己像是走进了十年前的样子，那时候还没有这么高，大野智比他高一点，染了金黄色的头发，长长的。

自己的爱好是看书，踢足球，没事儿还喜欢拿笔涂鸦一会儿， 然后故意拿去给大野智看，期待着他能做出八字眉拧在一块儿的搞笑表情。

他喜欢画画，捏小人，还曾经跟自己说“翔君，有人说我以后会是个喜欢钓鱼的人啊，要不要去买根鱼竿试试？”

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小时候的习惯和爱好，大多都没有能够坚持下来，倒是大野智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到了极致。再走不了多远能看见隐约闪烁着灯火的路口，还有露出一半的桥头。

“你还好么？”

问题出口樱井翔觉得这似乎像个玩笑，抬手看了看手表，跟他在一起度过了一天三分之一多的时光，才想起要说这些。

“有什么好不好的……”大野智被他的问题逗笑了，“啊，翔君似乎过得不错呢，有时候画画的朋友，也有说起来的。”

樱井翔觉得自己岔开话题打马虎眼的本事实在太糟糕，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再……”

大野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原来樱井翔想知道的其实是这个，开始嘲笑他的不坦率，直接问不就好了么，绕来绕去走了那么多弯路。

“喜欢过，也交往过，不合适就分开了。事情总是这样……”

大野智走上了一旁的人行道，樱井翔没有上去，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樱井翔微微抬头看着因为站上去比自己高了些的对方，想起了大野智曾经的样子。

“我妈最后知道了。”

大野智走在前面，两个人保持沉默，一直到走到路的尽头，那座记忆中的桥重新映照在两个人眼前，越过桥身是看不到尽头的河流，还有远处岸边高耸的楼房和点缀起来的灯火。

“我么？”

樱井翔伸手指了指自己，两个人站在路口等红灯转绿。夜晚归程的汽车速度很快，“唰”的一声从两人身前穿梭而过，慢吞吞的公交车里没有剩下多少人。

“看完比赛回去她说，‘那个就是樱井翔吧。’”

“然后？”

“我说是啊，樱井翔。”

路口的红灯闪了几下，变成了绿色。两个人走得很慢，很快被后面过马路的行人赶超上去，迎面走过来的人插入进来，像一张宽大的网。侧过脸去是一边排队等候的汽车，大野智伸出手来挡在额头前，樱井翔的脸深陷在那片金色的灯光中，再也看不清楚表情。

大野智以为母亲原本会多问一些事情的，如果是那些还记得的，他会如实地说出来。在母亲面前，他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咬了咬嘴唇，大野智看见母亲正忙活着把那些看比赛完路过超市买来的晚饭材料拆掉包装，挨个摆在案台上。

“呐……satoshi……”

“嗯？”

“晚上吃白菜锅吧？”

大野智抬头，看见母亲转过身来温和的笑容。







两个人站在桥头吹风，喧闹的汽车长队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被丢在了身后，轮船鸣着汽笛从桥下穿过，大野智在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把手臂枕在身旁的栏杆上，点了根烟抽。

婚礼应该结束了吧，他想，不知道新娘和新郎有没有决定好要把他的礼物放在什么地方，要是意见不一样，到底听谁的呢？希望他们会喜欢那幅画，虽然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完成，也算倾注了他对新郎全部的祝福和回忆。

太多的人和他有交集，认识彼此，走过一段相同的路，然后再告别，看着他们走向注定不会和自己一起的方向。

分离时的见证，始终是件幸福的事情。大野智对着栏杆上弹了弹烟灰，细小的碎屑很快被风吹散，燃烧着的橙色烟火一闪一闪。

“听说新年的时候，这里也会有花火大会。”樱井翔转过头来说道，“不过新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一直没有来看过。”

“我也没有，啊，年末难道不是应该跟家里人在一起吃饭，再看晚上的红白歌会嘛。”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一根烟很快抽完了，大野智用劲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手指一弹，小小的烟头在桥身的边缘弹了一下，落入了脚下的水里。

“这么晚回去没关系么？”大野智伸手拍了拍樱井翔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灰尘，“要不要打个电话？”

樱井翔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有个来自家里的未接电话，又把手机丢回了口袋，“没关系，我告诉他们今天公司里有事会晚点回家。”

“工作很辛苦吧。”

樱井翔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大野智跟着侧过身来，远方开过来汽车的灯光擦过樱井翔的侧脸照射在自己面前，随着行车的速度缓缓渐进。

