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团；长末】白藤

-0111-

相叶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大野还在加班。正月总是很多不平静的人员调动，大家都没什么工作的兴致，纵然是大野这样慢悠悠的性格也忍不住忙碌而吃力。要不是相叶的电话，他甚至没注意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呼……他扯松领带，靠进椅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相叶的声音还是那么神采奕奕，“我从老家带回来很多年礼，想送给你们。周末有时间吗？”

“谢谢，”大野笑着说，“但是明天有点事、”

相叶依然快乐的不见气馁，“好吧，那再约……你们都很忙啊，刚才松润也说他没空。”

大野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并非有意向他隐瞒，只是这情况有些难以启齿，不明白要从何解释。若先让二宫知道、再由他传达给相叶会轻松许多。二宫总是很擅长驯养相叶。

自己所谓的有事，正是被松本约了要一起去看房子。

其实对于居住环境大野没那么挑剔，何况是跟松本这样的人住，若他说是好的，那么必然是好的，一切交给他决定就没问题。可是作为男朋友自然不能用这种态度，交往便是妥协一部分自己的原则赠与对方，将一个人的事变成两个人的事。所以他答应了邀约，松本好像有点高兴。

出于对松本的信任，大野事前只是不太认真的扫了一眼资料，等走进那栋公寓才略微惊喜。他对这一带的居住区总是路过，它们的外表单调而无趣，没想到里面竟然设施完善，装潢也十分舒适。楼层在中段，采光和景色都是满分。

只是大野从进门起就有一个困惑，中介说着抱歉去一旁接电话的时候，他走到松本的身边轻声确认，“这里有两间卧室？”

嗯，松本点头。

既然是松本有意而为，大野便不再多问。想必中介只当他们是一般室友。大野当然不会在意，他想以松本的严谨，大概为了避免徒增麻烦。

然而就在大野转身想去窗边看看的时候，松本突然压低声音，“如果以后吵架的话可以冷静一下。”

大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松本一脸认真，简直哭笑不得，“你怎么现在就想好退路了，在害怕吗、”

松本当然不是害怕，更不能容忍大野取笑他，可是他气急败坏的瞪着大野，又找不出什么话反驳，僵持了半天最后也只好说，“……那，就去换单间啊！”

“好了好了，”大野赶紧拉住他的手腕，笑着说，“就这里吧。”

直到那位中介先生回来向他们继续介绍，虽然用着一副成熟可靠的姿态询问细节，松本还是有些在意似的。趁中介翻取文件的时候，他的手悄悄放在大野身后，掐了一下他的屁股。而大野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仔细在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坐进车里感觉到寒意侵袭而上，松本扭转钥匙之后先打开了暖气，也没有急着发动。随着空调呼呼的声音，车里渐渐温暖起来。他说之前在京都开腻了小车，回到东京便换了一台SUV。大野现在依然不会开也不懂车，不过觉得这一辆非常适合他。因为重逢那天不太愉快的记忆，连累着大野刚开始的时候对这辆车有些冰冷的印象。然而多坐两次便很快习惯了，宽敞的空间十分舒适，车里放着的熏香不知为何有种青涩而甜蜜的气味，和冬天出奇的契合。

大雪过后本来就很糟糕，仿佛有看不见的冰渣藏在空气里，悄悄刺痛皮肤。偏偏又下起了雨，若没有车真是无法出门。

“今天真冷……”松本小声的抱怨，隔着车档去找大野的手。大野的手虽然消瘦却血循环良好，手心总是温热的。他回应着握住松本凉凉的手指，慢慢将它们捂热，“他说要什么时候搬过来？”

“这个月都可以，不用着急。”

这样，大野点头，突然又想起别的事，“今天就这样决定了可以吗，你没有约其它家？”他以为松本至少会要求他对比三四间，没想到这么顺利。

“没关系，”松本收回已经暖和的手，退成倒档，看着后视镜转动方向盘，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其它的我都已经看过了。”

原来他早就挑拣一遍，剩出好的才让大野来看。这真是体贴的做法。可是大野又不是女性，对他这种心思比起成熟反而觉得可爱，便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看向窗外。

