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年间他身上,竟也有了些许生人勿近的气场。过去便也只有山田才说,裕翔君其实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怕。然后很可爱地去捂住眼睛。所有人都认识的裕翔君,其实是个老好人。交朋友也好,恋爱也好。
国中二年级,老好人中岛裕翔被友人拉去看无聊的球赛,说和隔壁J联赛下属的A中的友谊赛。
“所以这样必须去么?你今天上场?”他这么无所谓地问道,“并不是很认真吧?我之后……也还有乐队的练习。”
“你不知道……今天山田在哟。说是他的告别赛。”
“谁是山田?”
“就是那个山田啊……最近很有人气的,好像出演了什么ドラマ,女生都喜欢的ジャニーズ。虽然我不明白他有什么魅力啦。”
这么说他大概有点印象。姓氏普通的山田是,女生午间聚在一起出现的新名词,杂志上摆着装酷表情的,美丽的小少年。
“告别赛啊……是专心去做艺人了么?”
他内心的好奇,好像微弱的火苗,却在风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大概是吧,不过学长都说他如果留下来踢球大概会很厉害吧,嘛……所以觉得如果他以后红了,没准这是非常好的回忆。也可以要签名啊。”
中岛想想自己还是庆幸于,见过山田的某种可能性,就好像曾经有长辈说,他如果加入ジャニーズ也会有一番作为那样,虽然最终没有实现。不同的是当时他觉得毫不可惜。他大约,是想知道山田做出选择的心情。
可以要签名的啊——以帮班上某个女生要签名这样的借口,比赛过后中岛趁着去找友人的间隙进入了场地后的球员休息区。下场来的山田被队员簇拥着,大家揉他的脑袋,拥抱他和他道别。
“或许是笑容比较耀眼。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呢。”rina是这么说的,“初见时,难道不都觉得,哇,真是好漂亮的孩子……不知不觉,我已经带上过来人的心态了(苦笑)。”
小小的少年山田和队友们告别后,折回休息室。却在拐角的盥洗池遇上了他,但似乎是注意到他了,特地折回来和他说话的。
“你好。”
“你好。”
“你一直在这里,是等谁吗?刚才就看到你了。”
“不知道,我就是好奇。如果我说我在等你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大概你就是……无聊了。”
小小少年这么说着却笑起来,正午的阳光落在他凝结了汗水的发梢,以及他笑起来的梨涡上。
中岛想,大概这就奠定了之后他们的对话风格。如果这孩子不对他笑,他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对话了。十四岁的时候,他其实,是个非常羞涩的孩子。
“可是我当时很震撼。”山田后来说,“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真实。”
“小时候的裕翔君,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子,非常洒脱的样子,好像一下会让人着迷。这大概是很多女孩子向你告白的原因。”
他认真地分析着。
“那你也被吸引了么?”中岛脸上带着开玩笑的神情,却认真地问他。
“你是C中的么?也是球员?可是我没有见过你。”
“不是,我是陪我朋友来看比赛的。但是他已经走了。”
“那请再等我一下吧。”
山田因为抱歉,耸了耸肩笑起来,又是那种,爽朗却又软绵绵的笑容,带着莫名其妙的反差感。或者仅仅是,他是个没有长大的男孩的缘故。哗啦就把球衣脱下来,丢进溅开白花花水花的池子里,自己也把脸凑过去,像小狗扑水一样,弄得满身湿漉漉的。单薄的身体仿佛是刚刚生长开来的,带着少年青涩却生机勃勃的气息,水珠顺着背部的线条滑下去,在阳光下,皮肤白得耀眼,就好像他笑容带给人的感觉那样。山田甩了甩头上的水,用毛巾包住脑袋,露出两只眼睛对他做鬼脸,那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许多年以后,中岛还记得,山田身上带有的,美的震撼。
他想起山田说,总是有女生被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吸引,并且搭讪告白。
但大概他并不知道,自己唯一搭讪过的人,就是十四岁的山田凉介吧。
在山田家的party上,某种焦虑感却仿佛成了煎熬。
和过去见过一两面的朋友打个招呼,大家都对他现在的工作非常感兴趣,终于好像是以另一种方式迈入山田他们的圈子里了,每个人都客气地说,以后要多多关照了,一面流露出 “无所谓”的神情。他也没有与人交谈下去的兴趣了。
他终于还是觉得疲倦了,和山田单独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明天还要早起工作,那么先告辞了。
他觉得山田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了,对方愣了一会儿说,那我送你去车站吧,便套上外衣和鞋跟着他出去了。
从山田家到车站的路,曾经算是非常熟悉,连回程的寂静的路灯,都恍如昨日。高中的时候山田搬过两次家,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yara,也最终是变成和他不同的回家方向。但他仍然时常绕远路送山田回来。而从山田家到车站的路,总是要独自走过的,寂静的路灯和从黄昏到夜幕降临时沉默了的小公园,和过去一样都抱着等待的情绪。
“呐,这些都没有改变过。”山田吸着鼻子说,手插在裤兜里,大约是太寒冷一直在轻轻颤抖,像小动物一样。
“怕冷不多穿些。”他摘下围巾帮山田围上,山田躲闪了一下,即使一直保持开朗的态度,他也读出山田冷漠与回避的意味。“其实没必要送我的。”末了他添上这句话。
山田把脸埋进围巾里,吸了吸鼻子,稍微有点长的发梢垂在围巾边上,露出若隐若现的,可爱的耳朵的形状。
“呐,呐,裕翔君这几年过得好吗?”
“……”
“已经有固定的女朋友了吗?”
“……”
“那有想我吗?”
问题不断,偶尔会意识到自己很烦人的山田凉介,即使到了二十岁,还像是个会移动的大娃娃那样走路,絮絮叨叨的问题也都非常可爱。中岛也不去回答他,对方也不着急,就这样半沉默地到了车站。
“你呢?”他去整理山田歪七扭八的羽绒外套,手指碰触到内里软软的家居服的领口,碰到山田脖颈微热的皮肤,反问道。
声音淹没在列车进站的嘈杂中。山田迅速把脸埋进他怀里。
某个瞬间他的焦虑感消失,却又马上如下车的人流一样涌上来。
很快他便明白过来,因为下车的人们都用很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这对以奇怪的姿势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用围巾帮山田遮住脸,从随身包里找出墨镜给山田戴上,拉着他上车了。
“去哪里?”山田闷闷地问,任由他摆弄。
“去我家。”他伸手去捏山田软软的脸颊,“还是好像麻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