大野智终于看到了这样的樱井翔，在他在毕业典礼上嚎啕大哭的时候，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说他的话好看，再画那些乱七八糟神经衰落的作品来跟他对比。被父亲训斥之时死死咬着嘴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那么一句“跟他没有关系。”

在那些个他想当孩子继续撒娇的时候，依然宠溺着，包容了他的任性。

大野智觉得自己想得东西有点过多了，不知所措，只好清了清嗓子。

大桥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曾经一起走过的风景，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改造，被遗忘，更多地留下了后来人的痕迹。

连从前深信不疑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也慢慢不愿意去相信。遵循着应该走的路一直走下去，然后很快就有了新的生活，离别带来的痛苦后面，总有一天要被越来越多的事情堆满。

形色匆匆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人看见他们，抬起头来看一眼，然后很快把目光瞥向别的地方，谁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心里，是不是还住着彼此这么一个人。





吻袭来之时大野智开始闪躲，樱井翔环住他的腰际，却知道闪躲无非是徒劳。大野智慢慢把脸别回来，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一个人口腔中的烟草味道蔓延进了两个人的唇间。

樱井翔感觉到了痛，大野智的双手狠狠抓着他的衬衫，力度碰撞着腰间，风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女人踩着高跟鞋经过了他们身边，有孩子在远处奔跑喊叫。

樱井翔慢慢把大野智放开，两个人分离的身体中间，夹杂进来对面掉头转弯的汽车灯光和走过斑马线的行人。

“回去吧。”大野智说。

“嗯。”樱井翔点点头。





出租车穿越了那座大桥，从桥头一直加速到桥尾，斜拉下来的钢筋因为车速的加快而变得看不清楚，桥边的路灯一个一个跳跃而过。大野智盯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发起了呆。

“你家还在以前那里么？”

“嗯，没有搬家。”

“代我向家里问个好。”

“嗯。”

出租车下桥以后樱井翔报出了个地址，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后视镜点了点头，上了另外的行车道，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

“我去公司拿车回家。”

上车之前两个人在路边的甜品店里买了饮料，车子没开多远，大野智手里的饮料罐快空了，拿着它看了会儿，突然把上面装饰用的塑料纸带给扯了下来。

樱井翔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见那条荧光紫的长条在大野智手里变换来去，不时发出摩擦的声响。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樱井翔一怔，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说道，“友子。”

“那这个，送给她。”

大野智把东西轻轻放在樱井翔的手掌心，樱井翔拿回去一看，是用那条塑料纸带折成的纸花。

“你还是这么手巧啊。”樱井翔打趣道，“服了你了。那我……代她谢谢你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的事情……”

“嘛……”







出租车在樱井翔公司的大楼门口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见后面没有动静，回过身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到了，先生。”

樱井翔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看了看身边的大野智，一只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那我走了。”

“嗯，晚安。”

“晚安。”

樱井翔拉开车门，轻轻把车门关上，出租车司机急着拉完最后一趟乘客赶回家，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一脚踩下了油门。樱井翔还没有来得及冲车里的大野智招个手，汽车突然一下启动，超过了几辆慢行的车辆，很快钻进了远处大路的车流中间，再也看不见踪影。

大野智被司机的疾速启动身体失去平衡，脑袋撞向了前面的座椅，等他再回过头来，身边空空的座位旁边，只剩下樱井翔坐车时透气拉下来开了一半的窗户。视线被窗户分成了两半，一半清楚，一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出租车路过一家电影院前时大野智突然让司机停车，匆忙拿钱包付了车费，跌跌撞撞跑到影院门口，午夜场的电影还没有开始，他随着人流买了票，一部没有听说过的外国爱情文艺片，把票塞进口袋忽然觉得有些孤单，又到旁边卖汽水和爆米花的柜台排了队。

在很远的地方便看见家里还亮着灯，樱井翔把车停在离家只有一个弯角的路口，熄了火侧着脑袋趴在方向盘上。

萝卜的味道，大野智嘴唇里的烟草气息，衬衫上汗水的气味，西装外套上甚至还留着婚礼会场的菜色的香气。隔着从前挡风玻璃射进来路灯昏暗的灯光，樱井翔看见那朵放在挡风玻璃前的塑料纸花。

“ごめんね、ともこ。”






樱井翔锁好车从车库里走出来，开门的一瞬间友子飞奔过去扑在他身上，小小的胳膊环住了他的双腿，“爸爸！爸爸！”

樱井翔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怎么还不睡觉？” 看见妻子走过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早点休息吧，辛苦一天。”

“嗯。”樱井翔看着准备去浴室准备洗澡水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了她。

“我想在书房呆会儿，你们先睡。”

