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昨日情深

这一更应该被塞进麻袋放在后车厢拖去荒地埋了……

15.

后台很乱也很吵，松润坐在台阶上，没有穿那些走秀的新装，随意扎着一件衬衣。悠闲地如同在看一场周末球赛。

工作已经结束了，他在这儿无聊地喝酒。白色的泡沫像海浪落下迅速消失，一层层带着液体欢快奔流的声音。

他捡起旁边不知道被什么人丢下的烟头，埋葬进空罐里，站起身，把空罐扔进过道边的垃圾桶，回来拿了一个新的坐下来。

很多模特在眼前走来走去，每个人都面孔模糊妆容深刻，还有被推来推去的衣服架子，与往日的热闹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笑起来软软的孩子。有一次生日，哥哥说要带他去外面踢球，让他下午在大门口等着。他一直站在那里，天黑了，到处都黑了，也没有人来。然后他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用力跑过来的人披星戴月，满天的星星都在身上。哥哥的眼睛很亮，说：“你还在。”他点头，他答应在这里等，就会在这里等。哥哥说：“下午已经过去了。”他又点头，哥哥拉起他的手，放在手心紧紧捏着，好像怕弄丢了。在路边的摊子边，哥哥说：“我只有这几个硬币，来一碗面。”那碗面热气喷喷，就算什么都没有，看起来也很好吃。哥哥把筷子掰开，递给他，“你比我小，你吃。”他不肯，哥哥就说：“我们一人一半。”然后哥哥端起碗，把汤都喝了，剩下雪白的面条。“我已经把这碗的一半吃了，面就归你。”

可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只掰了一双筷子？他没有问，而是端起碗，安静地把面都吃了。既然不打算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正对着的是一个化妆台，小灯给玻璃镀上一个摸不着边际的光晕。这道光非常像过去那个连休息室都装修得辉煌的赌场。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领结，准备迎接那些难缠的客人。

辛苦赚钱过上好生活，是很公平的事。小时候他一直觉得，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日子是最幸福的。因为那些不用付出也能从天而降的东西，从来都是别人的，不是他的。

他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这意味着想要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厚着脸皮拼命去争取。即使有人愿意好心把这个东西放在面前，他也不可能直接拿走。他没有这个权利。

在别人家里，他要懂事要听话，接受了东西要感恩，享受了好要做出回报。没有人有义务为他买单，也没有人有义务满足他的愿望。

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只有他的爸妈。可是连爸妈都不要他，还有谁能做到呢？

他垂下头，去看地板上那些有些污浊的花纹，还有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缝隙。

然后是那个夜晚，那一碗面。

原来有一个人会把他的想法放在第一位，会接受他所有的好与不好。他觉得很惶恐，这样的幸福是属于他的么？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害羞了，羞于去碰到那个美好的泡沫，怕它碎掉。他在心里悄悄问自己，我有资格可以肆无忌惮去享受吗？

可是最后他发现，他的哥哥樱井翔从来没有想过他究竟想要什么。

樱井翔永远只会看到他不满足的一面，永远只会看到他在乎面子在乎尊严的一面，永远只会觉得他追逐的那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樱井翔希望他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住在家里。但他不可能认为享受这些是理所应当的，他也不可能当一个接受无数纯净水还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桶——早晚要溢出来。这是对立的，无法融合的。

他想要一个可以抬起头挺直脊背堂堂正正的人生。

但是樱井翔对他说：“你就是自以为是，你就是想要证明自己。你说你不恨你父母，别骗人了，你就是在意得不得了，所以你才这么不甘心，你就是因为被人抛弃过才这么好强，你害怕别人看不起你，你害怕别人踩你的脊背。你以为你到外面，买大房子，买跑车，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就可以证明了？你改变不了，你父母就是不要你，不要你！”

之前遮挡住视线的模特们慢慢消失，那个站在门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子挽起来些，在微笑。

夜色清透。

松润坐在副驾驶座上，夏末湿热的风像热浪翻滚，从打开的车窗扑进来。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玻璃边沿上，差点要被这样的风给吹得心颤起来。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会一起度过今天。他想，他已经不在乎当年一双筷子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的了，他已经承认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不来，他已经放弃追寻所有回答到底是什么……可是时间这个怪物，就要这么荒唐地开玩笑。

兜兜转转，不过是回到原点，永恒而抗拒不能的原点。

月亮满是柔情，用它的面纱笼罩住笼罩大地，以至于小摊和忙碌的人都那么不真实。

松润几乎错觉有温热的血液涌上喉咙，一路侵袭而来，无处不在。他下意识要转头去看樱井翔，但对方已经先一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坐下。

