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k】灯塔

6

那团残破的蜘蛛网微微动起来，原来是外面起了风。山下收回呆在那的眼神，他吸吸鼻子，却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打算。

“还打算出去吗？”龟梨看看表，“开再晚的店都关门了吧，除非你想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玩。”

山下笑了笑，“还是回去吧，回去睡一会儿，有点灵感要记下来。”

“我送你回去，街上没人。”

“没事，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走吧走吧~我也睡不着没事。”龟梨已经抓起了钥匙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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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穿过暗暗的走廊，乘那架不甚明亮的电梯，走出大厦的时候路灯还亮着，浓黑的天幕被稀释了些。虽然是不了解的都市，从市中心回家的路山下还是认得的，拐出商业区路就宽很多，两个人并肩走着，应该说是山下向前小半步引着路，龟梨跟着。完全摆脱商业区尚没有醒过来的繁华热闹，拐进了安静得有些陌生的住宅区。龟梨知道这片著名的住宅区。这些老宅被包围在四周林立的大厦之间，这座城市为了保持些原有的风貌而故意留下来了它们，周边的地价早就飞涨得用寸土寸金也无法定价，而这小片依旧保持的是老宅配小花园的舒适格局，似乎外面的喧嚣都与之无关。山下租住的房子在小区深处，几乎要走到头了才看见院门上写着姓氏的名牌。

“到了，请进。”山下先把龟梨让进院子里，又回身锁上门。“进去喝杯茶吧，等天亮了再回去。”山下在玄关蹬了鞋就直接进了厨房，被晾在玄关的龟梨脱了鞋不知道该进哪间房，把水壶架上火炉的山下转出厨房才发现客人站在那搓手。

“啊……对不起，请进，坐这。”山下把龟梨引进书房兼卧室的大屋子，慌忙抖整齐本子，再拎过两个垫子摆在矮几边，“这么乱，让你见笑了。”

“我那不是更乱吗？你刚刚也看见了。这大屋子就你一个人？”龟梨环视了一圈，觉得若是一个人住有些大了，外面还有一个整齐的小花园。

“当初上京读书之前家里就给我租到了这房子，原本住的是一对老夫妇，好像和妈妈那边是亲戚。年老之后厌倦了都市的吵闹，搬回海边的故乡去了，我就过来填补空缺了，这些书都是那位老先生的。”

龟梨点点头，说完上面一大段话的山下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幸好水壶的尖叫解了围，山下跳起来去关火，被磕到了膝盖也慌慌张张的跳着快步向厨房走去。

龟梨在这空挡站起来看那些大书架上的藏书，大都是古籍和些老书，新书几乎没有。浏览了一边之后看见书架脚下堆了一摞一模一样的书，封面上山下的名字让“山下智久是个作家”这样的身份实感马上在龟梨心里立体起来。

《海鸥》的封面上罗列了些所获的奖项，还有几位文坛大家的简短好评推荐。像海上突然被风卷起的浪花，好奇心冲上心头就再也压不下去。厨房里各种器具的碰撞声已经停了，龟梨抽了一本《海鸥》装进工装裤的大裤包里。发着烫的小说贴着皮肤让龟梨的心也烧起来。山下进来的时候，龟梨在另一架书架前假装浏览那排上世纪40年代的旧小说。

“喝杯茶吧。”温暖的白色水蒸气把这间装满书的暗淡老屋照的有些乳白色的明亮。

坐在软垫上的龟梨被私自藏在兜里的小说硌得更加不自在。茶差不多见底的时候天也亮了，山下把客人送到老宅子外面，道过再见自后目送龟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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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梨发现从这个路口可以看见这个城市最高的那座塔，尖尖的塔顶有警示灯在闪，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小灯快速跳动着，“紧张个什么劲啊？为什么要私自藏一本他的小说？正大光明跟她要一本不就好了吗？”龟梨一路这么问着自己，往旧大厦走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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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更