雨势好像又大了一些，水流贴着玻璃潺潺滑落。因为下雨大家都开的不快，虽然算不上拥堵，车流蠕动的还是有些艰难。松本懒懒的踩着刹车，“去吃烤肉？”

好，大野欣然同意。

趁着红灯，松本从携带的电话薄中找到餐厅的号码，按下播出后递给大野。面对这样的交通状况，大野特意预约了晚一点的时间。既然说起晚餐，他挂掉电话之后看向松本，“对了，相叶ちゃん也邀请你了吧？”

“嗯。”

“你和他说了吗。”

“没有。”

两个人因为这狡猾的共犯感一起笑了起来。大野将松本的携带慢慢在手指间转着，“怎么办，搬家总要说了。”

松本单手勾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似笑非笑，“这有什么难的，下次聚会的时候，你亲我一下，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野奇怪，“为什么不是你亲我？”

“你有前科吧。”

“……那时候他们都睡着了、”

哦，松本黑色的眼睛倾斜过来，“醒着的时候就不敢了吗。”

还在记仇真是可爱。大野可惜的弯起眼睛，“这种说法对我可没用。”

松本无声的撇了下嘴角，被大野看见了笑的更加厉害。天色变得阴暗，雨幕中的车灯联成一道光线，仿佛坠落在地面的夕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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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耕！

-0118-

人们总是买回新的东西并忘记丢弃旧的，而后果总是要等到搬家的时候才能体现。大野站在十几个纸箱中间，在过去的的两个小时中不停惊讶着。那些东西就像从一个聚宝盆里凭空冒出来似的，源源不止，他却根本不记得曾经拥有过它们。

搬家公司的年轻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开玩笑的说，“这些可都是钱哦。”

“不是钱，”旁边年长的同伴大叔突然纠正他，“是回忆。”

是回忆吗……大野蹲在新的客厅里，重新将纸箱的封条撕开。虽然一直搁置在柜子里不是很脏，颜色早已不再鲜艳，还有些磕磕碰碰的斑驳刮痕。慢慢看着它们，好像真的想起很多以前的事，藏封已久的画面轻轻抖落灰尘，一个个竖立起来，将他拽进过去的时光。

把它们全部从旧宅搬运到新房子里，搬家这项工作便已经结束了似的。大野慢吞吞的整理着，恨不能每个物品都出一下神，竟然花了比之前打包更多的时间。转眼已经午后三四点，他看着仿佛永远都整理不完的纸箱和杂物，突然有些疲倦。向四周看了看，他踢开碍事的袋子在地板上坐下来，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松本忙碌的在公寓里走来走去，经过他的时候轻轻用指尖勾了一下他的头发，“偷懒可不行。”

“今天收拾不完啦。”大野盘起腿，毫无毅力的找着借口。

怎么会，松本走过来察看。其实他的东西要比大野的多出一倍，但他当然不能忍受自己的衣服或者书籍就这么在地板上摊着过夜。

“这是什么？”突然看见了引起兴趣的东西似的，松本弯下腰，伸出手在敞开的纸箱中翻弄。

嗯？大野也探出头。

然而在下一秒，大野拼命盖住箱子，试图用身体将松本隔开。

“是什么、”松本笑着紧抓不放。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抢做一团，谁也不肯认输。松本突然拦腰搂紧大野，侧过脸亲了他一下，然后趁着大野停滞的瞬间飞快的把他怀里的箱子偷走。

“你……”大野难以置信的盯着他，“太狡猾了吧！”

松本连头都没抬。

狡猾！真是差劲……大野一边抱怨着，装出生气的模样趁机逃跑。

松本怎么会放过他，还没等大野站起身就捉住他的手腕，笑容来不及显露，得意已经占据了唇角，“先解释一下这个吧大野さん。”

“有什么好解释的。”大野干巴巴的顶嘴。

松本似笑非笑的没有接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杂志。那几本杂志已经是几年前的了，页角微微卷曲而泛黄。无论刊名和内容都不像是大野会感兴趣的题材。那是当然的了，大野本来也不是想要阅读才买它们的。