女人点了点头，走过来从樱井翔手里抱过了孩子，“乖，跟爸爸说晚安，去睡觉。”

“爸爸晚安！”女孩大喊着，不安分地在母亲怀里蹬着双腿。

电影开始了，大野智看了看手里的票，四周都是空座位，转身看了看后面，来看午夜场电影的人寥寥无几，于是索性离开自己的座位，在后排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屏幕上是异族的男人和女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字幕跟着男女主人公的对话蹦出来，大野智有些困了，屏幕上的字迹慢慢变得模糊，干脆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冷冷清清，樱井翔打开书桌前的台灯，从中间上锁的抽屉里面翻出一本黑皮日记本，把纸花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日记本上的日期永远定格在几年前的某一天，樱井翔把软皮本子从中间弯曲一个弧度，纸张哗啦哗啦从他的手指下方弹出去，蓝色的黑色的钢笔痕迹还有一点墨水的味道。

大野智在中途醒过来一次，脖子因为不正确的睡觉姿势有点酸痛，他支起身子来，看见电影里出现他不认识的人物，已经和睡着之前的剧情链接不起来，他笑着伸手锤了捶后颈疼痛的地方，听见后面传来一男一女亲热的声音。

樱井翔把抽屉锁好，在书房里慢慢踱着步子，坐在沙发上摁开了电视机。书房里没有多少电影DVD，他从一大堆碟片里随便抽出来一张塞进DVD机，是妻子喜欢的欧洲爱情故事。

大野智被电影散场时大厅忽然打亮的灯光惊醒，影片结束了，工作人员站在出口催促观众快速离场，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大野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伸手进口袋摸了摸手机钱包，慢慢向出口走去。

他离场的时候，放映厅里没有人了，工作人员走进去，对设备和四周进行最后的检查。用来放映电影的白色大屏幕上空空如也，故事还没有说完，那之后留下了大段大段的空白。

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填慢这些个空白，也许，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樱井翔从梦中醒来电影放了三分之二，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内容提不起兴趣，他把电视机关了，遥控器丢去了沙发的角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和大野智在一起有多少年了，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才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对大野智说，每天写日记会在日期边上写个数字，代表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结果他犯懒没有坚持每天写，跳过去的那些岁月里，时光不理会他的等待和希冀，一页一页翻阅过空白，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该在本子上写哪个数。

和大野智的事情是在他们分手之前的半年被发现的，樱井翔没有作任何解释。父亲并没有怪罪他，只是留下一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然后默默去了书房。

手机短信里存着妹妹发来的信息，小舞说小修今天偷偷告诉他，喜欢了隔壁班上的一个女孩子，自己不好意思来问哥哥于是拜托她来，跟喜欢的人第一次约会是去游乐场？还是去看电影？当时哥哥是用什么方法，追到嫂子的呢？

樱井翔把手机掏出来，迟疑了一会儿，简单回了一句还是去游乐场吧。





大野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踱着步子，不想这么快回家，之前告诉母亲婚礼结束了以后哥们儿几个打算叙叙旧，晚上很晚才回去，不用给他留灯，却知道母亲还会这么做的。

转了一个弯，他路过了一片高级住宅区，在一家人门口停了下来。

门牌被垂下来的绿色植物遮住了看不清楚，大野智看着二层微微还亮着灯的窗户，又继续往前走。

那也许是个幸福的家庭吧，他想，事业有成的一家之主，温柔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不管丈夫多晚回家，妻子会给他留一盏灯，孩子嚷嚷着一定要看见爸爸回来才去睡觉。

有些事情终究无法改变，也许以后他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家庭，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会再次遇上自己喜欢的人。

是决定一起走下去，就这样规划好自己的一生还是和以前一样到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一场没有结局的电影，散场时久久不肯离去，总还在心里幻想着那张已经煞白的屏幕上又会出现男女主人公或喜或悲的表情。

他只有往前继续走，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故事结局。





樱井翔站在窗口喝着热茶，时间不早了，却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从窗户口望出去，院子前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樱井翔喝了一口茶，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缓缓在街道上踱步的身影。

形影单只，路过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了么？樱井翔笑着问自己，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家里还有一盏没有熄灭的灯光？

那个身影迟疑了一下，又接着向前走去，从视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再往前走一步，就从眼角消失了。

他和大野智的爱情就像一部正在上映着的电影，带着各自的酸甜苦辣，写着永远没有完结的故事。






樱井翔捧着温热的茶杯，微微张开嘴，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念道。

“我爱你。”

他说，

“我爱你。”



-END-




（注）be on：上映，演出，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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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

结束了，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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