7

送走龟梨之后，山下连矮几上的茶杯都不收拾就又抖开被子躺倒了，天很亮了，但还是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斜的光影了，一溜霞光从窗帘漏进来铺在地上。揉揉眼看清桌上是昨晚喝剩下的茶渣才再想起昨天夜里，或者说是今天天亮之前的事。已经打烊的小酒馆，弯弯拐拐的小巷，逼仄的电梯，凌乱桌面上的照片，烧水喝茶，最后还把人家客气送出了门。把这些全部再回放一遍之后慢慢清醒过来。

翻下床之后直接就坐到书桌前，拿出还插在大衣口袋里的纸笔，把昨天写下的那几笔展在书桌前，山下又拿了新稿纸开始写。

“今天海平面终于有了些起伏，因为大船要在下午的时候靠岸。耸立在礁石上的巨大灯塔，即使在白天也可以看见有规律的闪烁。年轻的水手站在船头，把手搭在眉上望向新奇的陆地。一直在海上漂的他，对于每一片将要停靠的未知陆地都充满了向往。……”

写到昨晚积累的文字全部干涸之后，山下放下笔，又爬回床上去了。小花园里风微微吹着那只小池子里新买的船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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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梨走回大厦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还不热烈的太阳把没开门的店铺卷帘门也照得暖暖的。

旧大厦有些醒过来的痕迹了，电梯里有主妇提着菜篮子走出来，龟梨踏进电梯还嗅到了早餐的香味。精神抖擞打开自己的门，看着昨夜被自己收拾干净的屋子，还有扣在桌上的相框，巨大的疲惫一瞬间向他袭来，像抵也抵不过的大浪，把自己抛向浪尖。

怔怔的站在门口，不敢走进这间已经少了一个人的屋子。本来就是单人间，住过了两个人之后，又恢复到了一个人的冷清。

自己摊得太开的心装不了想要规整的爱。龟梨一直站在门口发呆，直到旁边的邻居家拉开门才闪进屋子。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垫上，呼出一大口气。

被兜里的书本硌到了才又想起早上自己“偷”了一本书。掏出不厚的小书，封腰上“最具潜力”“今年最值得阅读”“文学新星”这样的字眼把书衬得很具有诱惑力。“《海鸥》 山下智久”，从右往左的竖排版，大海天空融汇成的清澈封面，点点海鸥飞在书名旁边。很清爽别致的封面，摆在书店也一眼会被选中吧~龟梨琢磨了一会封面之后，翻开里面的文字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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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虚构的男主角因为被现实折磨得无法再忍受而决心一个人背上简单的行李开始环海岛之旅。

“天还没有亮我就到了车站，乘上第一班开往海边的汽车。车上只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从他们细密的谈话中泄露出的秘密——他们要去看海上日出。车子一路昏昏欲睡向大海边开去，遗憾的是还没到终点站，那对情侣就在车窗边看了久违的日出。……”

“撞碎在礁石上的白浪花，像是生命的最后一搏，用尽力气之后又回到大海，再融成一滴和眼泪一样苦涩的海水。……”

“在海滩上晒海带的老奶奶腿脚已经不是那么利索了，但她还是以自己的步调有条不紊的劳动着。……”

“皮肤黝黑的少女在椰树下摆摊，不叫卖也不招揽，低头在手里熟练的编织着特色工艺品。征得同意为她拍照，定格下来的羞涩笑容像一缕不易察觉的暖风，悄悄就暖了心田。……”

“因为台风登陆交通中断，今晚就在这个小镇上过一夜，海边浓重的水汽裹着腥气钻过窗子缝隙一阵阵扑过来，不知明早推门出去会是什么样的狼藉场景。不过可以看见彩虹吧，我不禁开始期盼明天的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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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易近人的描写和微小的情节起伏让龟梨看了一小半之后不得不拉起被子蒙头睡了。因为好久没用这样的视角看世界了，所以闲置的那条神经调动起来不一会儿就累了。有什么难事是解决不了的呢？有什么心结是打不开的呢？要怎样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呢？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拍打着龟梨，毫不尖锐的温柔的，从山下那本小书里漂过来，抚慰人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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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小说家山下智久杜撰了这么多书里的章节，不知道那本书怎么样才卖得出去？