因为有松本在里面。

是松本当初做模特时拍摄的相片，穿着不同的服饰，站在不同的景色里，用不同的角度面对镜头，大笑或者漠然。那些彩图大多贴在杂志的内页，而松本手中最上面的这一本，他自己的脸正醒目的印在封面——那个时候的他侧脸看着远方，金色的阳光从长睫毛的间隙一涌而下，溢满了整张年轻的面孔。

“……我都忘记了。”松本慢慢翻着，安静的说。

大野挠了挠脸，在他身边坐下来，“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当初怎么没扔掉？”松本挑起眼尾看他。

“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大野老实又心虚的回答。

松本没说话，垂着脸继续翻着杂志。大野看了看照片，视线又扫到松本的侧脸，然后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在高兴吧，别害羞了。”

松本推开他靠近的脸，将杂志全扔进大野的怀里，一边哼笑着站起身，向对面的音响架走去，“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没见过。”他抽出一张CD，放进碟机里，流水般的钢琴声哗的倾泻而出，如同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没人能比自己更了解松本那种口是心非的别扭，大野撇撇嘴，重新翻开杂志又看了起来。其实买的时候也没有很认真的看过。也许有的，但他已经不太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大约只是看到有松本的图片就买了下来。

那时的松本总是惊人的漂亮。不仅是相貌上的醒目，他的言行举止，情绪和眼神，快乐或生气，都像风中鸢尾一般的旺盛绽放着。对于未来迫切而渴望，又严厉的对待每一个成长；不想被人挑剔，却也不愿意舍弃自我的风格。喜欢自己，讨厌自己，在光明和阴影中不停的徘徊挣扎，同时拥有锋利、敏感、霸道、还有温柔。这样的性格看上去矛盾极了，然而这正是生命力的所在，是还未被大人的世界浸蚀过的鲜活。

他和大野是完全不同的人。

松本身上带着的强烈色彩，同时感染了那个时候麻木平淡的大野。或许常常互不相让，但他们总能使气氛变得甜蜜。在还没找到相处的方法前就想要接近，虽然不明白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却还是想待在一起。

爱情便是这样盲目而突如其来的冲动罢。

沉浸在那种煽动里，大野翻看着松本的旧相片，就好像看到当初深陷其中的自己，顺从着欲望，毫不惧怕的跳进去。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太过着迷，以致松本有些耿耿于怀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响起来，“……那时候的我到底有什么好、”

这句话却突然触碰到大野某根委屈的神经，让他忍不住瞪着杂志提高声调，“那个时候可是很喜欢我的！”

那时的松本不能更可爱了。

对试探十分恼怒又藏不住心意。

在约定地点看到大野的瞬间眼中亮起和煦的光彩。

只是不陪他过生日就气的要分手。

像小说里才会有的两个人勾着手指睡觉。

青涩又坦诚，全心全意的对待爱情，真是可爱极了，和现在这种成长后的狡猾一点都不一样。

大野还在忿忿盯着图片里那件青色的衬衫，松本走了过来，睫毛无奈并且羞涩的垂着，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臂抱住他，小声说，“……现在还是很喜欢你。”

大野靠着他的肩膀，毛衣的触感柔软而温暖，仿佛带着安抚的魔法。空气悄悄安静，只有钢琴在起起落落的演奏。大野突然说，“跳舞吧。”

什么？松本没有明白。

“你是我最后一个学生了。”大野口齿不清的嘟囔。

松本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后背，“对学生出手的老师应该被辞退吧。”

大野的鼻腔传出笑声，他抬起手环上松本的腰，“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赚到了。”

短暂的晚霞扫进房间，灰尘就像飞舞的粉末般四处浮动。周围堆满乱糟糟的杂物纸箱，就在这狭隘的空地上，两个人没有架起跳舞的手势，只是紧密拥抱着，慢慢跟随音乐旋转，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被治愈的泪流满面。

脑袋里能浮现出在灰尘和音乐中的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