“好久没来了。”两鬓都有白发的男人热情地说。

樱井翔微笑，“因为家里回来人了。”

“那来两碗？”

“一碗就好。”

樱井翔掰开筷子，递给他。

松润盯着手里的木质一次性筷子，被分开的地方有突出来的小刺，他把两支放平摩擦，想把那些不整弄成平滑。细细碎碎的屑片在空气中摩擦出声音。

“你比我小，你先吃。”樱井翔把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推到松润的面前。

松润还低着头，使劲擦着筷子，“你先吃。”

“我们一人一半。”

一切都如同记忆里那个样子，樱井翔喝完了汤，重新推过来，“我已经吃了这碗的一半，面就是你的。”

松润终于抬起头，接过那碗没有汤的面。

樱井翔静静地看着，他要等着对方吃完这碗面。他等了很多年，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等松润放下筷子，他终于微笑起来，“这些年，你有想过我们会重逢吗？”

“想过。”松润说：“我想过会重逢，也想过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有想过我是什么样吗？”

“我不担心你。你知道怎么做是理智的，你会把生活过得滴水不漏，稳稳妥妥。”

樱井翔笑得更深，“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想的，就如同你不知道我一直记得你对我说，我只配永远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一碗什么都没有的面。”

有一种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在松润身体里流向四肢百骸，他的心停跳了一下，然后他听到樱井翔用非常温柔的声音继续说：“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吃面的时候，也是你的生日。在我们重逢后，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啊，润。”

“很多年前，我读大学，白天那么热闹，晚上却是无声无息的。我一个人在家里喝了很多酒，在黑暗中浑身发冷。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有时候我以为过了这些时间，快要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是没有。我每天踩着黑夜回来，踩着黑夜躺在床上，连一个好梦都做不出来。

毕业后我进入一个顶级的公司。大老板说，等着吧，你会越来越精彩。我在心里问你，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恭喜我，为我高兴？你在外面这么久，从来没有联系我，也许你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亲人。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一秒钟也好？

我遇到一个女孩子，我有点喜欢她，我想让自己不再那么寂寞。什么亲人也没有，我还是可以有女朋友。就算我偶尔翻开书，看你的照片，好像也不难过了。她让我知道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世间。那一天，我和她正在喝咖啡，我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我听到里面的声音，我想，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根本忘记不了，让我见你一面，见你一面。她在旁边问我，是谁。你听到她的声音，问我是女朋友吗？那些先前想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我说是。然后你笑了，你说哥，你要生活幸福。你挂了电话。

我和她分手了。生活有时候，并不那么如意。不知不觉，你走了很久。我又来到这个小摊，吃完面我没有回家，而是站在路边抽烟，踩灭一个个烟头。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过来，向我打招呼。于是我们去了酒吧，她着跳舞问我，你有什么话想说？我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大声喊，有。她同样大声地问，什么。我用尽全力地喊，我恨你，我恨你，松本润，我恨你，我声嘶力竭地喊，我恨你，我恨你，我不停地喊，我要往死里恨你，恨你。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有一只小鸟，停在那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我问它，你还好吗？这些年，你还好吗？小鸟飞走了，我看着天空，万里无云。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画面，你对我说我只配永远在路边吃一碗什么都没有的面，然后你转身离开，不再回头。你想不到你一句话把我伤得有多么深多么痛。你说你要去外面的世界，你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挽留你，我用尽一切办法挽留你，我对你说，你追求的是虚幻的东西，不值得你这么拼命，你会吃苦你会受伤。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担心你，我担心你遭遇挫折受到伤害，。我只是希望你留下来，我只是想保护你。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去追寻你的梦想。你就这么抛弃过往的回忆，抛弃身边的一切。你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离开我，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不舍。你好残忍，真的好残忍，润。”

樱井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松润的脸，伸出拇指，轻轻擦去那里落下的一颗泪。

“从我们重逢那天开始，我就不打算让你和你男朋友好好过日子，也不会让你和橙丽小姐旧情复燃。你不愿意回头，我偏偏要让你回到你最想摆脱的不堪过去。这碗面，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的残忍。”

“生日快乐，润。”

不懂LS的意思，觉得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一对是父女，一对是情侣

另外，LZ姑娘什么时候再更文吗，感觉两人的矛盾渐渐的要说开了