8

这次龟梨可以在陆地上停留4天，其间只要采买补充好航行中需要的食材就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伸个懒腰。“啊~好久没这么安慰睡一觉了。哎，今天你有什么事吗？陪我一起去市场。”混沌的自言自语之后才发现已经没有对象可以听自己说话了，刚刚那句话激起的灰尘又落下去，回归寂静的屋子让龟梨又蒙进被子里。

准备起航却被计划外的重锚拖住了帆。

把自己的心搅得像一团用过的油腻抹布，皱皱的一团，丢在水槽角，不想去碰，但是这块抹布却鲜艳夺目，幽幽的散发着“快来把我处理清爽”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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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支楞着一撮头发的头毛被揉得更乱了，都想对自己爆粗口了，为什么要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要理清楚这一团乱糟糟的感情吗？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对这整理感情种事完全不在行的龟梨料理完自己的卫生就出了门。向熟悉的市场进发，都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了香料的袋子，一摸屁股后头，钱包？！人生不顺就是这样吗？关键时刻掉链子，喝凉水都塞牙。脑袋里一闪昨晚，钱包丢桌上了。

掩饰好自己心里的抓狂，尴尬的又把挑好的东西还回去。早上好不容易被提起来的气又泄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已经收不回的感情整理好，封印在心底，让它不要再出来作祟。既然没有在之前就提出异议，那么现在就只有自己慢慢消化这段摸不透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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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去管什么材料采买了，还有三天可以慢慢来买，龟梨一个人又往海边去。去的不是熟悉的那片海，怕去了熟悉的地方就忍不住。

我们在沙滩上晒过一样的太阳。

我们在浪头上冲过一样的浪花。

我们在阳伞下喝过一样的果汁。

我们在海堤上牵过手、亲过脸颊、拥过怀抱……每一片海都是一样的吗？怎么关于“海”就只有那些老旧的回忆，毫无新意。不如去试试今天实在毫无踪迹的运气，去小酒馆碰碰最近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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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过白天的这家小酒馆，看起来小酒馆也才刚刚开门，门口还堆着没来得及搬进去的啤酒箱。今天才把挂在门口贝壳风铃看清楚，粗糙的表面和粗犷的绳结，应该就是这家的老水手自己制作的，推门时候听见那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先前的不顺心也能放一放了。

坐在以前和山下坐过的那个卡座，刚坐下服务员就过来点单，“诶~你是上次来过的那个…那个…那个否定了山下作品的年轻人。”服务员这么一说，龟梨觉得自己闯了祸，“那之后的几天他可是消沉了一段呢，每天来就只是看书，偶尔寥寥写几笔。咖啡续一杯又一杯，再多几个他这样的客人，我们都受不了了。” 服务员抱怨几句就离开了。

完全看不出他在消沉，那晚不是还说自己有一些灵感要写下来吗？怎么……上次自己的豪言壮语真是不得了了。龟梨对自己说：如果今天他来就真的带他去看自己秘密基地的海，即使是从前的恋人也没有分享过那片秘密的海，既然给对方造成了困扰，就用那片自己最钟情的海给对方道歉。

tbc……

33L的话给我觉得亚历山大= =

完全被lz的文字所吸引了，两个人，就这么在时间的长河里，相遇了。

9

在小酒馆里干巴巴的坐到午后，一杯杯的续着咖啡。现在不单是自己讨厌自己，连店家都要讨厌这样的顾客了。即使是生意冷淡的时段，健谈的服务员也不过来跟龟梨搭话。

到了晚饭的时点，龟梨依旧没等来新朋友，悻悻的打算离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今天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因为长久等待而蹿起来的那一股小火又被自己从头到脚泼到透心凉。再赌赌今天几乎就压根就没有显现过的运气，如果山下来就厚着脸皮要他给自己付钱解围。啊~又欠了一笔不单单是金钱就能还清的债！

抬手招来服务员，“麻烦再续一杯……经常坐在这里的作家今天还会来吗？”龟梨问脸拉得老长的服务员。“不清楚，我也拿不准他什么时候来，有时候他一早就会来，整天都在店里泡着，有时候日落之后才来，喝一杯就走或者是坐到深夜。作家那种时间自由的职业谁说得准？”这样的答案让身无分文的龟梨心底更没底。

老板拧亮了招牌，一闪一闪的小电珠更是让龟梨心里不安，邻桌点的意面从自己眼前端上桌。身为厨师的龟梨从来对食材只有工作上的冷淡，从来没有渴望过这些闪着油光的米面果蔬。从坐下来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续了几杯咖啡，此刻他完全不想再看见这褐色的液体了，但是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啜着这苦涩的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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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在海面上荡起粼粼的银光，天上星星也跟着晃，藏在粼粼波光里也看不真星光波光。大不了就坐到打烊，留下来帮忙收拾抵咖啡钱，反正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本行，应该够的吧？自己的劳动价值。

龟梨在心底暗下决心，但胃里一阵咕噜噜的翻滚之后，凭空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来，并且感受到了服务员从角落射来的眼刀。连责备自己的心都没有了，龟梨只是在心底一遍一遍的祈祷山下赶快出现。

那个挂在酒柜上的钟已经在钟面左边走成了个直角。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龟梨也听到了贝壳风铃的清脆向深处，推门进来的就是心底里呼唤了千万遍的那个人。

眼光扫到坐在自己惯常位置上的龟梨，山下惊讶的坐下来，“在等我？额……我是说今天朋友们没有一起来？”

“算是在等你吧。你身上有钱吗？帮我付了这咖啡的钱我们就走吧。”山下一时摸不着头脑，自己还没把板凳坐热就要被拉走，怎么回事？龟梨向一脸疑惑的山下飞速讲完了自己今天的遭遇，作为关键词的钱包把山下逗得嘴角一弯，招手也要了一杯同样的咖啡。

“现在只付你的钱不就暴露了你身无分文的窘境了吗？我也喝一杯，一起付钱的话，就是我请你了，我怎么能让朋友出丑？”整了整摆在旁边的外套，“再说走到这我也渴了，喝一杯的时间你还是可以等的吧~”喧闹的小酒馆里，龟梨就安静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安静喝白瓷杯里的咖啡。

苦吗？怎么觉得对方微微皱了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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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龟梨从如坐针毡的境况里解救出来，山下站在小酒馆的招牌下抚着自己的肚子，对已经逃开的龟梨说：“怎么办？我才睡起来，空腹快速喝了一杯咖啡。”他眨眨眼看着憋太久了在使劲呼吸清新空气的龟梨。

“怎么不点个吃的再出来？我也……不是太急的。”

“你没看见自己的脸，刚刚你那表情，就跟电视里被关在审讯室的嫌疑人，写满了要赶快离开那鬼地方的表情。我怕再不救你出来你就要在里面抓狂了。”

龟梨听了，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知道我在远航船上是干什么的吗？”

“升船帆？擦甲板？瞭望台？”

“你是不是海盗探险小说看太多了？哪还有那些东西？”

“那现在的船员都干些什么？”

“其实我算不上是个船员，我在远航船上的厨房里工作，兼职厨房里的全部工作，偶尔也帮他们打扫卫生清点货物。”

“哇~那不是很厉害嘛~厨师加海员的综合体。”山下眼里放着光。

“哈~或许吧，我自己都很难给自己的职业下个定义。”

“那~厨师先生，给我做一顿大餐吧。”山下是笑嘻嘻的口气。

“技术不是问题，不过，这么晚了，市场早关门了，再说，我那里没有厨房。”龟梨耸耸肩。

“我有厨房啊，平时只是烧烧水，今天它终于有使用价值了。”饥肠辘辘的作家此刻像个孩子似的拖着也一样饿着肚子的倒霉厨师往老宅子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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